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驾飞机——两个醉醺醺的飞行员如何在珍珠港创造历史

1941年12月6日，星期六，夏威夷瓦胡岛上的惠勒陆军机场一片祥和，大部人都在开心度假。两位年轻的美国陆军航空队少尉——23岁的乔治·韦尔奇和22岁的肯·泰勒刚在军官俱乐部参加完一场晚宴。欢歌、笑语、美酒，生活如此美好，让人流连忘返。两人一直喝到凌晨三点，才满身酒气晃晃悠悠地回到营房，连礼服都没有脱就倒头睡觉。

肯尼思·马拉尔·泰勒中尉和乔治·施瓦茨·韦尔奇中尉，美国陆军航空兵团。

不知道他们做了啥美梦，但仅仅五个小时后世界就变了天，夏威夷变成了地狱。第二天早上7点55分，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他们从梦中炸醒。两人冲出营房，只见珍珠港方向浓烟滚滚，天空中密密麻麻全是日本飞机，高度低到能看清飞行员的脸！

这不是演习，这是战争！所有人都懵了，而两个宿醉未醒、连军装都没穿齐整的年轻人，干了一件后来被载入史册的事：没等上级命令，自己开车、自己打电话、自己起飞，单枪匹马冲进了350架敌机的包围圈。

当时，日军第一波攻击的目标之一就是惠勒机场。停在跑道上的美军飞机一架接一架被炸成废铁，火光冲天，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法起飞。但是泰勒突然想起来，前几天中队有几架P-40B“战鹰”战斗机被临时调到了北边10英里外的哈雷瓦草地机场，用于打靶训练。

“快！去哈雷瓦！”他一边大喊，一边抓起电话打给那边的地勤：“准备好两架P-40！加满油！装上弹！日本人来了！这不是玩笑！”与此同时，韦尔奇已经跳上了泰勒那辆崭新的别克轿车。两人穿着昨晚的礼服裤一路狂飙，途中日本飞机几次俯冲扫射，子弹打得路面尘土飞扬，但他们油门踩到底愣是没停。

15分钟后他们冲进哈雷瓦机场，这里还没被轰炸，跑道完好，两架P-40已经预热完毕，螺旋桨嗡嗡作响。地勤人员紧张地提醒：“你们得把飞机疏散开，不然一发炸弹全完了！”韦尔奇只回了一句：“去他的吧！”，然后就和泰勒各自爬上飞机，推油门起飞！他们的P-40只装了.30口径的机枪，来不及装.50口径的重机枪，威力较小，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柯蒂斯-莱特P-40“战鹰”战斗机

升空后不久，他们就在埃瓦海军机场上空发现一群日本俯冲轰炸机正在低空扫射。敌我比例接近1:6，但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泰勒咬住一架敌机尾巴开火，那架日本飞机立刻冒烟坠毁。几乎同时韦尔奇也击落了一架，这是太平洋战争中美军击落的第一、第二架日本飞机。

爱知D3A九九式俯冲轰炸机

但战斗还远未结束，韦尔奇追击另一架敌机时被尾炮手击中座舱，一颗子弹从他座椅后方穿过，离脑袋不到一英寸！他赶紧钻进云层检查飞机，确认还能飞后又掉头杀回去。两人的弹药很快就打光了，决定返航惠勒机场补给。飞机刚落地一位高级军官就冲过来训斥他们：“谁让你们擅自起飞的？不准再飞了！”

就在这时，第二波日军轰炸机又呼啸而至，护航的是凶名赫赫的三菱A6M“零式”战斗机。人群四散奔逃，泰勒和韦尔奇却转身跳回驾驶舱。飞机滑跑起飞时撞上了弹药车，他们也不管不顾拉杆升空再次投入战斗。

这一次，两架飞机终于装上了.50口径重机枪。韦尔奇冲进一群“零式”中间击落一架，救下了被围攻的泰勒。泰勒则带伤继续作战，左臂和腿部都被弹片击中血流不止，却仍坚持开火。

到当天结束时，韦尔奇确认击落了4架敌机（3架轰炸机+1架零战），泰勒确认击落了2架，另有2架“可能击落”。要知道整个珍珠港当天，美军飞行员总共只击落了10架日本飞机，他们两人就干掉了近一半！

泰勒与韦尔奇，1941年12月7日珍珠港事件中的P-40飞行小子

按理说，这种孤胆英雄的行为绝对应该授予“荣誉勋章”（美国最高军事荣誉），而陆军航空队司令阿诺德将军也确实提名了他们，但到最后两人只拿到了次一级的“杰出服役十字勋章”。为什么？就因为一句话：“他们没接到命令就擅自行动。”在那个等级森严的年代，违抗命令是大忌，哪怕你救了国家，哪怕你浴血奋战，只要“程序不对”，最高荣誉就可能被卡住。泰勒后来还因负伤获得了紫心勋章，但那份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誉勋章成了历史的一个遗憾。

珍珠港之后，乔治·韦尔奇成了战争英雄，到处演讲卖战争债券。后来他转战南太平洋，驾驶P-38“闪电”战斗机，总共执行348次任务，击落16架敌机，是真正的“王牌飞行员”。1944年他退役加入北美航空公司，成为喷气式战斗机的首席试飞员。传说他在1947年10月14日，也就是查克·耶格尔“官方突破音障”的同一天，驾驶F-86“佩刀”原型机在俯冲中率先超过音速。但是因为他是民间试飞员，功劳被军方压下。

1954年，他在试飞F-100“超级佩刀”时，飞机在1.55马赫速度下空中解体。他弹射成功，但送医后不治身亡，年仅36岁。

肯·泰勒则继续服役，他在瓜达尔卡纳尔战役中击落敌机，后因空袭中腿部受伤提前结束了战斗生涯。但他没有退役，而是转做飞行教官，培养新一代飞行员。此后他一路晋升，1971年以准将身份光荣退役。晚年在阿拉斯加和亚利桑那度过，2006年去世，享年86岁。

很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是因为2001年那部电影《珍珠港》。本·阿弗莱克和乔什·哈奈特演的两个主角，原型就是韦尔奇和泰勒。但电影为了爱情戏和特效，把历史改得面目全非。真正尊重史实的是1970年的老片《虎！虎！虎！》，电影里面那段两人开车狂奔、酒后升空、奋勇反击的场景虽然简陋，却无比真实。

而现实远比电影更震撼，因为那是真人在绝境中的选择。当整个基地陷入火海，当命令还没下达，当所有人都以为完了的时候，这两个年轻人没有等，没有问，没有犹豫。他们穿着礼服裤，带着宿醉，开着私家车，硬是把两架老旧的P-40变成了刺向敌人的利剑。他们不是超人，只是两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新手飞行员，但他们却完成了超人的壮举。

身着睡衣的菲利普·M·拉斯穆森少尉的人体模型

今天，在夏威夷的珍珠港国家纪念馆还能看到他们的名字、他们的飞机、甚至泰勒穿着礼服裤、拉斯穆森穿着睡衣（另一位升空的飞行员）的人偶模型。他们不是完美的军人，但是真实的英雄，就像泰勒晚年常说的那样：“那天早上，我们没想当英雄。我们只是想：飞机在那儿，敌人在那儿——那就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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