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游 三 河 场 第二章（十九）

该安席了，堂屋内首桌上位理所当然的是王营长夫妇，两边坐张营长夫妇和李营长夫妇，下住柳花，给咪咪留了个座位。

院坝靠堂屋门前的四桌是预先留下的：安排乡长、保长等政要人物和郝老板、船老板及主要亲戚、朋友入座；

其他的乡邻等就在院坝、林盘、门前路边等各自就座。

上菜，三家家宴厨师按预先安排好的各种菜肴陆续端上来。

门外响起了礼炮，开席！

麻龙领着千可，咪咪轮流敬酒。

先给堂屋内的上客每人各敬一杯，互相的道喜和祝贺声是免不了的；再到院坝的前四桌人逐一敬酒，又是一番礼节、祝贺。

咪咪的出物亮相，引来了在坐人的全目关注：羡慕、眼红、目瞪口呆，这时忽然有一妇人假绷内行的说：“啊！还戴有金耳环，颈项上戴的什么哦？你们知道吗？那是翡翠玛瑙项链。”

“不对呀。”一中年女子说:“我听我表姐说过，翡翠是绿色，玛瑙是红色，这应该是珍珠项链。”那假绷内行的妇人羞愧的坐下去了；另一妇女接着说：“你们看那件衣裳，高级红色缎子上面还是用金丝彩线绣的凤凰，还收了腰，哪像我们穿的衣裳，肩、腰、摆一样宽，就像水桶一样，你看人家新娘子，胸脯挺挺的，屁股翘翘的，这才像个女人嘛！”侧边一老嬢儿不禁发出“啧啧”的不屑声。

“以前，我们出嫁时都是印花红缎的，像咪咪今天这一身穿戴起码得要一百块大洋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真有福气。”

一中年女人对身边的女儿说：“快些长，将来看你有没有出息，有没有这个福气。”一女人心里骂道：“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儿打地洞，各有各的命，等吧！”“吃，吃吧！”

麻龙、千可、咪咪分别在院坝、林盘、门口的席桌前站定，麻龙说：“感谢大家的光临，大家请多喝一杯酒，多吃点菜，干杯！”

敬完酒，咪咪到堂屋内挨柳花坐下，陪到一起吃饭去了。

一阵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有几桌竟一扫而光一一农村中哪见过这么丰盛的宴席啊！

一位妇女觉得自己吃得差不多了，见桌上还剩那么多菜，就悄悄的拿出早已准备了的油纸，拈了一些菜来包好，揣在身上拿回去给不能起床的公公吃。千可妈都看在了眼里。

说到送礼，当然是有多有少，各船老板大多是封的八块银元，码头上的兄弟伙也各封了四块银元（兄弟伙们都知道自己在麻老大手下讨生活，这是一次巴结的机会，自己再省吃俭用，也得绷个面子）。

乡邻送礼就不消说了，农村的风俗是对结婚人家送礼叫”上红”，就是送一节布料。

为了“上红”送礼，有卖米的，有卖鸡蛋的，还有去外面借的，刚才拈菜包走的那家就是把积攒了多时的六十个鸡蛋拿到市上卖了才扯了六尺英丹布，算是“遮手”的礼物了；除了不能下床的公公未来之外，全家六人都来了，这就基本占了一桌，像这样的“礼”。麻龙是只有赔本的份了，但麻龙不在乎这些；山朝水朝不如人朝，大家能来就不错了。散席后，千可妈拿个大碗舀了饭，还在其他桌上拈了些剩下的好菜，端给那个妇女，说拿回去给你今天不能走来的公公吃，我们向他道谢了。

剩菜收拾完了，千可妈叫拿两个瓷盆来，分别装上剩菜和饭，端到给挡在外面的叫花子们分食，叫花子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又给他们添上；叫花子们临走时还说出两句吉言:“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千可妈见还剩这么多饭菜，哪天才吃得完呀！倒了多可惜，便叫找些大碗来，把饭和菜分别给了一些家庭较困难的乡邻，叫他们带回去，大家也都千恩万谢的走了。

作者：雷声鸣 1939年出生于成都县三河场（现新都区三河街道）横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