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里明兰亡故，顾廷烨在她的珍珠头冠里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知否里明兰亡故，顾廷烨在她的珍珠头冠里，发现了墨兰的银簪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若我亡，请二郎弃她矣

澄园的雪，落了三天三夜。灵堂内的白幡被风卷起，呜咽之声，如泣如诉。顾廷烨一身缟素，跪在冰冷的棺椁前，双目赤红，却流不出一滴泪。他守着盛明兰，已不眠不休。众人都说，侯爷是伤心过度，魔怔了。他却只是在等，等一个不可能的答案。直到入殓前，他亲手为她梳理最后的妆容，为她戴上那顶她最爱的珍珠凤头钗冠。指尖触及凤头内侧，一抹坚硬的冰凉让他心头猛地一颤。他不动声色，用指腹一勾，竟勾出一支小巧的银簪。簪身雕着繁复的墨兰花纹，是盛墨兰的旧物。而缠在银簪上的，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字条。他缓缓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明兰清秀却微颤的笔迹：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01

丧钟长鸣，响彻汴京。

诰命夫人盛氏明兰，薨。

消息传出时，整个京城都为之一静。谁不知这位侯府主母，聪慧坚韧，手段了得，是顾侯爷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年前还曾于宫宴上谈笑风生，巧解围困，怎会如此突然？太医给的说法是，旧年落下的病根，忧思过甚，油尽灯枯。

一个“忧思过甚”，便盖过了一切。

顾廷烨不信。一个字都不信。他的明兰，是于刀山火海中也能寻出一条生路的人，是于百丈冰下也能凿开一隙春光的人。她怎会“油尽灯枯”？

灵堂之内，檀香与纸钱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顾廷烨的指尖，死死攥着那枚墨兰银簪和那张字条。簪子冰冷，字条却滚烫，烙得他掌心刺痛。

“弃她”。

“她”是谁？

这个字像一根毒针，扎进了顾廷烨的心里。他将簪子与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入袖中，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灵堂内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

他的目光在盛家女眷身上停留了一瞬。王若弗早已哭得昏厥过去，由华兰搀扶着。墨兰跪在不远处，神情哀戚，眼眶红肿，看不出丝毫破绽。如兰则是一脸的悲愤与不信，死死盯着棺椁，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

视线再转，是澄园的仆妇们。丹橘和小桃跪在最前面，哭得撕心裂肺，几度要扑到棺木上，都被旁人死死拉住。她们是明兰最贴心的人，她们的悲伤，真切得不容置疑。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的悲恸，正常的流程，正常的……天人永隔。

可这枚簪子，是最大的不正常。

明兰与墨兰，早已是水火不容。墨兰的簪子，怎会藏在明兰最贴身的头冠里？这无异于将一条毒蛇放在枕边。明兰行事，步步为营，滴水不漏，绝不会犯下此等疏忽。

那么，就不是疏忽。是刻意为之。

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谜题。一道用她的性命作代价的谜题。

顾廷烨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墨兰面前，一言不发，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遭的哭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空气仿佛凝固。

墨兰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强撑着抬起头，声音颤抖：“二……二郎……节哀。”

顾廷烨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入她的眼底。“四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这身素服，倒是做得合身。”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墨兰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垂下了头，一行清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顾廷烨没有再逼问。他知道，在这里，他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只是在看，在试探，在将这满堂的“哀戚”面孔，一一刻进脑海。

他转身，对一旁的石头低声吩咐：“去，把张太医给我‘请’到书房。就说，侯爷我想问问，夫人这‘忧思’，究竟从何而来。”

那一个“请”字，他说得极重。石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躬身退下。

顾廷烨重新跪回棺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明兰，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这个“她”，到底是谁？你放心，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藏得多深，我都会把她挖出来。用你教我的法子。

02

夜深。澄园书房内，灯火通明。

张太医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他已年过花甲，在太医院当值半生，见惯了风浪，可从未见过顾廷烨这般模样。眼前的男人，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擦拭着一柄护手的短刀。刀身映着烛火，流转着森然的冷光，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划在张太医的心上。

“张太医，”顾廷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当知欺君之罪。如今，你也犯了欺我之罪。”

张太医一个哆嗦，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侯爷饶命！下官……下官万万不敢啊！”

“不敢？”顾廷eyer的动作一顿，将短刀“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让张太医猛地一颤。“夫人脉象，我略通一二。她身子虽弱，但调养得当，断不至一病不起。你那日诊脉，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定了‘油尽灯枯’四字。张太医，你这是在治病，还是在定案？”

冷汗瞬间浸透了张太医的官服。他知道，瞒不过去了。这位顾侯爷，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戾，远非寻常勋贵可比。

“侯爷……非是下官有意欺瞒……”张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几近崩溃，“实在是……是有人递了话，下官……下官不敢不从啊！”

顾廷烨的眼眸骤然收紧：“谁？”

“下官不知！下官真的不知！”张太医拼命摇头，涕泪横流，“那人并未露面，只是托人带来一句话，说……说侯府后院之事，自有定数，让下官照着‘心力交瘁’的路子去说。还……还说，若是下官多言半字，下官合家的性命……便也成了定数了……”

“定数？”顾廷烨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杀意翻涌。好一个“定数”。在他的澄园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有人能操纵太医，定他妻子的生死。

“那人可有留下什么信物？或是言语间透露了什么？”顾廷烨追问。

张太医努力回忆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没……没有信物。只……只是传话之人，声音尖细，不似寻常男子，袖口……袖口绣着一朵极小的金云纹样，像是……像是宫里哪位贵人身边的样式……”

宫里？金云纹？

顾廷eyer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数个身影。皇后、贵妃、太后……甚至是长公主。与明兰有旧怨的，或是与他政见不合的，实在太多。这条线索，太过模糊。

他挥了挥手，示意石头将人带下去。“找个稳妥地方看着，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石头领命，拖着瘫软如泥的张太医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顾廷烨一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看着满园的缟素，看着那座安放着他一生挚爱的灵堂，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悲恸与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是病逝，是谋杀。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明兰，你早就察觉了，对不对？所以你才布下此局。墨兰的簪子，是引子。那句“弃她”，是关键。你是在告诉我，凶手，就在我身边。一个我意想不到，甚至……无比信任的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寒潭。

他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径直走向墨兰所在的客院。有些事，必须当面问个清楚。无论她是否参与，她都是这盘棋上，第一枚被摆上台面的棋子。

然而，当他推开客院的门，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梁晗正揪着墨兰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嘶吼：“说！你到底跟顾廷烨说了什么？那支簪子是怎么回事？你想害死我们梁家是不是！”

墨兰披头散发，嘴角带着血迹，眼中却满是倔强与怨毒：“我什么都没说！你放开我！”

顾廷烨的出现，让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梁晗看到他，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松开手。墨兰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桌边，冷冷地看着他。

顾廷烨的目光越过二人，落在地上摔碎的茶盏旁。那里，静静躺着半截烧剩下的信纸。

03

火盆里的余烬尚有几分温热，那半截信纸的边缘已被烧得焦黑卷曲，但仍有几个字迹依稀可辨——“……若事泄……合家……”

顾廷烨的瞳孔猛地一缩。又是“合家”性命。与威胁张太医的，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口吻。

梁晗面如土色，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神躲闪，不敢与顾廷烨对视。他方才的暴怒，显然是被这封信给逼出来的。

顾廷烨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墨兰面前，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半截残信。“四姐姐，看来，你惹上的麻烦，不比我的小。”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墨兰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怨恨，也有一丝……解脱？“麻烦？我的麻烦，从嫁入梁家的那天起，就没断过。”她自嘲地笑了笑，“顾侯爷如今是来兴师问罪的？只可惜，我无可奉告。”

“无可奉告？”顾廷烨缓缓站直身子，将那残信在指尖捻了捻，“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这簪子是你贴身之物，上面还有你闺名中的‘兰’字刻印。它出现在明兰的头冠里，而明兰……死得不明不白。四姐姐，光是这一点，就足够将你，连同整个梁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梁晗和墨兰的心上。

梁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语无伦次地辩解：“侯爷明鉴！此事与梁家无关，都是这个毒妇！是她！是她不知从哪里收来的东西，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侯爷，您看在六妹妹……看在明兰的面子上，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闭嘴！”墨兰厉声喝断了梁晗的求饶，她死死盯着顾廷烨，惨然一笑，“是，簪子是我的。那又如何？你有证据是我放进去的吗？你有证据是我害了她吗？顾廷烨，你别忘了，她盛明兰再风光，也是我的妹妹。我恨她，怨她，但我还不至于蠢到用这种法子去害她！”

她的反应，激烈，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撇清。顾廷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墨兰在害怕，但她害怕的，似乎并不是自己。

顾廷烨的目光变得深沉。他知道，墨兰是一把钥匙，但她被人锁住了。强行撬开，只会让钥匙折断。

“好。”他忽然松了口风，将那半截信纸丢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既然四姐姐说与你无关，那我便信你一次。”

墨兰和梁晗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顾廷烨竟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但是，”顾廷烨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凌厉，“我的耐心有限。明兰的头七之内，我需要一个答案。否则，就不是我一个人来问话了。到时候，来的会是刑部，是大理寺。他们问话的手段，可没我这么温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兰依旧带着泪痕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四姐姐，你是个聪明人。想想你的孩儿，想想永昌伯爵府的爵位。有些人，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可有些人，想让你死，只在一念之间。”

说完，他不再看二人，转身拂袖而去。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屋内，梁晗瘫坐在地，而墨兰，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靠着桌子滑坐下去。她看着火盆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眼中充满了绝望。

顾廷烨走在回廊下，风雪扑面。他断定，墨兰不是主谋。她更像是一颗被用完即弃的棋子，如今正处在被灭口的边缘。那封信，就是催命符。而自己方才那番话，看似是逼迫，实则是给了她一条唯一的生路——投靠自己。

他已经撒下了网。现在，他需要等待。

然而，他内心深处那股不安，却愈发强烈。他正一步步走入明兰为他设下的局，可这个局的核心，“她”，究竟是谁？

他回到灵堂，小桃红着眼睛迎上来，哽咽道：“侯爷，方才……方才秦妈妈过来，说夫人之前订的一批上好的血燕到了，问要如何处置……”

秦妈妈？

顾廷烨的脚步猛地一顿。秦妈妈是明兰从盛家老太太身边要来的老人，为人最是稳重妥帖，掌管着澄园的内库，是明兰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兰的身子，一向是用血燕温补的。

“那批血燕呢？”他沉声问。

“妈妈说……说夫人已经用不上了，看着伤心，便……便已经着人处置了。”

04

处置了？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廷烨的心上。

秦妈妈是澄园的老人，最懂规矩。明兰新丧，遗物都该封存，哪怕是入口的食物，也该等主人发话再做处理。如此急匆匆地“处置”，实在不合常理。除非，是想销毁什么。

“她是如何处置的？”顾廷eyer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小桃被他问得一愣，抽泣着回忆：“好像……好像是说，此物大补，不宜随意赏人，恐惹出事端。便……便命人寻了个由头，混在其他的药渣里，一同烧了。”

烧了。又是烧了。与墨兰院里的那半截信纸，何其相似的手法。

顾廷eyer的指节，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他的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疯狂地交织、碰撞。

张太医被威胁，传话人袖口有宫里的金云纹。

墨兰被利用，同样受到“合家性命”的胁迫。

秦妈妈，明兰最信任的内库掌事，急匆匆地销毁了她生前最后食用的血燕。

而秦妈妈，正是当年由宫里的太后，亲自指给盛家老太太的。她进盛家时，袖口所绣的，正是金云纹。只是后来年深日久，又跟了明兰，衣饰早已换作侯府样式，以至无人再留意。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上了顾廷烨的心。

“她”。

明兰字条上那个“她”。

会不会……

顾廷烨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太过颠覆。秦妈妈在澄园数年，对明兰忠心耿耿，事事体贴，甚至比丹橘小桃还要周到。明兰待她，也如半个亲人。若她是内鬼，那明兰这些年，岂不是一直与虎同眠？

不。不会的。这太荒谬了。

顾廷eyer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证据，而不是凭空猜测。

他转身，对小桃说：“去，将夫人病中所有的药方、药渣，还有……所有入口之物的记录，都给我找来。一样都不许漏。”

“是，侯爷。”小桃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顾廷烨独自一人，再次走入那间冰冷的书房。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来理清这团乱麻。

他坐回案前，将那枚墨兰的银簪取出，放在烛火下细细端详。簪身冰冷光滑，墨兰的花纹雕刻得栩栩如生。这簪子本身，似乎并无异常。

他试着将簪子拆解，却发现它是一体打造，并无机关。

难道，这簪子真的只是一个信物？一个逼迫自己去找墨兰的引子？

顾廷烨的目光，落在了簪头那朵盛开的墨兰花上。花蕊的部分，雕刻得尤为精细。他下意识地用指甲在花蕊处刮了一下。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簪头那朵墨兰花，竟然松动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旋开，里面是中空的。一粒米粒大小的蜡丸，从里面滚了出来。

顾廷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将那蜡丸放在烛火上燎开，剥去外层的蜡衣，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他屏住呼吸，缓缓展开。

纸条上，依旧是明兰的字迹，却比上一张更加潦草急促，仿佛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写就。

上面只有三个字。

“长生蛊。”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在顾廷烨的脑中轰然炸响。长生蛊，南疆巫蛊之术中最为阴毒的一种。此蛊无色无味，入体之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会潜伏数年，慢慢侵蚀人的生机。中蛊之人，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只是会日渐体虚，精神萎靡，最终在睡梦中悄然逝去，状如“油尽灯枯”。

这便是明兰真正的死因！

顾廷烨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扶着桌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太医诊不出，难怪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病逝！

是谁？是谁如此歹毒，竟对她下此毒手？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宿在院中的一个方向。那是秦妈妈的住处。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刻骨的冰冷。

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立刻去证实自己的猜测。

他将两张字条和银簪贴身收好，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夜色深沉，风雪更大了。他要去掀开那张伪善的面具，哪怕面具之下，是让他心胆俱裂的真相。

他要让那个人，血债血偿。

05

秦妈妈的院子，在澄园一个僻静的角落。此刻，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灯光，一道人影正坐在灯下，似乎在做着针线活。

顾廷烨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外。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窗，借着廊柱的阴影， скрытно观察着屋内的情形。

秦妈妈正低着头，一针一线地缝制着一件小儿的冬衣。她的神情专注而慈祥，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为自己疼爱的孙辈准备过冬的衣物。这幅景象，温馨而宁静，与灵堂那边的悲戚肃杀，恍如两个世界。

顾廷eyer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若非亲眼见到那张写着“长生蛊”的字条，他绝不会将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与阴狠的凶手联系在一起。

她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常理。

明兰是她一手照顾的主母，尸骨未寒，她竟能在此处安然地做着针线，甚至面带笑意。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天性凉薄到了极点；二便是，明兰的死，本就在她意料之中，甚至……是她一手促成。

顾廷烨没有打草惊蛇。他静静地观察着，等待着。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秦妈妈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柜前。她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打开了柜门。

顾廷烨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只见秦妈妈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黑色的陶罐。那陶罐不过巴掌大小，罐口用红布和麻绳紧紧封着。她将陶罐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着几分狂热。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陶罐的表面，口中念念有词，说的却不是汉话，而是一种音节古怪、诘屈聱牙的语言。

顾廷烨虽听不懂，但他曾在南境领兵，听过当地土人念诵类似的咒语。那是南疆巫蛊祭祀时才会用的祷词！

就是它！

顾廷烨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杀意。他一脚踹开房门，巨大的响声让秦妈妈惊得魂飞魄散。她猛地回头，看到如杀神般闯入的顾廷烨，脸上血色尽褪，手中的陶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股奇异的腥甜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妈妈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向地上的碎片，似乎想掩盖什么。

顾廷烨却比她更快。他一步上前，将她狠狠地掼在地上，目光如电，扫向那些碎片。只见破碎的陶罐中，除了些许黑色的药泥，还有几只通体漆黑、形如蚕蛹的虫子，正在疯狂地蠕动，试图钻入地面的缝隙。

而在那堆碎片之中，一块小小的、刻着字的竹牌，格外显眼。

顾廷烨俯身，将那竹牌捡起。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那八字，他熟悉得刻骨铭心。

是盛明兰的。

真相，在这一刻，再无遮掩。

秦妈妈瘫坐在地，看着顾廷烨手中的竹牌，脸上最后一丝伪装也彻底崩塌。她不再辩解，不再伪装，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怨毒而得意的眼神看着顾廷烨，发出了夜枭般难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顾廷烨，你现在知道了？晚了！太晚了！她已经死了！被我养的‘长生蛊’，一点一点，吸干了精气，死在了你的怀里！你就算杀了我，她也活不过来了！”

顾廷烨双目赤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他一步步走向秦妈妈，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为之凝结。

“为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为什么？”秦妈妈笑得更加疯狂，“因为她该死！因为你该死！你们毁了太后娘娘的大计，毁了我白家满门的荣华！我潜伏在盛家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我不仅要她死，我还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基业，你的荣耀，你的所有一切，都化为乌有！”

“太后？”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

“没错！”秦妈妈得意地昂起头，“你以为这就完了吗？顾廷烨，好戏，才刚刚开始。明兰的死，只是一个引子。很快，你就会收到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大礼！而这份大礼……”

她故意顿住，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顾廷烨，嘴角的笑容充满了恶毒的快意。

“……就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顾廷烨的心头，警铃大作。他意识到，自己虽然找到了凶手，却也踏入了敌人更深一层的陷阱。明兰的死，是一个局的开始。

他必须知道那份“大礼”是什么。

他猛地伸手，扼住了秦妈妈的喉咙，将她提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秦妈妈的嘴角，却流下了一道黑色的血线。她的眼中，闪过最后一丝得意的光芒，身体瞬间瘫软了下去。

服毒自尽。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顾廷烨松开手，任由她的尸体滑落在地。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刻着明兰生辰八字的竹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恐慌，第一次攫住了他的心。

秦妈妈死了，但她背后的太后还在。那个所谓的“大礼”又是什么？藏在哪里？

他猛地想起秦妈妈最后那句话：“藏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澄园的每一个角落，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灵堂之上。

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一个让他浑身血液都为之冻结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发疯似的冲出院子，向着灵堂狂奔而去。

风雪卷着纸钱，胡乱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灵堂近在眼前，守灵的仆妇们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吓得不敢出声。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冲到那具冰冷的棺椁前。秦妈妈的话，明兰那句“弃她”的嘱托，如魔音般在他耳边回响。一个最安全，也最危险，最不会被人怀疑的地方……一个足以将他打入深渊的“证据”，能藏在哪里？

他颤抖着手，伸向那沉重的棺盖。他知道，这是一种亵渎，一种疯狂。但他别无选择。

用尽全身力气，他奋力推开了那扇隔绝了阴阳的沉重棺盖。

然而，当他朝棺内看去，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四肢冰凉。

06

棺椁之内，盛明兰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切都和他最后看到的一样。

不，不一样。

顾廷烨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明兰交叠于腹部的双手之上。那双手，戴着他亲自为她挑选的玉镯，十指纤纤。可此刻，在她的右手食指上，竟套着一枚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戒指。

那是一枚男子的扳指。通体墨玉，上面用金丝嵌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盘龙。

是天子的御赐之物。更准确地说，是先帝赐给当年平定南境叛乱的宁远侯府，也就是顾家老侯爷的。这枚扳指，象征着兵权与荣耀，本该供奉在顾家祠堂的最深处，由历代家主保管。

它怎么会在这里？

顾廷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瞬间明白了秦妈妈那份“大礼”是什么。

这是栽赃。是弥天大祸！

明日，便是明兰下葬之日。届时，文武百官，宗室亲贵，都会前来送葬。只要有任何一个太后派系的人，借口瞻仰遗容，发现了这枚扳指，那么，“宁远侯顾廷烨私藏先帝御赐兵权信物于亡妻棺中，意图不轨”的罪名，便会立刻坐实。人赃并获，百口莫辩！

将兵权信物与尸身同葬，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诅咒与野心！届时，新帝就算再信任他，也无法在铁证面前保下他。顾家，将迎来灭顶之灾。

好狠毒的计策！好一个“局中局”！

先用长生蛊毒杀明兰，让他陷入悲痛与追查凶手的 frenzy 中，再利用他对明兰的感情，将这最致命的证据，藏在他绝不会去怀疑、也最不忍去触碰的地方。秦妈妈的自尽，更是算准了他会因为线索中断而方寸大乱，从而忽略了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若非明兰留下的那三道示警——墨兰的簪子，那句“弃她”，以及蜡丸里的“长生蛊”——层层递进，逼着他一步步走到这里，逼着他做出这“开棺”的疯狂之举，那么明天，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顾廷烨伸出手，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他想去取下那枚扳指，可他的手，却重若千钧。那是明兰的手，是他此生最珍爱、最不忍惊扰的宁静。

他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终于决堤而下。

“明兰……我的明兰……”他哽咽着，声音碎裂不成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是不是，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知道，她算到了。

她用自己的死亡，为他布下了这最后一道防线。她知道，以他的性情，在发现自己被谋杀后，一定会彻查到底。她更知道，敌人会利用他的悲伤设下陷阱。所以，她留下的线索，看似是让他追查凶手，实则是引导他，来发现这个藏在棺中的惊天阴谋。

那句“弃她”，弃的不仅仅是秦妈妈这个内鬼，更是要他抛弃常理，抛弃对逝者的敬畏，在最后关头，打开这具棺木，拿到唯一的生机。

这是她用生命为他换来的，最后一次“提点”。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眼中的悲恸被彻骨的寒意与决绝所取代。他小心翼翼地，用尽此生最轻柔的动作，将那枚墨玉扳指从明兰的指上褪下，紧紧攥在掌心。

他缓缓合上棺盖，对着棺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明兰，等我。”

“等我把这些人，一个个，都送到地底下，去给你赔罪。”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灵堂的烛火下，挺拔如松，也寂寥如雪。他转过身，对着门外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丹橘和小桃，沉声下令。

“封锁澄园。从现在起，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另外，去梁家。告诉墨兰，我来收我的‘答案’了。”

他掌心的墨玉扳指，冰冷刺骨。但这股寒意，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太后，白家……你们的棋局，该由我来收官了。

07

梁府的客院，灯火未熄。

墨兰一夜未眠。顾廷烨那番话，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剑，让她坐立难安。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被那个看不见的手指使灭口；要么，就只能抓住顾廷烨这根唯一的稻草。

当澄园的仆妇深夜到访，传达顾廷烨的“邀请”时，墨兰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理会梁晗的阻拦，只披了一件斗篷，便登上了那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没有驶向澄园，而是在京城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宅院后门。

这里是顾廷烨的一处外宅，鲜为人知。

书房内，顾廷烨已换下缟素，穿上了一身玄色劲装。他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墨兰走进来，看到他的背影，心中莫名一紧。此刻的顾廷烨，没有了白日的悲恸与暴戾，只剩下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静，但这沉静，却比任何情绪都更令人畏惧。

“坐。”顾廷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墨兰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待着审判。

“簪子，是你亲手交给明兰的？”顾廷烨开门见山。

墨兰的身体微微一颤，点了点头：“是。”

“为什么？”

墨兰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中涌上复杂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她……是六妹妹，主动来找我的。”

顾廷烨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什么时候？”

“就在她‘病倒’的前三天。”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那日，她只带了小桃，悄悄来了梁府。她屏退了所有人，单独与我见了一面。”

顾廷烨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明兰竟瞒着他，去见了墨兰。

“她……脸色很差，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墨兰继续说道，“但我看得出，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她一开口，就说了一件让我魂飞魄散的事。她说，她知道我前些年，为了巩固在梁家的地位，曾偷偷将梁家大娘子的一件首饰，送给了宫里的一位内侍，以此换取宫里的消息。”

顾廷烨的眉头皱起。此事，他闻所未闻。

“她说，那内侍如今犯了事，已经被打入诏狱，什么都招了。那件首饰，也成了证物。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把这件事捅出去。届时，梁家大娘子不会放过我，梁家为了颜面，也绝不会保我。我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休弃，甚至……更惨。”

墨兰的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色。

“我当时吓坏了，跪下来求她。我以为，她是要报复我，要将我彻底踩进泥里。”墨兰苦笑一声，“可她没有。她只是把我扶起来，然后，给了我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她将此事压下，但我必须将我的一个孩子，送到庄子上，由她的人看管。她说，这是为了防止我日后再生事端。”

“第二个选择……”墨兰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顾廷烨，“她要我帮她办一件事。一件……可能会掉脑袋的事。”

顾廷烨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说，她快要死了。不是病死，是被人害死的。”墨兰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她说，害她的人，势力很大，她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因为只要她一开口，对方就会立刻启动后手，让你万劫不复。她说，她只能用自己的死，来布一个局，一个引你入局，再让你破局的局。”

“而我，”墨兰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引你入局的‘饵’。”

“她把这支簪子交给我，让我在她死后，想办法，让这支簪子出现在你眼前。她说，以你的性子，见到我的东西，一定会来找我。这就是局的开始。”

“然后，她又给了我一张字条，就是你看到的那张——‘若我亡，请二郎弃她’。她说，这张字条，是让你明白，凶手就在你身边，是个女人，而且是你信任的人。这是第二步，让你开始怀疑内部。”

“最后，”墨兰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还告诉我，簪子里面，藏着真正的死因。那是第三步，让你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后宅争斗，而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廷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终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明兰的计算之中。她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用自己残存的生命，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血路。她甚至算到了墨兰的自私与惜命，算到了她权衡利弊后，一定会选择与自己合作。

“她……还说了什么？”顾廷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还说……”墨兰的眼神变得有些敬畏，也有些同情，“她说，当你走完这三步，找到真正的凶手时，千万不要以为事情就结束了。她说，那才是敌人真正想要的。他们要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查她的死因上。而真正的杀招，会在你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悄然降临。”

“她最后说……”墨兰看着顾廷Tingye，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告诉二郎，开棺。’”

08

“开棺。”

这两个字，从墨兰口中说出，证实了顾廷烨之前所有的猜测。

他闭上眼，将汹涌的情绪强压下去。明兰，我的明兰。你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安排这一切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恐惧绝望，而是将所有的心力，都用来为我铺设这条生路。

“我知道了。”顾廷烨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对墨兰道：“你今日所言，我会记下。只要我顾廷烨不倒，便可保你和你的孩儿平安。但你也要记住，从此刻起，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见过。明日，在明兰的葬礼上，你只需扮演好一个悲伤的姐姐。”

墨兰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和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绑在了一起。

“回去吧。记住，天亮之后，好戏开场，你我，都是戏中人。”

送走墨兰，顾廷烨并未休息。他叫来了石头，以及数名最心腹的亲卫。

“石头，”他将那枚墨玉扳指放在桌上，“你立刻带人，秘密潜入顾家祠堂。将供奉的那枚扳指，用这个，换出来。”

石头看到扳指，大惊失色：“侯爷，这……这是……”

“是仿的。”顾廷烨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我早已料到有人会打祠堂信物的主意，提前备下了赝品。如今，果然用上了。记住，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换好之后，将真的那枚，妥善藏好，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石头领命，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知道，侯爷这么做，必有深意。

“其余人，”顾廷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亲卫，“明日葬礼，都换上仆役的衣服，混在人群里。给我盯紧了，所有来自太后、齐国公府、以及白家一系的官员。他们有任何异动，尤其是想接近灵柩的，不必阻拦，但要记下是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侯爷，不阻拦？”一名亲卫不解地问。

顾廷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为什么要阻拦？鱼，总要让它咬了钩，才好收网。”

他已经想通了。太后的计策，环环相扣。第一环，毒杀明兰。第二环，引他追查，消耗他的心神。第三环，栽赃陷害，让他万劫不复。

而明兰的局，则是反其道而行之。用死亡，揭示第一环。用线索，引导他避开第二环的迷惑，直击第三环的核心。

如今，他已经拿到了真正的扳指。棺椁里的那枚，是他刚刚连夜命人用一块普通的墨玉，仿照着雕刻的赝品。

他要做的，就是将计就计。

他要让太后的人，“顺利”地发现这枚“罪证”。他要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他要让他们，在最得意的时候，从云端，狠狠地摔下来。

天色，渐渐亮了。

澄园的丧钟再次敲响，悠远而沉重。盛明兰的葬礼，开始了。

京城的权贵们，陆续抵达。顾廷烨一身重孝，站在灵堂前，面容憔悴，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沉默地接受着众人的吊唁，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所有人都相信，宁远侯，是真的被亡妻之痛，击垮了。

太后派来的内侍总管，齐国公世子，以及几位与白家关系密切的言官，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鱼，上钩了。

09

葬礼的仪式，冗长而压抑。

时辰将至，即将封棺启灵。按照规制，关系最亲近的家眷与同僚，可上前瞻仰遗容，做最后告别。

就在此时，一名言官排众而出，正是白家的门生。他痛心疾首地高声道：“侯爷节哀！盛夫人一代奇女子，为国为家，鞠躬尽瘁。臣恳请，在封棺之前，由太后娘娘亲赐的内侍监总管，为夫人整理遗容，以彰天恩浩荡！”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为亡者整理遗容，本是家属之事。让一个内侍插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这分明是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顾廷烨。

只见顾廷烨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依旧呆呆地看着棺木，毫无反应。

他身旁的桓王（与顾廷烨交好的皇子）皱眉，正要出言呵斥。

却见那内侍总管已然上前一步，对着顾廷烨假惺惺地行了一礼：“侯爷，老奴也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娘娘心疼盛夫人，特命老奴来送最后一程。还请侯爷行个方便。”

他搬出了太后，便是将顾廷烨逼到了墙角。若不答应，就是不敬太后。

顾廷烨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扫了他一眼，然后，木然地点了点头。

内侍总管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走到棺前，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明兰的衣领，随即，他的手，看似无意地，拂过了明兰交叠的双手。

下一刻，他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夸张的尖叫。

“这……这是什么！”

他从明兰的手指上，拈起了那枚墨玉扳指，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龙纹扳指！这是先帝御赐之物！象征兵权的信物！怎么会……怎么会戴在盛夫人的手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灵堂，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变故骇住了。将兵权信物与亡妻同葬，这是何等居心？

那名白家言官立刻跳了出来，指着顾廷烨，声色俱厉地喝道：“顾廷烨！你好大的胆子！人赃并获，你还有何话可说！你将此物藏于棺中，是意图诅咒君上，还是想借尸还魂，行谋逆之事！”

“拿下！快将这乱臣贼子拿下！”齐国公世子也跟着附和。

一时间，群情激奋。太后一党的人，纷纷上前，要将顾廷烨拿下。

而顾廷烨，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吓傻了。

就在禁军卫士将要上前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慢着。”

众人回头，只见当今圣上，身着素服，在几名心腹大臣的陪同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众卿，在定罪之前，不妨先看看，这扳指是真是假。”皇帝缓缓走上前，目光却没有看顾廷烨，而是落在了那内侍总管的手上。

内侍总管心中一凛，但随即镇定下来。这扳指，他早已验过，绝无问题。他恭敬地将扳指呈上。

皇帝接过扳指，放在手中摩挲了片刻，忽然，他手腕一翻，将扳指的内圈，展示给众人看。

“诸位爱卿请看。”

众人凑上前去，只见扳指的内圈，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仿于天承二年冬月”。

仿品！

内侍总管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爱卿，”皇帝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名白家言官身上，声音冰冷，“你方才说，人赃并获。现在，‘赃’是假的。那这‘人’，又是谁呢？”

言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臣……臣不知……臣只是……”

“你只是恰好知道，这棺材里，有这么个东西，对不对？”皇帝的语气，陡然凌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宁远侯夫人的葬礼上，上演这么一出栽赃陷害的把戏！来人！”

“在！”

“将此人，连同这内侍总管，一并打入天牢！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导演了这出好戏！”

禁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将瘫软如泥的二人拖了下去。

灵堂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呆了。

而顾廷烨，在这时，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转向皇帝，然后，双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墨玉扳指。

“臣，顾廷烨，叩见陛下。”他双手高高举起扳指，“此，乃先帝御赐之真品。臣自知此物干系重大，恐有宵小觊觎，故早年便仿制了一枚赝品，以作迷惑之用。今日，果然有奸佞之徒，盗我祠堂之物，行栽赃之事。幸得陛下明察秋毫，还臣清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场将计就计！

皇帝深深地看了顾廷烨一眼，走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爱卿，辛苦了。”他拍了拍顾廷烨的肩膀，声音放缓，“盛夫人的事，朕已尽知。她以身殉国，护你周全，实乃女中豪杰。朕，绝不会让她白白牺牲。”

说罢，他转过身，面对着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声音再次变得威严无比。

“传朕旨意，彻查太后宫中用度，清点白氏一族所有往来信件！朕要让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一条都跑不掉！”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10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皇帝雷霆万钧的手段之下，太后一党，土崩瓦解。白家被抄，党羽尽数下狱。那位幽居深宫的太后，虽保全了性命，却也被彻底架空，成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囚徒。

秦妈妈的真实身份也被查明，乃是白家多年前就安插进盛家的死士，一生只为复仇。而那“长生蛊”，则是白家耗费巨资，从南疆寻来的阴毒之物。

一切，都尘埃落定。

顾廷烨赢了。赢得干脆利落。他不仅保全了自己和顾家，更借此机会，为新帝扫清了最后一块绊脚石，权势比之从前，更胜一筹。

京城里的人都说，宁远侯虽然失了夫人，却赢了天下。

可只有顾廷eyer自己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赢了天下，却失去了他的天下。

澄园的白幡，已经尽数撤去。园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只是，处处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空寂。

顾廷烨遣散了大部分的仆役，只留下了丹橘、小桃等几个老人。他不再去上朝，将兵权尽数交还给了皇帝，只领了一个闲散的爵位，终日待在园中。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当年明兰最喜欢的那个临水的小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日，他又坐在亭中，手中摩挲着那支洗刷干净的墨兰银簪。簪子已经被他修复好，那朵墨兰花，可以自由开合。他打开，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又合上。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小桃端着一碗莲子羹，悄悄走过来，放在石桌上。“侯爷，吃点东西吧。您……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顾廷烨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问：“园子里的红梅，开了吗？”

小桃眼圈一红，哽咽道：“开了。开得……跟夫人走的那年冬天，一样好。”

顾廷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看着结了薄冰的湖面。湖面倒映着他如今的模样，两鬓已然染上了风霜，眼中的神采，也早已被无尽的思念所替代。

他忽然想起了那张字条。

“若我亡，请二郎弃她。”

他做到了。他弃了那个内鬼，也弃了仇恨，弃了权势，弃了这满世的繁华。

可他，终究是弃不了她。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支墨兰银簪，连同那张他早已能倒背如流的字条，一起，投入了湖心。

冰面破开一个小洞，簪子和字条，转瞬便沉入湖底，再无踪迹。

就让这些阴谋，这些算计，这些血腥，都随着这冰冷的湖水，一起尘封吧。

他要留下的，只有她的笑，她的暖，她为他点亮的那一盏灯。

风起，吹动他鬓角的白发。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他从战场归来，一身风尘。那个女子，提着一盏灯，站在澄园的门口，对他盈盈一笑。

“二郎，你回来了。”

他闭上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嗯，我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