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珍珠港
发布时间:2026-01-09 09:17 浏览量:8
另一个珍珠港
本组作品取材于一名海军二等水兵在日本首次轰炸达尔文当天,于一艘护卫舰上拍摄的少量照片。“海王星号”蒸汽船在达尔文码头停泊时遭炸弹袭击,船上装载着混合货物与深水炸弹,随即起火并最终爆炸。爆炸正前方,小型船只“警惕号”清晰可见,彼时它正开展救援工作。背景右侧,浮船坞内的“卡图姆巴号”蒸汽船幸免于难。前景中的“西兰蒂亚号”蒸汽船遭俯冲轰炸,最终沉没。当日,港口内13艘船只中有9艘被击沉。
这幅历史画作重新诠释了1942年2月19日日本对达尔文的空袭事件。画面中,日军战机飞掠上空,核心焦点则是干船坞内的澳大利亚皇家海军护卫舰“卡图姆巴号”,它正奋力抵御空中袭击。1972年,艺术家基思·斯温带着这幅大型画作的草图提案,接洽了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斯温的创作以“卡图姆巴号”舰长艾伦·库尔辛斯的记录、照片与口述为基础,同时也参考了美国海军“佩里号”驱逐舰的相关照片和档案。纪念馆最终委托斯温完成这幅作品,并为其提供了大量资料支持,包括澳大利亚海军舰艇的照片、达尔文港的航拍图,以及该地区的地形图。
达尔文大轰炸
2月15日新加坡沦陷后,势不可挡的日军迅速向东印度群岛的南部和东部推进。18日,巴厘岛失守,帝汶岛则岌岌可危,随时可能遭到入侵。日军部队步步逼近澳大利亚本土,而曾发动珍珠港袭击的日本快速航母编队,此时正在帝汶海虎视眈眈地游弋。
澳大利亚人此时才姗姗醒悟:即便本土不会遭到入侵,家园也已面临严重的空袭威胁,而北部港口达尔文首当其冲。然而,澳大利亚当局仍未采取任何措施加强该港的防御。彼时,达尔文已成为向爪哇和苏门答腊输送军队与战争物资的重要基地,而这两个地区同样危在旦夕,即将遭遇日军进攻。
澳大利亚皇家空军在达尔文地区的全部兵力,仅有17架哈德逊轻型轰炸机和14架威拉威战斗机巡逻机。从现代空战的标准来看,这两种机型都已老旧不堪,根本无法与当时的日军战机抗衡,尤其是最高时速达332英里、配备两门20毫米机炮的三菱A6M“零式”战斗机。2月15日,美国陆军航空队的10架P-40“战鹰”战斗机、1架B-17轰炸机和1架B-24轰炸机途经达尔文,停靠在皇家空军基地,准备前往爪哇。此外,港口内还有3架美国海军的PBY“卡特琳娜”水上飞机。
面对帝汶岛的危机,盟军司令部采取措施增援岛上的澳大利亚驻军。2月15日,一支护航船队从达尔文出发,前往帝汶西南海岸的古邦。船队由伯恩斯·菲尔普航运公司的“图拉吉号”、美国运输船“莫纳罗亚号”“米格斯号”和“波特马号”组成,共搭载了近1700名澳美联军士兵。船队的护航力量十分强大,由美国轻巡洋舰“休斯顿号”、老式四烟囱驱逐舰“佩里号”,以及澳大利亚护卫舰“天鹅号”和“沃里戈号”保驾护航。然而,运输船并未得到空中掩护。2月16日清晨,两架日军四引擎水上侦察机出现,护航舰艇虽用防空炮火将其驱离,却无法阻止它们向日军总部报告船队的位置和兵力。
约5小时后,4个中队的日军俯冲轰炸机以密集编队飞抵。“休斯顿号”下令船队分散突围,所有船只立即开始曲折航行,并动用一切可用火炮向轰炸机开火。但日军轰炸机对防空火网视若无睹,持续猛攻,还分成数个9机编队,集中袭击运输船。
船队中吨位最大的“莫纳罗亚号”运输船,排水量达11358吨,搭载了500名士兵,成为日军的首个攻击目标。该船拼命转向以躲避轰炸,但其最高时速仅10节,根本无法逃脱。一枚炸弹在2号货舱附近近距离爆炸,导致船体进水,1名船员和1名士兵当场阵亡。其他运输船均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多亏护航舰艇的猛烈炮火拦截,无一被直接命中。
不过,由于已被日军发现,船队奉命返回达尔文,并于2月18日抵达。“休斯顿号”随即驶往爪哇,其余船只则留在港口,其中“图拉吉号”上仍载有美国陆军第148野战炮兵团的560名士兵。
1942年2月19日,达尔文迎来了又一个忙碌的清晨。包括折返的远征军船队在内,港口内共有46艘船只,它们或停靠在码头边,或锚泊在港内,有的装卸物资,有的进行维修,有的补充燃料,而澳大利亚医疗船“马农达号”则随时待命,接收来自北部战场的伤员。如此多的船只集中在港口,达尔文城内不少人担心,这里很快会成为日军轰炸机的目标。他们的担忧并未持续太久。
上午8时15分,美国海军的一架“卡特琳娜”水上飞机(PBY VP22)从港口起飞,其强劲的黄蜂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码头上传来的货物绞车声。这架由汤姆·穆勒中尉驾驶的“卡特琳娜”,正执行常规巡逻任务,监视日军的任何异动。9时20分,水上飞机飞抵达尔文以北140英里处,穆勒突然发现下方有一艘身份不明的商船。他下降至600英尺高度准备侦察,8架日军零式战斗机随即扑来。穆勒拼命机动躲避,但飞机仍被机炮火力击中,左引擎起火,一个燃油箱发生爆炸。机身迅速燃起大火,穆勒被迫紧急降落在海面上。在飞机爆炸前,他和全体机组人员成功撤离。幸运的是,他们原本打算侦察的那艘商船,是受美国海军租用的补给船“弗洛伦斯D号”,当时正满载弹药向南驶往达尔文。此时零式战斗机已经离去,“弗洛伦斯D号”得以顺利营救穆勒中尉和他的7名机组人员。
袭击这架“卡特琳娜”的日军战机,来自由“赤城号”“加贺号”“飞龙号”和“苍龙号”航空母舰组成的日军编队。该编队由巡洋舰和驱逐舰护航,于2月15日从帕劳出发,彼时正位于达尔文西北250英里处,这一情况完全不为达尔文方面所知。上午8时45分,这些航母出动了一支由81架“九七式”水平轰炸机、71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和36架零式战斗机组成的攻击机群。机群由曾指挥珍珠港袭击的渊田美津雄海军中佐率领,目标直指达尔文港。
击落穆勒中尉的“卡特琳娜”后,8架零式战斗机继续向南飞向澳大利亚本土,于约9时30分飞越达尔文以北50英里的巴瑟斯特岛。在岛上经营天主教传教站的约翰·麦格拉夫神父,看到战机从头顶飞过,立刻认出是日军飞机,并向达尔文的皇家空军基地发出无线电警报。彼时,基地人员显然应当意识到港口即将遭到袭击,但不知为何,他们既未通知达尔文市区,也未向港内船只发出预警。与此同时,“弗洛伦斯D号”在巴瑟斯特岛附近遭到日军轰炸机袭击并沉没。所幸船上的弹药并未爆炸,37名船员中仅有3人遇难,还有1名几小时前才被救起的PBY VP22机组人员也一同丧生。幸存者被澳大利亚扫雷舰“沃南布尔号”和巴瑟斯特岛传教船“圣弗朗西斯号”救起。“沃南布尔号”在救援过程中遭到日军水上飞机轰炸,但未受损伤。
袭击“弗洛伦斯D号”的日军轰炸机,还发现了另一艘3261吨、悬挂菲律宾国旗的“唐·伊西德罗号”货船,该船同样为美军运送补给,正驶往达尔文。它被一枚炸弹直接命中,被迫在巴瑟斯特岛北海岸抢滩搁浅。67名船员中有11人在海滩上等救援时丧生,直到22日“沃南布尔号”才抵达此地展开营救。23日扫雷舰返回达尔文后,又有2名船员伤重不治。
当日清晨早些时候,美国陆军航空队的“战鹰”战斗机从达尔文起飞,执行前往爪哇的最后一段航程,计划增援该岛的防御力量。这支由弗洛伊德·佩尔少校率领的机群,在担任导航机的B-17轰炸机陪同下,于9时30分起飞后仅飞行数英里,就因爪哇上空的恶劣天气被迫返回达尔文。9时38分,机群飞抵达尔文市区上空,此时佩尔少校已接到日军可能发动空袭的通知。他下令5架战机降落,其余5架继续在空中巡逻警戒。但他的谨慎并未起到任何作用,就在此时,击落穆勒座机的那几架零式战斗机出现在上空。空中的5架“战鹰”与零式战斗机正面交锋,却因火力不足陷入劣势,5架中有4架被击落。其余已降落的“战鹰”试图再次起飞,却因处于不利位置,尚未爬升至安全高度便被击落。
此时,达尔文上空已无澳大利亚战斗机可用;即便有,老旧的威拉威战斗机也必然会遭遇与佩尔的“战鹰”相同的命运。当渊田美津雄率领轰炸机群飞抵时,达尔文的天空毫无防御。“九七式”轰炸机以8000至10000英尺的高度密集编队飞行,无视地面防空炮火,率先发起攻击,目标直指港内密集停泊的船只。渊田美津雄事后报告称:“市区郊外的机场虽面积不小,却仅有两三座小型机库,整个机场内散落着二十余架各型飞机,空中未见任何战机。我机飞抵时,有几架敌机试图起飞,却迅速被击落,其余则在地面被摧毁。地面防空炮火虽猛烈,但大多毫无效果,我军迅速达成作战目标。”
在480吨级扫雷舰“冈巴号”服役的二等司炉工查理·昂马克,是此次空袭的早期目击者之一,他回忆道:
> 1942年2月19日,星期四清晨,我们的船正驶离港口,当班之外的船员都坐在甲板上。尚未驶出港口时,我们注意到一队战机从东角方向飞来,看到它们的时间大概快到上午10点了。战机在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们还赞叹它们的编队保持得十分整齐。
> 起初我们以为是自己的飞机,随后却看到一些银色物体从机上投下。没过多久,随着这些物体在市区和滨水区爆炸,升起浓烟与尘土,我们才明白那是炸弹。更多日军战机从另一个方向飞来,这些是俯冲轰炸机,专门袭击港内的船只。我们看到有两三架飞机坠入海中,当时以为是我方的战机。
> 很快,我们也成了被攻击的目标。日军战机几乎贴着桅杆高度对我们进行低空扫射。我们对抗飞机的唯一武器是一挺刘易斯机枪,却因弹盘被日军子弹击中而失灵,舰长只得用他的.45口径左轮手枪向敌机射击。这场低空扫射持续了大约半小时,我的首次实战经历就此结束。全舰36名船员中,9人受伤,其中1人次日在医疗船“马农达号”上不治身亡,舰长的双膝也被日军子弹击碎。
> 我们将伤员转移到“马农达号”上,随后出动摩托艇营救落水的幸存者。
> 空袭期间,港口内的景象惨不忍睹:船只熊熊燃烧,海面漂浮着油污与残骸,有的船只沉没,有的则抢滩搁浅……
不幸的是,首艘被直接命中的船只,是5952吨的伯恩斯·菲尔普航运公司汽船“海王星号”。该船已被英国海军部征用,负责运输军用物资,由W.米基舰长指挥。它于2月12日抵达达尔文,此前在悉尼和布里斯班装载了包括200枚深水炸弹和大量防空炮弹在内的货物,成为一个极易被击中的目标。
当日军轰炸机飞抵达尔文上空时,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天鹅号”护卫舰正停靠在“海王星号”旁,从其货舱中补充防空炮弹——此前为掩护前往帝汶的船队,“天鹅号”的弹药已消耗殆尽。弹药转运工作由护卫舰的水兵负责,而“海王星号”靠岸的一侧,码头工人正将船上的普通货物卸到码头上。从“天鹅号”缺弹的角度来看,这一安排十分合理,但澳大利亚的码头工人对“工会规定”向来严格遵守,即便是在战时也不例外。当他们发现有人在做他们认为理应属于自己的工作时,便威胁要罢工,这将导致整个货物装卸工作陷入停滞。双方的争执愈演愈烈,负责海军转运队的海军上士甚至威胁要将工会代表扔进码头,就在此时,有人发现了上空的日军战机。几秒钟后,炸弹开始落下,这场争执以一种决绝而彻底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天鹅号”立即解缆后退,以便展开炮火还击;码头工人们纷纷逃往附近的山丘;“海王星号”的船员则冲向各自的应急岗位。他们的行动丝毫不算早。一枚炸弹落在“海王星号”旁的码头上,对附近的设施造成毁灭性破坏,其中一座储油罐被炸破,原油喷涌进码头,将“海王星号”周围的海水染成黑色。紧接着,该船接连被两枚炸弹直接命中,上层建筑大部分被毁,多处燃起大火。米基舰长、大副和二副当场阵亡,由三副布兰登·德布尔卡接管指挥权。此时船体已严重倾斜,显然已无挽救可能,德布尔卡立即组织船员搭建临时登岸栈桥——原栈桥已在第一枚炸弹爆炸时被毁,并将所有幸存船员疏散到码头上。
上岸后,德布尔卡清点人数,发现除舰长和甲板部军官外,还有52人失踪:3名工程师、1名见习生、3名无线电报务员,以及45名中国籍船员。他们已无法返回船内搜救,因为“海王星号”此时已是一片火海,船上仍装载着数百吨弹药,随时可能发生爆炸。事实上,就在幸存者被小船从损毁的码头上转移到补给船“鸭嘴兽号”后不久,“海王星号”便在一片烈焰中发生剧烈爆炸。一名幸存者在“鸭嘴兽号”上伤重身亡,至此,“海王星号”的遇难人数达到56人。
日军轰炸机选定的另一个目标,是英国油轮公司所属的6891吨级汽轮“英国汽车司机号”,由贝茨舰长指挥。该船配备65名船员,武器装备包括一门4.7英寸舰炮、一门12磅舰炮(均安装在船尾),以及四挺.303口径刘易斯机枪。“英国汽车司机号”于2月11日抵达达尔文,从科伦坡为英国海军部运送了9500吨柴油,2月17日完成卸货后,驶往海湾内的锚地进行发动机维修。其航海日志记载,2月19日清晨天气极好,微风轻拂,海面平静,能见度极佳。约9时30分,在舰桥值守锚泊警戒的三副,发现9架战机以V形编队逼近,他立刻认出是日军飞机,随即拉响警报,船员们迅速进入战斗岗位。二副皮埃尔·佩恩详细记录了随后发生的一切:
> 前往船尾炮位的途中,我看到一排炸弹在码头上爆炸。大约5分钟后,我正守在12磅舰炮旁,发现第二波9架战机同样以V形编队,从东南方向飞来。我看到9枚炸弹从约10000英尺的高度投下,落在船的右舷约15英尺处。爆炸威力巨大,导致船体剧烈摇晃,我们发现右舷船身和船底被炸穿,船中部的甲板拱起变形;望向船舷外,海水正从压载舱中喷涌而出,船体开始倾斜……由于敌机飞行高度过高,超出了我们火炮的射程,袭击期间我们并未开火。
> 随后,一些日军战机实施俯冲轰炸,它们大致从西南方向逼近,我们遭到了一两次袭击,但并未被直接命中,最近的炸弹落在约50码外。与此同时,港内的其他船只、码头和市区均遭到袭击,造成了严重破坏。
> 我们的12磅高射炮在整个袭击过程中始终处于开火状态,火力集中对准袭击我们的战机。我们的射击十分有效,明显干扰了敌机的瞄准,让我们获得了约15分钟的喘息之机。
> 我下令炮手们待命,应对后续可能的袭击,而船体此时正缓缓下沉。一刻钟后,约10时30分,我们发现又一波战机从东南方向飞来。这批战机投下一排炸弹,其中一枚击中前甲板,另外八枚落入右舷船首附近的海中。近失弹导致船体剧烈颠簸,直接命中的炸弹引发了剧烈爆炸,舰桥的梯子被炸飞,客舱和舰桥的前部严重受损。大量残骸被炸上天空,我看到船中部已经起火。
> 约10时45分,日军再次发动俯冲轰炸,一枚炸弹直接命中舰桥左舷,摧毁了船中部的所有舱室,左舷救生艇也被彻底炸毁。我仍在船尾的主炮台内开火,大副则试图带领其他船员,使用四氯化碳灭火器和小型手摇泵灭火。但供水管道已被完全摧毁,船体向左舷的倾斜度不断加大。
> 在这次轰炸前,舰长曾来到炮位视察,但随后决定返回船中部,在舰桥指挥机枪射击。炸弹爆炸时,舰长和二等无线电报务员均受重伤。
> 约11时,日军发动了最后一次轰炸,但由于我们的火炮射击精准,敌机无法占据有利攻击位置,此次袭击并未造成有效伤害……
当日军轰炸机撤离,且无更多敌机来袭的迹象后,佩恩二副离开炮位,前往船前部查看船体状况,情况已是岌岌可危。上层建筑大部分被毁,船体多处起火,向左舷严重倾斜,似乎即将倾覆。显然,这艘船已无力回天。贝茨舰长重伤倒地,大副则下落不明,佩恩随即接管指挥权,下令弃船。
佩恩指挥放下三艘救生艇,就在此时,数艘海军小型舰艇驶抵油轮船旁,接走伤员并转移至医疗船“马农达号”。救生艇原本计划停靠在伸入港内的码头,但码头两侧的两艘船只均已被击中并起火,破损油箱泄漏的原油漂浮在海面上,也燃起了大火。佩恩决定带领救生艇前往最近的海滩,这一决定事后证明十分明智。当他们驶过码头约100码处时,其中一艘船“西兰蒂亚号”发生爆炸,燃烧的残骸向四面八方飞溅。
“英国汽车司机号”的救生艇抵达岸边后,幸存者向公司在达尔文的代理商报告了情况,但彼时达尔文城内一片混乱,代理商除了记录他们的姓名外,无能为力。幸存者们得不到任何食物和住所,佩恩只得带领众人返回海滩,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守着救生艇露营,依靠随身携带的应急食品度日。最终,2月22日,他们被安置在海滩附近的一座旧医院建筑内,由陆军提供食物。他们最后看到自己的船时,它已倾覆在海水中,左舷船身因炸弹爆炸大部分被撕裂,仅有约3英尺露出水面。“英国汽车司机号”再也无法起航。
曾参与命运多舛的帝汶船队的伯恩斯·菲尔普航运公司船只“图拉吉号”,当时也锚泊在达尔文港内,船上仍载有560名美国陆军士兵。当遭到日军空袭时,舰长汤普森下令起锚,将船驶入一条泥泞的小河抢滩搁浅,打算在日军战机再次来袭前,将士兵送上岸。船员们利用救生艇和木筏,将所有士兵和船员转移上岸,船只被暂时遗弃。
次日下午,汤普森舰长重返“图拉吉号”,但仅有5名船员自愿随行——1名工程师、3名无线电报务员和1名事务长。在一支海军工作队和几名“海王星号”军官的协助下,“图拉吉号”被拖离泥地,重新锚泊在港内。9天后,经过简单维修,该船从达尔文出发前往悉尼,船员由来自“海王星号”“英国汽车司机号”的志愿者,以及一支由1名海军上士和6名水兵组成的海军分队共同组成。
在“海王星号”爆炸前及时驶离的澳大利亚皇家海军“天鹅号”,也未能躲过日军战机的袭击。尽管其防空炮火射击精准,仍遭到7次单独攻击,数枚近失弹对护卫舰造成严重损坏,3名船员阵亡,19人受伤。
空袭发生时,停靠在达尔文港内的最大海军舰艇是美国海军“佩里号”驱逐舰。尽管舰龄已十分老旧,但其配备了6门3英寸两用炮,防空火力十分强大,日军战机来袭时,这些火炮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10时45分,它成为日军“九七式”轰炸机的主要攻击目标,接连被5枚炸弹命中。第一枚炸弹在船尾爆炸,摧毁了操舵装置;第二枚燃烧弹击中厨房甲板室;第三枚炸弹未爆炸;第四枚炸弹落在前甲板,引发前部弹药库爆炸;第五枚燃烧弹则击中船尾发动机舱,将其彻底摧毁。
这艘美国驱逐舰遭受重创,燃起大火并开始下沉,但船员们并未放弃抵抗。6门3英寸舰炮由船员们奋力装填、射击,炮弹不断射向天空;船尾的两挺机枪则扫射任何胆敢进入射程的敌机。所有火炮一直持续射击,直到日军战机撤离,此时“佩里号”的船尾甲板已没入水中。最终,该舰于13时船尾先沉,葬身海底。全舰136名船员中,81人阵亡,13人受伤。
上午10时40分,日军战机完成任务,返回航母,达尔文的首次空袭宣告结束。在这惊心动魄的40分钟里,日军击沉了包括“弗洛伦斯D号”和“唐·伊西德罗号”在内的10艘盟军舰船,另有多艘受损。这些船只上共有187人遇难,107人受伤,其中部分伤势严重。此外,有22名正在卸载“海王星号”货物的码头工人,因被海面上的燃烧原油困在码头上而丧生。
当炸弹在达尔文港内爆炸时,医疗船“马农达号”的救援工作瞬间变得异常繁忙。这艘8853吨的医疗船,前身是阿德莱德轮船公司的客轮,由詹姆斯·加登舰长指挥,于1月14日抵达达尔文。在随后的数周里,由约翰·贝思中校率领的船上医疗人员,持续进行应急训练,为这场日益逼近的战争可能带来的伤员救治工作做准备。
2月19日清晨,日军轰炸机飞抵达尔文上空时,船体涂成白色、并标有醒目红十字标志的“马农达号”,本应极易被识别为医疗船,却很快成为日军的主要攻击目标。一枚近失弹的弹片横扫甲板,造成大面积损毁和多名人员伤亡;第二枚炸弹在舰桥旁擦肩而过,在B层和C层甲板爆炸,彻底摧毁了医疗和护理区,多处燃起大火,而消防主管道已被炸断,火势无法得到控制。
“马农达号”共有11名船员阵亡,其中包括三副艾伦·斯科特·史密斯;18人受重伤,另有40人受轻伤。3名医疗人员遇难,包括护士玛格丽特·德梅斯特和牙医B.H.霍金上尉。尽管遭到日军炸弹的惨烈袭击,“马农达号”仍坚守医疗船的职责,出动救生艇从港内受损船只和海面上营救了数百名伤员。2月20日凌晨,该船驶往弗里曼特尔,船上搭载了266名伤员,其中许多人需要担架护送。
当日军俯冲轰炸机集中袭击港内船只时,高空飞行的“九九式”轰炸机则对达尔文市区进行了系统性轰炸,造成了大范围的破坏。首批被击中的建筑之一是邮局,邮政局长、其家人以及所有当班员工全部遇难。警察营房、警察局、总督府、电报局、当地医院,以及多座私人住宅,均被炸弹直接命中或遭冲击波损毁。达尔文民众还未从此次空袭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便再次遭到袭击。中午前不久,天空中再次传来高空战机的轰鸣声。第二波日军机群由54架双引擎陆基轰炸机组成,分别从苏拉威西岛的肯达里和安汶岛起飞。它们没有战斗机护航,也无需护航——达尔文的所有防空力量早已被摧毁。日军轰炸机无视零星的防空炮火,对皇家空军机场实施了地毯式轰炸,摧毁了地面上的8架飞机和大部分建筑,并对医院造成严重损毁。
在当日对达尔文的两次空袭中,日军共出动243架战机,投下628枚炸弹,数量几乎是珍珠港袭击的三倍。目前尚无确切记录显示,达尔文市区在空袭中有多少平民遇难。当时的陆军情报部门统计数字为1100人,达尔文市长则估计有900人丧生。而澳大利亚政府为避免引发民众恐慌,声称伤亡人数仅为17人阵亡、35人受伤。但政府的安抚并未奏效,达尔文民众坚信日军的入侵已近在咫尺,纷纷逃离市区,向南撤离,这一事件后来被称为“阿德莱德河大逃亡”。至少半数平民逃离,恐慌情绪也蔓延到达尔文的澳大利亚驻军,大量士兵擅离职守。空袭三天后,仍有278名陆军士兵和空军飞行员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