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年我给一个女犯人送饭,她临刑前,告诉我她家的地窖里有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14 09:51 浏览量:3
八二年的冬天,风跟刀子似的。
我叫张磊,那年十九,在市里的看守所当合同工,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主要任务是给后厨帮忙,顺带给几个监区送饭。
最里面的那个监区,叫“归途”,这名儿不知道是哪个有文化的干部起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
里面关的,都是“要上路”的。
那天,老王头,就是食堂的班长,拍了拍我的肩膀,指着一个单独拎出来的饭盒。
“小张,这个,你送进去。”
饭盒是搪瓷的,洗得发白,边角都磕掉了漆,露出黑色的铁皮。
“王班长,这……是给谁的?”我问。
“归途,三号。”老王头压低了声音,嘴里的旱烟喷出一股呛人的味儿,“新来的,女的。”
我的心咯噔一下。
给“归途”的人送饭,是这儿最没人愿意干的活儿。
那股子死气沉le'le的味儿,能钻进你骨头缝里,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可我是个新人,没得挑。
我拎着那个饭盒,感觉它有千斤重。
通往“归途”的走廊又长又暗,顶上一个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像个快断气的老头。
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空洞洞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三号监室的铁门锈迹斑斑,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我把饭盒从窗口递进去,闷着头说:“吃饭。”
里面没动静。
我又说了一遍:“吃饭了!”
一只手,慢慢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我想象中粗糙、肮脏的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只是白得有点吓人,像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血色。
她接过饭盒,动作很轻,指甲碰在搪瓷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然后,那只手就缩回了黑暗里。
从头到尾,我没看见她的脸,也没听见她说一个字。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堵得慌。
老王头问我:“送到了?”
“嗯。”
“她……没说啥?”
“没。”
老王头叹了口气,“也是,还能说啥。”
他说,那个女人叫林珊,原来是个中学老师,教语文的。
“文化人啊。”老王A头砸吧砸吧嘴,“可惜了。”
“犯的什么事?”我忍不住问。
“杀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杀……杀了她丈夫。”老王头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用剪刀,捅在了心窝上。听说啊,是她丈夫在外面有人了。”
我一晚上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那只白得吓人的手,和“杀人”那两个字。
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怎么会拿起剪刀,去捅死自己的丈夫?
第二天去送饭,我的心比昨天还沉。
还是那个小窗口,我把饭盒递进去。
“吃饭。”
今天,那只手伸出来的速度快了些。
她接过饭盒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往那黑漆漆的窗口里瞅了一眼。
我看见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谈不上多漂亮,但很干净,眉眼间有股书卷气。她的头发很长,有点乱,几缕发丝贴在苍白的额头上。
最让人忘不了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秋天的湖水,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怕。
就是一片死寂。
她看到我在看她,眼神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似的,轻轻颤了颤。
然后,她抱着饭盒,退回了黑暗里。
我收饭盒的时候,发现饭菜动都没动。
老王头看到了,又是叹气,“刚来都这样,过两天,想活命,就得吃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每天给她送饭,她每天都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我开始有点急了。
“你不吃饭,怎么行?”我隔着小窗口说。
她不理我。
“人是铁饭是钢,你……”
话还没说完,我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自嘲似的笑。
“铁?钢?”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很久没说话的样子,但很好听,“我巴不得自己是豆腐做的。”
我愣住了。
“你……你说话了。”
她没再理我。
但那天,我收回饭盒的时候,发现里面的米饭,少了一小口。
就一小口,像是被小猫舔过一样。
我心里却莫名其Miao地松了口气。
从那天起,她开始吃饭了。
每天都吃得不多,但至少在吃了。
我们偶尔会说上一两句话。
都是我问,她答。
“今天天晴了,外面的麻雀叫得欢。”
“嗯。”
“食堂今天炖了白菜,放了肉片。”
“……”
“你……以前是老师?”
“嗯。”
“教书挺好的,受人尊敬。”
她忽然又笑了,还是那种极轻的笑,“是啊,好到……进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跟一个死囚犯聊天,每一句话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就戳到她的伤心处。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跟她说话。
我想从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看到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有一次,我给她送饭,发现她正坐在墙角,对着墙壁发呆。
“看什么呢?”我问。
“看月亮。”
我抬头看了看天,外面是阴天,连颗星星都没有。
监室里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哪有月亮?”
“心里有,就有了。”她说。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像个杀人犯。
倒像个……诗人。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每天的工作,除了打杂,最重要的事就是给林珊送饭。
我们聊天的次数越来越多,内容也越来越杂。
她会问我外面的事。
“今年的麦子,收成好吗?”
“街上……是不是开始卖西瓜了?”
“听说,电影院在放《少林寺》?”
我一一告诉她。
我说麦子长得跟金子似的,风一吹,能掀起金色的浪。
我说西瓜五分钱一斤,沙瓤的,甜得很。
我说《少林寺》的票可难买了,过道里都站满了人,都在学李连杰的功夫。
我说的时候,她就静静地听着。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光。
像灰烬里,偶然迸出的一点火星。
她从不提自己的案子,也从不提她的家人。
仿佛那些事,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了。
“你……真的杀人了?”
问完我就后悔了,我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是。”她只说了一个字。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为什么?”我不死心。
“因为,他该死。”她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从那平淡里,听出了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关于案子的事。
我知道,那是一道她不愿被触碰的伤疤。
我只能每天给她送饭,跟她说说外面的鸡毛蒜皮。
我跟她说,我妈的风湿又犯了,一到阴天就疼得掉眼泪。
我跟她说,我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想买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我跟她说,隔壁的姑娘,今天又对我笑了,我感觉自己快飞起来了。
她听着,偶尔会“嗯”一声。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不是在给一个犯人送饭。
我是在给一个朋友,一个被困在井里的朋友,每天从井口,给她递下去一点人间烟-火。
看守所的日子,其实很枯燥。
每天都是一样的饭菜,一样的号子声,一样的消毒水味儿。
但因为林珊,我的日子,好像多了点什么。
我开始期待每天送饭的那个时刻。
我会在前一天晚上,想好第二天要跟她聊什么。
是街角新开的馄饨店,还是报纸上刊登的有趣新闻。
我甚至开始留意天气的变化,路边野花的开放。
因为这些,都是我可以讲给她听的。
有一天,送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告诉了她。
“张磊。”
“张磊。”她重复了一遍,轻轻地,“挺好的名字。”
那天我高兴了一整天。
她记住我的名字了。
八二年的夏天特别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老王头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一个油纸包。
“今天,给她加个菜。”
我打开一看,是两个白水煮蛋。
“王班长,这……”
“她的判决,下来了。”老王头的声音很沉,“一个礼拜之后,上路。”
我手里的油纸包,一下子变得滚烫。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知了那没完没了的聒噪声。
一个礼拜。
就一个礼拜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归途”监区的。
那条走廊,今天感觉特别长,怎么也走不到头。
我把饭盒和鸡蛋递进去。
“吃饭。”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接了过去。
“今天……有鸡蛋。”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张磊。”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赶紧转过头,怕被她看见。
一个大男人,哭鼻子像什么话。
“快吃吧,凉了就腥了。”我哽咽着说。
那天,我们俩谁也没再说话。
监室里外,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砰,砰,砰。
像在为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敲响倒计时的丧钟。
剩下的六天,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每天依旧给她送饭,依旧跟她说话。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天气,我说新闻,我说我的自行车。
可每说一句,都觉得那么苍白无力。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她倒是比我平静。
她每天还是吃一点点饭,会把我讲给她听的笑话,轻轻笑一笑。
她的眼睛,又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甚至,比最初还要寂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大海的平静。
倒数第二天,我去送饭。
她忽然叫住我。
“张磊。”
“哎。”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这是她第一次,求我办事。
“你说!”我毫不犹豫。
“我有一个儿子。”
我的心猛地一揪。
她从来没提过。
“他叫……林念。思念的念。”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我出事的时候,他才六岁,被送到了他乡下的奶奶家。”
“你想让我……?”
“我走了以后,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他一眼?”她的声音在发抖,“就一眼,别告诉他我是谁,也别提我的事。你就……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好!”我一口答应下来,“我一定去!你把他奶奶家的地址给我。”
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名,在邻省的一个偏僻山村里。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什么?”
“我家的老宅子……你知道在哪吗?”
我摇摇头。
她告诉了我一个地址。
“老宅子,很久没人住了。院里有棵老槐树……槐树底下,有个地窖。”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地窖是用来存白薯的。你进去,把最东边墙角的那块砖,抠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神秘而又郑重的力量。
“砖后面……是空的。”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感觉自己的嗓子眼在冒烟。
她直直地看着我,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有两簇火苗在燃烧。
“黄金。”
她说。
“十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
我彻底懵了。
我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神话故事。
黄金?大黄鱼?小黄鱼?
这些东西,我只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
“你……你没骗我?”我结结巴巴地问。
“我一个要死的人,骗你做什么?”她惨然一笑,“那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我爸妈临死前交给我的。我丈夫……就是为了这个,才跟我闹翻的。”
“他想把金子拿去,跟他外面的女人鬼混。”
“我不同意。”
“他就打我,往死里打。”
“我急了,桌上有把剪刀……”
她没再说下去,但一切,我都明白了。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
“张磊。”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的庄重,“这些金子,本来是想留给我儿子的。现在……我信不过他奶奶家那些人。”
“我把它……托付给你。”
“什么?”我吓了一跳,“给我?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不是给你。”她说,“是让你,替我儿子保管。”
“等他长大了,娶媳妇了,需要用钱了,你再一点一点地给他。”
“别一次给完,怕他学坏。”
“也别告诉他金子的来历,就说是你……是你资助他的。”
“你……愿意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恳求,和一种对我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我能说什么?
我能说不愿意吗?
我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涨得生疼。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我听见自己说。
“我发誓,我一定做到。”
她笑了。
那是我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
像冰封的湖面,在春风里,瞬间融化。
“谢谢你。”她说。
那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二天,是她“上路”的日子。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没有去送饭。
我怕我受不了那个场面。
我一个人躲在宿舍里,用被子蒙着头,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当那声刺耳的警笛划破清晨的宁静时,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
我哭得像个傻子。
为了一个只认识了几个月,甚至连手都没牵过的女杀人犯。
林珊走了。
但她留下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和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那十根大-黄鱼,和十根小黄鱼,像一座山,压在我的心上。
我该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如果找不到,白跑一趟。
如果找到了,那么多黄金,我一个穷小子,该怎么处理?
万一被人发现了,那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那可是死囚犯的遗产,说不定,早就被国家给盯上了。
可要是不去……
我一闭上眼,就是林珊那双充满信任和托付的眼睛。
我发过誓的。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一连好几天都没睡好。
我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去吧,那是一个母亲临死前的嘱托,你得讲信用。”
另一个小人说:“别去,太危险了,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不值当。”
我快被折磨疯了。
最终,我还是决定,去。
人活一辈子,总得有点东西,是比命还重要的。
比如,承诺。
我跟老王头请了个假,说我妈病重,要回家一趟。
老王头没怀疑,准了我的假,还让我路上小心。
我揣着我全部的积蓄,三十七块五毛钱,登上了南下的绿皮火车。
林珊的娘家,在湘西的一个小山村里,叫“碗口寨”。
光听这名字,就透着一股子穷山恶水的味儿。
火车坐了两天两夜,下来又转长途汽车,长途汽车下来,又搭牛车。
等我终于走到碗口寨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脱了一层皮。
这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黄泥巴的墙,黑乎乎的瓦,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半死不活的炊烟。
我按照林珊给的地址,找到了她家的老宅。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院子,在村子的最东头。
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大锁。
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正中间,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歪着脖子,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左右看了看,村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找了块石头,对着那把锈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锁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子霉烂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捂着鼻子,走进院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杂草里。
槐树底下,果然有一个地窖的入口。
入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石板挪开。
一股更浓的霉味,从黑洞洞的地窖里涌了出来。
我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深吸一口气,顺着湿滑的石阶,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地窖不大,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已经烂成泥的白薯。
我用手电筒,照向东边的墙角。
那里的砖,跟别处的没什么两样。
我伸出手,挨个敲了敲。
“梆,梆,梆……”都是实心的。
我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难道,林珊是在骗我?
或者,她记错了?
我不甘心,又敲了一遍。
当我敲到最下面,靠着地面的那块砖时,声音,有点不一样。
“叩,叩。”
是空洞的回响!
我精神一振,从兜里掏出我带来的小锤子和凿子。
我把凿子抵在砖缝上,用锤子,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敲。
“哆,哆,哆……”
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终于,那块砖,松动了。
我扔下锤子,用手,把砖抠了出来。
砖后面,是一个黑乎乎的洞。
我把手电筒照进去。
洞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的盒子。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我颤抖着手,把那个盒子,从洞里捧了出来。
盒子很沉。
我把它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解开外面包裹的油布。
油布里面,是一个上了年头的,雕花的木盒子。
盒子上,有一把小小的铜锁。
锁着。
我急了,用锤子对着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哐”的一声,锁开了。
我打开盒盖。
那一瞬间,我的眼睛,被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刺得差点睁不开。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一排的,黄澄澄的东西。
大的,小的。
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烁着一种让人眩晕的,魔鬼般的光泽。
大黄鱼,小黄鱼。
十根大的,十根小的。
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林珊没有骗我。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我,张磊,一个十九岁的穷小子,一个看守所的临时工。
现在,我面对着一整盒的黄金。
这笔财富,别说买一辆自行车,就是买一整火车皮的自行车,都绰绰有余。
我伸手,拿起一根小黄鱼。
真沉。
冰凉的,沉甸甸的,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冷硬的质感。
我把它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上面留下了一排清晰的牙印。
是真的!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把它们全带走,远走高飞,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买大房子,娶漂亮媳"妇",当人上人。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我的心里,疯狂地吐着信子。
可我一闭上眼,就又看到了林珊的脸。
看到了她那双托付一切的眼睛。
“替我儿子保管。”
“等他长大了……”
“别告诉他金子的来历……”
我打了个冷战,猛地清醒过来。
张磊啊张磊,你差点就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这是救命钱,是人家母亲用命换来的,给儿子的念想。
我怎么能动这个心思?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心里的那条毒蛇,好像被这一巴掌给抽跑了。
我重新把盒子包好,藏进我带来的帆布包里,又把那块砖,原封不动地嵌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我才发现,我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
我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离开了碗口寨。
我没有片刻停留。
我怕我多待一秒,心里的那条毒蛇,就又会活过来。
下一步,是去找林珊的儿子,林念。
林珊给我的地址,是邻省的另一个县,叫“石桥镇”。
她说,她儿子被送到了奶奶家。
可等我千辛万苦找到石桥镇,一打听,才知道,林念的奶奶,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
而林念,被他大伯一家给收养了。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啊。
我找到了林念大伯家。
那是一个典型的农村院落,养着鸡,养着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牲口粪便的臭味。
开门的是一个黑胖的女人,应该是林念的大娘。
她上下打量着我,一脸警惕。
“你找谁?”
“我……我找林念。”
“你找他干啥?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他妈妈的朋友。”我想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个身份。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妈?那个杀人犯?”她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我们家跟杀人犯可没关系!你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她就要关门。
“大姐!大姐你等等!”我赶紧用手抵住门,“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就是……受人之托,来看看孩子。”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白吃白喝的丧门星!”女人骂骂咧咧的,“要不是看在他死鬼老爹的面子上,我早把他扔出去了!”
我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女人双手叉腰,像个斗鸡,“有本事,你把他领走啊!我们家还不伺候了呢!”
“大伯母,谁来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女人身后传来。
我探头一看,一个瘦瘦小小的小男孩,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大概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子上还打着补丁。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小手,紧张地搓着衣角。
他的眉眼,跟林珊,有七八分像。
他就是林念。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生疼。
“看什么看!滚回屋里去!一天到晚就知道戳在这儿,等着吃白食!”大娘冲着林念吼道。
林念吓得一哆嗦,赶紧跑回了屋里。
我看着他瘦小的背影,眼眶发酸。
这就是林珊拼了命也想保护的儿子。
如今,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我从兜里,掏出我带来的钱,除了路费,还剩下二十多块。
我把钱,塞到那个女人手里。
“大姐,这是孩子的一点生活费,你……你多担待。”
女人看到钱,眼睛亮了。
她一把抢过去,数了数,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撇撇嘴,“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门,“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很久,很久。
我多想冲进去,把林念带走。
可我能带他去哪儿呢?
我自己都还是个泥菩萨,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跟林珊说:
你放心,你的儿子,我找到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亲弟弟。
我不会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我回了城,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租了一个保险柜。
我把那个木盒子,存了进去。
然后,我辞掉了看守所的工作。
我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绝望和死亡气息的地方。
我用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在城南租了个小单间。
我开始找工作。
那年头,工作不好找。
我没文凭,没技术,只能干点力气活。
我去过工地搬砖,去过码头扛包,去过饭店洗碗。
我什么苦都吃过。
最累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都散了架。
我就想想林珊,想想林念。
我就对自己说,张磊,你得撑住。
你身上,还背着一个女人的临终嘱托,还有一个孩子的未来。
每个月,一发工资,我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邮局。
我会把工资的一大半,用“林珊的朋友”的名义,给林念的大伯家,汇过去。
我每次都会在附言里写:这是林念的生活费和学费,请务必让他上学。
一开始,我汇十块。
后来,我工资涨了,就汇二十,三十。
我不知道这些钱,有多少能真正用到林念身上。
但我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去尽我的一份心。
我希望,那个刻薄的女人,看在钱的份上,能对林念好一点。
每隔一两个月,我就会坐车去石桥镇,偷偷看林念一眼。
我不敢跟他见面,我怕他那个大娘又会闹幺蛾子。
我就躲在村口的大树后面,或者学校的围墙外面。
看着他背着书包,跟同学一起上学,放学。
我发现,他身上的衣服,渐渐新了。
脸上的表情,也比一开始,多了一点点的笑意。
他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
我知道,我汇的那些钱,起作用了。
我的心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就这么,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过得飞快。
八十年代,像一辆飞速前进的火车,把一切都甩在了身后。
社会在变,我也在变。
我不再是那个在工地搬砖的小工了。
我攒了点钱,跟着一个老乡,南下广东,倒腾起了电子表和喇叭裤。
那时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我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不怕死的闯劲,还真就让我给闯出来了。
我赚到了我的第一桶金。
我不再住那个小单间了,我在城里,买了一套属于自己的两居室。
我把老家的母亲,接了过来。
日子,越过越好。
但我心里,始终有两件事,放不下。
一个是林珊。
一个是林念。
我每年,都会去林珊的坟上,坐一坐。
她的坟,在一片荒山坡上,连个墓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我每次去,都会带上一瓶她爱喝的橘子汽水,和一束野菊花。
我会在她坟前,跟她说说林念的近况。
“林珊,念"念"长高了,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
“他学习还是那么好,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
“他那个大娘,对他好多了。我上次去看他,他还穿着新买的运动鞋。”
“你……在那边,就放心吧。”
每次说完,我都会忍不住,掉眼泪。
而对于林念,我依旧每个月给他汇钱。
数额,也从几十块,变成了一两百。
我已经成了他生命里,一个神秘的“叔叔”。
我知道,他一定很好奇,这个每个月给他汇钱的“妈妈的朋友”,到底是谁。
他给我写过信,寄到我以前租的那个单间的地址,都被房东转交给了我。
信里,他问我是谁,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他说,他想当面谢谢我。
我从来没有回过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我答应过林珊,不能告诉他真相。
高中毕业那年,林念考上了大学。
是上海的一所名牌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给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信里,他说,如果没有我这么多年的资助,他可能连初中都读不完。
他说,我是他的恩人。
他说,他要去上海了,在上大学之前,无论如何,都想见我一面。
我看着那封信,一夜没睡。
我知道,是时候了。
孩子长大了。
我也该,去完成那个,迟到了十几年的,承诺了。
我给他回了信。
信里,我告诉他,我在他去上海的必经之站,省城的火车站,等他。
见面的那天,天气很好。
火车站人来人往,嘈杂又喧嚣。
我站在出站口,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他。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推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依旧有林珊的影子,但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和锐利。
他也看见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向我走来。
“是……张叔叔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点点头,笑了笑,“是我。”
“叔叔!”
他忽然,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谢谢您!”
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我赶紧扶起他,“傻孩子,快起来,跟叔叔还客气什么。”
我带他去了火车站附近最好的一家饭店。
我点了一大桌子菜。
他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慢慢就放开了。
我们聊了很多。
聊他的学业,聊他的未来,聊他对大学生活的向往。
他是个很聪明,也很有想法的孩子。
他说,他学的是法律。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不想,再让世界上,有冤屈。”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吃完饭,我把他带到了我住的酒店。
我从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个,我已经存了十几年的,雕花木盒。
我把它,放在林念的面前。
“这是什么?叔叔。”他好奇地问。
“你妈妈……留给你的。”我说。
林念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妈妈?”
“对。”
我把当年,林珊在临刑前,对我说的所有话,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那个剪刀的故事,包括他父亲的背叛,包括她对他的思念。
林念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当我说到,林-珊让我转告他,“别恨妈妈,妈妈只是想保护你”的时候,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那是一种压抑了十几年,终于找到出口的,绝望的哭声。
我没有劝他。
我知道,他需要这场发泄。
等他哭够了,我才把那个木盒子,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吧。”
他通红着眼睛,颤抖着手,打开了盒盖。
当那一片金色的光芒,映在他泪痕未干的脸上时,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
“这是你妈妈,用命给你换来的,未来的生活。”我说。
“她说,让你好好读书,娶个好媳-妇,过好日子。”
“她说,别一次都拿出来,怕你学坏。”
“但叔叔觉得,你长大了,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自己,能支配好它。”
林念看着那些黄金,又看了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叔叔!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我赶紧把他拉起来,“胡说什么!快起来!我只是,遵守了一个承诺。”
“对你妈妈的承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通宵。
林念告诉我,他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要他了。
村里的小孩都骂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朝他扔石子。
他恨过她。
他真的恨过。
但现在,他不恨了。
他只有心疼。
心疼那个在绝望中,为了保护自己,拿起剪刀的女人。
第二天,我送他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临走前,我把我的地址和电话,都留给了他。
“以后,有任何事,都来找我。我就是你亲叔叔。”
“嗯!”他重重地点头,眼睛里闪着泪光。
火车开动了。
我站在月台上,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我的心里,一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珊,我做到了。
我把你的思念,连同你的爱,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你儿子的手上。
你可以,安息了。
从那以后,林念就像我的亲侄子一样。
他每个星期,都会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
跟我聊他在学校的生活,学习上的进步,还有感情上的烦恼。
他大学期间,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很善良,很漂亮的上海姑娘。
毕业后,他们就结了婚。
林念用那些黄金,做了一笔启动资金,开了一家自己的律师事务所。
他真的是个好律师。
他接了很多法律援助的案子,专门帮那些没钱没势的穷苦人打官司。
他说,他要替他妈妈,弥补这个世界。
他的事业,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响。
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
每年过年,他都会带着妻儿,回来看我,和我母亲。
我的母亲,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
每次他回来,都乐得合不拢嘴。
有一年,林念回来,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个档案袋。
“叔叔,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案卷的复印件。
正是当年,林珊杀人案的案卷。
“你……你这是干什么?”
“叔叔,我为我妈妈,申请了案件重审。”林念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是故意杀人,她是正当防卫!”
看着他,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监室里,眼神死寂,却在提起儿子时,会燃起火苗的女人。
这股子执拗劲儿,真是一模一样。
官司打了很多年。
很难。
毕竟,时过境迁,很多证据都湮灭了。
但林念没有放弃。
他找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当年的邻居,他父亲的同事,甚至,找到了那个,破坏他家庭的第三者。
他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最终,法院改判了。
故意杀人,变成了防卫过当。
虽然,林珊早已不在人世。
这个迟来的公正,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
但对林念来说,对他,对我,对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来说,这意义,重于泰山。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林念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叔叔,我做到了。”
“我替我妈妈,洗刷了冤屈。”
我拍着他的背,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好孩子,好孩子……你妈妈在天上,会为你骄傲的。”
如今,我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了。
我的生意,早就交给了儿子打理。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养养花,遛遛鸟,和我那几个老伙计,下下棋,吹吹牛。
林念的律师事务所,已经成了全国有名的大律所。
他的儿子,我的“侄孙”,也考上了大学,跟他爹一样,学的也是法律。
他说,他要像爸爸和奶奶一样,做一个,为正义而战的人。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八二年的那个冬天。
想起那个昏暗的走廊,那个生了锈的小窗口。
想起那个叫林珊的女人,和她那双,死寂又明亮的眼睛。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她的嘱托。
如果当初,我被那盒黄金迷了心窍。
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我会更有钱。
可能,我会住上更大的房子,开上更豪华的车。
但是,我这辈子,恐怕,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
我这辈子,都会活在良心的谴责和对自己的鄙夷之中。
人这一辈子,能守住一个承诺,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比拥有多少金山银山,都重要得多。
那十根大黄鱼,和十根小黄-鱼,它们确实是价值连城的财富。
但它们带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并不是钱。
而是一个,让我可以抬头挺胸,坦坦荡荡活了一辈子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