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心头的柔软

冬日的天空蓝得格外澄澈，像一块被寒风擦亮的蓝宝石，高远而宁静。可那澄澈里裹着的寒意，丝丝缕缕往人骨缝里钻，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层薄冰。雪地上的脚印深浅不一，踩碎了满地素白，也踏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像被风卷着的残叶，在空旷里轻轻打转。远处，时不时传来乌鸦的啼鸣，更添了几分寒意。

不知不觉到寺门口，听见“赛俩目”声，这声音饱含着久别重逢的温情，又带着对彼此的惦念；这声音穿过凛冽的风，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寒冷凝固的时空。一股暖流猛地从心底涌上来，顺着血脉漫到四肢百骸，连眼角眉梢都热了起来，方才的寒意仿佛被这声问候轻轻拂去，只剩下心头的柔软与熨帖。

宵礼后街上华灯初上，案头的灯亮了，研墨执笔时，本想借着这寂静，酣畅淋漓地写一副字，可拿起笔，心头涌起一股思绪——这些年走过的路，遇过的人，经历过的风雨与暖阳。当笔尖还未触到宣纸，眼眶却先热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来，打湿了素白的纸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心底那片说不清的怅惘。

每一个冬天来临，都忍不住感叹岁月的沧桑。镜子里的人，鬓角又添了几分霜白，眼角的纹路也深了许多，再也看不到当年的模样——那个曾在雪地里奔跑雀跃、眼里有光的身影了，他早已被时光轻轻藏进记忆的深处了。正如经典所启示：“如果你们隐昧，那么，你们怎么防备那将使儿童变成白发老人的日子呢？”（73:17）

文/马石头，图/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