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声丨“钻戒十年贬值99%”背后是消费理性的回归

自2022年见顶以来，受主要消费国奢侈品消费降温、培育钻石日益走俏等因素影响，钻石行业正遭遇现代史上最严重、持续时间最长的危机之一。而美国对全球最大钻石出口国印度加征关税，更是令行业雪上加霜。有人十年前1.8万元买的钻戒已贬值99%。

“十年前1.8万元买的钻戒，如今只能卖180元。”这样的故事听上去像笑谈，实则是一个关于“价值神话坍塌”的样本。长期以来，钻石被赋予一种近乎神圣的价值光环。人们愿意为一枚小小的石头付出巨额溢价，不完全因为它的物理属性，更源于被反复灌输的文化象征——爱情、永恒、忠贞、唯一。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留传”这句广告语，曾精准地将一种矿物塑造成情感刚需。钻石由此脱离一般商品逻辑，成为不可替代的价值存在。然而，培育钻石的出现，恰恰击中了钻石价值体系最脆弱的部位——天然稀缺性。一旦技术能够以规模化方式制造出在物理与视觉层面几乎等同的钻石，天然稀缺性所代表的那层神秘与唯一性，便开始失去市场议价的决定性力量。

从这个意义上看，钻戒贬值99%并非意外。进一步说，钻石这场价值塌陷，也折射出当代消费结构的深刻变化。年轻消费者并未对钻石失去兴趣，却明显改变了对钻戒意义的理解。他们依然愿意为美感、设计、情绪买单，却不再执着于“天然即尊贵”的单一标准。当一克拉培育钻石只需天然钻石十分之一的价格，却能提供相近的佩戴体验，消费自然会越来越理性。

实际上，钻石贬值的冲击并未仅停留在珠宝行业层面，正在重塑整个消费心理结构。钻戒曾被当作可传承资产，如今逐渐回归装饰性消费品本位。这种定位转变，使得“买时感性、卖时理性”的矛盾被赤裸裸地呈现出来：当情感溢价无法在二级市场兑现，消费者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购买的并非保值升值资产，只不过是一种即时体验。

这也解释了为何同一时期黄金价格大幅上涨，钻石却持续下行。黄金从不依赖爱情叙事、天然稀缺生存，黄金的价值锚点在全球金融体系与避险逻辑之中。钻石却更多寄托在情感象征与人为稀缺上。当情感共识松动、技术打破垄断，价格下滑几乎无可避免。因此，钻戒贬值99%并不意味着钻石失去了意义，只是让价值终于回到了商品世界的真实秩序之中。

对消费者而言，这并非坏消息。钻石神话退场之后，选择变得更加自由。人们可以因美而买、为喜而戴，无需背负“保值焦虑”的心理负担。钻石重新回到“悦己之物”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消费成熟的标志。

对产业而言，这同样是一场倒逼式重构。依赖情感叙事与垄断溢价生存的商业模式，正在被迫让位于设计、工艺、品牌与服务的真实竞争。谁能提供更具审美价值与文化内涵的产品，谁才可能在新周期中立足。

钻戒的价格在下跌，消费理性却在悄然抬升。这或许比钻石“保值神话”本身更值得珍惜。（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孙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