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中明兰逝后,顾廷烨在她的珍珠头冠里

发布时间:2026-01-10 15:10  浏览量:8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周,建元二十七年,暮春。澄园的书房里,檀香燃尽,冷灰堆积,一如顾廷烨此刻的心境。自盛明兰离世,已匆匆三载。这三年,他权倾朝野,位极人臣,却觉得整个侯府,乃至整个汴京,都空了。他亲手为她合上双眼,对外只说是积劳成疾,药石罔效。可午夜梦回,她苍白的面容,唇边那一抹无人察觉的绀紫,总如鬼魅般攫住他的心。今日,他终于有勇气打开那个她珍藏多年的紫檀木匣。匣中,静卧着她出嫁时的珍珠头冠,华光依旧,只是物是人非。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根不属于这套头面的银簪,突兀地从珠帘缝隙中滑落,“铛”的一声,摔碎了一室死寂。

(01)

那根银簪的样式,顾廷烨再熟悉不过。簪头是一朵盛开的墨兰,花蕊处镶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是当年盛家四姑娘盛墨兰最心爱之物,几乎从不离身。他记得清楚,有一年盛紘寿宴,墨兰戴着此簪,与明兰起了口角,险些抓伤她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墨兰的簪子,会出现在明兰最珍视的头冠里?

顾廷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那头冠翻转过来,细细检视。在头冠内衬的丝绒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极薄的硬物。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字条掉了出来。

纸张是上好的澄心堂纸,墨迹却有些潦草,仿佛是在极度虚弱或匆忙中写就。是明兰的字迹,他绝不会认错。

字条上只有寥寥九个字,却字字如刀,剜心剔骨。

“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她”,是谁?

这个念头只在顾廷烨脑中盘旋了一瞬,便被那根墨兰银簪钉得死死的。除了盛墨兰,还能有谁?

弃她。

何为“弃”?以明兰的聪慧与隐忍,她从不是个会轻易将恨意宣之于口的人。她若真恨一个人,只会用最周密的计策,让其无声无息地消失,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弃”,这个词太轻,又太重。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而言,被夫家、被权贵“抛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流言蜚语的洪流,意味着生计的断绝,意味着被踩入尘泥,永世不得翻身。

这不像是复仇,更像是一种……折磨。

顾廷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字条在他掌心被攥成一团。他想起三年前,明兰倒下的那个午后。前一日她还在廊下教蓉姐儿描红,笑语晏晏,气色如常。第二天便忽感心口绞痛,呼吸不畅。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都只说是“心脾两虚,郁结于内”,开的方子无非是些温补之物,却丝毫不见起色。短短七日,她便油尽灯枯。

他当时悲痛欲绝,只当是她操持偌大侯府,心力交瘁所致。他甚至自责,是自己常年在外征战,让她担惊受怕,耗损了心神。

可现在,这根簪子,这张字条,像一道狰狞的闪电,劈开了被悲伤掩盖的重重迷雾。

不是病,是毒。一种缓慢的、不易察觉的、能绕过所有名医诊断的毒。

而凶手,明兰已经用她最后的气力,指给了他看。

盛墨兰。那个从小就嫉恨她、处处与她作对的四姐姐。她嫁与永昌伯爵府的梁晗,起初风光,但梁家后宅龌龊,她心机用尽,也未能真正站稳脚跟。尤其是在顾廷烨封侯拜将,明兰成为一品诰命夫人之后,墨兰的每一次出现,眼中都淬着不甘与怨毒。

梁晗数年前因病去世,墨兰成了寡妇,在梁家的日子愈发艰难。她有足够的动机,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谋划这一切。

顾廷烨闭上眼,明兰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不肯多说一个字,只反复呢喃着“好好过”。他当时以为是夫妻间的嘱托,如今想来,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藏着多少未尽之言,多少不甘与决绝!

她不说是怕他冲动行事,打草惊蛇?还是怕他为了给她复仇,牵连甚广,动摇了朝局?

好,好一个“好好过”。明兰,我的妻,你以为我顾廷烨是那等不知轻重的莽夫吗?你用性命为代价布下的局,我若不能为你完美收官,还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见你!

他霍然起身,眼中再无半分哀戚,只剩下凛冽的杀意。他走到门边,对着阴影处沉声道:“石头。”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侯爷。”

“去查三件事。”顾廷耶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查永昌伯爵府的盛氏,也就是四姑奶奶,这三年来的一举一动,见过什么人,买过什么东西,特别是三年前,明兰……夫人过世前后那段时间。”

“第二,去查当年给夫人诊脉的所有太医、郎中,查他们的背景,家眷,以及这三年来的升迁荣辱,账目往来。”

“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去南边,找几个最精通苗疆奇毒的仵作,备马,即刻动身。我要开棺,验尸。”

石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开自家女主人的棺,这是何等大逆不道,又是何等决心!他不敢多问,重重叩首:“属下遵命!”

黑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顾廷耶重新走回书案前,将那张字条和银簪并排放在灯下。烛火跳动,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那双曾让整个朝堂都为之胆寒的鹰隼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墨兰,我的好四姐。你最好祈祷,这件事与你无关。否则,我顾廷烨会让你明白,什么叫作“弃”。

(02)

汴京城,像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而顾廷烨,就是这张网中央最警觉的蜘蛛。命令下达不过五日,第一份卷宗便送到了他的案头。

卷宗的主角,是盛墨兰。

石头的情报做得极为详尽,从墨兰每日的吃穿用度,到她与梁家下人的每一次口角,都记录在案。

三年来,这位曾经的盛家庶女、永昌伯爵府的梁六奶奶,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凄凉。梁晗死后,她膝下无子,又因当年用不光彩的手段嫁入梁家,本就不受梁家主母待见。如今没了丈夫做靠山,更是被欺凌得如同草芥。她的月例银子被克扣得所剩无几,身边得用的丫鬟也被寻了错处打发出去,只剩下一个老迈的婆子跟着。她住的院子,是梁府最偏僻的一处,夏不挡雨,冬不御寒。

卷宗上写着,墨兰时常变卖一些旧首饰,换些银钱来打点下人,或是给自己添一碗肉羹。她几乎从不出府,唯一的访客,便是偶尔来探望她的盛家三姑娘,如今的孙家娘子,盛如兰。

但如兰性子直,每次来探望,不是怒其不争,便是哀其不幸,两人说不上几句便会吵起来,最后总是不欢而散。

顾廷烨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上面记录的,是一个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棱角的怨妇,一个在泥沼中挣扎求生的可怜人。这样一个人,真的有能力,有渠道,去谋划一场针对当朝侯爵夫人、一品诰命的毒杀吗?

他将卷宗翻到三年前,明兰病重到去世的那一个月。记录显示,那段时间,墨兰大病了一场,卧床不起,整整半个月没有出过院门。梁府的下人可以作证,她病得极重,日日汤药不断。

一个自己都病得快死的人,如何去给别人下毒?

难道是买凶?可卷宗里,墨兰的财务状况一清二楚,她连给自己买一匹好点的衣料都捉襟见肘,哪里来的巨款去收买太医,购买奇毒?

顾廷烨的指尖在“大病一场”四个字上轻轻敲击着。太巧了。时间点太过巧合,巧合得像一场刻意的安排。

他拿起另一份卷宗,这是关于当年诊脉的太医们的。为首的刘太医,是宫中圣手,为人清正,履历干净。明兰过世后,他曾多次向顾廷烨请罪,自陈学艺不精,半年后便主动告老还乡,如今已不知所踪。其余几位太医,三年来并无异常的升迁或财富增长,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侯爷,”石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南边的人回来了。”

顾廷烨心中一凛,抬起头。

“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石头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双手奉上。“侯爷,开棺之事,属下做得极为隐秘,未惊动任何人。从夫人的指甲缝中,取到了一丝残留……仵作说,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草木之毒,名为‘牵机’。”

“牵机?”顾廷烨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是。此毒无色无味,可混于饮食,亦可制成熏香。中毒初期,与寻常风寒无异,只会感到疲乏困倦。而后,会渐渐侵入心脉,令人心口绞痛,呼吸不畅,状如心疾。太医的诊断,‘心脾两虚,郁结于内’,恰好与此毒的病症吻合。此毒最阴狠之处在于,它发作缓慢,潜伏期可长达数月,一旦毒发,七日之内,神仙难救。且毒素在体内会自行分解,寻常银针根本试不出来。若非……若非夫人临终前,许是用指甲奋力抓挠过什么带毒之物,留下这微不可查的一丝痕迹,便是开棺,也验不出任何结果。”

石头的话,字字句句,都印证了顾廷烨的猜测。

明兰,她果然是知道自己中毒了。她最后的抓挠,不是无意识的挣扎,而是在给他留下最后的线索!

“此毒,源自何处?可有解法?”顾廷烨追问。

“仵作说,此毒源自岭南百越之地,配置之法早已失传,中原极为罕见。能拥有此毒,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侯府,用在夫人身上的,绝非寻常人家。”

绝非寻常人家……

顾廷耶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关于墨兰的卷宗上。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伯爵府寡妇,如何能得到这种失传的岭南奇毒?

疑点,像蛛网一样缠绕上来。如果不是墨兰,那明兰为何要留下她的簪子和那张字条?是栽赃?以明兰的为人,她断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哪怕是她再讨厌的人。

那么,就是墨兰背后还有人。

或者,整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侯爷,卷宗里还有一事,属下觉得有些蹊生。”石头补充道,“永昌伯爵府这两年,财务吃紧,梁家主母对各房的用度都缩减了三成。唯独四姑奶奶墨兰,她的用度虽被克扣,但我们查到,她每隔一月,都会收到一笔从‘德丰钱庄’汇来的五十两银子,署名是‘故人’。”

五十两银子。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如今的墨兰而言,却是一笔能让她活得体面些的救命钱。

“故人?”顾廷烨冷笑一声,“查!把这个‘故人’给我挖出来!”

“是!”

石头退下后,顾廷烨独坐在灯下,脑中飞速盘算。

一条线索指向墨兰,但处处透着违和。另一条线索指向一个神秘的、拥有奇毒的幕后黑手。而这两条线索,通过一笔神秘的汇款,又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明兰的字条,“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这“弃”字,或许并非他最初理解的那个意思。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还在为立储之事与太后一党周旋时,明兰曾跟他玩过一个拆字的游戏。她说,言语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巧妙的锁。同一个字,在不同情境下,可以有千百种解释。

“弃她”……

顾廷烨将那张字条重新展开,放在烛火下。他盯着那个“弃”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弃,可以是抛弃,舍弃。也可以是……放下,置之不理。

“二郎,放下她,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二郎,她只是一个障眼法,一个棋子,真正的危险,在别处。”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难道,明兰留下的不是一道复仇的指令,而是一道……提醒?一个谜题?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簪子和字条,就不是罪证,而是路标。明兰是在用她最恨的人,来引出她最担心的事。

她知道自己死后,他一定会追查到底。她更知道,以他的性子,一旦发现线索指向墨兰,必然会雷霆震怒,倾尽全力去对付她。而这,或许正是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

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一个错误的、无足轻重的目标身上,从而忽略了真正的威胁。

那个威胁,不仅杀了明兰,其最终目的,恐怕还是他顾廷烨,甚至……是整个大周的安稳。

顾廷烨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手段。

他必须去见一见盛墨兰。不是以一个复仇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解谜者的身份。

(03)

永昌伯爵府的门楣,早已不复当年的光鲜。朱漆的柱子斑驳脱落,门口的石狮也蒙上了一层灰败。顾廷烨的马车停在侧门,并未通报,只让小厮递了张帖子进去,说是有故人来访。

不多时,一个形容猥琐的门房探出头来,看见顾廷烨玄色锦袍,气度俨然,虽不知是谁,却也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着将他引了进去。

穿过几道荒草丛生的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院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顾廷烨示意门房退下,自己推门而入。

院子里,一个身形瘦削的妇人正坐在石凳上,低头缝补着一件旧衣。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早生的白发在风中散乱。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蜡黄而憔悴的脸。

那张脸,依稀还有着年轻时的轮廓,但眼角的皱纹和眉宇间的愁苦,早已将那份娇媚冲刷得一干二净。

当她看清来人是顾廷烨时,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眼中先是惊愕,随即转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慌忙站起身,手足无措,想要行礼,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顾……顾侯爷……”她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四姐姐,别来无恙。”顾廷烨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环视了一下这破败的院子,目光最后落在墨兰身上,“许久不见,姐姐清减了。”

这声“四姐姐”,让墨兰浑身一颤。她知道,他从不这么叫她。他只会叫她“盛墨兰”,或者“梁家娘子”。

这声客气而疏离的称呼,比任何疾言厉色都让她感到害怕。

“侯爷……大驾光临,不知……不知有何贵干?”墨兰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躲闪和惶恐。

顾廷烨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透了的茶水。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杯壁。

“我来,是想问姐姐一件事。”他终于开口,目光如炬,直直地射向墨兰,“三年前,明兰过世了。你知道吗?”

墨兰的身体猛地一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知……知道。六妹妹……弟妹她……福薄……”

“福薄?”顾廷烨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她不是福薄,是被人害死的。”

“轰”的一声,墨兰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什……什么?被……被害死的?”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顾廷烨紧紧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看到的是纯粹的震惊,是发自内心的骇然,而不是一个凶手在伪装无辜时的心虚和慌乱。

“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四姐姐,”他缓缓从袖中取出那根墨兰银簪,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根簪子,你可认得?”

看到簪子的那一刻,墨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是认得了。”顾廷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寒意,“那姐姐能否告诉我,你这支从不离身的簪子,为何会出现在明兰的遗物之中?”

“我……我……”墨兰的牙齿不住地打战,她看着那根簪子,又惊恐地看了一眼顾廷烨,眼中忽然涌出泪水。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摇头。

“不是我!侯爷!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害过六妹妹!我发誓!我发誓!”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我虽然嫉妒她,我恨她,可我从没想过要她的命啊!我怎么敢……我怎么配……”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这寂静的小院里。

顾廷烨没有扶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簪子是怎么回事?”

墨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是……是六妹妹她……她自己跟我要的……”

顾廷烨的眉心一跳:“她跟你要的?什么时候?”

“就……就在她出事前半个多月……”墨兰抽泣着回忆道,“那天,她派人悄悄传我,在城外的一间茶楼见了面。我……我当时害怕极了,以为她是要报复我,清算旧账……”

“她都说了什么?”顾廷烨追问道。

“她……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墨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不敢说实话,只说一切都好。她就笑了笑,说,‘四姐姐,你骗不了我’。”

“然后呢?”

“然后,她给了我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她说,让我拿着这笔钱,离开梁家,回宥阳老家也好,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也好,下半辈子,别再斗了,好好过日子。”墨兰抬起泪眼,“我当时……我当时蒙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我。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就当是还你娘的一条命吧’。”

林噙霜。

顾廷烨心中一震。当年林噙霜被盛紘打死,虽是她咎由自取,但明兰确实在其中起了关键的推动作用。这件事,一直是明兰心中的一个结。

“我……我没要她的银票。”墨兰继续说道,“我说,我盛墨兰再落魄,也不需要她的施舍。我恨了她一辈子,不能到头来,还欠她的。她就叹了口气,说,‘你这性子,终究是害了自己’。”

“最后,她看着我头上的这支簪子,说很好看。她说,‘四姐姐,你若真觉得欠了我的,就把这支簪子给我吧。算是我……向你讨的一件念想。从此以后,你我姐妹,恩怨两清’。”

“我……我当时鬼迷了心窍,觉得用一支不值钱的簪子,了结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恩怨,实在是太划算了。我……我就把它拔下来,给了她。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墨兰趴在地上,泣不成声:“侯爷,我说的句句是真!我若有半句谎言,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会出事啊!”

顾廷耶沉默了。

墨兰的这番话,听起来荒诞不经,却又偏偏能解释簪子的来历。更重要的是,这番话里,明兰的行事风格,那份洞察人心的聪慧,那份了结因果的决绝,都太像她了。

她去见墨兰,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为了施舍。她是在布一个局,一个用自己的死亡来启动的局。

她算准了墨兰的穷困潦倒,算准了她的高傲和愚蠢,算准了她会交出这支簪子。

可是,那张字条又如何解释?

“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她给了你银票,让你远走高飞,你没要?”顾廷烨忽然问道。

墨兰点了点头。

“那你这几年,靠什么过活?梁家克扣你的用度,你又是如何支撑到现在的?”

墨兰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茫然:“我……我也不知道。自从……自从见过六妹妹之后不久,德丰钱庄的伙计就找到了我,说有位‘故人’,每月给我存五十两银子,让我去取。我问他是谁,他只说那位故人交代了,不能透露姓名。我……我一直以为,是……是爹爹看我可怜,偷偷接济我的……”

顾廷烨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是明兰。

那个所谓的“故人”,就是明兰。

她算到墨兰不会要那五百两的银票,所以用了另一种更隐秘、更能保全墨兰那点可悲自尊的方式,接济着她。

一个即将被你害死的人,会这样处心积虑地为你安排好后路吗?

不会。

除非……害她的人,根本不是你。

而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作为一个“嫌犯”,一个“靶子”,一个吸引他顾廷烨注意力的……诱饵。

(04)

从永昌伯爵府出来,天色已经阴沉下来,淅淅沥沥地开始下起小雨。顾廷烨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石头在车外低声问道:“侯爷,现在去哪?”

顾廷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明兰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既清晰又模糊。他仿佛能看到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坐在灯下,冷静地规划着自己死后的一切。

她见墨兰,给钱,要簪子,留下字条……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矛盾和深意。

她一边用簪子和字条将所有的嫌疑都引向墨兰,一边又用那笔匿名的汇款,确保墨兰能够活下去。

这是一种何等矛盾而又统一的布局!

她要墨兰活着,但又要让他“弃”了墨兰。

“弃”,不是抛弃,不是折磨。

是“置之不理”。

明兰是在告诉他:二郎,不要管她,不要理她,不要在她的身上浪费任何一丝一毫的精力。她不是关键。把她放在一边,就像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

他之前竟然完全理解错了!他被愤怒和仇恨蒙蔽了双眼,差点就顺着敌人为他铺好的路,一头撞了上去。如果他真的因为愤怒而处死了墨兰,或者将她折磨致死,那他不仅违背了明兰的真实意图,更会让真正的凶手在暗中窃笑,彻底断了这条由明兰用生命铺就的线索。

“去德丰钱庄。”顾廷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马车在雨中转向,朝着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驶去。

德丰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之一,背后有几位皇亲国戚的股份,信誉卓著。顾廷烨直接亮出了自己的侯爵令牌,钱庄的掌柜一路小跑地从后堂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不知侯爷大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免了。”顾廷烨开门见山,“我来查一笔账。三年前,是否有一位‘故人’,通过你们钱庄,每月给永昌伯爵府的梁家六奶奶,也就是盛氏墨兰,汇五十两银子?”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侯爷,这……这不合规矩啊。我们钱庄有规定,不能透露客人的信息……”

石头上前一步,腰间的佩刀“噌”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

掌柜的吓得腿一软,连忙摆手:“侯爷息怒,侯爷息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查,我这就查!”

他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亲自捧着账本,在柜台后面翻找起来。顾廷烨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他盯着那个胖掌柜,眼神像要将他洞穿。

过了好一会儿,掌柜的终于找到了那笔记录,他指着账目,对顾廷烨说:“侯爷,您看,确实有这么一笔。是从三年前的四月份开始的,每月初一,都会有一笔五十两的银子,存入一个匿名户头,然后由我们钱庄的人,转交给永昌伯爵府的盛氏。汇款人……署名确实是‘故人’。”

“我要知道这个‘故人’是谁。”

“这……”掌柜的面露难色,“侯爷,这笔款子,并非是有人亲自来存的。而是……而是从另一个户头直接划拨的。那个户头,也是匿名的,而且……而且是在我们钱庄的总号,金陵开的户。”

“金陵?”顾廷烨心中一动。

“是。这个户头已经存在很多年了,里面的银钱往来数目极大,而且……而且是最高等级的密户,只有我们东家和金陵总号的大掌柜才有权限查看。”掌柜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们东家是谁?”

“是……是白石潭的沈家。”

沈家!

顾廷烨的瞳孔猛地一缩。沈家,不就是皇后沈从兴的娘家吗?而沈皇后,是明兰的闺中密友,是她在这深宫之中,为数不多的可以说心里话的人。

线索,在这里接上了。

“备马!去皇宫!”顾廷烨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留下那个掌柜的瘫在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通往皇宫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敲打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声响。顾廷烨的心,也随着这雨声,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想起,明兰病重期间,沈皇后曾多次派人送来名贵的药材,甚至亲自来探望过一次。当时他只当是姐妹情深,并未多想。现在看来,那次探望,恐怕另有深意。

明兰一定是对皇后说了些什么。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有些话不能直接告诉他这个身在局中的丈夫,所以她选择了最信任的朋友,来作为她死后计划的执行者和见证人。

那笔钱,必然是明兰早就存在沈家,委托皇后在她死后,转交给墨兰的。

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明兰的敌人,到底是谁?能让她如此忌惮,甚至不敢直接告诉自己,只能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方式来留下线索。

这个敌人,拥有失传的奇毒“牵机”,能量巨大,心思缜密。他(或她)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杀死一个侯爵夫人那么简单。明兰的死,只是第一步。他们的最终目的,一定是他顾廷烨。

扳倒了他,就等于斩断了皇帝的一条臂膀。

这是……党争。是那些在立储之争中失败,却贼心不死的前朝余孽。

顾廷烨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在朝堂上对他点头哈腰,背后却可能隐藏着最深沉恶意的同僚。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顾廷烨整理了一下衣冠,走下马车。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丝毫未觉。他抬起头,望着那巍峨的宫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明兰,等我。无论敌人藏得多深,我都会把他揪出来,让他为你偿命。

(05)

坤宁宫内,暖香袅袅。沈皇后一身素色宫装,正在剪着烛花。听闻顾廷烨冒雨求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一声轻叹。

“让他进来吧。”

顾廷烨走进殿内,褪去带着寒意的披风,对着皇后行了大礼。

“臣,顾廷烨,参见皇后娘娘。”

“顾侯平身。”沈皇后放下金剪,示意宫女们都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侯爷深夜冒雨而来,想必是有要紧之事。”

顾廷烨抬起头,直视着皇后:“娘娘,臣是为明兰而来。”

沈皇后端坐着,神色平静:“本宫知道。你终于……还是发现了。”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了一切。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娘娘早就知道,明兰是被人毒害的?”

沈皇后点了点头,眼圈微微泛红。“她去的头三天,本宫去澄园看她。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本宫一个。那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拉着本宫的手,在本宫掌心写了几个字。”

“她写了什么?”

“‘毒’,‘簪’,‘弃’,‘沈’。”沈皇后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当时不明其意。直到她走后,你呈上来的那份太医的诊断书,本宫才起了疑心。她一生谨慎,心思缜密,若真是寻常病症,何至于此?本宫便动用了沈家的力量,暗中去查。”

“娘娘查到了什么?”

“本宫查到,刘太医告老还乡后,并未回到祖籍,而是带着全家老小,上了一艘开往海外的商船,从此音讯全无。而送他上船的,是长宁侯周家的人。”

长宁侯,周秉昆。

顾廷烨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面容和善,总是笑呵呵的老臣形象。周家是三代老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文官集团中声望极高。当年太后与皇帝争权,周秉昆始终保持中立,谁也不得罪,也因此在新皇登基后,安然无恙,甚至还得了个“忠厚长者”的美名。

他,会是幕后黑手?

“明兰在世时,曾提醒过本宫,也提醒过陛下。她说,‘咬人的狗不叫’。朝堂之上,那些跳得最欢的,往往只是棋子。真正可怕的,是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人。”沈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周家,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为何要对明兰下手?他与我素无恩怨,甚至在朝堂上,还曾多次帮我说过话。”顾廷烨不解。

“因为明兰太聪明了。”沈皇后一语道破天机,“侯爷,你常年领兵在外,对朝局的掌控,多半是依赖明兰为你分析筹谋。你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而明兰,就是那个握着剑柄,告诉你该刺向何处的人。周家想要动你,必先除去你的‘眼睛’和‘大脑’。明兰一死,你便成了困在愁城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找不到方向。他们便可以从容布局,慢慢将你蚕食。”

顾廷烨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啊,这三年来,他沉浸在丧妻之痛中,虽仍在处理朝政,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和洞察力。朝中几次重要的决策,他都显得迟钝而被动。若非皇帝和沈家在背后支撑,恐怕他早已被那些文官抓住错处,大做文章了。

原来,这才是敌人真正的目的。杀明兰,是为困住他。

“那簪子和字条……”

“是明兰留给你的信号。”沈皇后道,“她知道自己一死,你必然会追查。她也知道,敌人一定会留下一个最明显的靶子——盛墨兰,来吸引你的注意力。所以她将计就计,用墨兰的簪子和那张模棱两可的字条,来考验你。”

“考验我?”

“是。考验你对她的信任,考验你是否还能在暴怒之下,保持清醒的头脑。”沈皇后看着他,目光深邃,“她用‘弃她’二字,是想告诉你,放弃那个最明显的线索。她用‘沈’字,是想告诉你,来找我。她相信,只要你冷静下来,就一定能看懂她的局。”

顾廷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他的明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独自一人,面对着如此阴狠的敌人,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布下了这最后一道防线,这最后一个棋局。

她甚至算到了他可能会被仇恨冲昏头脑,所以还安排了沈皇后这条后路,来点醒他。

这是何等的智慧,又是何等的深情!

“娘娘,那毒……”

“‘牵机’之毒,本宫也查到了。”沈皇后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他,“周家有一位远房的姻亲,在岭南为官,专管与百越通商之事。这毒,便是从那里来的。而下毒之人……刘太医只是负责掩盖真相,真正动手的人,恐怕还在你府上。”

顾廷耶接过密信,打开一看,瞳孔再次收缩。

信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他澄园里一个毫不起眼,甚至让他几乎忘了其存在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悲痛和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千年寒冰般的冷静和杀意。

“臣,谢娘娘指点。”他将密信收入怀中,再次躬身行礼,“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要让那些自以为得计的豺狼看看,失去了“眼睛”和“大脑”的猛虎,一旦被唤醒,将会是何等的……疯狂。

他转身,大步走出坤宁宫。外面的雨,似乎更大了。但他觉得,天,快亮了。他要回家,去打开那个装载着他妻子最后智慧的机关。

他回到书房,重新拿起那根墨兰银簪。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簪头的墨兰花上,而是落在了那毫不起眼的簪身上。他用指甲在簪身上一处细微的接缝处用力一按。

“咔”的一声轻响,看似一体的银簪,竟然从中裂开。簪身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卷得比发丝还细的纸卷。顾廷烨颤抖着将其展开,上面是明兰秀丽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另一个惊天的秘密。

(06)

那张比发丝还细的纸卷上,只有一行字,却像一道惊雷,在顾廷烨的脑海中炸响。

“周家通敌,信物在康姨母旧物中。”

周家通敌!

这四个字的分量,远比毒杀一个侯爵夫人要重千百倍。这已经不是后宅阴私,不是朝堂党争,而是足以颠覆国本的滔天大罪!

康姨母……那个早已被他亲手了结,化为枯骨的女人,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惊天秘闻?

顾廷烨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串联。

明兰是在临死前,才最终确定了周家的罪证。她知道,一旦这个秘密被揭开,必然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当时,他顾廷烨正因她的“病逝”而心神大乱,极易被对手抓住破绽。所以,她不能直说。

她必须设计一个足够复杂的迷局,一个只有他,只有最懂她的他,才能解开的迷局。

第一层,是墨兰的簪子和那张“弃她”的字条。这是最外层的障眼法,用来迷惑敌人,也用来考验他的心性。如果他被愤怒冲昏头脑,直接对墨兰下手,那他便输了第一步,游戏也就到此为止。

第二层,是沈皇后的存在。这是明兰为他设置的“保险”。她算到他可能会陷入僵局,所以留下了“沈”字这个关键提示。通过沈皇后,他能得知周家的嫌疑,以及毒杀的内情,将他的注意力从后宅引向朝堂。

第三层,也是最核心的秘密,就藏在这根簪子里。明兰知道,当他解开前两层谜题,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重新审视这根作为起点的簪子。而簪身上的机关,如此精巧,非心细如发之人不能发现。这是她对他最后的信任。

她相信他能看懂她的局,能找到这最终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康姨母旧物……”顾廷烨喃喃自语。

康王氏死后,她的所有东西都被王家拉了回去。王家老太太因为女儿的死,对盛家和顾家恨之入骨,但又畏惧顾廷烨的权势,只能闭门不出,将所有怨气都吞进肚子里。

康姨母的遗物,一定还在王家。

可周家通敌的信物,为什么会在康姨母那里?

顾廷烨的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当年康姨母毒害盛老太太一案,背后就有王家老太太和康家人的怂恿。而康姨母本人,交游广阔,与京城中许多权贵府邸的内眷都有往来。她就像一张流动的网,串联着各家的阴私。

周家,会不会就是通过康姨母,与外界的敌人传递消息?康姨母为人贪婪,胆大妄为,只要给足了好处,没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而她一个内宅妇人,身份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确实是传递密信的最佳人选。

她替周家做事,手中必然会留下一些把柄,作为要挟和自保的筹码。她死得突然,那些东西来不及销毁,便留在了她的遗物之中。

而明兰,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顾廷烨忽然想起,明兰在病倒前的一段时间,曾以整理家谱为由,频繁地与京中各府的夫人们走动,其中就包括几个与王家沾亲带故的落魄旁支。她一定是在这些看似闲聊的往来中,捕捉到了蛛丝马迹。

他的明兰,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他,为这个国家,织着一张守护的大网。

顾廷烨将那张小小的纸卷紧紧攥在手心,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感到一种刺骨的清醒。

他不能再等了。

“石头!”

“属下在!”

“备一份厚礼,天一亮,就跟我去王家。就说……我代明兰,去给王家老太太请安。”顾廷烨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另外,传我的令,命京畿大营副将赵启,带三千铁甲,在城外三十里坡待命。没有我的手令,不许妄动!”

石头心中大骇。动用京畿大营的兵马,这是要……抄家灭门?他不敢多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他知道,侯爷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大周的风暴,即将来临。

顾廷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明兰,你看到了吗?

你的二郎,来为你收官了。

(07)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王家的大门,迎来了一位谁也想不到的客人。

当顾廷烨一身玄色朝服,手捧着一个锦盒,出现在王家门口时,整个王府都陷入了一片死寂。门房吓得差点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很快,王家家主,康姨母的兄长,王家舅舅,带着一脸惊疑不定,匆匆迎了出来。

“顾……顾侯爷,您……您这是……”王舅舅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双腿都在打颤。三年前,就是这个男人,亲手将自己的妹妹送上了绝路。这三年来,王家对他畏之如虎,生怕他哪天想起来,再来清算旧账。

“本侯今日前来,是代亡妻明兰,看望王家老太太。”顾廷烨的表情无懈可击,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和缅怀。“当年之事,虽是康王氏咎由自取,但明兰心中,总觉得对老太太有所亏欠。她临终前嘱托我,一定要来替她尽一份孝心。”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康姨母的罪过,又给了王家一个台阶下。王舅舅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摸不透顾廷烨的来意。

他不敢拒绝,只能将顾廷烨迎进府中。

王家老太太早已闻讯,被丫鬟婆子簇拥着,坐在正堂之上。她看着顾廷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顾廷烨将锦盒奉上,里面是一支千年的人参和一些名贵的补品。他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言辞恳切,仿佛真的是来替亡妻了结心愿的。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顾廷烨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唉,斯人已逝,睹物思人。明兰走后,我时常翻看她的旧物。前几日,竟在她的一只首饰匣里,发现了一件不属于她的东西。”

王家老太太和王舅舅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顾廷烨缓缓道:“那是一只耳坠,样式很别致,我记得,好像是……康王氏生前最喜欢戴的那一对。”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王家老太太的眼睛。

老太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怨毒所掩盖。“侯爷说笑了。我那苦命女儿的东西,早就被烧干净了,怎么会出现在你夫人的匣子里?”

“是吗?”顾廷烨微微一笑,那笑容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或许是明兰心善,偷偷藏下了一件,想留个念想吧。说起来,康王氏当年在京中交游广阔,想必也留下了不少稀罕物件。不知老太太可否让本侯开开眼界,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这个要求,无礼至极。但从顾廷烨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王舅舅刚想开口拒绝,却被顾廷烨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侯爷,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廷烨站起身,踱到堂中,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寿”字中堂,冷笑道,“当年康王氏给盛家老太太下毒的时候,讲过规矩吗?本侯今天,只是想看看旧物,已经是最大的规矩了。”

他转过身,盯着王家老太太,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太太,我顾廷烨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女儿已经死了,难道你想让整个王家,都下去陪她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王家老太太惨白的脸上血色尽失,她终于明白,顾廷烨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请安,而是兴师问罪。

她瘫软在太师椅上,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对王舅舅说:“带……带侯爷去库房……”

库房阴暗而潮湿,堆满了康王氏的遗物。箱笼之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顾廷烨没有让任何人插手,他亲自走进去,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找。石头站在他身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警惕地看着门口的王家人。

顾廷烨的动作很快,他几乎是粗暴地将那些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扔到一边。他的目标很明确,他在找……信件,或者什么可以藏东西的暗格。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黄花梨木妆匣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叠厚厚的信纸。

他将信纸抽出,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光,飞快地浏览起来。

这些信,全是长宁侯周秉昆写给康王氏的。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

原来,周家早在先帝晚年,就已经与北境的瓦剌部落有了勾结。他们利用康王氏这条线,向瓦剌传递朝廷的兵力部署、粮草动向,以此换取瓦剌的承诺——一旦周家助其入关,便划黄河以北之地为界,奉周家为“北地之王”。

信中详细记录了他们每一次交易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一份由周秉昆亲手绘制的,送给瓦剌的京畿防备图的草稿!

而在最后一封信里,周秉昆提到了他的心腹大患——顾廷烨。他说,“顾贼不死,大业难成。其妻盛氏,智计过人,乃顾贼之羽翼,当先剪除之。”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小小的纸包,上面写着两个字:“牵机”。

证据确凿!

顾廷烨拿着信纸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他胸中燃起一股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的明兰,就是因为洞悉了这个天大的秘密,才会被他们用如此阴狠的手段害死!

“好……好一个忠厚长者!”顾廷烨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猛地转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门外的王舅舅。

“这些东西,你们看过吗?”

王舅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摇头:“没……没有!我们不敢!妹妹死后,她的东西就一直封存在这里,谁也没动过!”

顾廷烨知道他不敢说谎。王家这点胆子,若是知道这些东西,恐怕早就吓得主动上交了,绝不敢藏到今天。

“很好。”顾廷烨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然后从腰间抽出了一枚小小的火折子。

他走到库房中央,将火折子吹亮,扔进了那堆满绫罗绸缎的箱笼之中。

火苗“轰”的一声窜了起来,瞬间点燃了那些干燥的旧物。

“侯爷!你这是做什么!”王舅舅惊叫起来。

“做什么?”顾廷烨冷冷地看着他,“康王氏罪孽深重,她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烧个干净。”

他转身,大步走出库房,留下王家人在后面惊恐地呼喊着救火。

他知道,这把火,不仅是烧掉了康王氏的遗物,更是点燃了向周家复仇的烽火。

他要让周秉昆,那个伪善的老贼,在最得意的时候,尝到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滋味。

(08)

长宁侯府,此刻正是一片喜气洋洋。

周秉昆的长孙今日大婚,娶的是吏部尚书的嫡亲孙女。两家联姻,强强联合,使得周家在文官集团中的地位愈发稳固。

周秉昆身穿大红的寿字袍,满面红光地坐在高堂之上,接受着宾客们的道贺。他看着满堂的权贵,心中得意非凡。

顾廷烨的妻子死了,那个聪明得让他都感到忌惮的女人,终于化成了一抔黄土。而顾廷烨本人,这三年来也变得消沉颓唐,不足为惧。皇帝虽然年轻,但羽翼未丰,朝中大半的言路都掌握在他们这些老臣手中。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到时机成熟,他便引瓦剌入关,届时,这大周的半壁江山,都将是他们周家的。

就在他举杯,准备向满堂宾客致意时,侯府的大门,被人“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了。

一支身披重甲、手持长戟的军队,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控制了整个侯府。宾客们吓得尖叫四起,场面一片混乱。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铠甲,外罩黑色披风,手持一把尚方宝剑,面沉如水,眼神如刀。

正是宁远侯,顾廷烨。

“顾廷烨!你……你想干什么!今日是我孙儿大喜的日子,你竟敢带兵闯我侯府!你这是要造反吗!”周秉昆又惊又怒,指着顾廷烨厉声喝道。

顾廷烨没有理他,而是高高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声音如洪钟,传遍了整个府邸。

“奉天子诏,长宁侯周秉昆,勾结外敌,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即刻拿下,所有家眷,一并收押,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周秉昆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蒙了。“你……你血口喷人!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顾廷烨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叠信纸,扔在他面前。“周老侯爷,你看看,这些你亲笔写的书信,算不算证据?”

周秉昆看到那些熟悉的信纸,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本该随着康王氏一起消失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顾廷烨手里。

“不……这不是我的!是伪造的!是栽赃陷害!”他声嘶力竭地狡辩着。

“伪造?”顾廷烨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那这京畿防备图的草稿,也是伪造的吗?你信中提到的,毒杀我妻子的‘牵机’之毒,也是伪造的吗?”

“周秉昆!”顾廷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杀意,“我妻子明兰,究竟是如何挡了你的千秋大梦,竟让你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她性命!”

周秉昆被他逼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策划了一辈子,隐忍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女人。

“拿下!”顾廷烨懒得再跟他废话,挥手下令。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周秉昆死死按住。周家的家眷、下人,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顾廷烨看着眼前这人间闹剧,心中却没有半分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他转过身,对石头吩咐道:“封锁侯府,仔细搜查,找到周家与瓦剌往来的所有账目和密道。另外,派人去把刘太医的家人‘请’回来。我要让他们,亲口指证周秉昆的罪行。”

“是!”

顾廷烨走出长宁侯府,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抬起头,看着那轮残月,仿佛看到了明兰带笑的眼。

明兰,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这个局,我替你收了。

(09)

周家谋逆案,震惊朝野。

在顾廷烨雷霆万钧的手段下,周家勾结瓦剌的罪证被一一呈上御前。那些信件,那些账目,还有被从海外截回来的刘太医一家人的供词,组成了一张无法辩驳的天罗地网。

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周秉昆凌迟处死,周家男丁十六岁以上者全部斩首,女眷及幼童流放三千里。与周家有牵连的数十名官员,被一并罢官夺爵,抄家下狱。

一场酝酿已久的叛乱,在爆发之前,便被顾廷烨以最酷烈的方式,连根拔起。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做完这一切后,顾廷烨向皇帝递交了辞呈,请求辞去所有军职,只保留一个宁远侯的虚衔。

皇帝再三挽留,他却执意不肯。

“陛下,臣累了。”御书房内,他平静地对皇帝说,“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臣为陛下斩除了心腹大患,也算了却了亡妻的遗愿。从今往后,臣只想做一个富贵闲人,守着澄园,守着与明兰的回忆,了此残生。”

他的眼中,再无半分当年的锐气,只剩下看透世事后的疲惫和淡然。

皇帝看着他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准了他的奏请。

从皇宫出来,顾廷烨没有回澄园,而是让马车转向,去了城西的一处僻静宅院。

这是他前几日买下的一个小院子,院中种满了花草。他将盛墨兰,从梁家的泥沼中,接了出来,安置在这里。

他去的时候,墨兰正在院子里给出嫁时陪嫁过来的一盆墨兰浇水。那盆花,许是照料得不好,叶片有些发黄。

看到顾廷烨,她又像上次一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想要下跪行礼。

“不必多礼了。”顾廷烨拦住了她,声音平淡,“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吧。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你的用度,府里会按时送来。”

墨兰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为……为什么?”

顾廷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那盆半死不活的兰花,忽然说道:“这花,你不该这么浇水。兰花喜阴,水多了,会烂根。”

他说着,走到花盆前,伸手拨了拨土壤,然后将花盆移到了廊下的阴凉处。

墨兰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又看了看他平静的侧脸,心中那份积压了数十年的嫉妒、怨恨、不甘,在这一刻,忽然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低声问道:“是……是六妹妹安排的,对吗?”

顾廷烨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墨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委屈。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对着顾廷烨的背影,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替我……谢谢她。”

顾廷烨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小院。

他做完了明兰想让他做的一切。他用雷霆手段惩治了元凶,也用最后的一丝悲悯,保全了这颗无足轻重的棋子。

明兰的字条,“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他现在才完全明白。

这“弃”,不是抛弃,不是不理。

而是,饶恕。

饶恕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女人,放下这段早已无谓的恩怨。

这才是他的明兰,算计到极致,也慈悲到极致。

(10)

夕阳的余晖,将澄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顾廷烨独自一人,走在园中的小径上。他走过他们曾经一起荡过的秋千,走过她亲手种下的那片石榴林。

最后,他回到了书房。

书案上,那根墨兰银簪,和那两张字条,还静静地放在那里。

他拿起那张写着“若我亡,请二郎弃她”的字条,久久地凝视着。

他仿佛能看到,明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躺在病榻上,用尽全身的力气,为他设下这最后一个,也是最温柔的一个迷局。

她怕他冲动,怕他被仇恨蒙蔽,怕他为了给她复仇而身陷险境。

她用一张看似决绝的字条,将他引向一条错误的道路,又用无数隐藏的细节,考验着他的智慧与冷静,最终,将他引向真相,也引向了她真正的心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血债血偿的复仇。

她要的,是他能平安,是这个家能平安,是这个国家能平安。

而对墨兰,这个她恨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的女人,她最终的选择,是放下。

顾廷烨拿起火折子,点燃了那张字条。火苗升起,将那九个字,连同其中所有的恩怨、算计、仇恨,都化为了灰烬。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根银簪。这根簪子,曾是墨兰炫耀的资本,后来成了明兰布局的道具,如今,它只是一个见证。

他将簪子连同那张藏在里面的、写着惊天秘密的纸卷,一起放入一个铁盒中,锁了起来。

这些秘密,将永远地封存在这里。世人只会知道,长宁侯谋逆伏法,宁远侯功成身退。没有人会知道,这背后,是一个女子,用她的智慧和生命,换来的海晏河清。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一如许多年前,她初嫁过来时的模样。

他仿佛看到,那个穿着绿色嫁衣的少女,跨过火盆,走进澄园,对他盈盈一笑,脆生生地叫他:“二郎。”

顾廷烨笑了。

眼泪,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明兰,我的妻。

这偌大的侯府,我守住了。

这锦绣的江山,我替你护好了。

只是这人间,再也没有一个,会叫我“二郎”的你了。

他伸出手,仿佛想接住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

从此以后,岁月漫长,他将带着她的智慧,她的慈悲,和她留给他的这份无尽的思念,一个人,走到地老天荒。

【历史升华】

在那个男权主宰的时代,女子的命运往往与后宅的方寸天地紧紧相连。她们的智慧与谋略,多被用于争宠与内斗,鲜少能登上历史的台面。然盛明兰此人,却以闺阁之身,行经纬之事。她的一生,是对“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训最深刻的反讽。

她死后的这场布局,更是将其智谋与人性洞察力发挥到了极致。它不仅仅是一场对凶手的复仇,更是一次对人心、对权术、对家国大义的深刻剖析。她利用了人性的弱点(如墨兰的愚蠢、顾廷烨的暴怒),也利用了人性的闪光点(如沈皇后的情谊、顾廷烨的深情)。她以最不起眼的后宅恩怨为引,最终撬动了足以颠覆国本的朝堂阴谋。

这不仅仅是一个传奇故事,它更像一则寓言:真正的力量,并非总是金戈铁马,有时,它藏于一纸信笺,一根银簪,藏于一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坚韧如钢的内心。明兰用她的死,为顾廷烨上了最后一课,也为那个时代,留下了一个关于智慧、爱情与守护的、不朽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