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的归宁宴,梁晗瞧了六姑娘一眼,才明白自己竟误将鱼目当珍珠

发布时间:2026-01-22 06:00  浏览量: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知否》盛府的归宁宴上,梁晗只瞧了六姑娘一眼,才明白自己竟误将鱼目当珍珠,痛失心爱之人!

大周初定,汴京盛府。归宁喜宴之上,觥筹交错,人声鼎沸。永昌伯爵府六郎梁晗,本是今日宴席的半个主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满堂华彩,落在了角落里那一道素雅身影上。那是他的六姨妹,如今的宁远侯府顾家大娘子,盛明兰。她正侧首与夫君顾廷烨低语,眉眼间一抹浅笑,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与通透。只此一眼,梁晗心头剧震,犹如被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猛然回首,看向身侧正与人高声说笑的妻子墨兰,那张娇艳的脸此刻显得如此刻意与浅薄。刹那间,他血液冰凉,一个荒唐而又清晰的念头贯穿脑海:他这一生,竟错把鱼目作了珍珠,将那真正的无价之宝,亲手推入了旁人的怀抱。

01

宴是好宴。

盛府老太太亲自坐镇,长柏夫妇主理,华兰夫妇协理,满堂的宾客非富即贵。琉璃盏,琥珀光,锦绣堆叠,笑语盈盈。这是盛家六姑娘明兰嫁入宁远侯府后的第一次归宁,排场自然要做到十足。

梁晗端坐席间,身旁的妻子盛墨兰,今日更是卯足了劲。她头戴赤金点翠蝶恋花簪,身着一袭石榴红遍地织金妆花褙子,腕上一对羊脂白玉镯,衬得她肤光胜雪,艳光四射。她正侧着身,与邻座的几位官眷说笑,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独有的娇嗲,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我家侯爷便是这般,不解风情,”墨兰掩唇轻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前儿个得了对南海的明珠,又大又圆,却只说给我打了耳坠子可惜,非要磨了粉给我调养身子。你们说,这木头脑袋,是不是气人?”

几位夫人纷纷奉承:“四姑奶奶好福气,伯爷这是疼到骨子里了。”

“是啊,女儿家身子要紧,伯爷想得周全。”

梁晗听着这些话,嘴角噙着一丝得体的笑,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腻。曾几何前,他最是迷恋墨兰这般才情与娇憨。她会为一首词与他彻夜长谈,会因一朵花的凋零而蹙眉伤感。他以为自己觅得了红颜知己,一位不染尘俗的仙子。

可成婚之后,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却迅速在柴米油盐和宅第争斗中,显露出另一副面孔。她善妒、多疑,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能与府中下人计较半天,对待他的妾室更是手段酷烈。那些曾经让他心折的诗词歌赋,如今成了她攻讦旁人、标榜自身的武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飘向远处。

明兰坐在主桌,紧挨着盛老太太。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袄,只在袖口领缘处绣了几簇清雅的兰草,发间一支白玉簪,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饰物。可她就那般静静地坐着,便自成一幅画。她不似墨兰那般刻意逢迎,只在旁人与她说话时,才温声应答,字字清晰,句句妥帖,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顾廷烨就坐在她身旁,这位新帝面前的红人,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此刻正垂着眼,细细地为明兰剥着一只水晶虾饺,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珍视。他将剥好的虾仁放入她碗中,明兰便对他莞尔一笑,那笑容不似墨兰的娇媚,却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直达人心底。

梁晗的心,又被那涟漪轻轻撞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愈演愈烈的燥意。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去想,倘若当初……倘若当初他求娶的是六姑娘,今日坐在她身侧,享受那般温润笑容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正当他出神,身旁的墨兰忽然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夫君,你看六妹妹,嫁了高门,这架子也端起来了。我与她说话,她竟爱答不理的。”

梁晗回过神,只见墨兰正噘着嘴,一脸委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明兰端起茶盏,对墨兰的方向遥遥一举,算是回应,随即又转头去听盛老太太说话了。

那姿态,礼数周全,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墨兰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咬着下唇,低声怨道:“真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攀上了高枝,便不认我们这些旧人了。”

这酸气十足的话,让梁晗眉头紧紧蹙起。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侧的这位妻子,像一只聒噪的夏蝉,而远处的明兰,则是一轮清冷的秋月。

蝉鸣与月光,本就不在一个天地。

02

“四姐姐说笑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隔着数席传来,不响,却恰好盖过了这一片的丝竹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明兰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手中端着一杯清茶,正遥遥对着墨兰的方向,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

“今日是妹妹归宁的日子,府中上下,皆是我的亲人。妹妹心中只有欢喜,何来‘不认旧人’一说?”她顿了顿,目光在墨兰那身华丽的妆花褙子上停了一瞬,话锋一转,“倒是四姐姐,今日这般光彩照人,想来是姐夫将姐姐照顾得极好,日子过得顺心如意。妹妹在此,以茶代酒,祝姐姐与姐夫,岁岁如今朝,和和美美,百子千孙。”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今日是客,不便多与出嫁的姑娘纠缠,又反过来夸赞了墨兰春风得意,最后还送上了最妥帖的祝福。

墨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本想借机给明兰一个难堪,暗示她嫁入高门便忘了本,谁知倒被明兰四两拨千斤,反将了她一军。尤其是那句“百子千孙”,对于妾室庶女出身、最重脸面的墨兰而言,简直是把她最想要的祝福堵在了她嘴里,让她再也说不出半句不是来。

梁晗清晰地看到,墨兰握着筷子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心中那股烦腻感,此刻又添了几分难堪。他不是蠢人,自然听得出明兰话中的机锋。更让他感到难堪的是,这机锋并非针对他,而是将他和他身边的妻子,一同划为了需要“应付”的对象。

在明兰眼中,他们夫妻二人,竟已沦落到需要她用这般场面话来打发的地步。

“六妹妹说得是,是我多心了。”墨兰到底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梁晗沉默地为她又斟满一杯,低声道:“好了,少说两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命令。墨蘭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往日里,只要她稍露委屈,梁晗必然是好言好语地哄着,今日竟为了外人这般训斥她?

“夫君……”墨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喜的日子,莫要失了体统。”梁晗看也未看她,只是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他再次看向明兰。她已然重新落座,正与身旁的华兰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坚定。方才那场小小的交锋,似乎并未在她心湖中留下任何波澜。

梁晗的心,却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乱了。

他开始回想,自己究竟是从何时起,觉得墨兰不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仙子”了?是她为了掌家之权,苛待府中老人的时候?还是她背着自己,将他一个有孕的侍妾发卖出去的时候?又或是,她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抱怨盛府的姐妹,言语间充满了刻毒的嫉妒?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美好的滤镜,是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被消磨殆尽的。

他曾以为墨兰的才情是她的风骨,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她攀附权贵的工具;他曾以为她的娇弱是她的本性,如今才明白,那不过是她博取同情的伪装。

而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六姑娘,那个在他印象中总是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庶女,今日却展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珠宝华服堆砌出的光芒,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与智慧。

就在这时,梁府的一个小厮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凑到梁晗身边,神色慌张地耳语了几句。

梁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转头看向墨兰,眼神冰冷如刀。墨兰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做的好事。”梁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

小厮方才禀报,墨兰从娘家带过去的心腹丫鬟,因嫉恨伯爵府的老人,竟在茶水里动了手脚,被老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此刻,老夫人正大发雷霆,让他立刻回去处置。

家丑外扬,还是在盛家的归宁宴上。

梁晗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03

盛府的归宁宴,热闹依旧。但对于梁晗而言,周遭的丝竹笑语,都化作了刺耳的噪音,一声声,一下下,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必须立刻离席,回府处理那桩腌臢事。

“母亲,岳丈大人,”梁晗站起身,对着主位的盛紘和王若弗拱了拱手,勉强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府中忽有急事,需我即刻回去处理。今日不能陪六妹妹尽兴,还望恕罪。”

盛紘何等人物,一看梁晗的脸色,便知事情不小。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既有急事,自当以家事为重。我让下人备车。”

墨兰也慌忙站了起来,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看着梁晗。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梁晗那要杀人般的眼神,也猜到定是与自己有关。

“夫君,我……”

“你留下。”梁晗冷冷打断她,“今日是六妹妹的归宁宴,你是娘家人,岂有中途离席的道理?好好陪着老太太和姐妹们说说话。”

这话听似体贴,实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就是要让她独自面对盛府众人探究的目光。这是一种无声的惩罚,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斥责都要来得狠。

墨兰的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亲王若弗,可王若弗此刻也是一脸铁青,显然对这个总惹是生非的庶女早已不耐。她又看向主位上的盛老太太,老太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满堂宾客,竟无一人为她说一句话。

梁晗不再看她,转身对明兰和顾廷烨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那背影,决绝而冰冷。

墨兰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华美的衣衫和璀璨的珠翠,此刻都成了莫大的讽刺。她像一个被剥光了华服的戏子,在众人心照不宣的目光中,无所遁形。

明兰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她没有去看墨兰的窘迫,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顾廷烨说:“这蟹黄包火候正好,你尝尝。”

仿佛那一场足以让永昌伯爵府颜面扫地的风波,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顾廷烨嗯了一声,夹起蟹黄包,却没吃,只是看着梁晗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他这位小娇妻,看似温顺无争,实则心中自有一片清明澄澈的天地。她从不主动伤人,但谁若想伤她,她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梁晗走出盛府大门,一股冷风迎面吹来,让他滚烫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盛府,心中那股悔恨与憋闷,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东西回家?

一个心胸狭隘、手段拙劣、只知内宅争斗的蠢妇!

而那个他曾经看不上眼的盛明兰,如今却成了宁远侯府说一不二的大娘子,有杀伐决断的夫君做靠山,有百年侯府的富贵做底气,更有她自己那份通透智慧做支撑。她活得舒展、体面,受人尊敬。

他忽然想起,成婚前,母亲也曾提过一句,说盛家六姑娘看着沉稳,是个宜室宜家的好人选。可那时他被墨兰的“才情”和“柔弱”迷了心窍,只觉得六姑娘木讷无趣,便一口回绝了。

一步错,步步错。

他坐上马车,车轮滚滚,碾碎了一地月光。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全是方才明兰对顾廷烨那个温柔的浅笑。那个笑容,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就在这时,马车经过一处茶楼,里面隐隐传来两个说书人的声音,似乎是在议论京中的趣事。

“……要说这永昌伯爵府的婚事,当初也是一桩奇谈呐!”

“哦?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听说啊,当初那梁六郎本是相不中盛家四姑娘的,是那四姑娘自己……嘿嘿,在玉清观里,和梁六郎‘偶遇’,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梁晗的眼睛,猛地睁开。

0IF

玉清观?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当然记得玉清观。那是他与墨兰“缘分”开始的地方。那一日,他陪母亲去上香,中途觉得烦闷,便独自到后山闲逛,恰好撞见一位女子崴了脚,跌坐在地,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女子,便是墨兰。

他至今还记得,当时她抬起那张泪痕未干的俏脸,声音柔弱得像要被风吹散:“多谢公子相救,小女子……小女子无以为报。”

那一刻,他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他以为这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是一场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

可方才那茶楼说书人的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所有被忽略的细节。

那日的“偶遇”,真的只是偶遇吗?玉清观后山那般偏僻,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里?她身边为何连一个丫鬟都没有?她崴了脚,为何他扶她起来后,她却能立刻正常行走?

还有后来,在盛府的几次诗会上,为何他总能“恰巧”碰到她?为何她总能“恰巧”作出一首最合他心意的诗?为何她总能“恰巧”在他面前,展现出最让他心动的一面?

一个个“恰巧”,串联起来,便不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他,梁晗,永昌伯爵府的六郎,就是那头被美色与才情诱惑,一步步踏入陷阱的猎物。

而猎人,就是他那位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妻子,盛墨兰。

这个认知,比方才府中小厮的回报,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与恶心。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爱情,他为了捍卫这段“自由”的感情而不惜与母亲争吵的婚姻,从头到尾,竟然只是一场骗局!

他被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所有的深情与付出,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管家的声音在车外响起:“六爷,到府了。”

梁晗没有动。他坐在黑暗的车厢里,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他想起墨兰今日在宴席上那副虚荣嘴脸,想起她方才那句酸气冲天的“攀上了高枝”,想起她平日里那些拙劣的宅斗手段……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一个完整的、他从未认识过的盛d墨兰,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她不是不染尘俗的仙子,她只是一个出身卑微、不择手段向上爬的庶女。她的母亲,那个狐媚惑主的林噙霜,不就是靠着同样的手段,在盛府专宠了二十年吗?

有其母必有其女!

他一直以为自己娶的是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却没想到,那莲花底下,是污秽不堪的烂泥。

而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觉得“木讷无趣”的盛明兰,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凭着自己的坚韧与智慧,活成了他如今最渴望、却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模样。

强烈的悔恨与屈辱感,像两只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向府中走去。他要去找墨兰,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然而,他刚踏入二门,就看到墨兰的贴身丫鬟云栽,正鬼鬼祟祟地从花园的一个角门里钻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东西。

梁晗心中一动,一个闪身躲在假山后面。

只见云栽跑到院中一个僻静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入了花圃的泥土里,又紧张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匆匆离去。

梁晗从假山后走出,来到那片花圃前。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混着药粉的泥土,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淡的、却极为熟悉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是“软筋散”的味道。一种无色无味,混入茶水饮食中,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四肢无力、头晕目眩的药。

他瞬间想起了那一日在玉清观,墨兰“恰巧”崴了脚,跌坐在地的模样。

原来,连那柔弱无力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梁晗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没有去母亲发怒的正院,也没有回自己的书房,而是转身,径直朝着他和墨兰的卧房走去。

他要撕开她所有的伪装!

05

卧房内,烛火通明。

墨兰果然已经回来了。她显然是抄了近路,抢在梁晗之前赶回了府。此刻,她已经换下那身华丽的妆花褙子,穿着一身素净的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由丫鬟为她卸下满头的珠翠。

她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慌乱中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见到梁晗推门而入,她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眼圈一红,声音里已带了哭腔:“夫君,你可回来了。你听我解释,今日之事……”

“解释?”梁晗冷笑一声,反手将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的两个丫鬟吓得一个哆嗦,慌忙跪了下去。

“都滚出去。”梁晗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丫鬟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墨兰被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暴戾之气吓住了,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盛墨兰,”梁晗一步步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我竟不知,我的妻子,还是个精通药理的奇女子。”

墨兰心中一突,脸上血色尽褪:“夫君……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梁晗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肮脏的物件,“玉清观的软筋散,你用得可还顺手?”

轰!

墨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妆台的边角上,疼得她闷哼一声。她怎么也想不到,梁晗会知道这件事!这件她以为早已埋葬在岁月里的秘密,这件她攀附上梁家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死死咬住下唇,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什么软筋散,我从未听过。”

“是吗?”梁晗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面,是他方才从花圃里捻起的一撮泥土。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将手伸到她面前,“你的贴身丫鬟,为何要鬼鬼祟祟地处理掉它?若不是心里有鬼,何至于此?”

看到那撮泥土,墨兰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是因为……因为太爱慕你了,才会出此下策啊!”

她一边哭,一边爬过来,想要抱住梁晗的腿,“我一个庶女,若不为自己争一争,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我只是想嫁给你,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啊!”

然而,她的哭诉,换来的不是梁晗的半分心软。

梁晗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鄙夷。爱?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让他觉得是一种侮辱。

“所以,你就设计我,欺骗我,将我当成你往上爬的梯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盛墨兰,你不是爱我,你爱的是永昌伯爵府的富贵,爱的是梁家六郎夫人的身份!”

“不是的!不是的!”墨兰疯狂地摇头。

“够了。”梁晗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仿佛她是某种会传染的瘟疫,“我今日回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我当初瞎了眼娶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墨兰见他要走,彻底慌了,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夫君,你不能走!你听我说!我还有……我还有你的骨肉啊!”

梁晗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墨兰平坦的小腹上。

墨兰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她哭着说:“是真的,夫君!已经一个多月了!你不能抛下我们母子!”

梁晗沉默了片刻。他脸上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冰冷。他慢慢蹲下身,与跌坐在地的墨兰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这个孩子,你最好祈祷他,永远不要像你。”

说完,他站起身,决绝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夜色如墨。梁晗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他的人生,他的婚姻,他未来的几十年,都因为当初的一念之差,变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盛府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隐隐有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紧接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名梁府的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六爷!六爷!宫里……宫里来人了!是……是给府上下旨的!”

梁晗心头一凛,宫里来人?还是在这个时候?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快步走向前院。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宦官服的中年内侍,正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站在正厅中央,神情倨傲。梁府上下,包括刚被他禁足的墨兰,都已闻讯赶来,跪了一地。

梁晗连忙上前,跪在最前方。

那内侍清了清嗓子,那尖利的嗓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圣旨到——”

满堂死寂。

梁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道圣旨,究竟是福是祸?是冲着顾廷烨的对家、与他梁家略有牵扯的齐国公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事?

他正心思百转,却听那内侍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永昌伯爵府六郎媳盛氏墨兰,出自名门,性行淑均,克娴于内,侍亲至孝……”

梁晗猛地抬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圣旨,竟是夸奖墨兰的?还说她“侍亲至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内侍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06

“……侍亲至孝,德才兼备,堪为京中贵妇之表率。朕心甚慰,特封为‘四品淑人’,赐金百两,锦十匹,以彰其德。钦此!”

内侍念完,将圣旨缓缓卷起,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跪在地上的梁晗和墨兰:“梁六爷,梁淑人,还不接旨谢恩?”

整个正厅,死一般的寂静。

梁晗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像。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四品淑人?

皇帝竟然亲下圣旨,册封墨兰为四品淑人?

这怎么可能!

墨兰自己也懵了,她呆呆地跪着,甚至忘了哭泣。她只是个伯爵府的儿媳,丈夫梁晗身上并无实职,她凭什么能得到皇帝的册封?而且还是“淑人”这样的诰命?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大得让她不敢相信。

梁晗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众人,落在了墨兰那张惊愕与狂喜交织的脸上。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馅饼,这是一副用黄金打造的、由皇帝亲手为他戴上的枷GE!

“侍亲至孝”?这必然是墨兰或者她背后的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平日里那些装模作样的孝顺之举,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宫里,入了皇帝的耳。新帝登基不久,正欲以“孝”治天下,表彰几个典范。墨兰,恰好就成了这个被推出来的“典范”。

这道圣旨,看似是天大的荣耀,实则是将他和墨兰这个人,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今往后,盛墨兰不再仅仅是他的妻子,她还是皇帝亲封的“四品淑人”,是京中贵妇的“表率”。他就算再厌恶她,再憎恨她,也必须在人前维持夫妻和睦的假象。他不能休她,不能弃她,甚至不能过分冷落她。因为任何对她的不敬,都可能被解读为对圣旨的不敬,对皇帝的不敬!

他被困住了。被这道金光闪闪的圣旨,困在了他最憎恶的婚姻牢笼里,永世不得翻身。

“夫君?”墨兰终于反应过来,她狂喜地看着梁晗,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我们快接旨啊!”

梁晗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那内侍手中明黄的卷轴,只觉得那颜色刺眼得让他想流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梁晗,领旨谢恩。”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那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臣妇……盛墨兰,叩谢皇上天恩!”墨兰喜极而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内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在梁府管家的簇拥下,领赏去了。

人一走,整个梁府都炸开了锅。下人们奔走相告,喜气洋洋。梁老夫人也被人扶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复杂难明的神色。她看着那道圣旨,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儿媳,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墨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仪态,一把抱住梁晗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扬眉吐气:“夫君,你听到了吗?皇上封我做淑人了!我是四品诰命夫人了!”

她以为,这天降的荣耀,足以抵消之前所有的不快。她以为,从此以后,她便能将梁晗牢牢地攥在手心。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梁晗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喜悦,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梁晗面无表情地推开她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夫君!”墨兰在他身后尖叫,“你要去哪里?我们应该去祠堂告慰先祖!”

梁晗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径直穿过庭院,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也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府中最偏僻、最冷清的一处客院。

他将自己关在了里面,谁也不见。

那道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圣旨,被他随意地丢弃在桌上,仿佛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窗外,是梁府众人庆祝的喧嚣。

窗内,是他一个人无边无际的寒冬。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幻影,也不仅仅是一个他本该得到的贤妻。

他失去的,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

07

那夜之后,永昌伯爵府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墨兰成了四品淑人,身份尊贵,府中下人见了她无不躬身行礼,极尽谄媚。她也一改往日的谨小慎微,开始真正以当家主母自居。她更换了院子里所有的陈设,采买了大批奢华的衣料首饰,每日里不是举办茶会,就是邀请戏班子来府中唱戏,排场之大,连伯爵府的老夫人都被惊动了。

然而,与她的春风得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梁晗的日渐沉默。

他不再踏入他们曾经的卧房半步,整日宿在客院。每日清晨去衙门点卯,傍晚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书房,埋首于故纸堆中,常常一看就是一整夜。

他与墨兰,成了同一屋檐下最熟悉的陌生人。

归宁宴后的第七天,是墨兰的生辰。她提前数日便开始筹备,广发请帖,几乎请遍了京中有头有脸的官眷。她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宴席,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盛墨兰如今是何等的风光。

宴席当日,宾客盈门。墨兰穿着一身正红色的诰命礼服,头戴金凤冠,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祝贺,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的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梁晗一直没有出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眼看宴席就要过半,梁晗还是不见踪影。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投向墨兰的目光也变得微妙起来。一个连自己夫君都不来捧场的生辰宴,办得再奢华,也终究是个笑话。

墨兰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她攥紧了手中的丝帕,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如此狠心?她已经有了他的骨肉,又贵为四品淑人,为梁家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他为何还是不肯给她半分体面?

就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梁晗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他没有看满堂的宾客,径直走到墨兰面前,将一个普普通通的木匣子放在桌上。

“生辰贺礼。”他淡淡地说了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墨兰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终究还是来了!他还记得她的生辰,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迫不及不及地打开木匣。周围的夫人们也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对妻子“疼爱有加”的梁六爷,会送出怎样别致的贺礼。

然而,当匣子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匣子里没有珠钗,没有玉镯,甚至没有一匹像样的绸缎。

里面只有一本书。

一本陈旧泛黄的、线装的《女诫》。

满堂的喧哗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本薄薄的书上。

《女诫》,东汉班昭所作,用以教导女子“谦卑柔顺,三从四德”。在座的都是女眷,谁不认得这本书?

在妻子的生辰宴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送上一本《女诫》做贺礼。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梁晗,认为自己的妻子德行有亏,需要好好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女人!

墨兰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丢在冰天雪地里,任由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自己身上。

梁晗却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惨状。他做完了他认为该做的事,便转身,对主位上的老夫人拱了拱手:“母亲,儿子衙门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说完,他便在满堂死寂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走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宾客们便纷纷起身告辞。没有人再多说一句恭贺的话,他们只是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墨兰,匆匆离去。

一场精心筹备、本该风光无限的生辰宴,最终以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草草收场。

待所有人都走后,墨兰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将桌上那本《女诫》扫落在地,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梁晗!你好狠的心!你好狠的心啊!”

她将桌上的杯盘尽数砸碎,名贵的瓷器在她脚下化作一地狼藉,就像她那颗支离破碎的虚荣心。

08

梁晗并没有去衙门。

他从那场闹剧般的生辰宴上脱身,径直去了城西的一处僻静茶馆。茶馆的二楼雅间里,一个身着灰色布袍、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早已等候多时。

此人名叫徐清源,是当朝御史中丞。他为人耿直,不畏权贵,曾因弹劾齐国公而被贬斥,后又被新帝重新起用,是朝中清流一派的领袖人物。

梁晗与他,本无交集。

直到七日前,梁晗主动登门拜访。

“梁伯爷今日此来,不知有何见教?”徐清源亲自为梁晗斟上一杯清茶,神色平静。

梁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徐大人,我想请教,一个人若是身陷泥潭,该如何自救?”

徐清源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永昌伯爵府那道荒唐的圣旨,早已传遍了京城官场。人人都知道,梁六郎被皇帝用一道“恩旨”,彻底套牢了。

“泥潭?”徐清源淡淡一笑,“这世上,能困住人的,从来不是泥潭,而是自己的心。”

梁晗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迷茫与痛苦:“心若已死,又当如何?”

“那就让它重新活过来。”徐清源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伯爷,你之所以觉得痛苦,是因为你还在乎那些儿女情长、夫妻恩爱。你将自己的人生,寄托在一个女人的身上。她贤惠,你便欢喜;她不堪,你便痛苦。说到底,你还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永昌伯爵府六郎,不是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梁晗心上。

他愣住了。

是啊,他痛苦,他悔恨,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娶错了人,失去了一段本该美好的姻缘。他的目光,始终局限在那一方小小的宅院里,局限在那些情情爱爱的是非对错上。

他从未想过,跳出这个圈子,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伯爷,”徐清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姓梁,是永昌伯爵府的嫡子。你的父亲、你的兄长,都在朝中为官。梁家是百年世家,根基深厚。你有这样的出身,却只知沉溺于内宅妇人之事,你不觉得羞愧吗?”

“你以为一道圣旨就能困住你?你错了!真正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的不甘与懦弱!”

“你若不甘,就该做出一番事业来!让你自己,成为梁家的顶梁柱,而不是一个需要靠着妻子诰命来装点门面的废物!”

“你若不甘,就该入仕,去朝堂,去沙场,去任何一个能让你建功立业的地方!当你手握真正的权柄,当你成为一个连皇帝都要倚重的人物时,区区一个四品淑人,又算得了什么?到那时,你的人生,才真正由你自己做主!”

徐清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梁晗的心上。疼,却也让他瞬间清醒。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徐清源,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先生,一言惊醒梦中人。”

他的声音里,不再有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从那天起,梁晗变了。

他不再理会墨兰的任何哭闹与纠缠,将内宅之事全权交由母亲处理。他开始发奋苦读,将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地研习经史子集、策论兵法。他不再是那个风流倜傥的梁六郎,而成了一个形容枯槁、不修边幅的苦读学子。

他要参加明年的春闱。

他要用自己的力量,考取功名,踏入仕途。他要将那个可笑的“淑人夫君”的标签,从自己身上,狠狠地撕下来!

09

时间如水,转瞬即逝。

京城的风向,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着变化。

宁远侯顾廷烨在整饬禁军、操练新兵之后,又上书建言,请求清理天下屯田,核查军户隐匿,触动了无数勋贵世家的利益。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而那位曾经因为一道圣旨而名动京城的梁淑人,盛墨兰,却渐渐被人淡忘了。

没有了梁晗的支撑,她在京中贵妇圈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些官眷们,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一口一个“淑人”叫着,背地里却满是鄙夷。

她们看不起她的庶女出身,更看不起她靠着不光彩的手段上位。她们会在茶会上故意忽略她,在诗会上有意无意地提起“玉清观的风光”,每一次,都像是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扇着耳光。

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盛明兰。

顾廷烨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得罪了不少人,明兰在后宅的日子,自然也少不了风雨。可她却总能应对得游刃有余。她协理中馈,将偌大的宁远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孝顺长辈,与几位难缠的顾家旁支相处融洽;她更在顾廷烨最艰难的时候,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军中亏空,为他赢得了军心。

她从不刻意彰显自己,却用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情,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就连当初最看不起她的京城第一才女申氏,也在一次次的交往中,对她心悦诚服,引为知己。

秋日的一场马球会上,这种对比,达到了顶点。

那日,京中贵妇云集。墨兰也去了。她坐在看台上,看着场中明兰一身红衣,策马扬鞭,英姿飒爽,与顾廷eyer配合默契,连连得分,引得满场喝彩。

而她自己,只能孤零零地坐着。她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她想与人搭话,那些夫人们却总能找到借口避开。

中场休息时,几位宗室的王妃、郡主,都围到了明兰身边,与她亲切交谈,言语间满是赞赏。

“顾大娘子真是好身手,巾帼不让须眉啊!”

“可不是,也只有你这样的奇女子,才配得上咱们的顾侯爷。”

明兰只是浅笑着应答,不卑不亢,气度从容。

墨兰远远地看着那众星捧月般的一幕,嫉妒得几乎要发狂。她死死地攥着拳,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凭什么?

凭什么她盛明兰就能得到这一切?凭什么她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爱和尊重?而自己,明明已经是皇帝亲封的四品淑人,却还要受这些人的冷眼和排挤?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邻座几个年轻贵女的窃窃私语。

“你看那个梁淑人,脸都绿了。”

“呵,她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一个靠着下作手段爬上来的庶女,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要不是那道圣旨,梁六爷怕是早就休了她了。”

“说起来,梁六爷也是可怜。听说他如今发奋读书,人都瘦脱了形,一心想考取功名,就是为了摆脱这个女人吧?”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那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墨兰的耳朵里。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不堪,所有人都知道梁晗对她的厌恶。她引以为傲的诰命身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站起身,再也待不下去,不顾丫鬟的阻拦,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马球场。

那一日,她回去后便大病了一场,腹中的孩子,也险些不保。

10

次年春,杏榜揭晓。

永昌伯爵府六郎梁晗,高中二甲进士,名列十七。

消息传来,整个梁府都沸腾了。梁老夫人喜极而泣,当即命人去祠堂上香,告慰列祖列宗。

梁晗本人,却平静得有些过分。他谢绝了所有的庆贺,只是换上一身干净的儒衫,独自一人去了城外的大相国寺。

他在佛前静坐了一整日。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告别那个荒唐颓唐的过去,或许是在迎接一个注定不会轻松的未来。

殿试之后,梁晗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之职。这是一个清贵而极具潜力的职位,意味着他已经踏入了真正的权力中心。

他的生活,变得愈发忙碌。每日在翰林院修书、撰史,参与经筵日讲,时常能见到天颜。他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很快便得了几位阁老的青睐。他的名字,不再是作为“梁淑人夫君”的附属品出现,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才华的年轻官员,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他与墨兰,依旧是夫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纸婚书维系的空壳。他给了她淑人该有的一切体面和用度,却再也没有给过她半分温情。他们分院而居,除了必要的场合,几乎从不说话。

墨兰后来生下了一个女儿。孩子的出生,也未能融化二人之间的坚冰。

又是一年归宁宴。

盛府的规模,比几年前更大了。盛紘官居从二品,长柏已是朝中重臣,华兰的夫家也水涨船高。

梁晗作为盛家的女婿,自然也出席了。

宴席上,他与顾廷烨、盛长柏等一众朝中同僚坐在一处,谈论着朝政国事,言谈举止间,已有了几分朝臣的干练与沉稳。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坐在女眷席上的明兰。

她还是那般模样,温婉而沉静,眉眼间却比几年前更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和。她正低头逗弄着怀中的孩儿,顾廷烨坐在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们母子,眼神里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

那是一幅极美、极温暖的画卷。

梁晗静静地看着,心中一片平静。

那曾经让他痛彻心扉的悔恨,那曾经让他辗转反侧的不甘,此刻都已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抹淡淡的、苦涩的怅然。

他知道,他与那画中的一切,早已隔了万水千山。

他错过了,便是永远地错过了。

身旁,有人在叫他:“汉章兄(梁晗的字),方才说到漕运改制一事,你意下如何?”

梁晗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对同僚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阐述起自己的见解。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他的人生,或许永远无法拥有那般温暖的画卷,但他在一片废墟之上,为自己,重新开辟出了一条布满荆棘、却能通往远方的道路。

这,便是他为自己的年少轻狂,付出的代价,也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的救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