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时,孙悟空发现没有自己的神位,太上老君一句话让他跪拜谢恩
发布时间:2026-01-13 14:00 浏览量:8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基于古典神话的二次创作,旨在探讨角色内心与戏剧冲突。文中对神仙体系及人物性格的描绘均为情节服务,不代表任何宗教或史学观点,纯属文学虚构。
“为何这封神榜上没有俺老孙的名字?”金箍棒的一端重重顿在白玉阶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金甲神将的呵斥声与刀剑出鞘的锐响混成一片。
“悟空,不可放肆!”有人焦急地劝阻。
然而,那双火眼金睛已燃起熊熊烈焰,死死盯住御座上那位面沉如水的至尊,只等一个答案。
整个天庭,死寂无声,只余风中隐约的仙乐,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自西天取经功成,匆匆已是五百年岁月。
五百年,于凡人是十数代生死轮回,于天地是不起眼的弹指一瞬,而于三界神佛,则是一段足以让许多记忆沉淀、让不少规矩变得根深蒂蒂的漫长时光。
此刻的灵霄宝殿外,正是仙气氤氲、瑞霭缭绕的鼎盛景象。
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一望无垠,光可鉴人,映着天上祥云流动,穹顶星辰隐现。
广场尽头,是九十九级白玉阶,阶上便是那统御三界的权力中枢——灵霄宝殿。
今日,天庭正在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封神大典。
玉皇大帝旨在借此重新梳理天庭神职,论功行赏,以彰显天恩浩荡,并进一步巩固三界秩序。
这不啻于人间王朝的新皇登基后大封功臣,是天庭权力体系的一次重新洗牌。
因此,凡是在天庭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来了。
托塔天王李靖一身戎装,手捋长髯,站在武将之首,神情肃穆。
他身后的三子哪吒,脚踩风火轮,身披混天绫,手里把玩着乾坤圈,脸上却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表情,时不时拿眼角去瞥一个特殊的身影。
四大天师、五方五老、南北斗星君、二十八星宿、九曜神官、十二元辰……文武仙卿,分列两班,衣袂飘飘,宝光闪烁,个个气息渊深,神色庄重。
他们如同一尊尊精美的雕塑,构成了这幅等级森严、威仪万千的画卷。
而在佛门受邀观礼的队伍中,一个身影显得尤为扎眼。
他身披一件锦斓袈裟,上面佛光流转,隐有经文浮现。
头上戴着毗卢帽,遮住了那圈令他痛苦了无数年的金箍。
任凭这身行头如何宝相庄严,也掩不住他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他抓耳挠腮的动作早已收敛了许多,但那双火眼金睛却依旧精光四射,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正是斗战胜佛,孙悟空。
他今天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但总归是期待占了上风。
想当年,他护送师父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功成名就,被如来佛祖亲封为“斗-战-胜-佛”。
这果位在西天灵山自然是极高的尊荣,享受佛门供奉,清净自在。
可孙悟空的根,毕竟与天庭,与这东方的道家体系,有着斩不断的渊源。
大闹天宫是他前半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虽是反叛,却也让他名震三界。
后来护驾取经,降妖伏魔,不知替天庭解决了多少棘手的麻烦,救下了多少本该受劫的生灵。
这份泼天的功劳,天庭是认的。
玉帝几次派人宣召,言语间都客气了不少,称他为“悟空佛”,而非当年的“妖猴”。
可名头终究是虚的。
他在天庭,始终没有一个正式的、响当当的神职。
这就像一个战功赫赫的藩王,虽然在自己的封地里说一不二,但在朝廷的权力中枢里,却没有一个对应的官职,上朝议事都不知道该站哪一班。
孙悟空觉得别扭。
五百年来,他静心修佛,当年那股戾气确实消磨了许多。
但他那颗好胜、要强、爱面子的心,却从未真正改变。
他今日受邀前来,心中揣着一个念想:凭俺老孙的功劳和如今的修为,玉帝老儿怎么也该给俺封一个响亮的神位吧?
不说与四御平起平坐,至少也得是个“荡魔佑圣大天尊”、“护法齐天真君”之类的顶级神位,才算对得起俺这一路的辛苦。
到那时,看那李天王、四大天师,还有那些曾经拿白眼瞧他的老神仙们,还敢不敢在背后嘀咕他是个“野路子出身的妖仙”。
“大圣,想什么呢?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清脆中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孙悟空扭头一看,正是哪吒。
这小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去去去,你这小屁孩懂什么!”孙悟空笑骂道,“俺老孙是在琢磨,待会儿玉帝封俺做了大官,是该先去你家,还是先去李老儿家,讨一杯贺喜的酒水喝。”
哪吒撇了撇嘴,压低声音道:“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这天庭,不比当年了。如今论资排辈、讲究出身派系的风气,比人间官场还严重。你虽功劳大,但……毕竟是佛门的人,又是那般出身。他们肯让你来观礼,已经是给了佛祖天大的面子。”
孙悟空闻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俺老孙是斗战胜佛,根正苗红的佛门正果,谁还敢拿出身说事?再说了,功劳是实打实的,玉帝老儿总不能睁着眼睛装瞎吧?”
他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嘿嘿笑道:“你就等着瞧好吧!”
哪吒看着他信心满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踩着风火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大圣的脾气,五百年来其实一点没变。
不撞南墙,是绝不会回头的。
“咚——咚——咚——”
三声悠扬的钟鸣响彻云霄,原本还有些许私语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神仙都整理好衣冠,垂手肃立,目光齐齐望向灵霄宝殿的入口。
封神大典,要开始了。
仙乐声变得庄严肃穆,两排仙女手持拂尘、香炉,自殿内鱼贯而出,分立两侧。
紧接着,一身皂袍、鹤发童颜的太白金星,手捧一卷金光闪闪的榜文,缓步走到了白玉阶的最高处。
他清了清嗓子,那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仙法加持,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神仙的耳中。
“奉天承运,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诏曰:”
“自开天辟地,阴阳肇判,三界秩序,乃天道之基石。五百年来,魔消道长,皆赖众仙戮力同心,护持纲常。今特设封神大典,以彰功绩,以定神位。钦哉!”
一段场面话说完,所有神仙都躬身行礼,山呼:“陛下圣明!”
孙悟空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弯了弯腰,心里却有些不耐烦,暗道:“快些念正文,俺老孙都等不及了!”
太白金星展开金榜,朗声宣读起来:
“敕封托塔天王李靖,总领天河十万水军,赐‘靖海平波大元帅’衔,赏紫金仙衣一套,上品仙丹百颗!”
李天王立刻出列,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地谢恩:“臣李靖,叩谢天恩!”
一道柔和的金光从灵霄殿内射出,没入李靖体内。
他身上的铠甲瞬间变得更加璀璨,气息也随之浑厚了一分。
孙悟空在下面看着,点了点头。
李靖这老儿虽然当年跟自己不对付,但镇守天门也算劳苦功高,得个封赏是应该的。
“敕封三坛海会大神哪吒,晋‘中坛护法元帅’,协理天王军务,赐火枣百枚,听调不听宣!”
哪吒也上前谢恩。
他得了“听调不听宣”的特权,脸上那点不耐烦终于消散,换上了几分喜色,还回头冲孙悟空挤了挤眼。
孙悟空看得一阵眼热,心道:“连这小娃娃都有晋升,俺老孙的封赏肯定小不了!”
接下来,太白金星的语速不疾不徐,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
“敕封增长天王魔礼青,加‘持国天尊’号……”
“敕封西斗星君,掌世间功过,赐……”
“敕封东海龙王敖广,晋‘司雨大龙神’,统领四海水族……”
“敕封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加‘昭惠灵显王’尊号,享人间万代香火……”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位神仙上前领旨谢恩,仙乐随之奏响,霞光从天而降,场面好不热闹。
孙悟空竖着耳朵,听得仔仔细细。
他发现,这次封赏的范围极广,不仅有李靖、杨戬这等老牌战将,也有四大天师这样的文职仙官,甚至连一些在降妖除魔中立下功劳的散仙、地仙都被提拔,补了天庭的缺。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手心微微出汗。
他觉得,按照这顺序,分量越重的应该越往后。
自己的名字,肯定就在这最后几个。
名单越来越短。
太白金星的声音,从威风凛凛的“天尊”、“帝君”,念到了“元帅”、“真君”,又念到了“星君”、“灵官”,最后,甚至连一些山神、土地都有提及,说是“勤勉有功,增百年修为”。
孙悟空脸上的笑容,不知在何时已经僵住。
他像一尊石像,愣愣地站在那里。
周围的佛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有俺老孙?
是不是听漏了?
不可能,以他的耳力,方圆千里一只蚂蚁打呵欠都听得一清二楚。
是太白老儿念错了?
更不可能,这等场合,谁敢出错?
难道……
此时,太白金星已经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那是一位看守南天门的普通天将,因五百年来恪尽职守,被提拔为了灵官。
当天将上前谢恩后,太白金星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金色榜文缓缓卷起,高声宣布:
“封神完毕!众仙各归神位,各司其职,共维三界祥和!退朝——”
“嗡”的一声,孙悟空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封神完毕?
就这么完了?
从头到尾,洋洋洒洒近百个名字,唯独没有他“孙悟空”三个字!
他期待了一路,幻想了一路,结果就像一个兴冲冲跑去看榜的考生,从头看到尾,把榜上每个名字都看得清清楚楚,却独独找不到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所有的期待都变成了错愕,错愕又迅速发酵,变成了羞恼、怀疑和一股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滔天怒火。
周围的神仙们,也注意到了斗战胜佛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窃窃私语声,如同春日解冻的溪流,开始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看吧,我就说没有他。”
“唉,功劳再大又如何?出身不正,还曾大闹天宫,留下那样的案底。玉帝怎会放心把神位交给他?”
“佛门的斗战胜佛,跑来我们道家天庭讨封赏,本就是自取其辱。”
“嘘,小声点,小心那猴子发飙!”
这些声音不大,但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孙悟空的耳朵里。
每一句,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他身上,将他包裹其中,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衣不蔽体的笑话。
他想起了五百年前,他被封为“弼马温”时的场景。
那时他也是满心欢喜,以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官,结果却只是个养马的。
那份屈辱,他记了上千年。
没想到,五百年后,他成了斗战胜佛,却要再经历一次更甚的羞辱——连个养马的官,都没有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锦斓袈裟。
佛光依旧,却显得如此讽刺。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烧得他五内俱焚。
孙悟空猛地抬起头,那双火眼金睛中,已不再是佛的平和,而是妖的狂暴。
五百年的静心修行,在此刻毁于一旦。
“凭什么!”
他心中狂吼,但嘴上没有出声。
他只是身形一晃,留下一个淡淡的虚影在原地,真身已经化作一道金光,一个筋斗翻到了白玉阶前,正好落在准备转身回殿的太白金星面前。
“大……大圣?”太白金星被吓了一跳,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太白老儿!”孙悟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充满了危险的意味,“俺老孙且问你,为何这封神榜上,没有俺老孙的名字?”
他的目光越过太白金星,如两道利剑,直刺向那高踞于灵霄宝殿之上的玉皇大帝。
“是玉帝老儿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把俺给忘了?还是你们这满天神佛,串通一气,故意排挤俺老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神仙都屏住了呼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想过孙悟空会不满,但没想过他敢在这封神大典结束的当口,直接冲到御前如此质问。
这和当年大闹天宫的前奏,何其相似!
太白金星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劝道:“大圣,大圣息怒。封神榜乃是天道所定,玉帝陛下只是代为宣读,绝无错漏。其中缘由……或有奥妙,您……您何必如此动怒?”
“奥妙?好一个奥妙!”孙悟空怒极反笑,“俺老孙护送唐僧,西行十万八千里,降了多少妖,除了多少魔?那些妖怪,哪个不是你们天庭的坐骑、童子、亲戚?俺老孙替你们收拾了烂摊子,保住了三界的太平,这就是泼天的功劳!如今论功行赏,连个看门的天将都有份,偏偏就没俺的份?这就是你说的奥妙?!”
他越说越气,胸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俺老孙明白了!你们就是觉得俺出身不好,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妖猴,上不得台面!就是觉得俺当年闹过天宫,是个心腹大患,不敢给俺实权!”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说一个,身上的煞气就重一分。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俺老孙不义!”
话音未落,他右手伸向耳朵,轻轻一掏。
这个动作,对于在场的大部分老神仙来说,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只见他指尖捏着一根绣花针大小的金光,迎风一晃——
“轰!”
一根碗口粗细、两头金箍、中间乌铁的擎天巨柱,凭空出现!
如意金箍棒!
孙悟空单手持棒,另一端重重顿在脚下的白玉广场上。
“咔嚓——”
一声巨响,仿佛天雷炸裂。
坚硬无比、仙法加持的汉白玉地面,以金箍棒的落点为中心,瞬间蛛网般裂开数十丈的缝隙。
碎石迸溅,烟尘四起。
整个广场,乃至南天门,都为之剧烈一震!
“护驾!”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
“锵啷啷!”
原本侍立两侧的天兵天将,瞬间反应过来。
数千名金甲神将,手持刀枪剑戟,齐刷刷地冲上前来,将孙悟空团团围在中央,组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枪林剑阵。
灵霄宝殿前,气氛剑拔弩张,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御座之上,玉皇大帝的面色早已铁青一片。
他一手紧紧握住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忌惮。
五百年前那场天翻地覆的大闹剧,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可这猴头,脾性竟是如此刚烈,半点委屈不受。
“孙悟空!”李天王越众而出,厉声喝道,“你已成佛,岂可再动无名之火?封神大典,天威赫赫,休得放肆!还不快快收起兵器,向陛谢罪!”
孙悟空根本不看他,只是将金箍棒缓缓扛在肩上,一双火眼扫视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天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嗜血的冷笑。
“谢罪?俺老孙何罪之有?今日,你们若不给俺一个说法,俺就拆了你这灵霄殿,让玉帝老儿搬家!俺倒要看看,五百年过去,你们这些神仙,长进了多少!”
那熟悉的语气,那无法无天的姿态,让许多年老的神仙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魔王,回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苍老、平淡,仿佛不含一丝烟火气的声音,从灵霄殿的深处悠悠传来,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和紧张。
“猴头,住手吧。”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暴怒欲狂的孙悟空,身形竟不由自主地一滞。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偷吃仙丹,大部分都是从这位的兜率宫里拿的。
后来在取经路上,这位的青牛坐骑,可没少让他吃苦头。
三清之一,太上老君。
在场的众神也都循声望去,只见灵霄殿的珠帘后,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身穿朴素的八卦道袍,手持一把拂尘,须发皆白,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外界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一出现,就连玉帝都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太上老君的脚步很慢,他无视周围紧张的天兵,径直走到了孙悟空的面前。
他那双仿佛洞悉了万古时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孙悟空。
孙悟空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依旧梗着脖子,将金箍棒握得更紧了。
“老君,连你也觉得俺老孙不配得一个神位吗?”他闷声问道。
太上老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孙悟空脚下那被砸出的巨大裂缝,又看了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天兵天将。
许久,他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带着一丝怜悯,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这猴头,当了五百年佛,心里的那点‘弼马温’之气竟还未消散。”
这话一出,孙悟空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
这他心中最深、最痛的一根刺。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神仙们也是一片哗然。
他们没想到,老君一开口,竟是如此不留情面,直戳孙悟空的痛处。
这不像是来解围,倒像是来火上浇油的。
只有御座上的玉帝,和少数几位如观音、真武大帝这般深不可测的大能,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太上老君仿佛没有看到孙悟空那难堪至极的神色,他踱了两步,走得更近了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似是讥讽,又似是叹息。
他顿了顿,看着因被戳到痛处而彻底愣住的孙悟空,一字一句地,用一种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的冰冷语调,冷笑道:
“你闹天宫,闯地府,搅乱蟠桃会,毁我仙丹,你可知,你最该得到的神位,是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是啊,这猴头罪孽滔天,又功劳盖世。
这样一个矛盾的存在,这样一个无法被定义的异数,到底该给他一个什么样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数千名剑拔弩张的天兵天将,都下意识地汇集到了太上老君的身上。
整个灵霄殿前,寂静到了极点,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
孙悟空也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和羞辱都被这个终极的问题给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答案,将会颠覆他的一切认知。
在万众瞩目之下,太上老君缓缓抬起手,用手中的拂尘,轻轻指了指太白金星捧在怀里的那卷金色封神榜。
“这封神榜上的所有神位,”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上至统御一方的四御五老,中至掌管星宿的各位星君,下至负责人间风雨的山神土地,说到底,都是什么?”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都是天庭的臣子,是玉帝陛下的属下。领了神位,便要守天规,遵帝旨,入了这天庭的体制,便再也由不得自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孙悟空身上。
“悟空,我来问你。若是今日,玉帝封你为‘托塔天王’那样的‘护驾大元帅’,命你日日点卯,操练天河水军,管理那些繁琐的军务文书,你可愿意?”
孙悟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生性好动,最烦的就是这些案牍劳形之事。
让他去操练那些慢吞吞的天兵,不出三天,他恐怕就要把人打得满地找牙。
老君又道:“那若是封你为‘二郎真君’那样的‘降魔大天尊’,命你镇守一方,非有玉帝旨意,不得擅自出手。眼看下界有妖魔作祟,生灵涂炭,你却必须先写奏章,等批复,一来一回耽搁十天半月,你可受得了?”
孙悟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降妖,凭的是一腔热血和火眼金睛,哪管什么旨意不旨意。
若真要等那一道道程序走完,黄花菜都凉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看。”太上老君的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这些神位,在旁人看来,是无上荣耀,是权力,是地位。可对你孙悟空而言,它们是什么?”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是——枷——锁!”
“是另一座,压在你头上的五行山!”
“轰隆!”
“枷锁”、“五行山”,这两个词,像两道九天神雷,在孙悟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金箍棒“哐当”一声,竟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他想起了被压在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那五百年,是他生命中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光。
天地虽大,他却只能困于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那种对自由的极致渴望,那种被束缚的无边痛苦,早已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忽然明白了。
是啊,当神仙,当一个天庭体制内的神仙,又和被压在山下,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无非是一座看得见的山,和一座看不见的山。
无非是身体被禁锢,和心灵、天性被禁锢。
他一直以来追求的,真的是一个官职,一个名号吗?
他真的是想和李天王、太白金星他们一样,每日上朝,听着冗长的报告,然后领一份差事,按部就班地去做吗?
不!
他不是!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看着孙悟空脸上那副失魂落魄、如遭电击的表情,太上老君知道,他已经开始懂了。
于是,他终于说出了那个最终的答案。
“你的功劳,护驾取经,再造乾坤,三界皆知,无需封赏来证明。”
“你的能为,大闹天宫,万神皆惧,三界之内,也无人敢做你的上司。”
“所以,悟空,没有任何一个‘神位’,配得上你。也没有任何一个‘神位’,能困得住你。”
老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响彻云霄:
“你最该得到的神位,早在五百年前,在你大闹天宫,打上这灵霄殿的时候,你自己,就已经昭告三界了!”
“那便是——”
“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一种言出法随的魔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重重地敲在了孙悟空的心头。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花果山。
回到了那个他带领着七十二洞妖王,竖起“齐天大圣”的大旗,向整个三界宣告自己存在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午后。
“齐天”,与天同齐。
那不是一个官职,不是一个神位。
那是一种姿态,一种宣言,一种不愿屈居于任何规则之下的,对终极自由的向往。
他瞬间全都明白了。
玉帝和天庭,不是在排挤他,不是在羞辱他。
他们是在“承认”他!
承认他孙悟空,是一个独立的、不受天庭官僚体系约束的、与天地同寿的特殊存在。
承认他的“齐天大圣”,是一个事实,而不是一个可以被“敕封”或“剥夺”的头衔。
封神榜上若是有他的名字,无论封他做多大的官,他都成了玉帝的“臣”。
他的“齐天”,就成了一个笑话。
而如今,封神榜上没有他的名字,他便永远是那个天庭管不着的“圣”。
他的“齐天”,才真正名副其实!
无“位”之位,方为“齐天”!
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最高的荣耀!
想通了这一层,孙悟空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那块堵了许久的巨石,轰然碎裂。
所有的愤怒、不甘、委屈、羞恼,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他甚至有些后怕。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为了一个虚名,为了一个“官位”,亲手毁掉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自由。
他险些就为了一个华丽的鸟笼,而忘记了自己本是一只可以翱翔于九天之外的雄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孙悟空先是低声地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响彻云霄的狂笑。
这笑声中,再无一丝戾气,充满了洒脱、畅快和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喜悦。
众神都看得呆了。
他们不明白,这猴子前一刻还怒火冲天要拆了灵霄殿,怎么被老君说了几句,就变成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孙悟空笑够了,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金箍棒。
那根随着他心意而杀气腾腾的棒子,此刻在他手中温顺无比,迅速缩小,被他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收起兵器,便是收起了反抗与敌意。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斓袈裟,正了正头上的毗卢帽,神情无比郑重地,朝着太上老君,双膝跪地,五体投地,真心实意地磕了一个响头。
“咚!”
这一拜,不是拜君臣之礼,不是拜上下之别。
而是弟子拜见解惑的恩师,是迷途者拜谢指路的明灯!
他抬起头,眼中精光湛然,充满了感激与敬佩,朗声笑道:“多谢老君点醒!是俺老孙……着相了!”
“着相”,这个他念了五百年佛经才一知半解的词,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懂得了其中三味。
执着于名,执着于利,执着于人前的体面,不正是“着相”吗?
太上老君坦然受了他这一拜,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伸手虚扶道:“起来吧。你能勘破这一层,也不枉你修行千年了。”
孙悟空站起身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那颗被七情六欲搅得不得安宁的心猿,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归处,彻底平息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御座上神情复杂的玉皇大帝,以及台下那些依旧处在震惊中的满天神佛。
他不再有任何怨气,反而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天庭里,守着千百万年不变的规矩,为了一个虚名、一点权力,争来斗去,活得该有多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是花果山上无忧无虑的野猴子才有的笑容。
他对着玉帝,遥遥拱了拱手,算是告别。
然后,他哈哈大笑道:“玉帝老儿,诸位,这天庭的官儿,谁爱当谁当去!俺老孙,不奉陪了!”
说罢,他再也不看那金光闪闪的封神榜一眼,也再不留恋这琼楼玉宇的半分。
他双腿一蹬,一个筋斗,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径直翻出了南天门!
这一去,他没有回西天灵山,去见佛祖,去当那个宝相庄严的斗战胜佛。
佛的果位,是他修行的结果,却不是他最终的归宿。
那道金光划破长空,越过四大部洲,径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东胜神洲,傲来国。
那座他已经阔别了上千年的——花果山。
天庭有天庭的森严秩序,灵山有灵山的普世佛法。
而在那云海深处,水帘洞前,多了一个永恒的身影。
他不是天庭的臣子,亦非佛门的行者。
他就是他自己。
是那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逍遥自在,与天同寿的——
齐天大圣,孙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