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历史的意义不在于知晓过去,而在于让教育有厚重可以锚定
发布时间:2026-01-19 19:15 浏览量:2
我大三大四时在学校附近做家教,上门辅导初中高中生的数学和物理,甚至还教过英语,其中有个孩子我印象特深 —— 成绩不行,整天玩游戏,一搞作业就心不在焉,这种例子本不稀奇,但让我开眼的,是他家的“资质”:
拆迁得了十几套房(还是几十套,年代久远记忆已不太确定)。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近距离和拆迁户打交道。
他父母一看就是那种特勤快的人,家中装修合理,不浮夸不油腻,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可见妈妈勤于打理,而爸爸则非常努力,即使这么土豪,依然每天出去干活。
搞什么呢?
给人换煤气坛子。
那时,我每周都要去他家几次,每次都是晚上六七点,每次去,都看到爸爸坐在客厅椅子上打盹,身上还穿着油渍兮兮的工作服,和客厅的明亮整洁形成极强烈的对比。我一般微笑打个招呼,然后就进卧室和孩子讲学。
我和其他老师不同,一开始会花不少口舌给孩子讲定律的本质、公式的来源、学习的意义、玩游戏的原因。可以看出,这个孩子非常聪明,道理都懂,而且可以迅速举一反三,猜到接下来我要啰嗦什么,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很不耐烦,极缺自制力。
总之我是努力了,该讲的讲,不该讲的也讲,都是良心话,最终,我感受到,这个孩子并不满意,他要的,只是能迅速见效的诀窍和秘方而已。
期间,我跟这位爸爸聊了几句,他笑着说:
孩子不好好读书,我又能怎么办?只能说我有一百根火柴,一根根给他划了烧,烧到最后没有了,再饿死,我也没办法。
大概两三周后,我被告知说家教结束。最后一晚,他们邀我在家共进晚餐,菜很不错,但没给那天的工资,就当算在饭钱里!不过我还是满意,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吃饭时闲聊,我隐约猜到这次家教结束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孩子本身的反馈 —— 不满意。也就是说,父母去问孩子,这个老师怎么样?孩子反馈,不满意。
于是就把我换了。
这听起来也合理:
孩子是终端消费者,我是厂家,厂家服务好不好,当然要听消费者的,消费者说不行,那就换。
有问题?
有问题。
因为这个孩子,现在不具备合理打分的能力。
我们假设一个场景:
一个五岁的小孩,你给他一百万元,他会怎么处理?
他会买书搞学习?自学理财知识,合理布局资产,整体权衡,考虑长远利益?
大概率不会。更可能的是,他会拿钱买糖和饼干吃,买电脑玩游戏,出去逛街买想要的东西。
总之,都是“即时满足”。
所以你看,勤劳、富足的父母,在孩子的教育上却出了一个严重问题,就是:
教育的满意度,由一名没有耐心的孩子自己决定。
也就是说,未来,这个家庭的教育质量,很可能会被天然的“反馈”机制,趋近和锁死在孩子的认知层级里:
老师 → 孩子 ↓ ↑ 父母 ← 孩子评价
这是一个反馈系统,结构很清晰。
所以你看,我们以前总说读书没啥用,搞学习又挣不了几个钱,但这个例子让我们看到,如果你自己不懂学习,那就会面临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你不知道孩子的教育,究竟该锚定哪里。
什么叫锚定?
简而言之,就是“向哪里靠拢,最终对谁负责”。
锚就是一根铁链拴着铁钩,当船需要停泊时,船员把锚抛下,钩住海底,船就和外部世界“绑”在一起,从此有了“中心”。所谓锚定,就是把自身状态,与某个参照物建立持续的关系,比如很久以前,美元锚定黄金,意思就是美元与黄金挂钩,1美元可以固定兑多少黄金,所以美元又称美金。
教育也是一样,我们应该知道,我们的决策,最终以什么为中心,对谁负责,即,
锚定哪里?
刚才那对父母,之所以靠孩子的反馈来作决定,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自己也不太懂学习,所以,他们无锚可定,只有本能地去问孩子,你满不满意?
但我想说的是,即使我们自己懂学习,锚定自身,也可能有问题,因为自己的经验,并不一定适用于当今,而且人性中蕴含了很多非理性,很多“坏事”,甚至当事人自身,都没有感觉。
所以,这就要说到我们这一讲的核心,即:
历史感。
历史的最大价值在于,它不仅让你知道人类过去发生了什么故事,还可以给你一个超出个人经验范围的“长期参照系”。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为了眼前的利益,挖空各种心思,付出各种代价,甚至选择最激烈的手段,以为这样就能换来江山稳固,天下太平,以为这样,代价就能被时间抹平。但历史一次又一次告诉我们:
权力的获取可以在一瞬间,但由此而来的结构不稳定,终会代代延续。
这就叫“回头再望,很多决定并不令人如意”。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现在看似值得做,将来却会出大问题,历史都映得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一个人,如果有历史的“厚重感”,那他做决定时,就不会仅仅只局限于当下、个人,而是可以放眼未来,不拘于贪婪、自私和蝇头小利。
同样,在教育上,哪些决定,短期来看孤独、痛苦、不讨喜,但长期几乎一定会产生回报;哪些选择当下惬意、顺本能、反馈好,但在几年、十几年后,几乎必然会遭到反噬和回应,这些判断,就得靠历史赋予我们的厚重感来决定,这份厚重感,就是最“去私利”、“去情绪化”的锚。
比如,该不该给孩子玩手机,什么时候给,这不仅仅是个有没有“爱心”、有没有钱的问题,而是一个是否对历史负责,能否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问题;再比如,我一直强力主张不要随便给孩子钱,曾国藩也主张“不以厚财遗子孙”,因为“子孙若不肖,多留财反害之;子弟若能自立,少留财亦无碍”,事实上,本能中很多所谓的“关爱”,从对历史负责的角度看,根本经不起推敲和检验。
说到这,我真的要感谢我的父亲,他从小给我的教育就是,压岁钱,没有,在学校,他也几乎不搞人情请托和老师关系,我在学校的“地位”如何,将来考上哪里,由我自己去争取。唯一一次特别花钱的地方,是因我的小区对口的初中不是县里的实验中学,所以花了几千块钱择校,弄了个好点的初中,因为他认为我的能力配得上更好的学校,而这种地域分配方式,不公平。现在,几十年后再回头看,这些正直,对我的成长,有着极为深远和关键的正面意义。
所以,我们今天为孩子教育所做的决定,不是为了孩子当下的愉悦和满足,也不是为了自身的贪婪和私欲,更不是为了老师的绩效或欢心,而是为了我们,以及孩子自己,几十年后再“回头望”时,皆能承受得住,
那时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