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借走我的祖传手镯,转头说弄丢了,我骗她说那是30块钱买的
发布时间:2026-01-23 22:47 浏览量:3
“晓月啊,你那个翡翠手镯借姐戴两天呗。”
唐薇薇端着咖啡杯,笑得像朵花。
她跷着二郎腿坐在我家沙发上,新做的美甲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就你外婆留的那对,我明天有个重要聚会,得撑撑场面。”
我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刀锋在苹果皮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口子。
“哪个手镯?”
我抬起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还能是哪个?”
唐薇薇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倾了倾,眼里闪着热切的光。
“就你妈去年拿出来过的那对翡翠镯子呀,绿莹莹的那个。”
她边说边比划。
“我听说,是你们家祖传的老物件?”
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对镯子确实在我这儿。
外婆临终前亲手交给我妈的,我妈又留给了我。
不是什么值钱货,至少我从来都这么认为。
但那是念想。
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件像样的东西。
“那个……不太好吧。”
我放下水果刀,苹果搁在茶几上。
“是我妈留下的东西,我平时都舍不得戴。”
唐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
随即又绽开更大的弧度。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下,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哎呀,就借两天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腻。
“姐明天要去见个特别重要的人,关系到姐能不能拿下那个项目。”
她晃了晃我的胳膊。
“你也知道,姐现在做房产中介,行头很重要。”
“那些有钱的客户,眼睛毒得很。”
“你穿什么戴什么,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混得好不好。”
她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愁苦的样子。
“姐不像你,在大公司当白领,体面。”
“姐就得靠自己打拼,有时候真得包装包装。”
我沉默着没说话。
唐薇薇是我舅舅的女儿,大我两岁。
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
小时候抢我玩具,长大了借我衣服。
借了很少有还的时候。
要么说弄丢了,要么说穿坏了。
我妈在的时候还会说她两句。
现在我妈不在了,她就更肆无忌惮了。
“晓月,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唐薇薇松开我的胳膊,语气里带了点不高兴。
“又不是要你的,就借两天。”
“聚会一结束,我立马还你。”
她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你看,我都跟人家吹出去了,说我有个祖传的好镯子。”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聊天记录。
对方头像是某奢侈品的logo。
唐薇薇发过去的话是:“王总放心,我家里有传家宝级的翡翠,明天一定戴上让您掌掌眼。”
我心里一阵烦躁。
她又拿我的东西去充面子。
上次借我的名牌包,背了三个月才还,边角都磨破了。
上上次借我的羊绒大衣,还回来的时候沾了一大块油渍。
这次竟然盯上了我妈留下的镯子。
“薇薇姐,真的不行。”
我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背对着她,不想看她那张脸。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意义不一样。”
“你要是缺首饰撑场面,我可以借你别的。”
“我那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你不是说挺好看的吗?”
唐薇薇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饮水机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接完水转过身。
看到她正盯着电视柜旁边的玻璃展示柜。
那对镯子就放在里面。
用红色的绒布衬着,摆在最中间的位置。
“我就借一只。”
唐薇薇也站起来,走到展示柜前面。
脸几乎贴到玻璃上。
“就借一只总行了吧?”
“你留一只,我戴一只,这样你也有个念想。”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哀求。
但我知道那是装的。
唐薇薇最会装可怜。
小时候每次抢我东西,都用这招。
“晓月,求求你了。”
她走过来,又要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薇薇姐,你为什么非要这对镯子不可?”
我的声音有点冷。
“你不是有好几件首饰吗?”
“上次见你戴的那个玉镯,不也挺好的?”
唐薇薇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自然。
她摸了摸鼻子。
“那个……那个成色不行,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便宜货。”
“你外婆留的这个,一看就是老东西。”
“虽然可能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有年代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放心,我肯定小心保管。”
“就戴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还你。”
“我要是弄丢了,我赔你钱,行不行?”
我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赔钱?
她拿什么赔?
这对镯子在我心里根本就不是钱能衡量的。
那是外婆戴了一辈子的东西。
是我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好好保管的东西。
可现在唐薇薇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赔钱”。
好像一切都能用钱解决。
好像感情和记忆都能标价。
“我说了,不行。”
我的语气硬了起来。
“薇薇姐,你请回吧。”
“我今天有点累,想休息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唐薇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我看。
眼神里那种热切的伪装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
“苏晓月,你现在翅膀硬了啊。”
她的声音也冷了。
“小时候你妈带你回娘家,哪次不是我带你玩?”
“你妈生病住院,我爸是不是也帮着跑前跑后了?”
“现在借个破镯子都不行?”
“你们家人就这么忘恩负义?”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水杯。
指节都发白了。
她在提我妈生病的事。
那是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三年前,我妈查出了癌症晚期。
从住院到去世,整整八个月。
舅舅确实来看过几次。
但每次都是坐十几分钟就走。
医药费都是我爸和我拼命凑的。
舅舅一家没出一分钱。
唐薇薇当时在朋友圈晒出国旅游的照片。
一次都没来医院看过。
现在她居然有脸提这个。
“薇薇姐,过去的事我不想提。”
我深吸一口气。
“镯子我是不会借的。”
“你请回吧。”
唐薇薇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几秒。
忽然笑了。
笑得很诡异。
“行,苏晓月,你有种。”
她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包包。
走到门口换鞋。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忘了告诉你。”
“我爸下个月六十大寿,要在家里摆酒。”
“到时候所有亲戚都会来。”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你说,要是大家知道你连个镯子都不肯借给姐姐,会怎么想?”
“你爸到时候脸上挂不挂得住?”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唐薇薇太知道我的软肋了。
我爸。
我爸是个要面子的人。
特别在亲戚面前。
我妈去世后,他整个人都消沉了很多。
但每次家族聚会,他还是会强撑着笑脸。
生怕别人说我们孤儿寡父过得多惨。
“你威胁我?”
我的声音在抖。
“这怎么是威胁呢?”
唐薇薇笑得一脸无辜。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亲戚间嘛,就该互相帮忙。”
“你今天帮我,我明天帮你,多好。”
她拉开房门。
“你好好想想吧。”
“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一直在抖。
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
我放下杯子,走到沙发边坐下。
整个人陷进靠垫里。
太累了。
和唐薇薇打交道,每次都像打了一场仗。
展示柜里,那对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绿莹莹的,像两潭深水。
外婆说,这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一代一代,传女不传男。
到我妈这儿,她就我一个女儿。
自然就传给了我。
其实这对镯子成色很一般。
有懂的亲戚看过,说就是普通的翡翠,还有点杂质。
值不了几个钱。
但在我心里,它就是无价之宝。
因为它有外婆手上的温度。
有我妈珍藏半生的记忆。
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薇薇发来的微信。
“晓月,刚才是姐态度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姐也是着急,那个项目对我真的太重要了。”
“你就帮姐这一次,行不行?”
“姐保证,就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定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给你写个借条。”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胃里一阵翻涌。
她又来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套路。
先硬后软,软硬兼施。
偏偏我爸就吃这套。
每次唐薇薇这样,我爸就会跟我说:“晓月啊,亲戚间别计较那么多,能帮就帮。”
他总觉得,我们家人少,得靠着亲戚。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根本不值得你靠。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不回的话,她晚上肯定还要打电话。
说不定还会直接打给我爸。
以我爸的性格,一定会答应。
到时候更难收场。
回的话,我能说什么?
直接拒绝,她就会去亲戚间嚼舌根。
妥协,我又不甘心。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唐薇薇。
是我爸。
我心里一紧,接通了电话。
“爸。”
“晓月啊,在家呢?”
我爸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他还在加班。
我妈去世后,他就拼命工作,想多攒点钱给我。
“在家呢,爸你怎么还没下班?”
“快了,处理完这点事就走。”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我爸顿了顿,又说。
“刚才你薇薇姐给我打电话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她就知道怎么拿捏我。
“她说什么了?”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她说想跟你借个镯子戴,你不肯。”
我爸叹了口气。
“晓月啊,爸知道你宝贝你妈留下的东西。”
“但你薇薇姐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打拼。”
“她说就借两天,你就借她吧。”
“亲戚间,别闹得太僵。”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爸,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那是妈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知道,我知道。”
我爸的声音软了下来。
“爸知道你想你妈。”
“但你薇薇姐都跟我保证了,就两天,一定还。”
“她还说,可以给你写借条。”
“你就当帮爸一个忙,行不行?”
“下个月你舅舅生日,咱们还得去吃饭呢。”
“别到时候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闭上了眼睛。
眼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
我爸永远这样。
为了所谓的亲戚情面,宁愿委屈自己人。
我妈在的时候还会跟他吵。
现在我妈不在了,他就更觉得我们得靠着亲戚。
怕被人说闲话。
怕被人孤立。
“爸,我……”
“晓月,听话。”
我爸打断了我的话。
语气里带着恳求。
“就当爸求你了。”
“你妈走了以后,爸就剩你了,咱们家人少,不能再得罪亲戚了。”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说不出话来。
我爸在电话那头又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啊?”
“你薇薇姐晚上去拿,你就借给她。”
“两天后就还回来了,没事的。”
“爸还得加班,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
我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着。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展示柜里的小灯还亮着。
那对镯子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像我妈临终前的眼睛。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我站起来,走到展示柜前。
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只镯子。
冰凉的触感。
却好像能感觉到外婆和妈妈的温度。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
握了很久很久。
直到门铃响起。
唐薇薇又来了。
这次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盒子。
脸上的笑容比下午更灿烂。
“晓月,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她进门就换了拖鞋,熟门熟路地走到餐桌边放下蛋糕。
好像这是她家一样。
“下午的事,姐跟你道歉。”
她转过身看着我,双手合十,做出哀求的姿势。
“姐真的错了,不该跟你发脾气。”
“你就原谅姐这一次,好不好?”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表演。
唐薇薇见我没反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晓月,姐这次能不能翻身,就看明天了。”
“那个王总手里有好几个楼盘的代理权。”
“我要是能拿下,今年就能买房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到时候姐请你吃饭,吃大餐。”
“你不是一直想买那个牌子的包吗?姐送你。”
我抽回了手。
走到展示柜边,把那只镯子拿起来。
转身递给她。
“就两天。”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两天后,必须还我。”
“我要写借条。”
唐薇薇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抢过那只镯子,迫不及待地套在自己手腕上。
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
“好好好,写借条写借条。”
她从包里掏出纸笔。
“你说怎么写,我就怎么写。”
我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凉。
她根本不是喜欢这镯子。
她只是把它当成一个道具。
一个能帮她往上爬的道具。
我口述了借条内容。
写明借的是什么,借多久,什么时候还。
还特意加了一条:如有损坏或丢失,需按市场价赔偿。
唐薇薇很爽快地签了字。
还按了手印。
“这下你放心了吧?”
她把借条递给我,晃了晃戴着手镯的手腕。
“真好看,你外婆眼光真好。”
我收起借条,没接话。
“那我走啦。”
唐薇薇拎起包,走到门口。
又回过头来。
“对了,蛋糕记得吃啊。”
“别放坏了。”
门又一次关上了。
我走到餐桌边,打开蛋糕盒子。
提拉米苏做得确实精致。
但我不饿。
一点都不饿。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
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看着展示柜里剩下的那只镯子。
孤零零的。
像现在的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闺蜜赵小雨。
“宝贝,干嘛呢?晚上出来吃饭啊?”
我想了想,回了过去。
“小雨,我心情不好。”
电话几乎是秒拨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家晓月了?”
赵小雨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鼻子一酸,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
赵小雨听完,气得在电话那头骂娘。
“唐薇薇那个贱人!她要不要脸啊!”
“你妈留下的东西她也敢惦记!”
“晓月,你怎么就借给她了呢?”
“你傻啊?”
我苦笑着。
“我爸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必须借。”
“我能怎么办?”
赵小雨沉默了。
她知道我家的情况。
知道我爸爸的性格。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问。
“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展示柜里那只孤零零的镯子。
“等两天后她还回来。”
“然后离她远点。”
“以后她再要借什么,打死也不借了。”
赵小雨叹了口气。
“那你这两天可得盯紧点。”
“唐薇薇那个人,我太了解了。”
“借东西从来不珍惜,上次她借我那条裙子,还回来的时候少了一颗扣子,她连提都没提。”
“这次可是你妈留下的东西,你得跟她反复强调,别弄坏了。”
“我知道。”
我应着。
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唐薇薇为什么非要这对镯子不可?
她明明有其他首饰。
就算要撑场面,借我的名牌包也可以啊。
为什么偏偏盯上这对不值钱的翡翠镯子?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
但借条都签了,镯子也拿走了。
现在只能等了。
等两天后她还回来。
这两天,我得好好盯着。
每天提醒她一次。
让她不敢疏忽。
我拿起手机,给唐薇薇发了条微信。
“薇薇姐,镯子请一定小心保管,别磕碰了。”
她很快就回了。
“放心放心,我一定当祖宗一样供着!”
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个笑脸。
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
看着展示柜里剩下的那只镯子。
它静静地躺在红色绒布上。
像一个等待归人的守望者。
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妈,对不起。
我就借出去两天。
两天后,一定让它完整地回来。
您别生气。
等拿回来了,我就再也不借给任何人了。
这是您留给我的。
谁都不能碰。
谁都不能。
第三天早上,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唐薇薇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没有照片,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
像消失了一样。
我忍不住给她发了条微信。
“薇薇姐,聚会还顺利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直到中午才收到回复。
“挺顺利的,镯子戴着很有面子。”
就这一句。
冷冰冰的。
我问她什么时候还。
她没回。
第四天,我又发消息。
“薇薇姐,今天该还镯子了吧?”
这次等了两个小时她才回。
“急什么,我又不会赖你的。”
“晚上再说吧,我这边忙着呢。”
晚上八点,我直接拨了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唐薇薇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哪个酒吧或者KTV。
音乐声震耳欲聋,还有男女的哄笑声。
“薇薇姐,镯子今天该还我了。”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哦,那个啊。”
唐薇薇的声音拖得很长。
“晓月,我正要跟你说呢。”
“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窜上来。
“你说。”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个镯子……出了一点小问题。”
唐薇薇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飘忽。
像是喝了酒。
“什么小问题?”
我握紧了手机。
“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她顿了顿。
背景音里有人喊她喝酒,她应了一声“马上来”。
“薇薇姐!”
我提高了音量。
“镯子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音乐声小了点,像是她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晓月,你别生气啊。”
“就是……那个镯子,我不小心……弄丢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大坑。
“弄丢了?”
我重复了一遍。
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对,弄丢了。”
唐薇薇的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昨天回家摘下来放桌上,今天早上就不见了。”
“可能是我家猫碰掉了,滚到哪个角落去了吧。”
“我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
“你也知道,我租的房子小,东西又多……”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
像是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我的耳朵里。
“所以你把它弄丢了?”
我打断她。
“对……对不起啊晓月。”
唐薇薇嘴上说着对不起,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样吧,我赔你钱。”
“你说个价,我转给你。”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瓷砖冰凉,透过睡衣渗进来。
但我感觉不到冷。
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赔钱?”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笑。
笑得很诡异。
“唐薇薇,你告诉我,那镯子值多少钱?”
“你赔得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能值多少啊。”
唐薇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你外婆留下来的老物件,又不是什么古董。”
“顶多也就千把块钱吧?”
“我给你两千,够不够?”
两千。
我妈留给我的镯子。
在她眼里就值两千。
我闭上眼睛,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但我没发出声音。
不能让她听见。
“晓月?你在听吗?”
唐薇薇催促道。
“你要是觉得少,我再加五百。”
“两千五,行不行?”
“这价你去买新的都能买到了。”
我终于开口。
“你在哪儿?”
声音冷得我自己都陌生。
“啊?我在外面跟朋友玩呢。”
“你现在过来。”
“现在?现在不行,我正玩得高兴……”
“唐薇薇。”
我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全名。
“我给你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要在我家见到你。”
“否则,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带着借条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背景音里的音乐还在响,但唐薇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说。
“行吧行吧,我现在过去。”
“真是的,多大点事……”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地上,很久都没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是赵小雨发来的消息。
“晓月,镯子拿回来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回了个“没有”。
赵小雨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她不肯还?”
“她说弄丢了。”
我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什么?!”
赵小雨在电话那头尖叫起来。
“她说什么?!弄丢了?!”
“她怎么不去死?!”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她说弄丢就弄丢了?!”
“晓月,你别急,我现在就过去陪你!”
“不用。”
我抹了把眼泪。
“她说一个小时后过来。”
“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解释。”
赵小雨还是不放心。
“那我在你家楼下等你,有什么事你随时叫我。”
“我非得当面骂死那个贱人不可!”
我挂了电话。
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麻。
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借条。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上面还有唐薇薇按的手印。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觉得可笑。
借条有什么用?
镯子已经丢了。
就算她赔钱,赔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独一无二的东西。
九点二十。
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打开门。
唐薇薇站在门外。
穿着紧身连衣裙,化着浓妆。
浑身酒气。
她手里拎着个小包,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走进来。
“这么急叫我过来干嘛?”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我都说了会赔你钱的。”
我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没坐。
就站着看着她。
“镯子怎么丢的?”
我问。
“不是说了嘛,放桌上被猫碰掉了。”
唐薇薇从包里掏出化妆镜,开始补口红。
“那你家猫呢?”
“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能钻床底下了吧。”
她涂完口红,抿了抿嘴唇。
“你放心,我明天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要是真找不到,我就赔你钱。”
“三千,够不够?”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我最多出三千,再多就没有了。”
“你那个镯子,本来也不值这个价。”
我盯着她的眼睛。
看了很久。
久到她终于有点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唐薇薇。”
我慢慢开口。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镯子真的是被猫碰掉的吗?”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嘛?”
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那你家的猫,什么时候养的?”
我继续问。
“我怎么不知道你养猫了?”
唐薇薇的脸色变了变。
“刚……刚养的,不行啊?”
“行。”
我点点头。
“那你说说,是什么猫?公的母的?多大了?”
“苏晓月!”
唐薇薇猛地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审犯人啊?”
“我告诉你,镯子就是丢了!你爱信不信!”
“我赔你钱,三千块,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
看着她紧紧攥着包包带子的手。
“你根本没养猫,对吧?”
我轻声说。
“镯子也不是被猫碰掉的。”
“唐薇薇,你到底把镯子弄哪儿去了?”
她避开我的目光,抓起包就要走。
“我没空跟你在这儿废话。”
“钱我明天转你,就这样。”
我伸手拦住她。
“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走。”
“你敢碰我?!”
唐薇薇尖叫起来。
“苏晓月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个破镯子而已,你真当宝贝了?”
“你外婆留下来的东西,能值几个钱?”
“我给你三千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再纠缠,我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的手指在发抖。
但我没让开。
“我再说一遍。”
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镯子去哪儿了?”
唐薇薇瞪着我。
我们俩就这么僵持着。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行,苏晓月,你想知道是吧?”
“我告诉你。”
“镯子我拿去鉴定了。”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拿去鉴定了。”
唐薇薇重新坐回沙发上,姿态优雅得像个胜利者。
“我早就怀疑你那镯子不一般。”
“你妈当年藏得那么紧,肯定有鬼。”
“所以我就拿去珠宝鉴定中心看了看。”
她顿了顿,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笑容更大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
“人家说,那是清代的老坑翡翠。”
“虽然有点杂质,但水头很好,颜色也正。”
“要是成对的话,能卖不少钱呢。”
我扶着墙,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耳朵里嗡嗡作响。
“所以……你没弄丢?”
我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丢了,怎么没丢。”
唐薇薇耸耸肩。
“不过不是在我家丢的。”
“是在鉴定中心出来之后,我随手放包里,可能路上被人偷了吧。”
“谁知道呢。”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晓月,你也别太难过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这样,姐大方点,给你五千。”
“五千块钱,够你买好几个新镯子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
力道很重。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啊?”
“咱们还是好姐妹。”
“你要是敢到处乱说,或者去找我爸告状……”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
“我就告诉所有亲戚,是你自己把镯子弄丢了,想讹我的钱。”
“你看大家信你还是信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这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
此刻陌生得像魔鬼。
“唐薇薇。”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你会遭报应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报应?什么报应?”
“苏晓月,你醒醒吧。”
“这世上哪有什么报应?”
“只有钱才是真的。”
她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
“对了,钱我明天转你。”
“从今往后,这事儿就翻篇了。”
“你要是敢再提……”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门开了,又关上。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我慢慢蹲下来。
抱住膝盖。
眼泪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但我没哭出声。
只是无声地流泪。
流到眼睛发疼,流到喘不上气。
我妈临终前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她拉着我的手,把镯子放在我掌心。
她的手已经很瘦很瘦,皮肤薄得像纸。
“晓月……这个……收好……”
“是你外婆……传下来的……”
“别……别弄丢了……”
我答应她了。
我说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可现在呢?
我才保管了三年。
就把它弄丢了。
不,不是弄丢。
是被偷了。
被我最信任的亲戚偷了。
还被她轻描淡写地说成“丢了”。
五千块钱就想买断我所有的记忆。
所有的念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铃又响了。
我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
“晓月?晓月你在里面吗?”
是赵小雨的声音。
我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赵小雨一看见我的样子,眼圈就红了。
“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那个贱人对你做什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赵小雨扶着我坐到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断断续续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镯子被唐薇薇拿去鉴定的时候,赵小雨猛地站了起来。
“什么?!她拿去鉴定了?!”
“然后说丢了?!”
“她骗鬼呢!”
赵小雨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肯定是她看镯子值钱,想私吞!”
“鉴定完了就说丢了,这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我捧着水杯,手指还在抖。
“她说……给我五千……”
“五千?!”
赵小雨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
“清代的老坑翡翠,就值五千?!”
“她怎么不去抢!”
“晓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咱们得报警!”
我苦笑着摇摇头。
“报警有用吗?”
“她说镯子丢了,警察能怎么办?”
“而且她有借条,确实是我借给她的。”
“只能算民事纠纷。”
赵小雨一屁股坐回我身边。
“那也不能便宜她啊!”
“那是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凭什么她说丢就丢,说赔五千就五千?”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借条。
白纸黑字。
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
“小雨,你说……”
我轻声问。
“那镯子,真的值钱吗?”
赵小雨愣住了。
“你……你不知道?”
“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摇摇头。
“她只说那是外婆传下来的,让我好好保管。”
“我以为就是个念想,不值什么钱。”
赵小雨沉默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关于清代翡翠的拍卖信息。
类似成色的镯子,成交价都在六位数以上。
成对的话,价格更高。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数字。
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
“所以……她骗我。”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早就知道镯子值钱。”
“所以才非要借。”
“借了就去鉴定。”
“鉴定完了就说丢了。”
“想用五千块钱打发我。”
“然后自己偷偷卖掉,赚几十万。”
赵小雨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但我感觉不到温度。
“晓月,咱们不能让她得逞。”
“得想办法把镯子要回来。”
“要得回来吗?”
我看着赵小雨。
“她说丢了。”
“如果她真的已经卖掉了呢?”
“如果她死活不承认呢?”
“我们没有证据。”
赵小雨咬着嘴唇。
“那就找证据。”
“她不是说在鉴定中心丢的吗?”
“那咱们就去鉴定中心问。”
“就算问不到,也要让她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头疼得像要裂开。
“让我想想……”
“我现在脑子很乱。”
赵小雨没再说话。
她静静地陪着我。
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
“小雨,你先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
赵小雨不放心。
“你一个人行吗?”
“我没事。”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真的,我没事。”
“就是累了,想睡觉。”
赵小雨又叮嘱了好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送走她,我回到客厅。
看着空荡荡的展示柜。
里面只剩下一只镯子。
孤零零的。
像现在的我。
我把它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了妈妈的手。
临终前,她的手也是这么凉。
“妈……”
我轻声叫了一声。
眼泪又掉了下来。
“对不起……”
“我把您留给我的东西弄丢了……”
镯子在我手心里,泛着温润的光。
像妈妈温柔的目光。
可是另一只,已经不见了。
被我最信任的人偷走了。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唐薇薇以为我会认栽。
以为我会收下她那五千块钱,然后忍气吞声。
她错了。
大错特错。
我把镯子放回展示柜。
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肿着,脸色苍白。
像个鬼。
但我笑了。
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在笑。
唐薇薇,你等着。
你想玩,我陪你玩。
看最后谁玩死谁。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给唐薇薇发了条微信。
“镯子的事,我想了想。”
“既然丢了,那就算了。”
“五千块钱你转我吧,就当卖给你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这就对了嘛!”
“晓月,还是你懂事!”
“钱我明天一早就转你!”
“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冷笑一声。
好姐妹?
你也配。
我没再回她。
放下手机,我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关于翡翠鉴定的知识。
关于清代老坑翡翠的市场价。
关于珠宝鉴定中心的流程。
我要知道,唐薇薇到底把镯子怎么了。
我要知道,那镯子到底值多少钱。
我要知道,该怎么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我的房间还亮着灯。
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冷冰冰的。
像我此刻的心。
第二天早上,唐薇薇的五千块转账准时到了。
附言只有两个字:收了。
我没收。
让它在微信里静静躺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小雨给我发来一张朋友圈截图。
是唐薇薇发的。
配图是一张自拍,背景看起来像高级餐厅。
她穿着新裙子,笑得很灿烂。
文案是:“感谢王总的信任,项目签下来了!接下来要更努力呀!”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再放大。
她手腕上是空的。
没有镯子。
“你看她嘚瑟的样子!”
赵小雨发来语音,声音里满是怒气。
“拿了你的镯子去换项目,还有脸晒!”
“晓月,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我回她:“晚上见面说。”
下班后,我和赵小雨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碰面。
她一来就急着问:“钱你收了吗?”
“没有。”
我把手机推过去,让她看那条待收款的转账。
“为什么不收?”
赵小雨不解。
“收了就等于认了。”
我搅动着杯里的咖啡。
“认了她说的‘弄丢’,认了五千块的赔偿。”
“那镯子就真的成她的了。”
赵小雨眼睛一亮。
“你想反悔?”
“不是反悔。”
我抬起头,看着她。
“是重新定价。”
赵小雨没听懂。
我压低声音,把昨晚查到的信息告诉她。
“清代老坑翡翠,成色好的,单只市场价在十五到二十万之间。”
“成对的话,价格更高,因为配对的镯子很难得。”
“如果是有传承记录的,还能再往上加。”
赵小雨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
“所以你觉得,她真的会‘弄丢’吗?”
我冷笑。
“她肯定是看镯子值钱,想私吞。”
“现在说不定已经联系好买家了。”
“那我们怎么办?”
赵小雨急了。
“报警?还是直接去她家闹?”
“都不行。”
我摇头。
“报警我们没有证据,她咬定是丢了,警察也没办法。”
“去她家闹,她会反咬我讹诈。”
“到时候亲戚们都会站在她那边。”
“那我爸的脸往哪儿搁?”
赵小雨泄气地靠在椅背上。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
“她要玩阴的,我就陪她玩更阴的。”
“你想怎么做?”
赵小雨凑过来。
我放下杯子,慢慢地说出我的计划。
“首先,我得让她相信,我真的以为镯子不值钱。”
“然后,我得让她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最后,我要让她主动把镯子还回来。”
“还要让她付出代价。”
赵小雨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能做到吗?”
“试试看。”
我看着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现在这样。”
“镯子没了,我还被她当傻子耍。”
“不如赌一把。”
赵小雨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
“行,我帮你!”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查查市里有哪些珠宝鉴定中心。”
我说。
“尤其是唐薇薇家附近,或者她公司附近的。”
“她肯定找的是正规机构,而且不会跑太远。”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
我顿了顿。
“我去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赵小雨效率很高。
第三天下午,她就发来一份列表。
列出了五家可能的地点。
都在唐薇薇活动范围内。
“我打听过了,这五家都是可以匿名鉴定的。”
“只要交钱,不用留真实信息。”
“符合唐薇薇的风格。”
我看着那份列表,心里有了主意。
当天晚上,我去了第一家。
那是一家开在商业街二楼的鉴定中心。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专业。
我走进去,前台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咨询一下鉴定流程。”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顾客。
“请问您要鉴定什么物品呢?”
“翡翠手镯。”
我说。
“成对的,清代的老物件。”
前台姑娘的眼睛亮了一下。
“成对的清代翡翠?那很珍贵呢。”
“请问您带实物来了吗?”
“没有,我就是先问问。”
我摆摆手。
“想了解一下,如果鉴定的话,大概需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还有……鉴定结果会不会保密?”
姑娘很耐心地给我解释。
鉴定费按件收,成对的话要加钱。
一般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所有客户信息都会严格保密。
“那……如果前几天有人来鉴定过类似的镯子,我能查到记录吗?”
我试探着问。
姑娘立刻警惕起来。
“抱歉,客户的鉴定记录是绝对保密的。”
“我们不可能透露给第三方。”
“好的,谢谢。”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了一句。
“对了,如果鉴定结果很值钱,你们会建议客户怎么处理呢?”
“是建议自己收藏,还是……卖掉?”
姑娘笑了笑。
“这要看客户自己的意愿了。”
“我们只负责鉴定真伪和估价。”
“不过一般价值高的藏品,我们会推荐一些靠谱的拍卖行或者私人买家。”
“当然,只是推荐,不参与交易。”
我点点头,走了。
接下来两天,我又去了另外三家。
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鉴定记录保密,不可能查到。
但最后一家,那个老师傅多说了几句。
“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我。
“我……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我含糊地说。
老师傅叹了口气。
“上周是有个年轻姑娘来鉴定翡翠镯子。”
“成对的,清代的老坑料。”
“水头很好,就是有点杂质。”
我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长什么样?”
“挺漂亮的,打扮得很时髦。”
老师傅回忆着。
“说话有点冲,一来就说要最快出结果。”
“我告诉她成对的清代翡翠很珍贵,让她好好保管。”
“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
“她说,值多少钱?”
老师傅摇摇头。
“眼里只有钱,根本不懂东西的价值。”
“我报了价,她眼睛都直了。”
“连谢谢都没说,拿起镯子和证书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嘟囔,说发财了什么的。”
我紧紧攥着包带。
“那……您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吗?”
“不记得。”
老师傅说。
“她用的是假名,电话留的也可能是假的。”
“干我们这行,这种事见多了。”
“家里传下来的好东西,小辈不懂,只想着变现。”
他又叹了口气。
“姑娘,我看你面善,多嘴劝你一句。”
“如果是家里的东西,能留着就留着。”
“钱花了就没了,东西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谢过老师傅,走出鉴定中心。
站在街边,晚风吹过来,有点冷。
老师傅的话在耳边回响。
“值多少钱?”
“发财了……”
唐薇薇,你果然在打这个主意。
鉴定完了,知道值钱了,就假装弄丢。
想自己偷偷卖掉。
好,很好。
现在该我出手了。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一大早就去了唐薇薇家。
没提前打招呼。
直接上门。
敲了半天门,里面才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我,晓月。”
门开了。
唐薇薇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钱。”
我说。
“微信转账我没收,我要现金。”
唐薇薇的脸色变了变。
“现金?我哪有那么多现金?”
“五千块而已,取一下就有了。”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还是说,你不想给?”
“给给给,谁说不给了。”
唐薇薇让开身子。
“你先进来坐,我去换衣服,等下跟你去取。”
我走进她家。
房子确实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
但看得出来,她最近花钱很厉害。
沙发上扔着几个新的购物袋,都是名牌。
茶几上摆着新款的化妆品。
我坐到沙发上,等她换衣服。
唐薇薇在卧室里磨蹭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已经化好了妆,换了身衣服。
“走吧。”
她抓起包包。
“楼下就有ATM,我去取给你。”
我们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银行。
唐薇薇取了五千现金,递给我。
我接过来,没数,直接塞进包里。
“现在两清了。”
唐薇薇松了口气。
“以后别再提镯子的事了。”
“好。”
我点点头。
然后,我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
是昨晚在网上找的,一张仿古翡翠镯子的照片。
成色看起来跟我那只有点像,但明显是假货。
“对了,薇薇姐。”
我把手机递过去。
“我昨天在古玩市场看到这个,跟你借走的那只一模一样。”
“摊主说,是清代的老坑翡翠,要价三十万。”
“你说,我那只镯子,会不会也值这个价?”
唐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胡说什么呢?”
“那摊主肯定是骗你的!”
“这种仿古的镯子,地摊上到处都是,三十块钱一个!”
她的声音有点抖。
“哦?是吗?”
我收回手机,故作失望。
“我还以为捡到宝了呢。”
“毕竟是我外婆传下来的,说不定真是古董。”
“不是古董!”
唐薇薇急了。
“你外婆就是个普通老太太,哪来的古董?”
“那镯子我看过了,就是普通的翡翠,还有点杂质。”
“撑死了值个千把块钱!”
“这样啊……”
我叹了口气。
“那我被骗了。”
“还好没买。”
唐薇薇松了口气。
但她眼里的慌乱没逃过我的眼睛。
“对了,薇薇姐。”
我又开口。
“你那天说,镯子是在鉴定中心出来之后丢的。”
“你去的是哪家鉴定中心啊?”
“我想去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监控。”
“说不定能拍到是谁偷的。”
唐薇薇的脸色更白了。
“问……问什么问!”
“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监控早就覆盖了!”
“再说,一个不值钱的镯子,值得这么折腾吗?”
“五千块钱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没想怎么样。”
我平静地说。
“就是觉得可惜。”
“毕竟是我妈留给我的东西。”
“就算不值钱,也有纪念意义。”
“丢了,总得有个说法。”
唐薇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晓月,姐知道你难过。”
“但事已至此,你再纠结也没用。”
“这样吧,姐再补偿你一点。”
“我再给你转两千,就当是姐的心意。”
“咱们把这事儿了了,行不行?”
我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
看着她眼里的心虚和恐惧。
“不用了。”
我摇摇头。
“五千就够了。”
“反正那镯子也不值钱。”
“我妈要是知道,她留了个不值钱的东西给我,还让我这么难过,肯定也会觉得不值得。”
唐薇薇的表情松弛下来。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以后姐赚钱了,给你买更好的。”
我笑了笑。
“好啊。”
“那我先走了。”
“薇薇姐再见。”
我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唐薇薇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对了,薇薇姐。”
我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
“那只镯子真的值钱,你会还给我吗?”
空气瞬间凝固。
唐薇薇脸上的轻松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我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晓月,你说什么呢,那镯子本来就是你的,要是真值钱,姐肯定第一时间还给你啊。”
“是吗?”我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可我怎么听说,那只镯子是我外婆传给我妈的,民国年间的老物件,玉质是和田羊脂玉,雕工还是苏工的,去年我妈找专家估过价,至少值八十万。”
唐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八十万?怎么可能……晓月,你别听人瞎说,那就是个普通的玉镯子,不值钱的……”
“不值钱?”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缓缓展开,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妈当年的鉴定证书,还有估价单,你自己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和田羊脂玉,民国晚期,雕工精湛,市场估价八十万到一百万。唐薇薇,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唐薇薇的目光落在鉴定证书上,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她伸手想去拿,却被我轻轻避开。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镇定。
“从你说镯子丢了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不对劲。”我收回证书,重新叠好放回包里,“那只镯子我戴了五年,从来没摘下来过,上次去你家,我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就去了趟洗手间,前后不过十分钟,回来就不见了。你说你家进了小偷,可小偷为什么只偷一只镯子?家里的现金、首饰、电脑都好好的,偏偏就丢了我那只不值钱的镯子?”
我顿了顿,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继续说:“我去调了你家小区的监控,那天根本没有陌生人进出你家单元楼。我又问了你的邻居,说那天下午,你一个人在家,没有叫过保洁,也没有朋友来过。唐薇薇,你告诉我,镯子到底去哪了?”
唐薇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晓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蹲下身,看着她,“那你告诉我,镯子到底在哪?是你藏起来了,还是你卖了?”
“我……我卖了……”唐薇薇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晓月,我也是没办法啊,我老公做生意亏了钱,欠了高利贷,人家说再不还钱,就打断他的腿,还要找我和孩子的麻烦。我实在走投无路了,看到你那只镯子,我就……我就一时糊涂,把它拿去卖了……”
“卖了多少钱?”我冷冷地问。
“五……五十万……”唐薇薇哽咽着说,“我知道它不止这个价,可我急着用钱,买家压价,我没办法……我本来想等我老公生意好转了,就把镯子赎回来还给你,可我没想到,你早就知道了……”
“五十万?”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唐薇薇,我们认识十年,从大学到工作,我把你当亲姐姐一样对待。我妈去世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好好对你,说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偷了我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卖了五十万,还跟我说镯子丢了,要补偿我五千块?你觉得,这五千块,能买走我对我妈的思念吗?能买走我们十年的友情吗?”
“我知道我错了,晓月,我真的知道错了……”唐薇薇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裤腿,拼命道歉,“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现在就去把镯子赎回来,就算砸锅卖铁,我也把它赎回来还给你!求你了,别报警,别跟我老公说,别让我家破人亡……”
“报警?”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唐薇薇,我要是想报警,早就报了。我给过你机会,从你说镯子丢了,到你提出补偿我五千块,再到我问你如果镯子值钱你会不会还给我,我给了你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可你呢?你一次次地骗我,一次次地把我当傻子耍。”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只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你卖了它,就等于卖了我们之间的所有情分。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再也不是朋友。”
“晓月,不要……求你了……”唐薇薇还想拉我,却被我用力甩开。
“五十万,你卖了五十万。”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三天之内,把五十万打到我卡上,不然,我就拿着鉴定证书和监控录像,去警察局报案。到时候,你不仅要还钱,还要承担法律责任。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走出唐薇薇家小区,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十年的友情,就这样碎了,碎得像那只被卖掉的玉镯子,再也拼不回来。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我妈的墓地地址。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想起我妈去世前,把镯子戴在我手上,温柔地说:“晓月,这是外婆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它不值什么钱,但它是我们家的念想,你要好好戴着,别丢了。”
我答应了我妈,会好好戴着,可我还是把它弄丢了,不,是被我最信任的朋友偷走了。
到了墓地,我走到我妈的墓碑前,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她的照片,眼泪无声地滑落:“妈,对不起,我把镯子弄丢了,被唐薇薇偷走了,她卖了五十万……妈,我好想你,要是你还在,肯定会骂我傻,会帮我把镯子要回来……”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我妈在安慰我。
我在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墙上我和我妈的合影,看着我妈留给我的其他遗物,心里又疼又恨。我恨唐薇薇的自私和背叛,也恨自己的愚蠢和轻信。
第二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咨询了律师,把所有的证据——鉴定证书、估价单、监控录像、唐薇薇承认偷镯子的录音(我昨天在和她对话时,悄悄录了音)——都交给了律师。律师说,这些证据足够证明唐薇薇的盗窃行为,只要我报案,她肯定会被判刑。
我没有马上报案,我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第三天,我收到了银行的短信提醒,五十万到账了。
我看着短信,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只有无尽的悲凉。
“钱收到了,从此,两清。”
很快,唐薇薇回了消息:“晓月,谢谢你,镯子我没赎回来,买家已经转手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这辈子我都欠你的。祝你以后好好的。”
我没有再回她,直接把她的微信、电话、QQ全部拉黑,删除了所有和她有关的联系方式和照片。
十年的友情,就这样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那五十万存了起来,没有动一分钱。我知道,这钱是用我妈的遗物换来的,是用我十年的友情换来的,我花着,心里会不安。
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座城市生活。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重新开始。
在新的城市,我找了一份喜欢的工作,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把我妈的照片摆在床头,每天下班回家,都会跟她说说心里话。
我开始学着做饭,学着养花,学着照顾自己。我不再轻易相信别人,也不再把所有的真心都交给别人。我知道,人心隔肚皮,再好的朋友,也可能在利益面前背叛你。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超市买菜,偶然遇到了唐薇薇。
她看起来很憔悴,头发花白了不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青菜。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尴尬和愧疚。
我也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晓月!”唐薇薇叫住我,声音沙哑,“你……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淡淡地说,没有回头。
“我……我老公的生意还是没好转,高利贷还没还清,我现在在打两份工,勉强维持生活……”唐薇薇的声音带着哽咽,“晓月,我知道我错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都过去了。”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唐薇薇,我们已经两清了,以后,各自安好吧。”
说完,我转身离开,没有再停留。
走出超市,阳光洒在我身上,温暖而明亮。我抬头看着天空,蓝天白云,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知道,过去的伤痛还在,但我已经学会了放下。我妈留给我的,不只是那只玉镯子,还有她对我的爱和期望。我要带着这份爱和期望,好好地活下去,活得精彩,活得漂亮。
那只镯子,虽然丢了,但我妈对我的爱,永远都在。
而那些背叛和伤害,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
我大步向前走去,朝着属于我的,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