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看西湖，冬韵寻诗

杭州的冬天并不高调，湖面罩着一层浅浅的雾，仿佛有人轻手一挥，给整个城市添了滤镜。我那天从武林门附近的酒店出来，没有地图指路，信马由缰般溜进弥陀寺公园，拐个弯便到了西湖最热闹的少年宫码头。脚下的石板微凉，湖里泛着碎碎的银光，站在那里，觉得时间都被这水收住脚步。左边那一排古老的屋檐搭在北山街头，右侧断桥藏在风里，西湖冬天的样子比诗词还安静。

向左慢慢走，没多久，望湖楼就很突兀地出现了。这个名字常在课本里被提起，真正站在楼下，能感觉到楼和湖之间只有风做障碍。苏轼写的那句“望湖楼下水如天”，本以为夸张，冬日到这里才知道那句没骗人。没有密集的雨点，只有冬日的天光铺在湖面，水映着金色，有点仙气。往北宝石山一扭头，保俶塔立在山尖，冷飕飕的样子倒像谁在清晨合上了一本旧书。再往前一点，是曲院风荷。没有盛夏的荷叶万片，剩下几竿残荷孤零在水中，却莫名的耐看。风把枯萎的荷杆吹得咯吱响，听起来还挺有禅意。

脚一转，往断桥方向走。碰到圣塘闸亭时不自觉地停顿，白居易的字清清楚楚刻在石头上。站在这里，很难不去想象古代治理水患的画面。再往湖面走，是著名的断桥。可冬日没雪，桥身反而变得孤单些；桥下鸭子成群滑行，偶尔有一只猛地扎进水里，湖面晕开一团团涟漪，和课本上的意境不太一样，但安静得让人受用。沿着白堤往前，柳树早把绿色换成一身素净，风一吹，柳条还留着点夏天的倔强。在平湖秋月站住脚，碑刻的字迹早已被游客摸得光亮，抬头一望，冬天的湖面几乎空无一物，偶有飞鸟擦湖掠过，正应了那句“淡妆浓抹总相宜”。这时候，你不需要任何滤镜，西湖的美已足够动人。

骑着共享单车一路晃到了雷峰塔。爬上塔顶，能看到西湖的样子和地图上的一模一样：保俶塔、断桥、三潭印月、柳堤几乎一条线，水雾缠绵。画面虽没古诗词那么热闹，但反而自在。那些关于楼外楼和西湖歌舞的传说，此刻安安静静躲在湖面的一层烟色下面，倒像文人旧日的梦。

到了晚上，少年宫码头边的灯光变得温柔。沿湖的餐厅、茶楼零零星星地亮着暖色灯泡，倒影斑斓得让人舍不得眨眼。夜风里偶尔有说笑声飘过，湖面却一点不吵。杭州本地人好像对冬夜的西湖有种奇怪的执念，越夜越宁静。站在这里，心理的诗意和现实的烟火气搅拌在一起，很容易让人迷糊。

有人说，冬天的西湖只属于懂得慢下来的人。或许也是，千年诗意留在湖畔，日子过成水里的一道纹。朝夕冷暖，都归在水气里。古人把西湖写成了画，我们这些后来人，只能带着相机或一支笔，慢慢收下冬日西湖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