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海湾战争,我在科威特做生意,一酋长塞给我一箱钻石
发布时间:2026-01-11 09:53 浏览量:8
我叫刘卫国,身份证上的名字。
自己起了个洋气的,叫大卫·刘。
九十年代初,能在外面跑生意的,都这么叫。
1991年,我三十出头,在科威特。
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个倒爷,从国内捣鼓点丝绸、茶叶、小电子产品,换点美金。
科威特那地方,遍地是油,富得流油。
王室贵族们花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认识了个酋长,叫法赫德。
其实是不是真酋长,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手底下管着一片油区,家里跟皇宫似的,几十个佣人,院子里停的车,我好多牌子都认不全。
我们就叫他“老法”。
老法人不错,豪爽,喜欢中国文化,尤其迷恋丝绸。
我拿去的那些货,他基本照单全收,价钱给得也痛快。
一来二去,混熟了,有时候他还请我去他家里的游泳池开派对。
说实话,那生活,跟《一千零一夜》里讲的似的。
我当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干下去,不出十年,我也能在北京买个大宅子,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人啊,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好日子是没头的。
八月初,科威特的天气热得能把人烤化。
空气里不光有热浪,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味儿。
街上的巡逻兵多了,新闻里天天都是伊拉克跟欧佩克吵架,说科威特偷他们家石油。
萨达姆那个疯子,隔三差五就出来放狠话。
我们这些在科威特的外国人,心里都犯嘀咕。
但生意还得做,钱还得赚。
谁会真的相信,这年头,还会有国家敢直接吞并另一个国家?
那天晚上,我又被老法叫去家里。
他没搞派对,偌大的客厅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平时梳得油光锃亮的胡子也有些乱。
“大卫,”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得帮我个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
“您说,老法,只要我能办到。”我赶紧表态。
他没说话,起身走到墙边,按了个什么开关,一整面墙的装饰柜缓缓移开,后面露出一个巨大的保险箱。
我当时就看傻了。
那玩意儿,得有两米高,感觉跟银行金库的门似的。
老法输了密码,转动把手,沉重的大门打开。
他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其貌不扬的金属箱子。
箱子不大,就跟我们那时候出差用的手提箱差不多大。
但是沉。
他拖出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里面,”他拍了拍箱子,“是我家族的一部分。”
我没懂。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盯着我的眼睛,“科威特出了事,你就带着它,离开这里,去中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去找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老法,您这是……开玩笑吧?能出什么事?”
他惨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苦涩。
“你不懂,大卫。疯子做事,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他把箱子推到我面前。
“拿着。”
我没动。
我一个外国倒爷,卷进你们国家的破事儿里?我还没活够呢。
“老法,这太贵重了,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不,你担得起。”他语气很坚定,“我信得过你,大卫。你跟那些只认钱的欧洲人不一样。你是个讲义气的人。”
我心说,我就是个认钱的啊,大哥。
讲义气能值几个钱?
他看我还在犹豫,直接打开了箱子。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场景。
没有金光闪闪,没有电影里的特效。
就是一箱子……石头。
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头。
有些已经被打磨好了,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又璀璨的光。
有些还是原石,就那么朴实无华地躺在黑色天鹅绒的衬里上。
钻石。
一整箱的钻石。
我当时腿都软了。
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钻石,就是百货大楼柜台里那个跟米粒似的。
眼前这一箱,随便拿出来一颗,估计都够我在北京买套房了。
“这……”我嗓子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不用点数,”老法把箱子盖上,锁好,“记住,如果天亮的时候,你听到枪声,或者看到不该出现在科威特城的军队,你就立刻走。不要去机场,不要走大路。我给你准备了一辆车,在后门,加满了油,车里有水和食物。你往南开,去沙特。到了沙特,你就安全了。”
他塞给我一把车钥匙,还有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你的护照,还有一些美金。足够你到任何地方。”
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还有那把冰冷的车钥匙,感觉像在做梦。
“为什么是我?”我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老法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因为你是个外人,大卫。因为你不起眼。他们会盯着所有科威特人,但他们不会注意一个中国的……小商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相信你会回来的。”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个箱子,在他家的客房里,一夜没睡。
我一会儿觉得这是个天大的机会,一步登天。
一会儿又觉得这是个催命符,随时能要了我的小命。
理智告诉我,应该把箱子还给他,然后立刻去机场买最早的航班回国。
但贪婪,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摸着箱子冰冷的金属外壳,幻想着里面的东西能给我带来什么。
豪宅,名车,美女……所有我以前只敢在梦里想的东西。
就在这种煎熬和幻想中,天快亮了。
然后,我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
不是民航客机那种平稳的声音。
是战斗机撕裂空气的尖啸。
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一样的爆炸声。
大地都在震动。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窗边。
东方的天际线,被火光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
黑色的浓烟,像一根根巨大的柱子,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
战争,真的来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老法昨天晚上的话,一遍遍地回响。
“如果天亮的时候,你听到枪声……”
枪声还没听到,但炮声已经震耳欲聋了。
我用了大概十秒钟,做出了决定。
或者说,是身体的本能替我做了决定。
跑。
带着箱子,跑。
我没换衣服,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衬衫西裤,抓起那个金属箱子就往外冲。
箱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沉,我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它弄出房间。
老法家的佣人们已经乱作一团,尖叫声,哭喊声,混杂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像一锅沸腾的粥。
没人注意到我。
我按照老法的指示,绕到后门。
一辆不起眼的丰田皮卡停在阴影里。
车门没锁。
我把箱子扔到副驾驶,自己跳上驾驶座,钥匙插进去,一拧。
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
就在这时,我看到老法从宅子里冲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那身白袍,但袍子上已经沾了灰。
他身后跟着几个拿着枪的保镖。
他冲我拼命地挥手,大喊着什么。
风声和爆炸声太大,我听不清。
但我看懂了他的口型。
“走!快走!”
我一咬牙,踩下油门。
皮卡像一头野兽,冲了出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老法和他家的大宅,在硝烟中越来越小。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
我只知道,从我踩下油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的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一个装满钻石的箱子。
那是一个承诺,一个赌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一无所知。
车开出老法家的地界,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天上是呼啸而过的飞机,地上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和车辆。
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我看到有人弃车而逃,有人跪在路边祈祷,还有人冲进路边的商店,开始疯狂地抢掠。
秩序,在一瞬间就崩塌了。
我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我不敢开得太快,怕撞到人。
也不敢开得太慢,怕被堵在路上。
街道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
突然,一队坦克,喷吐着黑烟,从一个街角碾压过来。
坦克上涂着伊拉克的国旗。
是他们。
他们真的来了。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我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
车轮碾过散落一地的垃圾,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坦克后面的伊拉克士兵,端着AK-47,开始朝天扫射。
他们在驱赶人群,也在宣告他们的占领。
我沿着小巷一路狂奔。
不知道开了多久,也不知道开到了哪里。
科威特城不大,但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我只有一个念头:往南,去沙特。
但所有的主干道,都已经被伊拉克军队封锁了。
到处都是路障,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
我试着冲了几次,都被枪声和黑洞洞的枪口逼了回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里,熄了火。
整整一天,我只喝了几口水。
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靠在座椅上,抱着那个冰冷的箱子,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无路可逃。
而那个箱子,就是笼子里最显眼的诱饵。
我甚至不敢打开它再看一眼。
我怕那光芒会彻底吞噬我仅存的理智。
晚上,城市里开始实行宵禁。
枪声零零星星地响着。
时不时还有战斗机从头顶低空掠过,那巨大的轰鸣声,每一次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缩在车里,又冷又饿。
开始后悔。
我为什么要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我昨天晚上拒绝了老法,现在我可能已经在回中国的飞机上了。
就算没走成,我也是个普通的中国商人,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可现在……
我身上带着一箱价值连城的钻石。
一旦被发现,我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半夜,我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就着车里昏暗的灯光,吃了点老法给我准备的饼干。
饼干又干又硬,难以下咽。
我一边啃,一边掉眼泪。
我不知道是为自己的愚蠢,还是为未知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像一只过街老鼠,在科威特城里东躲西藏。
白天,我找个偏僻的地方把车藏起来,自己躲在车里不敢出去。
晚上,我趁着夜色,开车出来,像个幽灵一样在城市里游荡,寻找出城的路。
但所有的路,都被封死了。
我的食物和水越来越少。
人也越来越憔悴。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衣服上全是油污和灰尘。
我不敢跟任何人接触,看到穿军装的人,就远远地躲开。
有一次,我在一个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碰到一个同样在拾荒的科威特人。
他看到我这个黄种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做出一个吃饭的动作。
我以为他要抢我的东西,下意识地护住怀里。
结果,他从自己那半个发霉的面包里,掰了一块递给我。
我当时就愣住了。
看着他那双浑浊但真诚的眼睛,我接过那块面包,说了声“谢谢”。
他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我们谁也听不懂谁的话,但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是相通的。
战争把我们都变成了在泥沼里挣扎的蝼蚁。
我吃着那块发硬的面包,突然觉得,法赫德酋长说得对。
也许,我真的跟那些只认钱的欧洲人不一样。
我的骨子里,还留着那么一点点,被称为“义气”的东西。
虽然这玩意儿在乱世里,一文不值。
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得想办法。
我开始仔细研究老法给我的那辆皮卡。
车是改装过的,底盘加高了,轮胎也是特制的越野胎。
最重要的是,油箱是双油箱。
这意味着,它的续航能力,远超普通汽车。
老法早就料到了,大路走不通。
他给我这辆车,是让我走沙漠。
穿过沙漠去沙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一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中国人,在世界上最大的沙漠之一里玩穿越?
这不是找死吗?
但很快,我就冷静下来。
不穿沙漠是等死,穿沙漠是找死。
等死和找死之间,我选择后者。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做出决定后,我开始为穿越沙漠做准备。
我需要一张地图,一个指南针,还有尽可能多的水和食物。
地图和指南针,在那些被遗弃的汽车里或许能找到。
至于水和食物,只能去抢,或者去偷。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道德已经成了奢侈品。
我开始在夜间行动。
我像个秃鹫一样,盘旋在那些废弃的车辆和被洗劫一空的商店周围。
我的运气不错,在第三天晚上,我从一辆翻倒的吉普车里,找到了半张破烂的地图,和一个还能用的指南针。
食物也搜集了一些,主要是罐头和饼干。
最大的问题是水。
商店里的瓶装水早就被抢光了。
我只能从一些住宅的水箱里,偷偷接一点。
准备了大概一个星期,我觉得差不多了。
我把所有的物资都装上车,那个金属箱子,被我用一块破布包起来,藏在座位底下。
出发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我选了一条通往城市南郊的路。
路障还在,但看守的士兵明显懈怠了很多。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没人注意到我这辆不起眼的皮卡。
我关掉车灯,凭着感觉,慢慢地往前溜。
心脏跳得像打鼓。
离路障越来越近。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我甚至能闻到他们抽的烟味。
就在我以为要成功溜过去的时候,一个士兵好像听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我的车。
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地用阿拉伯语喊着什么。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侥幸,在这一瞬间全部灰飞烟灭。
我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
我猛地打开车灯,刺眼的光柱让那几个士兵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我把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皮卡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路障的缝隙冲了过去。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窗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一颗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我什么也顾不上了,死死地把住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
车身猛烈地一震,我冲过了路障。
身后是士兵的怒吼和杂乱的枪声。
我冲出了科威特城。
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望无际的,黑暗的旷野。
沙漠。
我不敢停,继续踩着油门往前狂奔。
直到身后的枪声再也听不见,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我摸了摸头皮,一手黏糊糊的血。
还好,只是擦破了皮。
我捡回了一条命。
我把车停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几分钟,比我这辈子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惊险。
我瘫在座位上,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突然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活着,的好。
我在黑暗中,辨认了一下方向。
地图上说,一直往南,就是沙特边境。
路程大概有两百多公里。
如果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到。
但这是沙漠,不是高速公路。
我不知道前面会有什么在等着我。
我重新发动汽车,朝着南边的方向,缓缓开去。
没有路,只能凭着感觉,在起伏的沙丘上行驶。
车速很慢,我必须时刻注意着,免得陷进沙子里。
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整个沙漠染成一片金色。
那景色,壮观得让人窒息。
但我没有心情欣赏。
白天的沙漠,气温开始急剧升高。
车里像个蒸笼。
我不敢开空调,怕耗油。
只能打开窗户,任凭滚烫的热风吹在脸上。
开到中午,我找了个沙丘的背阴处,停下来休息。
我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
每一口水,都喝得小心翼翼。
在这地方,水比黄金还珍贵。
我拿出那半张破地图,就着日光,仔细研究。
地图上标明,前方大概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废弃的贝都因人营地,那里可能有一口水井。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如果找不到水井,我车上的水,撑不过两天。
休息了两个小时,我继续上路。
下午的沙漠,更加炎热。
海市蜃楼出现在远方,像一个虚无缥缈的湖泊。
我好几次都差点把那当成真的。
我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了老法在向我招手,又仿佛听到了北京胡同里的叫卖声。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在沙漠里睡着,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开始唱歌。
唱我会的所有歌曲。
从《国际歌》到《一无所有》,从邓丽君到崔健。
用嘶哑的嗓子,对着这片死寂的沙漠,声嘶力竭地吼着。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我看到了。
在远处的沙丘下,几顶破烂的帐篷,在风中摇曳。
营地!
是那个废弃的贝都因人营地!
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猛踩油门,朝着营地冲去。
车轮在沙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我冲到营地前,跳下车,发疯似的在那些破帐篷里寻找。
水井!水井在哪里!
终于,我在营地中央,找到了一个被木板盖住的深坑。
我掀开木板,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是水井!
虽然已经干涸了一大半,但底下,还有一层浅浅的积水。
我趴在井口,像一头渴疯了的野兽,贪婪地呼吸着那潮湿的空气。
我把车上的绳子和水桶拿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水桶放下去。
第一桶水打上来,浑浊不堪,里面还有沙子和虫子。
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用衣服过滤了一下,就往嘴里灌。
那是我这辈子喝过的,最甘甜的水。
我把车上所有的容器都装满了水,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
整个人,感觉都活过来了。
有了水,就有了希望。
我在营地里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继续向南。
路越来越难走。
沙丘连绵不断,像凝固的波浪。
好几次,车都陷进了沙子里。
我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地把沙子刨开,再用石头垫在轮子下面。
每次脱困,都累得我像死狗一样。
但不管多难,我都没有想过放弃。
那个箱子,就在我旁边的座位上。
它像一个沉默的伙伴,也像一个沉重的枷Lock。
它提醒着我,我背负着什么。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一个陡峭的沙坡上艰难地爬行。
突然,车身猛地一抖,熄火了。
我再怎么打火,都没有反应。
我心里一沉,跳下车,打开引擎盖。
一股焦糊味传来。
发动机过热,爆缸了。
我呆呆地站在车前,看着引擎盖里冒出的黑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没有车,在这片沙漠里,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
我站在那里,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绝望,像一张大网,把我死死地罩住。
我甚至想,干脆就躺在这里,睡过去算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马达的轰鸣声。
不是我的车。
是从远处传来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到远方的沙丘上,出现了一队车辆。
是几辆军用吉普。
车上,插着伊拉克的国旗。
是他们。
他们也进了沙漠。
他们是在追我,还是只是路过?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被发现了。
我下意识地就想跑。
但我能跑到哪里去?
在这片空旷的沙漠里,我就是一个活靶子。
我迅速地做出一个决定。
我打开车门,把那个金属箱子拖了出来。
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坑,把箱子埋了进去。
我用脚踩了踩,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浮沙。
做完这一切,我找了个地方,远远地趴下,一动不动。
那几辆吉普车,径直朝着我的皮卡开来。
他们在车边停下,下来了七八个伊拉克士兵。
为首的是一个军官,大胡子,戴着墨镜,一脸的凶悍。
他们围着我的车,检查了一番。
然后,那个军官下令,开始在周围搜索。
他们呈扇形散开,端着枪,一步一步地向我藏身的地方逼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趴在滚烫的沙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还有他们彼此间的喊话声。
一个士兵,离我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我甚至能看清他枪口里的膛线。
我闭上了眼睛。
准备迎接最后一刻的到来。
突然,那个士兵停下了脚步。
他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蹲下身,从沙子里,扒拉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军用水壶。
是我之前不小心掉的。
他拿着水壶,晃了晃,里面还有半壶水。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然后大声地对那个军官喊了一句什么。
那个军官走了过来,接过水壶,也看了一下。
然后,他们开始叽里咕噜地讨论起来。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的心,却提得更高了。
一个水壶,证明了这附近有人。
他们会更仔细地搜索。
果然,那个军官一挥手,所有的士兵,都朝着我这个方向,拉开了更密集的搜索队形。
这一次,我不可能再躲过去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们。
大脑飞速地运转。
怎么办?
是冲出去跟他们拼了,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起。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天边传来。
不是吉普车的声音,也不是战斗机的声音。
是……直升机的声音。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西边的天空,出现了几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是几架武装直升机。
不是伊拉克的。
机身上,涂着美国的星条旗。
是美国人!
多国部队开始行动了!
伊拉克士兵们全都慌了。
他们怪叫着,扔下搜索,纷纷往自己的吉普车上跑。
那个军官,甚至连我的那辆破皮卡都顾不上了,第一个跳上车,大喊着让司机快开。
但已经晚了。
天上的“阿帕奇”直升机,已经锁定了他们。
机头下方的30毫米机炮,开始喷吐火舌。
“哒哒哒哒……”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像死神的咆哮。
沙地上,瞬间被掀起一排排的烟尘。
子弹追着那几辆吉普车,像长了眼睛一样。
一辆吉普车的轮胎被打爆,翻倒在地。
另一辆吉普车的油箱被击中,轰然爆炸,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剩下的几辆车,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但他们怎么可能快得过直升机?
空中的“阿帕奇”,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一个一个地,把它们点名。
爆炸声,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沙漠。
我趴在沙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好莱坞大片的一幕。
这就是……现代战争。
在绝对的科技优势面前,人命,比草还贱。
几分钟后,战斗就结束了。
沙漠上,留下了几具燃烧的吉普车残骸,和一地的尸体。
那几架“阿帕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确认没有活口之后,就掉头飞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来清理几只蚂蚁。
整个沙漠,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几股黑烟,在空中袅袅升起。
我从沙地里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我活下来了。
我又一次,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我走到那些残骸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臭味。
那个大胡子军官,半个身子都已经被炸飞了,死状惨不忍睹。
我没有一点同情。
这就是战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找到了我埋箱子的地方。
箱子还在。
我把它挖出来,抱在怀里,感觉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我回到了我的皮卡车旁。
车是彻底报废了。
但我现在,有了新的交通工具。
那些伊拉克士兵的吉普车,虽然大部分都被炸毁了,但还有一辆,只是轮胎被打爆了,车身还算完好。
最重要的是,车上有备用轮胎。
而且,油箱是满的,车上还有大量的食物、水,甚至还有几支AK-47和满满的弹夹。
我简直想跪下来,给天上的美国大兵磕一个。
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花了一个多小时,换好了轮胎。
然后,我把皮卡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搬到了这辆吉普车上。
尤其是那个金属箱子,我把它牢牢地固定在后座上。
我还挑了一支成色最新的AK-47,和两个弹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在这鬼地方,有枪,才有安全感。
我重新上路。
开着伊拉克军队的吉普车,感觉就是不一样。
动力更强,底盘更稳,视野也更好。
我甚至还打开了车上的收音机。
里面全是听不懂的阿拉伯语广播,但断断续续的信号和嘈杂的电流声,却让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类世界。
有了充足的物资和更好的车,我后面的路,顺利了很多。
我又开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第五天的清晨,我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铁丝网。
还有飘扬的,绿色的沙特国旗。
边境线!
我到了!
我把车停在离边境哨所还有几百米的地方。
我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过去。
开着伊拉克军车,还带着枪,不被打成筛子才怪。
我把吉普车和车上所有的东西,都遗弃了。
除了那个箱子。
我脱下那身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换上了一套从伊拉克士兵身上扒下来的,相对干净的便服。
然后,我抱着箱子,徒步走向哨所。
沙特的士兵发现了我。
他们很紧张,十几支枪都对准了我。
我高高地举起双手,用我唯一会的一句阿拉伯语,大声喊道:
“朋友!我是朋友!”
他们围了上来,把我按在地上,收走了我的箱子,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没有反抗。
我知道,我已经安全了。
至少,暂时是。
我被带到了一个边境的临时收容所。
那里已经挤满了从科威特逃出来的难民。
各种肤色,各种语言。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惊恐。
我被单独关在一个小房间里。
他们对我进行了审问。
我把我编好的故事,说了一遍。
我说我是一个来科威特旅游的中国游客,战争爆发时,被困在了城里。
我趁乱偷了一辆车,一路逃到了这里。
至于那个箱子,我说是我在路上捡的,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们半信半疑。
但我的中国护照是真的。
而且,我的样子,确实很像一个倒霉的游客。
最重要的是,他们撬开了那个箱子。
当那些钻石,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审问我的沙特军官,眼睛都直了。
他拿起一颗最大的,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这箱钻石,我是不可能带走了。
也好。
没有了它,我才是个普通人。
才能真正地安全。
我在收容所里,待了大概半个月。
那段时间,外面已经打得天翻地覆。
“沙漠风暴”行动,震惊了全世界。
我每天通过收音机,听着战事的进展。
伊拉克军队,在多国部队的碾压下,溃不成军。
科威特,很快就光复了。
半个月后,中国大使馆的人,找到了我。
他们把我,和另外几十个被困的中国同胞,一起接了出来。
当我坐上回国的大巴车,看着窗外倒退的沙漠时,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而又真实的噩梦。
我的那箱钻石,被沙特方面“暂时保管”了。
他们给了我一张收据,上面用阿拉伯文写了一长串,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我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一张废纸。
那箱钻石,我是别想要回来了。
我也不想要了。
能活着回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箱钻石,给我带来了无尽的幻想,也带来了无尽的恐惧。
它像一个魔鬼,考验着我的人性。
现在,魔鬼被收走了,我感觉一身轻松。
回到北京,已经是九一年年底了。
北京正在下雪。
我站在首都机场的出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带着煤烟味儿的寒冷,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在科威特的经历,就像一个离奇的故事,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炎热的沙漠里。
我用身上剩下的一点美金,换了人民币。
重新做起了我的小生意。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我的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我时常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过来。
梦里,全是沙漠,爆炸,还有那箱璀璨的钻石。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法赫德酋长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那个承诺,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底。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来中国找我,我该怎么跟他交代?
跟他说,你的钻石,被沙特人黑了?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中国的发展,日新月异。
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我不再是那个倒腾小玩意的倒爷了。
我开了自己的外贸公司,在北京买了房,买了车。
过上了我以前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我总觉得不快乐。
那段经历,改变了我。
我见过生与死,见过人性的贪婪与光辉。
跟那些比起来,现在这点所谓的成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1998年,我因为一个项目,要去一趟香港。
当时,香港刚刚回归。
在一次酒会上,我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从中东来香港投资的阿拉伯商人。
他叫……萨利姆。
我们用英语交谈。
他说,他是科威特人。
我心里一动,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做法赫德的酋长。
他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以前,在科威特,受过他的恩惠。”我实话实说。
萨利姆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法赫德……是我的父亲。”
我当时,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他还好吗?”我急切地问。
萨利姆的眼圈,红了。
“他不在了。战争一爆发,他就被伊拉克人抓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我难过得无以复加。
那个豪爽的,喜欢中国丝绸的老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
“我很抱歉。”我说。
萨利姆摇了摇头。
“战争就是这样。我们失去了很多亲人。”
他顿了顿,又问我:“我父亲……给了你什么恩惠?”
我犹豫了。
要不要告诉他钻石的事情?
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
那箱钻石,也早就没了下落。
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没准,还会被当成骗子。
但我看着萨利姆那张酷似老法的脸,鬼使神差地,我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跟他说了。
从老法把箱子交给我,到我如何穿越沙漠,如何被沙特人收走箱子。
我讲得很平静,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萨利姆一直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我说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相信你。”他说。
我愣住了。
“你……就这么相信我?”
他笑了。
“因为,我父亲失踪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把家族的希望,托付给了一个叫大卫·刘的中国朋友。他还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一定要找到你,感谢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七年了。
压在我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那些钻石……”我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父亲,我没能保住它们。”
萨利姆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的朋友。那些钻石,丢了就丢了吧。跟生命比起来,它们一文不值。我父亲的选择,是正确的。他救了我们家族的未来。”
“什么意思?”我不解。
“那些钻石,是我父亲早就准备好的。他知道萨达姆的野心。他把家族大部分的流动资产,都换成了钻石,分装在几个箱子里,托付给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不同国籍的朋友。”
萨利姆继续解释道:“那箱给你的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有的成功带出来了,有的,也跟你一样,在中途遗失了。但只要有一部分在,我们家族,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
“父亲在信里说,他留给你的那箱,不仅是钻石,还是一个信物。他说,如果你能带着它来找我们,我们家族,将视你为最尊贵的客人,并与你分享一半的财富。如果你没能保住它,但你人来了,你依然是我们家族永远的朋友。”
我终于明白了。
老法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我一定能把钻石带到。
他在赌。
赌的不是钻石,赌的是人心。
他赌我会信守承诺,赌我会为了这个承诺,拼尽全力。
他赌赢了。
那天晚上,我和萨利姆聊了很久。
他跟我讲了他们家族在战后的重建,讲了科威特的变化。
我也跟他讲了我在中国这些年的经历。
我们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临走时,萨利姆递给我一张名片。
“大卫,我们家族在香港,有一些投资。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父亲说过,中国人,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接过名片。
上面用烫金的英文字,写着他的名字和头衔。
一家大型投资集团的董事长。
我看着那张名片,笑了。
我感觉,那个叫刘卫国的倒爷,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我的生意,要做到中东去。
第二天,我给萨利姆打了电话。
我们约在半岛酒店的下午茶。
我们没有谈太多生意上的细节。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老法的事情。
萨利姆说,老法生前,最喜欢坐在家里,泡一壶中国的龙井,看窗外的夕阳。
他说,夕阳,就像黄金一样。
但再多的黄金,也换不来一次安宁的日落。
我深以为然。
那箱钻石,曾经让我以为,拥有了它,就拥有了全世界。
但经历了那一切之后,我才明白。
真正宝贵的,不是那些冷冰冰的石头。
而是你在绝境中,没有泯灭的人性。
是你对一个承诺的坚守。
是那个在垃圾桶边,分给你半个面包的陌生人。
是那个相信你,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的朋友。
这些东西,比一万箱钻石,都更加璀璨。
后来,我和萨利姆成了非常好的朋友,也是最紧密的生意伙伴。
我们的生意,遍布亚洲和中东。
我再也没有回过科威特。
那片沙漠,承载了我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恐惧和侥幸。
我不想再去打扰它的安宁。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泡一壶龙井,坐在落地窗前,看北京的日落。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我会想起老法。
想起他说的,黄金换不来安宁的日落。
也会想起那个,在沙漠里,抱着一箱钻石,亡命天涯的,三十岁的自己。
我会笑一笑,然后喝一口茶。
茶是苦的,但回甘,是甜的。
人生,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