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假公主,做了替嫁公主,我的使命是维护两国和平
发布时间:2026-01-06 14:41 浏览量:14
半晌,他沉沉道了句:「好。」
「那你不许再跑。」
我回道: 「好。」
「你对我,有没有喜欢?」
我垂下眼,想要骗他说有,但似乎骗不
过他的眼睛,也骗不过自己的心。我叹了口气,苦笑道: 「没有。」
于是,我被软禁在了太子府。只有一方小院落供我活动。
伺候我的依然是翠禾,可她早没了往日的活泼,只是看着我日渐消沉的模样,不住地掉眼泪。
我不喜欢这里。
我一开始求的只是平静的生活,苦一点也没什么。
后来,我不得不为齐国百姓而活。
可现在身份败露,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为了谁而活,也不重要了。
这几天唯一能宽慰我的消息,便是顾长沥被释放了。
宴炀过来找我,问我心中有没有放下一点。
我眸光浅浅,也不看他,道了句:「多谢。」
许是终于发觉我的状态不对,宴炀开始焦急起来。
他先是带着我去郊外打猎,我们同骑一匹马,到了远处,他忽然从马上下来,站在马下定定看着我,道:「你回去吧,把我丢在这儿。」
「从今往后,我只走在你后面,再也不会丢下你。」
再后来,他拿着我的贴身匕首,抵在自己胸膛前,绝望地低语:「给我几刀吧,只要最后留我一口气就好,别让我见不到你。
我松开匕首,让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必要的。」我说。
我想,宴炀这样的行为,可以被理解成为对我的「补偿」,他想让我报复他,以此换取一点点慰藉。
我知道,这是无用功,他也知道。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在我面前放低姿态,卑微讨好,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说:「就算不能让你消气,让你怜悯我,也是好的。」
但他还是不够了解我。
值得我怜悯的人,太少了。
我只想离开。
于是我故意直白地说: 「我不喜欢你,所以曾经那些轻慢、践踏,我只当上位者对我的藐视,因此我根本不甚在意。可若是谈起喜欢来,我又如何将这些事当作不存在?」
「殿下当时讨厌我,这是殿下的种下的因;我此刻无法喜欢你,这是因结出的果。」
有些东西,是弥补不来的。
「除非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14
我说了很重的话,可他还是没放我走。
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在这地方了此残生之时,得知了一个噩耗﹣﹣翠禾死了。
她在一个傍晚去找了宴炀,然后自戕在了他面前。
她是唯一一个从齐国陪我来的人。
现在没了。
我在她的遗物中找到了留给我的一封信。
翠禾在信上说,她早就知道我不是公主了。
是齐国皇后告诉她的,连带着一起的,还有我曾经跌宕坎坷的经历。
「她是个苦命人,要好好陪着她。」皇后这样说。
翠禾说,她没见过我这样的人,明明自己的日子都过得那样艰难,还是要为了齐国百姓委曲求全。
我不是公主,却要担着公主的责任。她为我不值得,她说,我该为自己活一次。
她把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宴炀,用自己的命,求他放我走。
她自幼胆子小,这是一生唯一一次勇敢。
「悯之姑娘,」她在信上这样说,「好好活着。」
没过几天,宴炀来找我了。
他神色无悲无喜,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他说:「我不知道,你有那样的过去。」
他说的是哪样?
是我为了活着吃虫蚁、啃树皮的过去,还是我被山贼奴役打骂的过去,或是我流亡百里,寻亲无门,差点冻死在宫墙外的过去?
又或许……是我眼睁睁看着双亲、姐弟因疫病死在荒郊野外的过去。
我不知道,只是点点头: 「是,那是我的过去。」
如此悲惨的,用一生也无法治愈的过去。
不是没法谅解宴炀对我的弃之不顾,只是……我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和解,又如何放下一切去喜欢旁人?
有什么话哽在他的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走过来,把我重重拥进怀里。
冰凉的液体打湿我的衣襟。
他哭了。
我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道了声: 「悯之,对不起。」
「若我能早一点……再更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
「可惜,你说得对,除非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顿了顿,好像下了莫大的决心。
他说: 「走吧,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不做公主,不做太子妃,就只是悯之。」
我怔愣,有些难以置信。
「谢谢。」我说。
这是我留给宴炀的最后一句话。
唯一一句,衷心的谢谢。
15
我离开了京城,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齐国,在乡下盖了间房子,种了几块地,养了些牲畜。
只有我一个人。
能吃饱,穿暖,最重要的是,我作为我自己,自由地活着。
我很知足了。
我走后的第二年,听闻景国皇帝去世,太子宴炀登基,与邻邦齐国永修友好,互通有无。
他登基后,励精图治,以德治国,人人都称其为难得的明君。
唯一被人诟病的,便是他后宫空置,任群臣如何劝诫,自始至终,那偌大的后宫都只留了当年死去太子妃的遗物。
他说:「朕在神灵面前起过誓,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有违誓,不得善终。」
宴炀在三十多岁的时候,开始求仙问道,请方士炼丹药。
旁人求仙,图的是长生不老,但他不图长生,只求轮回。
他希望能回到若干年前,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但这怎么可能呢?
时光流逝,匪石不移。
没人能长生,也没人能回到过去。
无论求问多少仙家,结果也还是一样。
终于,在宴炀四十五岁时,因思成疾,药石无医,郁郁而终。
一代明君英年早逝,无人不扼腕叹惋。
因没有子嗣,遂传位于宁王遗腹子,何韵和宁王的孩子﹣﹣宴偌,由丞相顾长沥辅佐登基。
而先帝宴炀,则与先太子妃衣物合葬于帝陵。
传言中,宴炀死之前,身边无外物,只是紧紧握着一把生了锈的匕首。
那是死去太子妃给他留下唯一的东西。
他这一生所求的,最终也没有得到。
于是余生都活在后悔中。
「阿之,来世,可一定要让我早早遇上你。」
「我永远走在你身后,再也不丢下你了。」
番外.顾长沥
顾长沥是个命很不好的人。
算命先生说,他这一生遇不到什么贵人相助,想得到什么就只能靠自己。幼时家道中落,投奔亲友无门,只能与母亲搬往乡下。
在乡下读了几年书后,跟着的先生大都没什么真才实学,所以他一路科考至贡元,全凭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到了京城,同他一起参加殿试的考生,非富即贵,多有权贵引荐,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寥寥无几。
可他偏偏又心高气傲,不愿像他人那般趋炎附势。
他的孤高,惹怒了郡守之子,那人说要给他点教训。
当他被推搡着出了门,脑袋将要磕到门槛上时,被一位神情冷淡的姑娘救了。
顾长沥当时惊魂未定,连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姑娘神力。」
后来在群臣宫宴上,他才知道那位姑娘就是齐国嫁来的太子妃。
也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若非太子妃出手相救,也不会引得皇帝关注他,他也不会有机会入皇帝的眼。
太子妃是他此生唯一遇见的贵人。唯一能渡他的贵人。
太子妃和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生得明媚动人,却总是少言寡语,对万事万物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做了侍郎后,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同她道谢。
而太子妃也只是淡淡点点头,说了声:「客气了。」
顾长沥以为,照着太子妃寡淡的心性,也许他们的交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却没想过,他能一次又一次地帮上她。
每一次他自己只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后便在太子妃的身后,看着她像凤凰一般热烈地振翅而飞,救众人于水火。
他看着她周身如金子般璀璨的光芒,心跳愈发强烈。
但顾长沥并不把这份喜欢当作羞耻。
他甚至觉得这很正常﹣﹣谁会不喜欢太子妃这样的女子呢?
可他喜欢太子妃。
又心疼太子妃。
他知道,她不喜欢待在太子府。
换言之,她应该不喜欢待在任何人身边。
所以,当她来找他,问他能不能帮自己逃走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早就猜到了自己这样做的结局,可即便一死,他还是会帮她。
他送别太子妃那日,知道了太子妃的名字﹣﹣悯之。
悲悯天下苍生的「悯之」。人如其名。
「走吧,走得远远的,他望着太子妃的背影喃喃道。
没过多久,太子便查到了他身上,又把他关到牢里,逼太子妃现身。
太子妃回来那日,顾长沥很后悔。
后悔自己没有早早在牢里一死了之,后悔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太子妃那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为她而死呢?
没过多久,他便被放了出来。
全须全尾,没有一点损伤。
他知道,这是太子妃用自己换来的。
再之后,他在流民的口中,听到了关于太子妃的过去。
他这才发觉,太子妃原来并非天生菩萨心肠,她只是苦难的废墟里,生出的苦行僧。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太子妃的侍女翠禾来找他了。
她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太子妃走。
「太子妃这一生太苦了。」她这样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离开?」
那一刻,顾长沥眼神微动,以近乎蛊惑的方式对那侍女说:「恐怕,要一命换一命了。」
这是他良善的一生中,唯一一次草菅人命。
果然,这侍女以最壮烈决绝的方式为太子妃求来了一线生机。
令他遗憾的是,太子妃走前,没和他道别。
可他又想,还是不要道别了,不然他可能忍不住和她一起走。
她肯定是不愿的。
又过了许多年。
顾长沥官拜丞相,看着太子变成了皇帝,又看着皇帝穷尽一生,在时间里窥探太子妃的倒影。
那时候,他终于觉得这位向来我行我素的皇帝,其实有那么一点可怜。皇帝崩逝后,他辅佐幼帝登基,一人之下,无人能再看不起他,也无人能再欺侮他。
在某个娴静的晌午,府外有一青年来寻他。
手上拿的,正是他当年送给太子妃的玉石。
他以为,那青年大概想用这东西讨个官来做。
可没想到,他只是来将玉石归还。
那青年说,自己实际上是来传话的。
他说那玉石的主人告诉他的养母,等见到顾长沥时,替她和他说一声:「谢谢。」
顾长沥握着那块玉石,忽然流下一行清泪来。
他口中喃喃:「悯之,悯之……」
看来,当年那位给他算命的道士,说得也并不尽然正确。
他最终还是遇到了自己的贵人。
那贵人在渡众生的时候,也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