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我给一个老红军当警卫,他告诉我,长征时他藏了一箱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15 09:02 浏览量:3
84年,我在南山疗养院,给一个老红军当警卫。
这活儿,说好听点是“为革命功臣服务”,说难听点,就是“看老头儿”。
我叫陈伟,二十出头,一杠一星,在部队里不好不坏地混着。那天我们队长拍着我肩膀,说给我安排了个清闲的美差。
我一听“疗养院”,头皮就麻了。
那地方我知道,住的全是离休老干部,一个个级别高,脾气更大。
“队长,我这毛手毛脚的……”
“就你小子话多!”队长眼睛一瞪,“让你去是组织对你的信任!给你分的这位,李顺良李首长,当年爬雪山过草地的老红军。你给我伺候好了,比你在训练场上拿十个嘉奖都有用!”
我还能说啥?只能把腰带一勒,敬个礼,滚去报到。
疗养院在郊区,红墙绿树,安静得像没人住一样。
我跟着一个姓王的干事,穿过长长的走廊,皮鞋声空旷得吓人。
“小陈是吧?年轻,精神。”王干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李首长这人,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爱说话。”王干事压低了声音,“几乎不说。你就安安静静陪着就行,别主动找他搭话,别弄出太大动静。他要什么,会指给你看。”
我心想,这不就是看一个活菩萨吗?
门推开了,一股混杂着药味和旧书本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端坐在藤椅里。
他太瘦了,整个人像是要陷进那宽大的椅子里。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睛浑浊,却又像藏着什么东西,直勾勾地盯着墙。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已经泛黄的中国地图。
“首长,这是新来的警卫员,小陈。”王干事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空气。
老头没反应。
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儿,敬了个军礼。
王干事冲我使了个眼色,悄悄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墙上那幅沉默的地图。
时间像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干的雕像。
我从上午站到中午,腿都麻了,他愣是没换过姿势。
午饭是勤务员送来的,四菜一汤,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他看都没看,继续盯着地图。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只能去外面的小食堂扒拉了两口饭。
回来的时候,饭菜还是一动没动,已经凉了。
这就是我的工作?当一根会喘气的木头?
我有点恼火,又不敢发作。
我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板床,叠着豆腐块一样的军被。一张书桌,上面除了几本书,就是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
墙角立着一个旧木箱,上面搭着一块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唯一的装饰,就是那幅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各种箭头和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摸清了李首长的规律。
早上六点起,自己穿衣洗漱,然后就坐在藤椅上看地图,一看就是一天。
不看报,不听广播,不跟任何人交流。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他身边三米远的地方,像个影子一样待着。
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看不见我。
疗养院里别的老干部,都有家人儿女常来看望,或者三五成群地下棋、散步。
李首长的房间,永远只有我这个外人。
我开始胡思乱想。
这老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战争后遗症?
还是说,他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所以才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想起那些电影小说里写的情节,心里甚至有点小小的期待。
一个月后,我彻底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就是个孤僻的老头。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等着时间把他带走的老头。
我的工作,无聊到了极点。
每天,我都在心里倒数着下班的时间。
疗养院里有个小护士,叫林晓燕,长得挺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我一有空就往护士站跑,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那李老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问她。
“谁知道呢?听说是当年打仗伤了脑子。”林晓燕一边分药一边说,“你可别惹他,上一个警卫员就是嫌烦,被他用拐杖打出去的。”
我脖子一缩。
看不出来,这风干老头还有这力气?
从那以后,我离他更远了。
夏天到了,天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疗养院里的树上,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叫得人心烦意乱。
那天下午,我昏昏欲睡,靠在墙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你。”
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我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谁在说话?
我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我,和那个老头。
他的头,第一次从地图上转了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看着我。
我懵了。
“首、首长,您叫我?”
“你,”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稍微顺畅了些,“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心里直打鼓。
他不会也要拿拐杖揍我吧?
他伸出一根枯柴一样的手指,指着墙上的地图。
“这是哪儿?”
我凑过去一看,他指着的是四川西北部,一块被标记得乱七八糟的地方。
“报告首长,这是……四川的阿坝地区。”
“阿坝……”他喃喃自语,眼神飘向了很远的地方,“雪山……草地……”
我的心跳了一下。
这是他几十年来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
“你,”他又看向我,“会看地图吗?”
“报告首-长,在部队学过。”
“这种图,会看吗?”他指着上面那些手绘的,根本不符合标准地图规范的标记。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谁看得懂?鬼画符一样。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慢慢转回头,又开始盯着地图发呆。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从那天起,他偶尔会跟我说一两句话。
内容永远是关于那幅地图。
“这条河,我们那时候叫它‘无名河’。”
“这个山坳,死了我们一个连。”
“粮食,就是在这里断的。”
他的话很少,没有情绪,像是在背诵别人的故事。
但我听得出来,每一个地名,每一个标记背后,都是血和火。
我开始对这个老头,对那段被称为“长征”的历史,产生了真正的好奇。
我不再觉得这份工作无聊,甚至开始期待他每天开口的那几分钟。
我从疗养院的图书室借来了所有关于长征的书,晚上不睡觉,拼命地看。
我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天晚上,外面下起了暴雨,雷声滚滚。
疗养院突然停电了。
我摸黑点上蜡烛,豆大的火光在房间里跳动。
李首长坐在藤椅里,身影被烛光拉得巨大,投在墙上。
“怕吗?”他突然问。
“啊?”
“打雷。”
“不怕。”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有点发毛。
“我们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打雷。”他幽幽地说,“是下雨。”
“下雨,路就滑。草地里,一步踩错,人就没了。”
“泥潭,像张嘴的怪兽,把人往下拖。你越挣扎,陷得越快。”
“眼睁睁看着你身边的战友,一点一点,被黑色的泥水吞掉,连个声响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但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那天,也下着这么大的雨。”
“我们排,就剩下七个人了。”
“指导员背着一口锅,锅里是最后一点青稞面。他舍不得吃,用水和了,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小口。”
“他说,‘同志们,再坚持一下,走出这片草地,我们就胜利了!’”
“结果,他一脚踩空,就掉进了泥潭。”
“我们疯了似的想去拉他,可那泥潭,吸力太大了。”
“他就举着那口锅,冲我们喊,‘别过来!带着锅走!’”
“我们眼睁睁看着他……连人带锅,一起沉了下去。”
烛光摇曳,我看到李首长的脸上,有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他哭了。
这个几十年来像石头一样坚硬的老人,哭了。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长”,也不是那个孤僻古怪的“老头”。
他是一个背负着太多死亡和痛苦,走了一辈子的幸存者。
从那晚之后,他跟我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不再仅仅是指着地图,而是开始讲述地图背后的故事。
讲他怎么三块银元参加了红军。
讲湘江战役,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讲爬夹金山,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
他的讲述,没有书本上那些豪言壮语。
全是细节。
饿。
冷。
疼。
还有无边无际的,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渴望。
“那时候,人不像人,像牲口。”他指着自己的嘴,“只要是能填进这里的东西,都吃。”
“草根,树皮,皮带……”
“皮带煮烂了,又腥又韧,像嚼胶皮。但那是好东西,能顶饿。”
“有一次,我们抓到一只老鼠,十几个人分,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我听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些故事,像一把把小刀,把那些历史书上冰冷的文字,雕刻成了有血有肉的画面。
我开始明白,他为什么每天都要盯着那幅地图。
那上面,有他全部的青春,和他所有的战友。
秋天的时候,李首长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他咳嗽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
医生来过好几次,都只是摇头,开一些治标不治本的药。
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天下午,他把我叫到跟前。
“小陈,”他喘着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你拿着。”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地图。”
我愣住了。
“墙上那幅,是画给外人看的。”他枯瘦的手,指了指墙角的那个旧木箱,“真正的地图,在这里。”
我的心,狂跳起来。
“首长,这……”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我,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长征快结束的时候,我们接到一个任务。”
“护送一批东西,去延安。”
“那东西,很重要。是我们党当时,最后的家底。”
“路上,我们遭到了马家军的伏击。”
“我们一个团,打到最后,只剩下我们一个连。”
“连长知道,我们冲不出去了。”
“他把我叫过去,让我带着那东西,从另一条小路走。他说,‘李顺良,你就是爬,也要把它带到延-安!’”
“那东西,就藏在那个箱子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墙角的木箱。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都停滞了。
“箱子里是什么?”我颤抖着问。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一箱黄金。”
黄金!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炸弹炸开。
我不是没想过他有什么秘密,但从没想过,是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一箱黄金!在1984年,这是什么概念?
我可以买多少好东西?我可以让我爸妈过上什么样的好日子?我可以……
无数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我的大脑。
“当时,我背着那箱子,跑了三天三夜。”
“马家军的骑兵,就在后面追。好几次,子弹都贴着我头皮飞过去。”
“我跑进了一片原始森林,把他们甩掉了。”
“但我知道,我走不出去了。我也受了伤,发着高烧。”
“我找到了一个极隐蔽的地方,把那箱黄金,埋了起来。”
“我在地图上做好了标记,然后,就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是被我们自己的后续部队救了。”
“后来,全国解放了,天下太平了。我也想过去把那箱金子找回来,交给国家。”
“可我不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次伏击,我们连,除了我,全死了。”
“一百多号人啊……”
“人家会怎么看我?为什么就你一个人活下来了?你是不是当了逃兵?那箱金子,是不是被你独吞了?”
“人言可畏啊,小陈。”
“我怕了。我怕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所以,这个秘密,我烂在肚子里,烂了几十年。”
我完全理解他的恐惧。
在那个年代,一个“逃兵”的帽子,足以压垮一个人。
“那您现在……”
“我快不行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件事了。那箱金-子,是属于国家的,是属于那些死去的兄弟的。我不能让它永远埋在地下!”
他抓住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攥得我生疼。
“小陈,你是个好娃。我信得过你。”
“你替我,去把它找回来。”
“交给国家。”
“然后,告诉他们,我李顺良,没有当逃兵!”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那团火,烧了几十年,终于要在生命的尽头,喷发出来。
我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地图,我的心里,也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国家的财产,一个老兵最后的嘱托。
另一边,是一箱能改变我一生的黄金。
我该怎么选?
那晚,我失眠了。
我把那张用油布包着的地图,藏在枕头底下。
它像一块烙铁,烫得我翻来覆去。
我眼前,一会儿是李首长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一会儿是金灿灿的黄金。
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我拿了那笔钱,我要怎么花。
回老家,盖一栋全村最漂亮的楼房。
把我爸妈接到城里来,再也不用下地干活。
还有林晓燕,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护士,我要是有了钱,她会愿意跟我吗?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
凭什么?
我一个月津贴才几块钱,拼死拼活,到头来能有什么?
而那箱黄金,就埋在地下,没人知道。
李老头快死了,他死了,就死无对证。
我只要拿着地图,请个假,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金子挖出来……
我越想,心跳得越快。
我甚至开始计划路线,怎么倒车,怎么躲过盘查。
那个年代,对人员流动的管理还很严格。
但我有军人身份,这反而是个掩护。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
陈伟啊陈伟,你疯了吗?
那是国家的财产!你是个军人!
可是……
那可是一箱黄金啊!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丢了魂一样。
李首长的身体越来越差,已经卧床不起了。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焦急和询问。
他不敢直接问我“你什么时候去”,但他每次拉着我的手,都会攥得很紧。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答复。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卑鄙无耻,竟然觊觎一个革命前辈用生命守护的东西。
另一方面,那黄金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了。
我甚至开始怨恨李首长。
你为什么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我?
你让它烂在地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你这是在考验我,还是在害我?
终于,我熬不住了。
我决定,去找队长谈谈。
我不能再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了,我会疯的。
我找了个借口,跟别的警卫员换了半天班,跑回了部队。
队长办公室的门,我敲了半天,手都在抖。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到队长正在写东西。
“哟,小陈?你怎么回来了?疗养院那边没事吧?”
“队长……”我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我有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
看我脸色不对,队长放下了笔,表情严肃起来。
“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李首长和那箱黄金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我说得很慢,很详细,连我自己的那些龌龊念头,都没有隐瞒。
说完,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等着队长的雷霆之怒。
出乎我意料的是,队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就我一个。”
“李首长……他的情况,确实很不好?”
“医生说,可能……就这个月了。”
队长又沉默了。
最后,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
“你先回去。”
“队长?那这事……”
“我让你先回去!”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顾好李首装,这是你现在的任务!”
我懵了。
就这?
没有批评,没有调查,没有派人去核实?
就让我当没发生过?
这算什么?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我把这么大一个秘密,这么大一个功劳,捧到他面前。
他却不屑一顾。
为什么?
是他不相信我?觉得我在编故事?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那箱黄金?
这不可能!
那可是国家的财产!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回到疗养院,我的心情比之前更加压抑。
队长的反应,让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就好像我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李首长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他躺在床上,费力地问。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
“你去找你们领导了?”他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心里一惊,没敢吱声。
“他们……不信,是吗?”他叹了口气,像是在预料之中。
“他们觉得,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在说胡话。”
“他们觉得,几十年前的事,早就没影了。”
“他们觉得,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小陈,”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别管他们了。”
“你,一个人去。”
“我相信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竟然,把最后的希望,全部压在了我这个相处了不到半年的毛头小子身上。
而我,前几天还在想着怎么独吞他的黄金。
我真不是个东西!
“首长!”我“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帮您完成任务!”
这一次,我的誓言,没有半分虚假。
再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劳,也不是为了什么黄金。
就是为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
我开始偷偷地准备。
我不能再通过组织了,我只能靠自己。
我把我所有的津贴都取了出来,又找战友借了点钱。
我对着李首长给我的那张手绘地图,和墙上那张大地图,研究了整整两个通宵。
那地方,在四川和甘肃交界的一片深山老林里。
没有通路,没有地名,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和几个用暗语标注的参照物。
“独眼石”,“三叉树”,“卧牛坡”。
这些鬼名字,上哪儿找去?
我感觉,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李首长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开始说胡话,嘴里总是念叨着那些牺牲战友的名字。
“石头……你别睡啊……马上就走出草地了……”
“小鬼……把哥的枪拿好……给哥报仇……”
每次听到这些,我的心都像被揪着一样疼。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
我必须马上出发。
我跟疗养院请了假,理由是“老家母亲病重”。
王干事虽然有点怀疑,但看我急得都快哭了,还是批了。
临走前,我去跟李首长告别。
他已经不太认得我了,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我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首长!我要走了!去找东西!”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我的手,点了点头。
我忍着眼泪,给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走不了了。
我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火车,又慢又挤,车厢里充满了各种难闻的气味。
但我心里,却 strangely anning。
目标明确,反而踏实了。
我把地图和所有的钱,都缝在了内裤里。
这是李首长教我的,他说,当年他们就是这么藏东西的。
火车坐了两天两夜,才到了成都。
从成都,我又转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往川西高原去。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景色越荒凉。
八十年代的川西,交通还很落后。
很多地方,连像样的公路都没有。
汽车在土路上开着,卷起漫天黄沙。
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到了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有名字的县城,车就再也无法前行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两条腿。
我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里面有干粮、水壶、一把工兵铲,还有一件雨衣。
我在县城里找了个小旅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进山。
旅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看我一个外地军人,独自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解放军同志,你这是……来执行任务?”
“不是,探亲。”我含糊地回答。
“探亲?这山里头,可没几户人家了。”老板给我倒了杯热水,“而且,这马上就要到雨季了,山里头危险得很。泥石流,野兽,什么都有。”
我心里一紧。
“有那么邪乎?”
“这可不是我吓唬你。”老板压低了声音,“去年,就有个采药的,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握着水杯的手,渗出了一层汗。
但一想到李首长临终前的眼神,我又把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出发了。
山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根本就没有路。
我只能顺着一条干涸的河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两边的山,像巨大的怪兽,沉默地矗立着。
原始森林,遮天蔽日。
我走了整整一天,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在这片洪荒世界里爬行。
晚上,我不敢睡,找了个背风的山洞,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着我的脸,周围是无边的黑暗和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孤独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拿出李首长的那张地图。
地图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为了新中国。”
我的眼眶,又湿了。
几十年前,李首长,还有他那些牺牲的战友,就是在这片同样危险的土地上,怀着这样的信念,一步步走下去的。
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接下来的几天,我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支撑。
饿了,就啃几口干得能把牙硌掉的压缩饼干。
渴了,就喝山泉水。
我被毒虫咬过,被荆棘划得满身是伤,好几次,都差点从湿滑的悬崖上掉下去。
我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找到了第一个参照物。
“独眼石”。
那是一块巨大的,中间有一个天然孔洞的岩石,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真的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睛。
我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这证明,我没有走错路!
有了第一个目标,后面的就好找了。
我又花了两天时间,翻过一座山,终于找到了地图上标注的“三叉树”和“卧牛坡”。
目标,就在这附近了!
地图上,埋藏黄金的地点,被一个红圈标记着。
那个红圈,画在一个瀑布的后面。
我找到了那条瀑布。
水流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倾泻下来,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水汽弥漫,像仙境一样。
我脱掉外衣,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瀑布后面的水帘洞。
洞里很黑,很潮湿。
我打开手电筒,四处寻找。
根据地图的描述,那个箱子,应该埋在一块形似乌龟的石头下面。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块“乌龟石”。
我拿出工兵铲,开始疯狂地挖掘。
泥土很湿,很重。
挖了大概半米深,工兵铲“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我心里一阵狂喜!
就是它!
我用手刨开剩下的泥土,一个长方形的,已经锈迹斑斑的铁箱子,露了出来。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个沉重的箱子,从坑里拖了出来。
箱子上,有一把大锁,也已经锈死了。
我举起工兵铲,对着锁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哐当”一声,锁开了。
我的手,颤抖着,伸向了箱盖。
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满箱金条,在黑暗中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我猛地,掀开了箱子。
然后,我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黄金。
没有金灿灿的金条,没有耀眼的珠宝。
只有……
一箱子,黑乎乎的,石头。
码得整整齐齐,大小不一的,石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石头?
怎么会是石头?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把手伸进箱子,把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拿出来。
冰冷的,坚硬的,毫无价值的,石头。
李老头骗我?
不可能!他没有理由骗我!
那是怎么回事?
被人掉包了?
可这地方,几十年来,根本不可能有人来过!
我把所有的石头都搬了出来,箱子空了。
我颓然地坐在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千里迢迢,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就是一箱破石头?
这算什么?
一个天大的玩笑吗?
我愤怒,我委屈,我甚至想哭。
就在这时,我的手,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个不平整的地方。
我凑过去,用手电筒一照。
箱子底,好像铺着一层油布。
我用力一揭,油布下面,还有一个夹层!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夹层里,放着一个用油布包得更厚的,四四方方的包裹。
我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包裹拿了出来。
很轻。
完全不是黄金的重量。
我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
油布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像个文具盒。
我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黄金。
只有一叠,已经发黄、变脆的信纸。
还有一本,同样破旧的名册。
以及,十几枚,已经氧化发黑的,袁大头。
这就是……李首长说的,“最后的家底”?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名字。
“爹,娘,儿不孝……”
字迹歪歪扭扭,是用铅笔写的。
我颤抖着,打开了信。
“……我们在路上,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打坏人。等打完了仗,我就回去,给你们盖大房子,娶媳-妇……”
“……这里很冷,我们没有棉衣穿。但是大家心里都是热的。指导员说,我们现在吃的苦,是为了让你们,让我们的后代,不再吃苦……”
“……如果,你们收不到这封信了,那就是我,回不去了。别难过。我是为了新中国死的,我光荣……”
我一封一封地看下去。
每一封,都是一封绝笔信。
每一封,都充满了对家人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年轻的,甚至还没来得及享受青春的战士,在奔赴死亡的路上,留下了他们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我终于明白了。
李首长,没有骗我。
只是,此“黄金”,非彼“黄金”。
这哪里是石头和银元?
这分明是,比黄金,珍贵一万倍的,一百多颗滚烫的心啊!
那个所谓的“黄金”的故事,也许是李首长为了让我重视,编造出来的。
也许,是他在几十年的痛苦记忆中,自己混淆了。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它们。
我捧着那些信,跪在瀑-布前,嚎啕大哭。
为那些年轻的生命。
也为那个背负了一辈子秘密,孤独死去的老人。
我把名册和信,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怀里。
至于那些石头,我把它们,一块一块,又放回了箱子里。
然后,我把箱子,重新埋回了那个坑里。
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它们是墓碑。
是那一百多个,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英雄的,墓碑。
回去的路,我走得异常坚定。
我不再害怕,不再孤独。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我带着一百多个灵魂,一起回家。
当我满身泥泞,像个野人一样,再次出现在疗养院门口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径直冲向了李首长的病房。
王干事拦住了我。
“小陈,你……”
“李首长呢?”我急切地问。
王干事的眼圈,红了。
“首长他……昨天晚上,走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一记重锤砸中。
走了?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
我没能让他,亲眼看到这些东西。
我没能让他,亲耳听到,我说出那句“任务完成了”。
我推开王干事,冲进病房。
床上,空空如也。
只有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头。
旁边,是那幅看了几十年的,泛黄的地图。
我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把脸埋在那身军装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首长。
我对不起你啊!
后来,我把那本名册,和那些信,交给了队长。
我没有提那十几块袁大头,那是我答应李首长的,要留给那些牺牲战友的“安家费”。
队长看着那些东西,手都在抖。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赞许,还有一丝……愧疚。
“好小子……”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立大功了!”
上面很快派了人下来,成立了专案组。
他们拿着那本名册,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寻找烈士的家属。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时隔近半个世纪,很多人家已经搬迁,很多人已经离世。
但他们没有放弃。
我也参与了进去。
我退伍了。
我放弃了提干的机会,放弃了留在城市的工作。
我成了一名专职的“寻亲员”。
我拿着那些袁大头,换成了路费。
我循着信上那些模糊的地址,一个省一个省地跑,一个村一个村地找。
我见过太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看到信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他们等这封信,等了半个世纪。
我也见过太多烈士的后代,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位英雄的祖辈。
每当我把信,交到他们手上,告诉他们,他们的亲人,是为了新中国而牺牲时。
我都能看到,他们眼中,那份迟来的,骄傲。
这个过程,很漫长,很辛苦。
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跑到了两鬓斑白的中年人。
有好几次,我都想过放弃。
但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李首长。
想起他临终前,那期盼的眼神。
想起他说的,“我李顺良,没有当逃兵。”
是啊,他不是逃兵。
他是我心中,最伟大的英雄。
他用他的一生,守护了一个承诺。
而我,只是在替他,走完这最后一程。
2015年,我找到了名册上,最后一个烈士的家庭。
那是在贵州的一个偏远山村。
烈士的孙子,已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了。
当我把那封泛黄的信,交给他时,他一个七尺男儿,哭得泣不成声。
他说,他从小就听奶奶念叨,说他有个当红军的爷爷,但一直,都不知道是生是死。
今天,总算,有信了。
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我回头望去。
夕阳下,炊烟袅袅。
我仿佛看到,一个年轻的战士,站在村口,冲着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知道,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回到南山。
那个疗养院,已经改建成了现代化的康复中心。
李首长住过的那个房间,也已经变了样。
只有墙上,还挂着一幅崭新的,中国地图。
我站在地图前,站了很久,很久。
就像几十年前,那个固执的老人一样。
我的一生,因为一箱“黄金”,而彻底改变。
我没有得到财富,没有得到地位。
但我得到的,是内心的安宁,和一份沉甸甸的,足以让我挺直腰杆,走完一生的信念。
我叫陈伟。
我曾是一个老红军的警卫。
他告诉我,他藏了一箱黄金。
是的,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耀眼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