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我承包倒闭钢厂,在炼钢炉里,发现一堆融化的黄金

发布时间:2026-01-24 10:24  浏览量:3

九二年的风,吹在身上,总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我叫陈辉,三十五岁,刚从红星钢厂下岗。

对,就是那个曾经养活了我们这一片儿几万人的红星钢厂。

离婚的老婆卷着铺盖跟一个跑长途的司机去了南方,临走时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这辈子就是个,守着一堆废铁过日子。

我没还嘴。

她说的对。

我爸,我爷爷,三代人都耗在这厂里,最后换来一个“下岗再就业”的红本本。

我心里窝着火,烧得慌。

每天骑着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在城里瞎转悠。

工友们有的去码头扛大包,有的在路边支个摊子修自行车,还有的,干脆就躺平了,天天凑在小卖部门口下棋,骂天骂地。

我不想跟他们一样。

那天,我转悠到了区政府门口。

墙上贴着个红头文件,围着一圈人。

我挤进去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关于红星钢铁厂破产资产公开招标承包的公告”。

红星厂,要卖了。

卖给私人。

我盯着那几行字,眼睛都红了。

那是我家啊。

旁边有人议论。

“这破厂子,谁接谁,一屁股的债,设备都老化得不成样子了。”

“就是,听说光欠银行的贷款就够吓人的。”

“白给都不要,整个一无底洞。”

我攥紧了拳头。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不懂。

你们这帮孙子,懂个屁!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政府大楼,找到了负责招标的那个科室。

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脸的不耐烦。

“你?你要承包钢厂?”他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像看一个精神病。

我从兜里掏出我全部的家当。

一张皱巴巴的存折,上面是我爹当年工伤补偿加上我这么多年攒下的,一共三万六千块。

“我承包。”我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眼镜男愣住了,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大哥,你开玩笑呢?你知道钢厂的起拍价是多少吗?”

“多少?”

“五十万。这还只是承包费,后续的债务、工人工资,都得你来扛。”

我沉默了。

五十万,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卖血也凑不齐。

我转身要走。

“哎,等等。”眼镜男突然叫住我,“你真是红星厂的?”

“干了十五年。”

他扶了扶眼镜,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五十万是给外面那些大老板看的。你是本厂职工,有优先权,而且……有政策。”

他压低了声音:“厂里的债务,政府可以帮忙协调,给你分期。关键是,你能让那堆废铁,重新冒烟吗?”

我看着他。

“领导的意思是,只要有人肯接这个烂摊子,别让地荒着,别让下岗工人没事干老往政府跑,条件……都好商量。”

我明白了。

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他们急着甩出去。

“最低多少?”我问。

“你那三万六,当定金。剩下的,一年之内,你给凑齐二十万。就算你承包下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二十万。

我上哪儿弄二十万?

但我看着他桌上那份红星钢厂的平面图,那熟悉的每一栋厂房,每一个车间……

“我干!”我咬着牙说。

签合同那天,手抖得厉害。

我爹知道了,把我叫到跟前,一句话没说,抽了半包烟,最后叹了口气,“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

我说,“爹,我不赌一把,这辈子就真成了。”

我拿着一串生锈的钥匙,打开了钢厂那扇同样生锈的大门。

“吱呀——”一声,像是这个没落巨人的最后一声呻吟。

里面,荒草长得比人都高。

厂房的玻璃窗碎了一半,风在里面打着呼哨。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厂区里,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这里曾经是多么热闹啊。

机器的轰鸣,淬火的滋滋声,工人们的号子和笑骂声……

现在,死一样的寂静。

我像个孤魂野鬼,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看。

炼铁车间,高炉像个黑黢黢的怪兽,张着大嘴,早就没了热气。

轧钢车间,传送带上落满了鸟粪。

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心里发慌。

我真的能让这里重新响起来吗?

我不知道。

我甚至不知道明天去哪儿弄钱买米下锅。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热火朝天的景象。

那时候,我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师傅老李屁股后面学技术。

老李是个神人,光靠耳朵听,就能判断出高炉里的温度差了多少。

他说,“小辉,这炉子,就是咱们炼钢工的命根子。你得懂它,敬它。”

命根子……

我掐了烟,站起来,朝着最大的那座一号炼钢炉走去。

这座炉子,是当年从德国引进的,宝贝得很。

厂里效益最好的时候,它二十四小时不停火,喷出来的钢水,像金色的巨龙。

现在,它冰冷地矗立在那,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我顺着检修梯爬了上去。

炉口封着,但旁边留了一个观察口。

我拿手电往里照。

黑乎乎的。

炉底积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的铁渣。

这是正常的。

每次停炉,都会有残留。

我把手电光往下移。

等等。

那是什么?

在那些黑灰色的铁渣底下,好像……有一抹不一样的颜色。

不是铁渣凝固后的暗红色。

是一种……很温暖的,很沉静的黄色。

我心里一动。

不会吧?

我使劲晃了晃手电。

没错!

是一片金黄色!

不是反光,就是那种颜色!

它们和黑色的铁渣、耐火砖的碎块融在一起,凝固在炉底,形成一片不规则的、疙瘩状的固体。

在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让我心跳加速的光芒。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黄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炼钢炉里怎么会有黄金?

开什么国际玩笑。

肯定是看错了。

也许是什么铜合金,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炉渣。

我对自己说,陈辉,你他妈是想钱想疯了。

我从梯子上滑下来,靠在冰冷的炉壁上,连抽了三根烟。

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行,我得再看看。

我找来一根长长的钢筋,从观察口伸了进去,使劲地在炉底那片黄色上刮擦。

钢筋的另一头传来了触感。

很硬。

不是炉渣那种疏松的感觉。

我把钢筋抽出来,凑到眼前。

钢筋的顶端,沾上了一点金黄色的粉末。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点粉末,亮得刺眼。

我伸出手指,捻了一点。

沉甸甸的。

放在嘴里,用牙一咬。

软的!

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牙印!

我“噗”的一声吐出来,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是真的!

他妈的,是真的黄金!

不是一点,是“一堆”!

虽然和铁渣融在一起,但从露出来的部分看,那体积,绝对小不了。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那一片都是,至少……至少几百公斤!

我的天!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厂房顶上那个破了的窟窿。

窟窿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我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一个荒诞的,疯狂的梦。

这堆金子,是哪儿来的?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停炉之前,有人把大量的黄金,扔进了这还没完全冷却的炼-钢炉里!

谁会这么干?

把黄金当垃圾扔?

除非……

除非是想藏起来!

还有什么地方,比一千多度高温的炼钢炉更保险?

等炉子完全冷却,里面的东西就会和铁渣、耐火材料融成一坨,谁能想到这里面藏着金子?

好一狠的心!好一毒的计!

这个人,算准了钢厂会破产,会倒闭,这炉子,短时间内绝不会再开火。

他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险柜!

只是他没算到,我,陈辉,这个走投无路的下岗工人,会把这个烂摊子给盘下来。

更没算到,我会闲得蛋疼,爬上这个废弃的炉子,往里看了一眼。

我笑了起来。

先是低声地笑,然后是哈哈大笑,最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天爷!

你他妈终于开眼了!

你不是想看我陈辉当一辈子吗?

现在,你看看!

这是什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围着炼钢炉又跳又叫。

冷静!

陈辉,你他媽的给我冷静下来!

我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梦。

现在,最大的问题来了。

怎么把这堆宝贝,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

这东西,和炉渣、耐火砖烧结在一起,硬得跟石头一样。

直接搬?别说我一个人,就算来一个连也搬不动。

用锤子砸?那得砸到猴年马月去?而且动静太大。

炸?

我他妈是疯了才会这么想。

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点火。

把这炉子,再烧起来!

把这些凝固的玩意儿,重新融化。

黄金的熔点是1064摄氏度,铁的熔点是1538摄氏度。

只要控制好温度,我就可以让黄金先流出来。

这个操作,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

但对我来说……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当年跟着师傅老李操作高炉的画面。

每一个阀门,每一个仪表,每一道工序,都刻在我的骨子里。

我可以!

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我爹不行,我那些工友不行,更别说其他人。

一旦走漏风声,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开始盘算。

要开炉,得有电,得有焦炭,得有……人手。

电,可以去电力局申请恢复。理由很正当,我承包了厂子,要检修设备。

焦炭,是最大的问题。那玩意儿贵,而且需要量很大。

我那点定金,早就交上去了,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人手……

我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就是老李。

我的师傅,李全福。

他下岗后,就回了乡下,一个人过。

技术上,他是绝对的权威。

人品……应该信得过吧?

他无儿无女,跟我爹是拜把子的兄弟,从小看着我长大。

我心里盘算着,还是觉得不妥。

人心隔肚皮。

在这么巨大的财富面前,谁能保证不变?

我决定先自己干。

我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废品收购站。

我告诉那些老板,我承包了钢厂,要处理一批废铁,但是需要先启动设备,所以要买点便宜的焦炭。

没人信我。

他们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小陈,别折腾了,那厂子就是个无底洞。”

“你有那钱买焦炭,不如买几斤猪头肉喝顿酒。”

我磨破了嘴皮子,最后,只有一个姓王的胖子,勉强同意赊给我一点。

“陈辉,不是我王胖子帮你,是你爹。当年他在厂里,没少照顾我。这点焦炭,你先拉走。要是成了,你记得我就行。要是不成……就算我替你爹还个人情。”

我拉着一板车的焦炭回到厂里,天都黑了。

我一个人,一锹一锹地往炉子里填。

然后是恢复电路。

这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当厂房的灯,“啪”的一声,时隔一年多再次亮起时,我差点哭出来。

我站在巨大的控制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按钮和仪表,深吸了一口气。

“老伙计,看咱们的了。”

我按下了点火的开关。

鼓风机开始轰鸣,沉睡的巨兽,开始苏醒。

炉温,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一百度。

三百度。

八百度。

我死死盯着温度表,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不能再高了!

再高,铁也得给我融了。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阀门,把温度稳定在了一千一百度左右。

这个温度,刚刚好。

我跑到观察口,拿掉了挡板。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差点把我头发燎了。

里面,一片通红。

那些凝固的铁渣,在高温下,开始慢慢变软,发亮。

而那片金黄色,融化得更快。

它们像一滴滴金色的眼泪,从黑色的铁渣中渗出来,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缓缓地向炉底的排液口流去。

成了!

我兴奋地大叫。

我赶紧跑到炉底,打开了那个专门用来排放炉内积液的小口。

一股金色的液体,缓缓流出。

我用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桶接着。

那颜色,那光泽,比我见过的最美的晚霞还要灿烂。

我从来不知道,钱,可以这么好看。

第一桶,很快就满了。

沉甸甸的。

我估摸着,至少有两百斤。

我把它拖到一边,又换上一个桶。

金色的液体,还在不停地流。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财富,就这么源源不断地从这个铁疙瘩里流出来。

我忘了时间,忘了疲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发了。

我陈辉,真的发了。

就在我接第三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辉,你……你在干什么?”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铁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凝固,像一朵朵盛开的金色花朵。

我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高,佝偻着背,满脸的皱纹,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瓶二锅头。

是老李。

我的师傅,李全福。

他怎么来了?

他看着地上的金色液体,又看了看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这是什么?”

我脑子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该怎么解释?

我说我在炼金?

他会信吗?

他会去告发我吗?

一瞬间,我心里闪过无数个念an头,甚至……包括杀人灭口。

但我看着他那张苍老的、熟悉的脸,怎么也下不去手。

“师傅……你怎么来了?”我声音干涩地问。

“我听人说……你把厂子包下来了,我不信,就过来看看。”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地上已经凝固的金色疙瘩。

“这……这成色……”他喃喃自语,“比我在金店里看到的,还要足……”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陈辉!你老实告诉我!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我知道,瞒不住了。

在老李这样的老技术员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跟他学了一遍。

当然,我没说我早就知道里面是黄金,只说我检修炉子,无意中发现的。

老李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炼钢炉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又看了看控制台上的仪表。

“胡闹!”他突然冲我吼道,“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温度再高一点,或者操作稍微不当,整个炉子都可能炸了!”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骂了我足足十分钟,从我的操作,骂到我的人。

“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这么大的事,敢一个人干!”

骂完了,他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拿起他的那瓶二锅头,拧开,狠狠灌了一口。

“给我也来点。”我说。

他把瓶子递给我。

我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师傅,现在怎么办?”我问。

他没理我,又灌了一口酒,然后看着那两桶半已经凝固的黄金,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有震惊,有激动,还有……一丝贪婪。

我心头一紧。

“小辉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咱们……发了。”

“是咱们,不是你。”他强调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师傅,这事……”

“没有我,你弄得出来吗?”他打断我,“没有我,你知道怎么安全地把这些金疙瘩,变成谁也查不出来的金条吗?”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后面的提纯,加工,我一窍不通。

“你一个人,吞不下。”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你想怎么分?”我问。

“三七。”他说,“你七,我三。”

我看着他。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陌生。

这不是我印象中那个正直、严厉的师傅了。

“师傅,你是我最尊敬的人。”我说,“但是,亲兄弟,明算账。我担了多大的风险,承包这个厂,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你一分钱没出,一张嘴,就要三成?”

“二八。”他退了一步,“这是我的底线。你别忘了,只要我走出这个门,喊一嗓子,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得去蹲大牢。”

他这是在威胁我。

我心里一阵发冷。

这就是人性吗?

我爹常说,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

我以前不信,现在,我有点信了。

“好。”我点了点头,“二八就二八。但是,师傅,你得帮我把这些东西,都处理干净。”

“放心。”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提纯,铸造成型,都是我的老本行。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谁也看不出毛病。”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协议。

一个口头的,脆弱的,建立在贪婪和互相猜忌之上的协议。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老李,就像两个地下的鼹鼠。

白天,厂区大门紧锁,我们躲在宿舍里睡觉。

晚上,才出来干活。

老李不愧是老技术员。

他指挥着我,重新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化验炉,用焦炭和化学试剂,开始对那些融化的金块进行提纯。

这是一个精细活。

看着那些金色的液体在坩埚里翻滚,杂质一点点被分离出去,最后变成纯度极高的金水,我感觉自己像个炼金术士。

然后是铸造。

我们找来一些废弃的模具,把金水倒进去。

冷却后,一块块沉甸甸的金砖,就诞生了。

每一块,都像一个小太阳,散发着让人迷醉的光芒。

我们把金砖藏在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地下管道里。

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

我总觉得,那金光,能穿透地面,穿透墙壁,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我变得越来越神经质。

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老李也一样。

他不再喝酒,话也少了,每天就是埋头干活,两只眼睛里,只有金子。

我们之间的交流,也只剩下“加点火”、“递一下钳子”。

再也没有了师徒间的情分。

炉子里的存货,终于被我们掏空了。

最后一共炼出了大大小小三百多块金砖。

总重量,超过一吨。

一吨黄金。

我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金砖,感觉像在做梦。

我拿出一块,在手里掂了掂。

沉。

“现在怎么办?”我问老李,“这么多,怎么出手?”

“不能一次性出。”老李说,声音嘶哑,“动静太大,会出事。”

“找个可靠的买家,一点一点地放出去。”

“谁可靠?”

老李沉默了。

是啊,谁可靠?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可靠。

“我认识一个人。”老李突然说,“香港来的。专门做这个生意。路子野,嘴巴紧。”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警惕地看着他。

“以前倒腾厂里废料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

我心里冷笑。

倒腾废料?

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我信不过。”我说。

“信不过也得信!”老李有点急了,“除了他,你还能找谁?你去金店卖?你卖一块试试?不出半小时,警察就得找上门!”

我没说话了。

他说的是事实。

“我怎么联系他?”

“我来联系。”老李说,“你别管。你就在这儿,看好这些货。”

那天晚上,老李出去了。

我一个人守着那堆金砖,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越来越觉得,我引狼入室了。

老李,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师傅了。

他有自己的算盘。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从那堆金砖里,偷偷拿了最小的一块,揣在怀里,也溜出了钢厂。

我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李身上。

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

我骑着车,在夜色里穿行。

最后,我停在了一个地方。

我前妻,小芹,她家楼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

也许,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也许,是想在她面前,炫耀一下。

你看,你骂我是,现在,我马上就要成为这个城市最有钱的人。

后悔吗?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上去。

我掉头,去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我很久没去,但此刻却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我爹家。

我爹已经睡了。

我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股浓浓的旱烟味。

我把他叫醒。

他看到我,吓了一跳。

“大半夜的,你小子不睡觉,跑来干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那块金砖,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爹,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爹愣住了。

他拿起那块金砖,凑在老花镜前,翻来覆去地看。

“金子?”他声音都变了。

“你哪儿来的!”他猛地抓住我的手,“你小子,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爹,你别管哪儿来的。”我说,“这东西,你先替我收着。无论谁问,都说没见过。”

我爹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辉啊,你跟爹说实话,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没事。”我笑了笑,“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没敢多待,把金砖塞到我爹床底下,就走了。

从我爹家出来,我心里踏实了一点。

不管怎么样,我给自己留了颗种子。

回到钢厂,天已经快亮了。

老李还没回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一直等到中午,老李才回来。

他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兴奋。

“谈妥了。”他说,“对方今晚就过来验货。”

“在哪儿交易?”

“就在这儿。”老李指了指脚下的厂房,“这里最安全。”

“他们来几个人?”

“两个。”

我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来的,真的是买家吗?

晚上,厂房里一片漆黑。

我和老李,躲在暗处,等着。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厂区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穿着风衣,看不清脸。

另一个,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彪哥。

我们这一片儿有名的混子。

靠着敲诈勒索,霸占废品生意起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

老李说的香港老板,就是他?

我扭头看老李。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我全明白了。

什么香港老板,都是骗我的!

老李,他跟彪哥,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是想黑吃黑!

两个人走到厂房门口,彪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李身上的手机,响了。

“李师傅,我们到了。”彪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进来吧,门没锁。”老李压着嗓子说。

我一把抓住老李的衣领,把他顶在墙上。

“你他妈出卖我!”我眼睛都红了。

“陈辉,你冷静点!”老李吓坏了,声音都在发抖,“我也是没办法!彪哥他……他早就盯上我们了!”

“放屁!”我一拳砸在他旁边的墙上,“你早就想好了!你想借他的手,除掉我,然后独吞那笔钱!”

“不是的!真的不是!”老李都快哭了,“彪哥说,只要我们把东西交出来,他就放我们一条生路!钱,他会分我们一点的!”

“分一点?”我冷笑,“你信吗?你问问他,他会吐出来骨头给狗吃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我松开老李,把他推到一边。

“现在,听我的,我们还有活路。”我说,“不然,今晚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老李瘫在地上,不住地点头。

彪哥和那个高个子走了进来。

“李师傅,货呢?”彪哥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傲慢。

“在……在那儿。”老李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个地下管道。

“验验。”彪哥对那个高个子歪了歪头。

高个子上前,撬开盖子,用手电往里一照,点了点头。

“彪哥,没错,都是金的。”

彪哥笑了。

“李师傅,你这次,立了大功。”他说,“放心,答应你的那一份,少不了。”

然后,他转向我。

“你就是陈辉?红星厂的新老板?”他走到我面前,用手拍了拍我的脸,“小子,有种。敢盘下这个厂子。不过,你不该动不该动的东西。”

“彪哥。”我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东西都在这儿了。你拿走,就当交个朋友。以后这厂子,我还得仰仗你多照顾。”

“照顾?”彪哥哈哈大笑,“好说。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留后患。”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知道我秘密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我。

我心里一片冰凉。

完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老李,突然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

“彪哥!你不能杀他!你答应过我的!”

“滚开!”

彪哥一脚踹在老李肚子上。

老李惨叫一声,滚到一边。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彪哥骂道。

他重新把枪口对准我。

“下辈子,投胎聪明点。”

就在他要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我动了。

我不是扑向他,而是扑向了旁边一个巨大的电闸。

那是我早就给自己留好的最后一条路。

一号炼钢炉的紧急排渣口的电闸!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合上了那个电闸。

“轰隆——”一声巨响。

炼钢炉底部,一个巨大的闸门,猛地打开。

里面,还残留着一些没有完全排尽的、滚烫的铁渣,像火山爆发一样,倾泻而出!

整个地面,瞬间被暗红色的、一千多度的铁水覆盖!

“啊——”

彪哥和那个高个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半个身子就陷进了铁水里。

一股焦臭味,弥漫开来。

我趴在控制台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了出来。

老李吓傻了,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一切,都安静了。

只有那铁水,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才从地上爬起来。

那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两具焦炭。

和地面上凝固的铁渣,融为了一体。

我看着老李。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陈辉……我……我错了……”他跪在地上,向我爬过来,“你饶了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师傅。

那个曾经手把手教我技术的师傅。

“你走吧。”我说。

“什么?”他愣住了。

“趁现在没人发现,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我说,“从此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厂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还有那三百多块金砖,和两具烧焦的尸体。

我坐在地上,抽了一整夜的烟。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报了警。

我说,厂里进了贼,偷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排渣口的开关,引发了事故。

警察来了,拉起了警戒线。

法医也来了。

现场太惨烈了,那两具尸体,根本无法辨认身份。

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事故。

至于老李,他失踪了。

有人说他回了乡下,有人说他去了南方。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而那些金砖,我把它们,重新投进了炼钢炉。

我一把火,把它们,又烧成了一滩金水。

然后,我打开了所有的排污口。

金水,混合着冷却水,顺着地下管道,流进了厂区外面那条被污染多年的河里。

河水,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

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切,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笔横财,就像一场高烧。

烧得我神志不清,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现在,烧退了。

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下岗工人陈辉。

不。

我还有一个钢厂。

一个破产的,负债累累的,但在我眼里的,充满希望的钢厂。

我用我爹替我保存的那块金砖,换了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没有去买什么先进设备。

我把以前那些下岗的老师傅,一个个,都请了回来。

“王叔,你那手绝活,还没忘吧?”

“张哥,轧钢机你还能摆弄得了吗?”

“大家伙儿,咱们的厂子,还在!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它倒下!”

工友们看着我,眼睛都红了。

我们没有先进的技术,没有雄厚的资金。

我们有的,只是一身的老本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我们修补旧设备,改造旧工艺。

我带着他们,吃住都在厂里。

没日没没夜地干。

三个月后。

红星钢厂,时隔两年,再次冒出了滚滚浓烟。

第一炉钢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哭了。

那火红的颜色,比我见过的黄金,还要美。

那一年,我没有凑齐那二十万的承包费。

但我用我们炼出来的第一批优质钢材,抵了债。

区里的领导来视察,看着我们热火朝天的车间,紧紧握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我的钢厂,越做越大。

我们成了全市,乃至全省的纳税大户。

很多人都想探寻我成功的秘诀。

我说,没什么秘诀。

就是踏踏实实,干好手里的活。

他们不信。

他们说,我陈辉,肯定是当年走了狗屎运,挖到了什么宝藏。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说对了一半。

我的确是挖到了宝藏。

那宝藏,不是炼钢炉里的黄金。

而是我们这一代人,刻在骨子里的,不认命,不服输的,钢铁般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