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眼前人——父母在，多端碗

“父母在，多端碗。”

这话不是谁写的格言，是我妈妈经常自己说的。

那天她腿肿得厉害，却还坚持下厨，熬了一小锅小米粥。

我伸手去接碗，她把勺子往我手里一塞：“你来盛，我看着。”

我舀了两勺，她点点头：“再添半勺，你爸爱吃稠的。”

我照做。

她又指指灶台边那盘凉拌黄瓜：“顺手端过去，他等半天了。”

我就端着碗，从厨房走到客厅，再折回厨房盛第二碗。

来回三次，碗沿烫得指尖发红。

可奇怪的是——

我竟第一次发现，她切的黄瓜丝，比从前细了；

我爸喝粥时，喉结上下动得慢了；

而我自己，端碗的手，居然没抖。

原来，“端碗”这事，真不是客套。

是手把手的温度传递，是目光跟着碗走的牵挂，是饭桌还没凉，人就还在的踏实。

我以前不懂。

总觉得孝顺是大事：买房、看病、陪旅游……

结果呢？

我妈胃不好，我三年没记住她忌什么；

我爸爱听评弹，我手机里收藏了二十个养生视频，却没存过一段《珍珠塔》；

他们微信发来一张炖蛋照片，我回个“嗯”，转头就刷短视频——

直到那天端碗，看见她左手扶着橱柜边缘，右手稳稳托着碗底，我才猛地想起：

这双手，曾把我举过头顶看烟花，也曾攥着我的手，在产房外走来走去……

如今，它只是需要我，轻轻扶一下碗沿。

上周我去菜场，买了两个苹果。

回家洗好，削皮，切成小块，插上牙签，端进她房间。

她正眯着眼看老电视，声音开得老大。

我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刚想说“妈，吃点水果”，

她忽然指着屏幕：“快看，那个唱戏的，像不像你小时候？光着脚追蝴蝶，摔了也不哭……”

我没接话，只把牙签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抽张纸巾，轻轻擦掉。

她没躲，只说：“这苹果，甜。”

就这一句，我鼻子突然发酸。

不是因为苹果甜，是因为——

她还记得我光脚追蝴蝶的样子，可我，连她最近一次咳嗽是什么时候，都想不起来。

后来我才明白：

所谓“眼前人”，不是站在你面前的人，

而是你低头时，能看清她眼角皱纹走向的人；

是她说话时，你耳朵自动调低背景噪音，只听她声音的人；

是她碗空了，你不用她说，手已经伸向灶台的人。

所以今天，我不再等“以后”。

“以后我升职了就多陪您”，

“以后孩子大了我就轻松了”……

这些“以后”，都是偷时间的小贼，

它们偷走的，不是日子，是你还能端碗给她的，

最后几碗热粥的时辰。

父母在，碗就在。

端一碗，少一分遗憾；

多端一碗，心就暖一分。

——这世上最短的路，从来不是导航里的“3分钟到达”，

而是你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汤，

走向他们坐着的那把旧藤椅的，

七步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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