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在边境开货车,一个军官用一箱黄金,换了我一车白菜

发布时间:2026-01-15 08:23  浏览量:3

90年的冬天,比哪一年都冷。

风刮在脸上,跟刀子没什么两样。

我叫王宪,一个开货车的。

那年我二十六,除了年轻和一把子力气,啥也没有。

我开的是一辆半旧的东风140,车头漆都快掉光了,跑起来整个驾驶室都在哆嗦,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但这破车是我吃饭的家伙。

那天,我正缩在镇上唯一一家国营饭店里,就着一盘花生米喝闷酒。

车贷还差小半年,对象家里又催着要三转一响,我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一个穿着军大衣,揣着手,满脸褶子的人坐到了我对面。

是老马,专门给我们这些跑单帮的介绍活儿的。

“王宪,有趟活,去不去?”

他压低了声音,一股子烟味混着口水味就喷过来了。

我呷了口酒,“老马,你又不是不知道,天冷路滑,不出镇。”

“这趟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钱能给双倍?”我斜了他一眼。

“双倍不止。”

我心里一动,筷子停住了。

“说来听听。”

“送一车白菜,去北边的卡伦边防站。”

我一听就皱了眉头。

卡伦边防站,那地方邪乎得很。在边境线的犄角旮旯里,离咱们这儿小三百公里,全是搓板路和雪壳子。

夏天去都得颠掉半条命,这大冬天……

“不去,”我直接摆手,“给座金山我也不去,有命挣没命花。”

“一千。”老马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心跳漏了一拍。

90年,一千块,那是什么概念?镇上国营造纸厂的正式工,一个月工资才七八十块。

我跑一趟南边拉水果,累死累活,去掉油钱和磨损,能落个两百就算烧高香了。

“为啥给这么多?”我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边……情况特殊。”老马眼神躲闪,“入冬大雪封山,他们的补给车两个月没送进去了。菜,早就断了。”

我明白了。

这是救命的活儿。

“可就一车白菜,值当给一千?”

“那边部队出的钱,他们不差钱,差的是菜。新鲜的,能嚼出汁儿的菜。”

老马把“汁儿”那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到了我爹。他以前也是兵,在山里守着,说过嘴里淡出鸟来的日子。说过冬天只能啃咸菜疙瘩,啃到牙龈出血。

“油钱谁的?”我问。

“他们包。”

“车要是撂半道上了呢?”

“你放心,部队会派人出来接应,你只要开到乌梁素山口就行。”

我没再说话,端起杯子,把剩下的半杯劣质白酒一口灌了下去。

火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干了。”我说。

装车那天,天阴得跟锅底似的。

几十个半大小子帮我把一筐筐的白菜往车上码。

那白菜,新鲜得不像话。叶子碧绿,菜帮子雪白,上面还挂着水珠。

菜站的老刘头说,这是暖棚里刚下来的,金贵着呢。

我用帆布把车厢盖得严严实实,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生怕透进一点寒风,把这些宝贝疙瘩给冻坏了。

出发前,我又去供销社买了四条大前门,两瓶二锅头,还有一包硬糖。

出门在外,烟酒开路,这是规矩。

至于糖,是给我自己的。

路上犯困的时候,含一颗在嘴里,那股子甜味能把魂儿给拉回来。

车子吭吭哧哧地驶出小镇,柏油路很快就没了。

前面是望不到头的土路,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上面覆着一层冰雪。

车轮压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听得我牙酸。

我把车速压到最低,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林和荒原,一片萧索。

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我这个在冰天雪地里挣扎的铁盒子。

“操。”

我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这鬼天气,还是在骂我自己。

为了那一千块,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

驾驶室里,我呼出的气在挡风玻璃上结成一层白霜,刮了又结,结了又刮。

我不敢开窗,外面的冷空气能把人冻成冰棍。

车里的暖风跟没有一样,我穿着我娘给做的羊皮袄,还是觉得后背冒凉气。

开了大概四个小时,天就擦黑了。

我看了看里程表,才跑了不到一百公里。

照这个速度,明天天黑前能到乌梁素山口就算不错。

我找了个稍微避风点的山坳,把车停下。

拿出早上带的馒头,已经冻得跟石头一样硬。

我把它揣在怀里,想用体温把它焐软一点。

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里面的水冰凉刺骨。

我不敢在车里生火,怕一氧化碳中毒。

只能把羊皮袄裹得更紧些,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打个盹。

半夜,我是被冻醒的。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雪。

鹅毛一样,一片一片,密不透风地往下砸。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雪要是下大了,路就彻底封死了。

我赶紧发动车子,想趁着雪还没积厚,往前再赶一段路。

“嗡……嗡……”

车子发出两声无力的呻吟,然后就没动静了。

我心里一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坏了,打不着火了。

我脑子“嗡”地一下,血都冲到了头顶。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车子打不着火,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我抄起手电,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一股寒风夹着雪粒子,瞬间灌进我的脖领。

我打了个哆嗦,顾不上冷,掀开卡车前盖。

热气混合着一股柴油味扑面而来。

我拿着手电筒,凑过去仔细看。

发动机,电瓶,油路……这些我平时最熟悉的东西,此刻看起来却那么陌生。

我不是专业的修理工,只会一些简单的毛病。

我敲了敲电瓶桩头,又紧了紧几根线。

回到驾驶室,再次拧动钥匙。

“嗡……咔……嗡……”

车子还是没反应。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下,是的完了。

我瘫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只有雪花落在车顶上的“沙沙”声。

我忽然想起老马说的,部队会派人来接应。

可接应地点是乌梁素山口,离这儿还有一百多公里。

他们怎么可能找到我?

我摸出一根大前门,手抖得划了好几次才把火柴点着。

烟雾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呛得我直咳嗽。

我从来没觉得烟味这么好闻过。

它至少证明,我还活着。

不知道抽了多久,一包烟快被我抽完了。

我开始胡思乱想。

想我那还没还完的车贷。

想我那还没娶进门的对象。

想我娘,她要知道了,得哭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一个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就这么坐在冰冷的驾驶室里,哭得像个。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远处,雪幕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晃动的光点。

我以为我眼花了。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

光点还在,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是车灯!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推开车门,冲着那光点挥手大喊。

“喂!这里!这里有人!”

我的声音在风雪中传不了多远,但我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光点越来越近,我能看清了。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车顶上还架着机枪。

车在我面前停下,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厚厚军大衣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很高,很壮,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是送白菜的王宪?”他的声音很沉,像被砂纸磨过。

“是!是我!”我激动得语无伦次,“车……我的车坏了!”

他没说话,绕着我的东风车走了一圈,用手电照了照。

“柴油冻住了。”他下了结论。

“冻住了?”我一愣。

“你加的是0号柴油吧?”

我点了点头,镇上的加油站只有0号的。

“这气温,低于零下二十度,0号柴油会结蜡,堵住油路。”

他三言两语,就把问题给我说明白了。

“那……那怎么办?”我急了。

“有办法。”

他说着,从吉普车上拿下来一个喷灯,和一个大铁盆。

另一个士兵则拎着两桶东西。

“把油箱里的油放出来,烤化了,再加进去。”

我看着他在及膝的雪地里,利索地钻到车底下,拧开油箱的阀门。

冰冷的柴油流进铁盆,很快就变得像猪油一样黏稠。

他在喷灯下面点上火,蓝色的火焰舔着盆底。

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站在一边,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

只能搓着手,看着他忙活。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很快就积了白白的一层。

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盆里的柴油终于化开了。

他们把柴油重新灌回油箱。

“上车,打火。”他对我命令道。

我赶紧爬上驾驶室,哆嗦着手拧动钥匙。

“嗡……嗡……轰!”

车子猛地一震,终于发动了!

我高兴得差点叫出声来。

“跟着我们走,别掉队。”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在前面开路,我在后面紧紧跟着。

雪地里,两条深色的车辙印,像两道平行的伤疤。

有了他们带路,我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又开了两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乌梁素山口。

山口风更大,吹得雪都直不起来,在地上打着旋。

吉普车停了。

那个高大的军官下了车,朝我走来。

“前面就快到了,我们送你到这儿。”

“太……太谢谢你们了!”我从车上跳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两条大前门,想塞给他。

“同志,没有你们,我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摆了摆手,没接。

“这是我们的任务。”

他抬头看了看我的车厢,被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菜,没冻坏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拍着胸脯保证。

他点了点头,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那就好。”

“前面还有二十公里,路我们刚清理过,你自己开过去,能看到哨所。”

他说完,就转身准备上车。

“同志!”我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等我回去了,我给你写感谢信!”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姓雷。”

风雪中,他的吉普车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叫雷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我只知道,他救了我的命。

接下来的二十公里,果然好走多了。

路面上的雪被清理过,虽然还是滑,但至少能看清路。

远远地,我终于看到了边防站的轮廓。

几排低矮的平房,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那就是我的目的地。

车子开到哨所门口,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都被高原的风吹得又红又黑,嘴唇干裂。

但他们的眼睛,亮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我的车厢。

那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看一车白菜。

是看一车希望。

我跳下车,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看起来像是干部的中年男人就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有力。

“是王宪同志吧?辛苦了!太感谢了!”

“我是这里的指导员,我姓李。”

我被他们簇拥着,推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烧着炉子,暖和得像春天。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递到我手上。

我一口气喝完,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菜……菜怎么样?”李指导员搓着手,一脸期待地问。

“好着呢!一棵都没冻坏!”

“太好了!太好了!”

他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跟着他们出去,一起解开帆布。

当那一车绿油油、水灵灵的白菜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我听到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的士兵,眼圈都红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把白菜一棵一棵地抱下车。

没有人说话。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声,和白菜叶子轻微的摩擦声。

那天晚上,我在边防站住下了。

晚饭,是猪肉炖白菜。

炊事班长老王,把最大的一块猪肉,和最嫩的白菜心,都盛在了我的碗里。

我吃了一口。

那味道,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饭桌上,气氛很热烈。

所有人都很高兴。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给我敬酒,说着感谢的话。

喝的是他们自己泡的药酒,很烈。

我喝得晕乎乎的,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应该的,应该的。”

晚饭后,李指导员把我叫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整洁。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

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焰,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王宪同志,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他给我倒了杯水,又递给我一根烟。

“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烟,尝尝。”

我接过来一看,是“石林”。

“李指导员,你太客气了。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不,不一样。”他摇了摇头,“这不是钱的事。”

“你知道吗,我们有两个多月没见过绿叶菜了。战士们普遍都烂了嘴角,牙龈出血。再这么下去,人会垮掉的。”

他叹了口气,“你送来的不是白菜,是命。”

我沉默了。

我无法想象那种日子。

“对了,还没给你结运费。”

他从铁皮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信封很厚,很沉。

我捏了捏,知道里面的数目,只多不少。

“指导员,说好的一千,这就行了。”

“这是你应得的。你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还差点把命搭上。”

我没再推辞,把信封揣进了怀里。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路通了,你就赶紧回去。”

我点了点头,正准备起身告辞。

“对了,”他忽然叫住我,“我们雷站长,想见见你。”

我愣了一下。

雷站长?

是昨天晚上救了我的那个高大军官吗?

“他……他就是你们站长?”

“是啊。”李指导员笑了笑,“除了他,谁还有那胆子,敢开着车在暴风雪里瞎跑。”

我的心,莫名的有些紧张。

跟着李指导员,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门虚掩着。

李指导员敲了敲门。

“报告!站长,王宪同志来了。”

“让他进来。”

还是那个沉稳的,像砂纸磨过的声音。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和李指导员的房间差不多,只是更空旷一些。

一张军绿色的行军床,一张大书桌。

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地图。

一个人影,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大衣,身形笔直,像一棵扎根在边疆的青松。

他就是雷站长。

“站长。”我拘谨地叫了一声。

他慢慢转过身来。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

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深邃得像潭水。

他的脸上,有几道很深的皱纹,像是被风霜刻上去的。

还有一道疤,从左边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沧桑。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他没说话,从桌上的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两根烟,递给我一根,自己点上一根。

他抽烟的姿势很特别,只是把烟夹在指间,任它自己燃烧,很少放进嘴里去吸。

烟雾缭绕,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朦胧。

“昨天,吓坏了吧?”他先开口了。

“没……没有。”我嘴硬。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

“在我面前,不用撒谎。”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是……是有点后怕。”

“怕就对了。”他说,“怕,才会小心。小心,才能活得长。”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闷头抽烟。

“听指导员说,你是为了给你对象凑‘三转一响’,才接的这趟活?”

我愣住了。

连这事儿他都知道了?

“是……”

“你对象,是叫小芹吧?在镇上的纺织厂上班。”

我彻底懵了。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难道他派人调查过我?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你别紧张。”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不安,“这个边境小镇,巴掌大的地方,没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是个好小伙子。有担当,也孝顺。”

“你爹以前,是不是在386团当过兵?”

我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是……是的。”

“嗯,386团,是支好部队。”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像是在回忆什么。

“王宪。”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到!”我下意识地答道。

他笑了,那道长长的疤痕,也跟着抽动了一下。

“放松点,我不是你的首长。”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他说“交易”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

我心里一紧。

交易?

我和一个边防站的站长,能有什么交易?

“站长,你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行。昨天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没了。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不,这不是吩咐。”他摇了摇头,“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旁。

箱子看起来很旧了,上面还上着一把铜锁。

他从脖子上拽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抱出了一个更小的,长方形的铁盒子。

盒子是黑色的,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把铁盒子放到桌上,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

我狐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个盒子。

盒子上,什么都没有。

我伸出手,试着抬了一下。

很沉。

非常沉。

超出了我对它体积的预估。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有一种预感,这个盒子里装的东西,不一般。

我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打开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盒子的卡扣。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我的眼睛,被一道金色的光芒,刺得差点睁不开。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金色。

满满一盒子,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金条。

小黄鱼。

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它们散发着一种妖异的、让人无法呼吸的光芒。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这是……”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黄金。”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只是一盒饼干。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荒诞的,离奇的梦。

“站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用这一箱黄金,换你那一车白菜。”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怀疑我听错了。

一箱黄金?

换我一车白菜?

我那一车白菜,撑死也就值个几百块。

而眼前这箱黄金……我不敢去想它值多少钱。

我知道,这笔钱,足够我在我们那小镇上,买下十条街。

“为什么?”

我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觉得,是这箱黄金重要,还是那一车白菜重要?”他反问我。

我答不上来。

在我的世界里,当然是黄金重要。

可在他们这里呢?

“对我来说,对这哨所里一百多个兄弟来说,”他指了指窗外,“那一车白菜,比黄金重要。”

“黄金,不能吃,不能让我的兵有力气去巡逻,不能让他们在零下四十度的风雪里,站直了身子。”

“但是白菜,可以。”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这黄金……是哪儿来的?”我还是不放心,这年头,这种东西,来路不明,是会要人命的。

“这是我的。”他说,“祖上传下来的。”

“沙俄时期的东西。跟部队,跟国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无法拒绝的真诚。

“我拿我这身军装,和我的命,给你担保。”

我看着他肩膀上的军衔,看着他脸上那道疤,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信了。

“我不能要。”我摇了摇头,“这太贵重了。”

“这不是给你的。”他说。

“这是换。”

“我需要你的白菜,而你,需要钱。我们各取所需,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你拿着这笔钱,回去,给你对象买三转一响,盖个大房子。别再开货车了,太危险。”

他好像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我看着桌上那箱金灿灿的黄鱼,又看了看他。

我的心里,天人交战。

我知道,只要我点了这个头,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我再也不用为了几百块钱,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我再也不用看老丈人的脸色。

我再也不用让我娘,为我担惊受怕。

可是,这太重了。

这箱黄金,太重了。

我怕我接不住。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我艰难地说。

“好。”他点了点头,“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

“明天早上,你出发前,给我答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雷站长的房间的。

我只觉得,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我的脑子里,一边是那箱金光闪闪的黄鱼,一边是雷站长那张刻着风霜的脸。

我一遍遍地问自己。

王宪,你敢要吗?

你配要吗?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哨所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战士们在晨曦中出操,口号声,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

我找到了李指导员。

“指导员,我想见见雷站长。”

雷站长已经在等我了。

他还是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想好了?”

“想好了。”我深吸一口气。

“黄金,我不能全要。”

他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我只要……一半。”我说,“剩下的,我想留给边防站的兄弟们,给他们改善伙食。”

“不,就算是那一半,我也不是白拿。我以后,每年冬天,都会给哨所送一车菜过来。免费的。”

“直到……直到我送不动为止。”

我说完这些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雷站长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欣慰。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把那个铁盒子,重新拿了出来。

当着我的面,他把里面的金条,分成了两份。

一份,推到我面前。

“这些,是你的。”

然后,他把剩下的一半,锁回了箱子。

“你的运费,我也不能让你自己掏。”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我。

“这是油钱,和路上的一切开销。拿着。”

我没有拒绝。

临走的时候,整个边防站的官兵,都出来送我。

他们站成一排,向我敬礼。

我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他们黝黑的脸庞,看着那面飘扬的红旗,眼眶一热。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向他们回礼。

我只能,重重地,按了三下喇叭。

“嘀——嘀——嘀——”

悠长的喇叭声,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上。

回程的路,异常的顺利。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我的车厢,空了。

但我的心里,却是满的。

还有我座位底下,那个用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铁盒子。

它沉甸甸的,像一个滚烫的烙印。

我一路提心吊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每过一个村庄,每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我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

我感觉,我不是拉了一车黄金。

我是拉了一车炸药。

终于,在天黑之前,我看到了我们小镇熟悉的轮廓。

我把车,悄悄地开回了家。

我没敢告诉任何人。

包括我娘,和我对象。

我把那个铁盒子,藏在了我家老屋的地窖里。

那是我爷爷辈传下来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第二天,我拿着部队给的运费,去还了车贷。

剩下的钱,我给小芹买了一台“飞人”牌的缝纫机,和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她高兴得抱着我,又哭又笑。

她问我,哪来这么多钱。

我说,跑了趟长途,运气好,挣了点辛苦钱。

她信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我还是开着我那辆破东风,在各个乡镇之间,拉货,挣钱。

只是,我的心里,多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那个遥远的边防站。

想起那个像松树一样笔直的雷站长。

想起那箱足以改变我一生的黄金。

我不知道,我做的那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第二年冬天,我遵守了我的诺言。

我用自己挣的钱,买了一整车的白菜,还有猪肉、粉条。

我又一次,踏上了去卡伦边防站的路。

这一次,路好走了很多。

到了哨所,还是李指导员接待的我。

他比去年,好像老了一些。

“你小子,还真来了!”他擂了我一拳。

我嘿嘿地笑。

“雷站长呢?”我问。

李指导员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站长……调走了。”

“调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任务。保密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那天,我在哨所,又喝了很多酒。

李指导员告诉我,去年冬天,靠着我送去的那车菜,和留下来的那笔钱,他们熬过了一个最艰难的冬天。

没有一个战士,因为营养不良倒下。

开春的时候,雷站长因为指挥有方,荣立了二等功。

然后,他就被一纸调令,调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以后,我每年冬天,都会去一次卡伦边防站。

送菜,送肉,送一些他们需要的生活物资。

风雪无阻。

我再也没有见过雷站长。

关于他的消息,也断了。

他就像一颗流星,划过我的人生,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光。

几年后,我用地窖里的那些金条,在镇上开了个小小的运输公司。

我不再开货车了。

我娶了小芹,生了个大胖小子。

日子,越过越红火。

我们成了镇上,第一批“万元户”。

很多人都羡慕我,说我运气好,有本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源自于一个军官,用一箱黄金,换我一车白菜的荒诞交易。

我儿子长大后,总喜欢缠着我,让我给他讲故事。

我给他讲,孙悟空大闹天宫。

我给他讲,岳飞精忠报国。

但我从来没有,给他讲过我自己的故事。

因为这个故事,太重了。

我怕他听不懂。

直到有一天,他从部队来信,说他也要去边疆当兵了。

他说,他想成为一个像他爷爷,和他听说的那些英雄一样,保家卫国的人。

我看着信,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地窖。

我取出了最后几根金条。

我把它们,捐给了镇上的希望小学。

然后,我给我儿子,写了一封长长的回信。

信里,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讲了那个关于白菜和黄金的故事。

信的结尾,我这样写道:

“儿子,到了部队,到了边疆,你会明白。”

“有些东西,比黄金更贵重。”

“那就是,责任,和人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