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见过一颗珍珠磨损的过程

我第一次见到婶婶的时候，她亮堂堂得站在里屋，身边围了好多人，他们说那是二叔在英国交的女朋友。我站在妈妈身后看过去，她年轻，温润，鲜丽，盈盈影影的眼睛里闪着光。我想起上午在课外班学的新单词，小美人鱼是国王最小的女儿，她拥有美妙的歌喉，有无穷无尽的珍珠和珊瑚。 “pearl，珍珠。”老师把这个新单词圈了出来。 “pearl，珍珠。”同学们整整齐齐的读。 妈妈把我领到她面前“叫潇潇姑姑。”我便乖乖地开口。她微微倾下腰应我“嗳，你是宁宁吧。”她的衣服真好看，声音也好听，面颊细如雪，普通话软软的带一点英伦的水汽。我刚要应下，她便被别人叫走了，我张了张嘴，无意识得拼出了这个单词“pearl，p-e-a-r-l，珍珠。”妈妈扯了我一下“嘟囔什么呢，回家了。” 第二次见到婶婶便是婚礼那一天，满目喜红。 清晨的仪式盛大热闹，我见她跪在临时铺好的红地毯上改口敬茶，婆婆按照旧时的习俗端了生饺子来。“潇潇啊，生不生？”“生。”“大点声。”“生！” 随行的化妆师拎着箱子，箱子里装各式的饰品和脂粉，女宾们挤在一个屋里。她坐在喜被上，艳艳的大红色衬得她肤白胜雪面若桃花。化妆师在给她改妆，我拈起拆下来的头饰看，是塑料珠，轻飘飘的珠子惨白惨白，清晨就盘踞在她的头发上。 “潇潇姑姑，这是珍珠吗？” 屋里的女宾们七嘴八舌的笑“该改口叫婶婶啦！” 她也笑，我便随之也扯出笑来。 后来我只有在过年才能见到她，很多次见她她一直在怀孕，她生孩子，带孩子，扯着六只手走路。她穿几十块的短袖，用黑色电话线绑头发，给孩子买最好的东西，上最好的课，照顾孩子的宠物。 她憔悴，暗沉发黄，她磨掉了自己的珍珠白，她的眼睛不再影影绰绰的发光，看向她的时候我总要闭眼，我怕在她眼里看到那碗生饺子，我总想起那碗饺子。如果我当时知道那是诅咒并非祈福，我定要讲的，“潇潇姑姑，你轻声些，再轻声些。” 人们都说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可我只见撬蚌取珠拆吞入腹。珍珠当然人人想要。 你见过一颗珍珠磨损的过程吗，人们觊觎她的美好，捞她上岸，打磨，串孔，日日穿戴。 你既爱她，又怎忍心磨了她的珍珠粉滋养你呢？ #分享[话题]# #日记[话题]# #随笔[话题]# #珍珠[话题]# #家庭[话题]# #婚姻[话题]# #即使我们成为大人[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