千万不要高估了时光的长度

你以为还有无数个明天。

可以等退休后，慢慢补偿那趟欠了三十年的江南之旅。

可以等孩子成家后，和老伴在阳台上种满月季。

可以等闲下来，再翻开那本扉页发黄的诗集。

时光却像指缝间的晨光。

你以为握住了，摊开手只剩淡淡的温度。

清晨照镜子时，发现第一根白发。

你笑着拔掉，像摘下早春的柳絮。

后来那片雪悄悄蔓延，你不再数了。

就像不再数窗外的落叶。

老同事聚会，忽然有人缺席。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

查出来了，晚期。

举杯的手停在半空，红酒晃出不安的波纹。

原来告别从来不用彩排。

你开始整理旧物。

在箱底摸到年轻时的工笔画，那座要登的黄山，线条还那么清晰。

只是宣纸脆了，轻轻一碰就裂开细痕。

像某些承诺，搁久了，自己就碎了。

儿子教你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孙子跑得飞快，笑声像铃铛。

你凑近看，眼睛有点花。

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抱你，胡茬蹭着脸颊。

那时你觉得，那样的怀抱永远都在。

老伴在厨房哼歌，调子跑得厉害。

你悄悄录下来，存在手机里。

深夜失眠时戴上耳机听，忽然流泪。

原来最动人的旋律，从来不在谱子上。

不要再等了。

桂花开了就去闻，老友想了就去见。

说

改天

的人，往往走散在风里。

说

下次

的茶，凉了再续总少些滋味。

陪母亲晒太阳时，多问她童年的河。

和父亲下棋时，让他赢两局。

这些瞬间比钻石稀有，钻石永恒，而他们不会。

开始写那本回忆录吧。

不必出版，留给孙儿当睡前故事。

让他知道爷爷也曾追过火车，奶奶的麻花辫扫过春天的堤岸。

记忆需要锚点，否则会漂成孤岛。

重新布置阳台。

种下今年就能开花的植物。

看根须抓住泥土，看嫩芽推开黑暗。

生命最磅礴的力量，都在当下这寸土壤里。

黄昏散步时，别总看地面。

抬头看看云怎样被夕阳熔成金箔。

听听晚风怎样路过槐树梢。

这些瞬间免费，却比任何财富更保值。

时光不是长长的河流。

它是掌心的雪，吻额的光，转身就散的雾。

当你不再计算它的长度，它才真正开始属于你。

而属于你的每个此刻

炉上粥正温，窗前月刚圆，身边人未远。

这些碎片拼成的，才是人生完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