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 苏珍珠被宠幸过一次,就以为能当皇后,扬言陛下会为她遣散六宫
发布时间:2026-01-28 12:39 浏览量:3
苏珍珠是这宫里最特别的婢女。
我们下跪,她说人人平等。
我们谨守宫规,她敢在贵妃面前放肆。
被宠幸过一次,就以为能当皇后,扬言陛下会为她遣散六宫。
我以为她疯了。
她却说:「穿越女都是有主角光环的,你个 NPC 懂什么?」
我的确不懂。
可我知道,蝼蚁要怎么乱世中生存。
01
原本,我和苏珍珠都是万贵妃宫中最不起眼的小宫女。
因为我相貌平平,她年轻嘴笨。
聪明漂亮的宫女姐姐都不爱搭理我们。
我们互相安慰着,日子倒还过得去。
可那次落水之后,珍珠像完全变了个人。
她不再与我交好,开始巴结姐姐们,还总跑到万贵妃跟前卖嘴乖。
我逮着个机会问她:「珍珠,你最近怎么不理我?」
苏珍珠嫌弃地甩开我的手:「你在史书上连名字都没有,一个平平无奇的工具人,根本帮不上我,我干 嘛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她说的话,我听不懂。
连带着她之后做的事,我也看不懂。
那夜,陛下来看万贵妃,她特意穿上自己最艳丽的衣裳,脸上多抹了点胭脂。
陛下进门时,多瞧了她一眼,问她:「进宫多久了?」
那时候,我心都紧到嗓子眼上了。
苏珍珠却娇羞一笑,嗲着声音说:「奴婢入宫一年。」
陛下应了声,就牵着万贵妃进去了。
好在贵妃心善,也没罚她。
当夜,她在厢房里跟我们炫耀。
谁都没理她。
只有我好心提醒:「宫女穿得艳丽,是不合宫规的。陛下没罚你,是看你进宫时间不长,再加上你又是咱们贵妃宫里的,陛下宠爱贵妃,才格外开恩,没罚你。你难道听不懂陛下的言外之意吗?」
她暴跳如雷。
「宋归年,你就是嫉妒我!你比我早入宫,若是我做了娘娘,你还只是个洗脚婢,脸上必定挂不住。」
「珍珠,你疯了?」
我诧异地瞪大双眼,伸手想试探下她有没有发烧。
她气愤地拍开我的手:「别拿你的脏手碰我,我告诉你,主角都是有光环的,我就是当娘娘的命,你个 NPC 知道什么?」
我又听不懂了。
但我还是本着从前的情谊,悄悄与她说些肺腑之言。
「陛下之所以是陛下,就因为他不是普通的男子,如今天下四分五裂,周边藩国都对大兴王朝虎视眈眈,陛下要保住江山,目光绝不会停留在情爱二字。
「他娶妻纳妾,全看身世。万贵妃是将门之女,能帮他守江山,皇后是宰相之女,能帮他稳朝堂,其他娘娘也都是朝堂重臣的嫡女......
「在这个世道,出身高贵的,才是史书的主角,出身低微的,不过是乱世浮萍,能够活命,便是天恩浩荡了。」
说罢,苏珍珠的妆也画好了。
她慵懒地抬眸,瞥我一眼:「啰里吧嗦的,说完了吧?」
我愣了下,敢情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走了,今晚不回来睡,记得给我打掩护。」
「你去哪?」
「美女的事你少管。」
等我追出去,苏珍珠已经跑没影了。
下那么大雪,她只穿一身单薄的红衣,会冻死的。
更何况,宫女彻夜不归,被发现了是死罪!
02
我因为担心苏珍珠,彻夜未眠。
天亮时,她却春光满面地回来了。
我看见她脖子上有几个显眼的红痕,顿时羞红了脸。
可转瞬间,我如临大敌。
「珍珠,你该不会是去找男人了吧?你知不知道,宫女与人私通是要砍头的!」
苏珍珠却捂嘴偷笑。
一边取头饰,一边调侃:「连皇上也要砍吗?」
「什么?!」
此话如晴天霹雳,震撼了我原本就不太够用的脑子。
苏珍珠继续显摆:「看你人蠢,我也不怕跟你说了,其实我早就买通陛下身边的小太监了。打听到陛下会路过御花园,所以我特意穿着红衣在雪中跳舞,果然把陛下吸引过来了。接着,陛下将我抱到寝殿,我们就......」
她形容得绘声绘色,一点也不害臊。
我捂着耳朵不敢听。
心想:此事不合宫规,我要不要告诉万贵妃?若是说了,苏珍珠肯定会被砍头,说不准还会连累我。
「按照剧情发展,我和男主相遇之后就会相爱。男主为了哄女主开心,肯定会废掉原来的皇后,立女主为后,接着就会遣散后宫,独宠女主一人。这才叫男主嘛!」
我都不知道苏珍珠在沾沾自喜些什么。
急忙去捂她的嘴:「好在房里只有我们,若被旁人听了去,娘娘再心善也是万万不能忍的。」
「放开我!」
苏珍珠猛力推开我。
我没想到她会使出那么大的力气,直接把我推倒在地。
手臂被擦伤的疼痛刺激着我。
「苏珍珠,你做什么?我好心救你,没想到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才是狗!一个工具人,有什么资格骂我?」
因为几句话,向来交好的姐妹俩一大清早就大打出手。
此事甚至惊动了贵妃。
她虽仁慈,可若是不罚我们,便会落下话柄,别宫娘娘就要来找事了。
最后,万贵妃无奈一叹:「罢了,就在这跪到天黑吧。」
那天,京城虽然下了很大的雪,可要是换作别的娘娘,最轻也是要杖责的。
所以,我还是跪下来磕头。
「谢娘娘开恩。」
苏珍珠却一把将我拽起来,还用手指戳着我的脑袋骂:「人家罚你跪,你还谢谢人家,你能不能别这么自轻自贱啊?」
说完,她竟直视着贵妃,双手叉腰,大喊:「人人生而平等,我凭什么要跪你?你们这是封建思想,是吃人的礼教,是——」
「放肆!」
向来温顺柔和的贵妃第一次发这样大的脾气。
「此番大逆不道的话,休要在宫中胡说!」
她一巴掌将苏珍珠打得晕头转向。
可我知道,贵妃是在救她,这话要是被陛下听见,是要诛九族的。
苏珍珠在原地转了几圈,摔在地上。
「太过分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她瞬间哭出来,撒泼打滚:「你虽然是贵妃,可我也是被皇上宠幸过的,皇上很快就会封我为妃,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目瞪口呆,赶紧跪下来。
本来还打算替她隐瞒的,唉……
算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你说什么?」
万贵妃凝眉,眸中透出危险的气息:「皇上宠幸过你?」
「对!」
苏珍珠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万贵妃却没大喊大叫,依旧保持着嫡女的风度。
「归年,去请陛下来。」
她一开口就能让人感觉到狠厉的气场,不愧是将门之女。
「是,娘娘。」
我起身欲走。
忽然,殿外传来阴柔的一声:「皇上驾到!」
「何须差人请朕?」
陛下走进来,连声音都勾着笑意:「朕与爱妃心灵相通,这便来了。」
我瞬间跪下,不敢直视龙颜。
我虽入宫十二年,却也只知道,陛下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人。
生得清秀,富有才华,惯会哄娘娘开心。
至于陛下的眉眼如何,唇鼻如何,我至今都不知道。
因为不敢看。
——这就是宫规。
「陛下是与臣妾心意相通,还是与旁人心意相通呢?」
万贵妃意有所指。
苏珍珠立刻柔弱地抹眼泪。
「陛下,贵妃娘娘知道臣妾昨夜被您临幸过,大发雷霆,要罚臣妾跪,还说陛下只能是她一人的陛下。」
她好歹毒,竟然无中生有,抹黑贵妃!
「贵妃娘娘还说,她也有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副后,后宫的妃嫔都该让她来封赏和惩罚......」
苏珍珠娇滴滴地哭着,越说越离谱。
我见陛下和娘娘都没开口,不知陛下是否听信她的鬼话,也不知娘娘是否无法辩解,便想替娘娘说句话。
忽然,陛下不耐烦地问了句:「说完了吗?」
声音如坠冰窟。
苏珍珠脸色突变无措:「说、说完了。」
陛下不语,朝苏珍珠步步紧逼,浑身散出一股冷傲的帝王气息。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混账东西!」
陛下狠踹了她一脚,怒吼:「谁给你的胆子,敢污蔑贵妃?」
苏珍珠直接从台阶上滚落下去,狠狠地摔倒在地。
咳嗽着求饶:「臣妾——奴婢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这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便交给爱妃处置吧。」
「什么?」
「不......不要,娘娘饶命!」
方才还嚣张的苏珍珠突然狼狈地向万贵妃爬去。
像条狗。
奇了怪了,方才不是还叫我别自轻自贱吗?
敢情是没伤害到她自己,所以才假装正义,自诩清高啊。
此刻,她正跪在万贵妃脚边。
「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
听她额头磕得砰砰响,我有些纠结。
要不要求情?
可若是被她连累,死了怎么办?
不,我不能死!
我娘还在家里等我。
我思来想去,反正苏珍珠也不再是我原来认识的苏珍珠了,还是保持沉默吧。
在宫中,要自私点。
各自保命,才活得长久。
苏珍珠磕了许久,万贵妃才冷冷地开口:「本宫从未见过如此不懂规矩的婢女,让她死了,倒是便宜她了,不如——」
「报!」
殿外突然传来粗犷的喊声。
「边关战事告急,城外匪患猖獗,大将军负伤归来,恳请面见陛下!」
大将军是万贵妃的父亲。
万贵妃听后,顿时焦急起来。
「伤势如何?严重吗?」
我偷瞄了眼,见她柳眉微蹙,眼底泛红。
那张本就清冷的美人脸,此刻更显楚楚可怜。
陛下也满脸忧愁,却还是先宽慰娘娘:「爱妃莫急,朕先去看看。」
送走陛下后,万贵妃叫人暂时将苏珍珠关起来。
她如今没心思处理这档子破事,忙着跪佛念经,保佑大将军。
和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
03
夜里,趁万贵妃睡下,我还是好心去看了苏珍珠。
我买通看守,还带了自己晚饭时没吃、偷偷藏起来的馒头。
苏珍珠看见我时,还倔强地别过脸。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我忍不住翻白眼,直接将馒头塞到她手里。
「好歹姐妹一场,我没那么坏。」
苏珍珠愣住:「你、你怎么会——」
「行了,快吃吧。」
我花了三两银子,才跟看守要了半刻钟,哪有时间看她感动,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姐妹情深,哭哭啼啼的戏码啊?
该清醒的时候,还是清醒点好。
「谢、谢谢。」
苏珍珠说得有点别扭,我也没在意。
可她刚咬了口馒头便立刻吐了出来。
「呸呸呸!什么垃圾啊,这么硬!」
她将馒头一丢,气愤地指着我骂。
「宋归年,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亏我刚才还信你是真心的,没想到你嘴上不嘲笑我,却拿这样的猪食来羞辱我,什么意思?觉得我只配得上这种又硬又难吃的馒头是吧?」
「你别无理取闹,我们吃的都是这个!」我大声辩解。
苏珍珠冷哼一声:「你贱,要吃猪食,这是你的事。我可没那么下贱,我不吃!」
「不吃就饿死,谁惯着你了?」
我懒得反驳她,拿起馒头就走,一路上都在骂自己多管闲事。
花了三两银子,她居然不领情!
或许,她早就不是当初的苏珍珠了。
04
这半月,京城的雪下大了。
陛下派大将军去敌国谈和,却多日杳无音信。
他因此借酒消愁,久不入后宫。
宫中人人自危、谨言慎行,只有苏珍珠还在做她的春秋大梦。
那夜也是赶巧了,贵妃正烦闷着。
敲木鱼的声音越来越急。
却有奴才来禀告:「娘娘,苏珍珠那贱婢在牢里闹绝食,竟吵着要见陛下,敢问娘娘该如何处置?」
「什么?」
话落,佛珠突然断了。
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贵妃暴怒:「把她带过来!」
「是。」
苏珍珠被带来后,贵妃下令:「先打三十棍。」
「娘娘饶命,奴婢只是想见陛下一面。」
她这回倒是没了嚣张气焰,一步一跪地挪到贵妃脚边。
贵妃却下了狠心。
「打。」
「不要!」
苏珍珠叫得凄惨。
鲜血渗出惨白的囚服,看着瘆人,我不适地别过脸。
「娘娘饶——」
「陛下驾到!」
陛下来得不合时宜,我还以为他是来给苏珍珠求情的。
看贵妃的神情,似乎也有些担忧。
谁料陛下进来时,竟是醉醺醺的模样,手中还握着酒壶。
「柔儿。」
他一把抱住她。
平日里看着杀伐果断的帝王,此刻却哽咽着向贵妃倾诉,喃喃道:「朕该怎么办?」
贵妃心疼地抚着陛下的背。
我们识趣地退下,太监也准备带走苏珍珠。
「等等!」
苏珍珠猛力挣扎起来,声嘶力竭道:「陛下,奴婢有办法帮您!」
贵妃急了:「快拖出去!」
我赶紧去捂她的嘴,太监也很快钳制住她。
正要把她带走时,陛下开口了。
「带过来。」
众人发蒙。
贵妃诧异地睁大眼:「陛下,您、您竟然信她的话?」
他仰头饮了口酒,苦涩一笑。
「柔儿,你不懂朕的心情,朕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要能救这个王朝,朕什么都想尝试。」
陛下都这么说了,贵妃也无言以对。
我们只好将苏珍珠扶过去,然后乖乖守在旁边。
也不知苏珍珠凑到陛下耳边说了些什么。
陛下脸色突变凝重。
手指一松,酒壶碎了。
「陛下!」
贵妃想说些什么,陛下却抢先开口:「爱妃早些歇息,苏珍珠朕要带走。」
说着,他一把抱起苏珍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不禁怀疑,陛下方才是真醉了吗?
临走前,苏珍珠还刻意回头瞥了眼贵妃,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贵妃微微颤了下:「怎么会......陛下从没这样过。」
我赶忙搀住她:「娘娘,没事吧?」
贵妃静默许久,眸中渐渐含泪。
半晌,她叹气道:「罢了,能用三言两语就哄住陛下,也是她的本事。」
可那时的我还不以为意,觉得横竖不过是苏珍珠运气好。
直到第二日,宫中传出陛下要封她为「珍妃」的消息,我才意识到,她真的很有手段。
而且比我想象的狠毒。
因为她当上妃子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我。
「给本宫抓住她!」
曾经喊着饶命的囚奴,如今动动手指,也能摆布他人的命运了。
「你以前不是很自以为是吗?不是很喜欢警告我,对我说教吗?」
苏珍珠咬牙切齿,穿着珠鞋的脚将我的脸狠狠踩在地上。
我吃痛地喊叫着。
她更兴奋了,叫人拿来鞭子。
「如今我成了娘娘,而你依旧是个洗脚婢,到底是谁该清醒呢?」
她捂着丝帕,肆意讥笑着。
鞭子随着她的笑声,无情地抽打在我身上,一下又一下。
「啊......」
泪水和汗水混在脸上,我浑身颤抖不止。
忽然,一股液体涌上来。
我呕出了血,不小心染脏了苏珍珠的裙摆。
「不知死活的贱东西!」
她嫌弃地连连退后:「给本宫重重地打,打死算完。」
恍惚间,我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喘息着艰难开口:「珍妃娘娘不是说过,人人生而平等吗?」
「平等的,是我们这个阶级的人,而不是你们这种奴隶。」
我笑了。
原来她说的平等,是这个意思。
我疼得快晕过去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住手!」
一抬头,竟看到贵妃向我走来,制止了苏珍珠。
「你竟敢未经本宫的同意,就私自责罚本宫的人!珍妃,你未免也太大胆了!」
苏珍珠却斜眼瞥着贵妃,轻哼道:「本宫也是妃子,难道连惩罚一个奴婢的权力都没有吗?」
「放肆!」
贵妃气急败坏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是妃,本宫是贵妃,你见到本宫非但不行礼,还敢自称『本宫』?
「如此不守宫规,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和皇后?」
苏珍珠摔倒在地,怒目圆睁地捂着脸。
「你、你敢——」
她戛然而止,突然变了副委屈的脸色,哭着站起身。
「陛下~」
苏珍珠直接掠过贵妃,柔柔弱弱地走向她身后。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是陛下来了。
「臣妾不过是责罚一个不守规矩的宫人,贵妃姐姐却大发雷霆,动手打了臣妾。」
她扑进陛下怀里,又在装可怜。
「乖。」
陛下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僵硬的脸上挤出笑容。
「既然你不喜欢,那朕便废了贵妃,将她的命交给你处置吧。」
「什么?!」
错愕的不止我,还有贵妃。
虽然我不知道苏珍珠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让陛下这么宠她,但贵妃毕竟是重臣之女,陛下怎么能废了她?
「陛下,您该不是被色欲熏心了吧?」
贵妃大着胆子质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陛下却从怀袖里掏出一本奏折,用力丢到贵妃脚边,怒吼:「你自己看看,你爹干的好事!」
贵妃不解。
直到看完奏折,她彻底崩溃。
「不可能!」
「我爹明明是去谈和的,就算被俘虏了,他也不可能投敌的!
「我了解我爹,他此生金戈铁马,精忠报国,怎会背叛陛下?
「定是被奸人诬陷,陛下,求您明察秋毫!」
贵妃跪在他面前,拽着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那模样,我见犹怜。
陛下却能狠心至此,罔顾这么多年的情分,一道口谕,便将贵妃贬为庶人,关入大牢。
大将军一家上下,包括贵妃在内,全部秋后处斩。
05
消息传开后,树倒猢狲散。
我亦知道,此时再与贵妃沾上关系,自己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念着往日恩情,我还是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买通狱卒,进去看了她最后一眼。
「娘娘,归年来看您了。」
隔着冰凉的栏杆,我递上了自己晚饭时没吃、藏起来的馒头。
「娘娘别嫌弃,上了路,好歹做个饱死鬼。」
贵妃望着我,热泪盈眶。
「想不到临死之前,会是你来看我。」
她啃着生硬的馒头,呜咽着向我倾诉。
「我嫁给陛下那年,陛下对我说,他不仅需要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更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忠臣,陪他一起拯救这个王朝,问我愿意吗,我点头。
「后来,我哥哥为此战死,爹爹人到暮年仍征战沙场,全都是因为我爱陛下,想倾尽全族之力来扶持他,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在我爹爹生死未卜时,他会听信那些奸人的话......」
贵妃哭到说不出话,嚼了好久的馒头怎么都咽不下去。
我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背。
良久,贵妃缓过来,硬生生咽下去了。
「归年,陛下如今亲小人、远贤臣,王朝气数已尽,彼时兵临城下,你也免不了一死。趁现在,快想办法逃出宫,回家去吧。」
说罢,贵妃拽下自己贴身佩戴的玉佩,递给我。
「我这辈子都被困在宫里,困在陛下身边,没得到过自由。
「你走的时候,也带着我的玉佩走吧,就当是带我去看看宫墙外的世界。」
这是贵妃的遗愿。
我没有推脱。
临走前,最后回头看了眼这位红颜薄命的美人,虽万般不舍,但无可奈何。
秋后,贵妃全家被处斩。
我服了药,又伪造了个被老鼠咬了的伤口,装成得了鼠疫的样子,瞒过太医。
掌事姑姑命人将我抬出宫,丢到乱葬岗去等死。
我故作绝望地跪下来求她:「姑姑救我!」
说话间,却重重咳出了血。
姑姑厌恶地踹开我:「赶紧绑起来,连夜送出去,别惊扰了陛下。」
「是!」
那一刻,我望着打开的宫门,半生的期许都溢出眼底。
终于要自由了吗?
06
「慢着!」
苏珍珠不知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
她走向我,阴冷的眼神透出危险的气息:「不就是瘟疫吗?本宫有法子治,把人抬回去吧。」
「不、不要!」
我故作虚弱地瘫坐在地,咳嗽着:「娘娘乃是千金之躯,若是被奴婢传染了,那奴婢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苏珍珠却嗤笑一声:「行了,别演戏了,你想逃出去是不是?我偏不让你如愿,我就是要把你留在身边,慢慢折磨你。」
「你——」
我攥紧了拳头,尖利的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
苏珍珠却挑衅般拍了拍我的脸。
「好好受着吧,宋归年。
「看看天命到底是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我以前竟不知,她是如此睚眦必报的人。
只因为我的几句好心提醒,便嫉恨到如今,命令我做她的婢女。
替她梳头发时,她故意扭过头去,却怪我扯疼了她,我辩解,她却将我杖责。
我按她规定的时辰送来衣裳,她却说是我听错了,怪我误了时辰,要我捧着衣裳跪在雪地里。
就连陛下来宠幸她时,我穿了件素色衣裳也被骂狐媚子,站得稍微前了些,便以为我想勾搭陛下......
一开始,我很犟,总是被她折磨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儿。
连皇后娘娘都有所耳闻,看不下去,想替我说情,苏珍珠却总有那么多理由来搪塞。
偏偏她正得盛宠,病弱的皇后就算想将我要去她宫里,也会被陛下驳回。
只好劝慰我:「忍忍吧,收收倔强的性子,或许能好过点。」
我知道,皇后也是心善之人。
她尽力了,可惜身不由己。
在那之后没多久,她便病逝了。
慢慢地,我也想通了。
是该藏起自己倔强的性子了。
为贵妃,为皇后,也为自己。
07
后来,我不仅屈服了苏珍珠,还硬生生将骨头掰断、捏软,学会巴结她。
苏珍珠故意踢翻洗脚水,溅湿我一身,我就乖乖认错,衣服都不换便立刻端来新的热水。
她嫌我泡的茶太烫,我就主动捧着茶杯跪在地上。
手被烫脱了一层皮也没松手。
偶尔在御花园赏花时,遇见别宫娘娘对她冷嘲热讽,笑她:「洗脚婢出身的人,就算做了娘娘,也洗不干净一身的酸馊味。」
苏珍珠气得直跺脚。
我就哄她:「娘娘何必同她们计较?她们只是嫉妒您独得恩宠罢了。」
她皱了皱眉,狐疑地看着我:「你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娘娘多虑了,您可是天命眷顾之人,皇恩浩荡,光环加身,奴婢是卑贱之人,怎敢再跟您作对?」
说着,我顺势跪了下来。
「还请娘娘给奴婢一个改过的机会,让奴婢效忠娘娘。」
「识时务者为俊杰,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
她果然很受用。
久而久之,她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
再加上,我贴身伺候过贵妃,比她身边的新婢女都更懂得察言观色,她渐渐接纳了我。
在伺候她的过程中,我发觉她竟与朝中的奸臣有勾结。
他们见苏珍珠正得宠,便借故拿奇珍异宝贿赂她,让她吹吹枕边风。
她没有脑子,不知其中利害,见钱眼开,竟真的照做了。
而陛下又太过信任她,以为真是天命使然,逐渐「亲小人,远贤臣」。
情形与贵妃说的一模一样。
可我不声不响,只偷偷搜集证据,在艰难存活的日子里等待一个时机。
我相信,贵妃在天之灵定然也会保佑我的。
08
第二年初春,京城的雪开始融化。
在最冷的那天,宫外却锣鼓喧天,鞭炮雷鸣,万人空巷。
因为城外传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失踪多日的大将军不仅凯旋,还取回了敌军首级。
那时候,百姓们才知道,大将军根本没有投敌,而是潜伏在敌营,伺机一举歼灭。
可有人欢喜便有人忧。
宫内那几位已经吓断了魂,特别是陛下和苏珍珠。
「珍珠,现在该怎么办?你还有什么办法?」
「臣妾......」
苏珍珠哆哆嗦嗦,哭得说不出话。
我象征性地将她扶起来,冷言道:「娘娘莫急,天命眷顾之人,无论如何也会逢凶化吉的。」
她哽咽着点头,看样子是还信这种鬼话。
陛下倒是不信了。
「事到如今,你哭还有什么用?」
陛下气急败坏地抽出佩剑,抵在苏珍珠脖子上。
「朕告诉你,若是大将军杀进来,朕就先让你陪葬!」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您——」
突然,殿门被一脚踹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几十个侍卫便冲了进来,将宫殿团团包围。
大将军威风凛凛地走进来。
穿着金色盔甲、腰佩银色长剑、手提血淋淋的人头。
「昏君!」
一声粗犷的吼声,仿佛连地面都在震动。
他步步逼近,剑指昏君。
「我万家为你戎马一生,我儿战死沙场,我们万家到底有何对不起你的?
「上下三十八口人,连柔儿都难逃一死。她嫁于你这么多年,你竟一点情分都不顾,简直是丧心病狂!
「昏君,我要杀了你!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柔儿!」
大将军将手中的人头一丢,立刻冲了上去。
「将、将军,冷静点!」
陛下害怕得跌倒在龙椅上,却强装镇定,狡辩道:「不是朕,不是朕要杀了他们的,是......」
他顿了下,突然转头看向苏珍珠。
「是她!」
陛下抬手指着她,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是她蛊惑朕的,是她与柔儿争风吃醋,故意诬陷,朕只是一时糊涂,将军您——」
他戛然而止。
「陛下,你、你居然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全力保护我才对吗?」
苏珍珠崩溃大哭,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我不是你最心爱的女人吗?」
陛下一把甩开她。
「你疯了吧?朕贵为天子,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个贱婢?
「若不是因为你对朕有用,朕早就杀了你了。」
她狼狈地跌倒在地。
「不可能的……我是女主,你肯定是真心喜欢我的,怎么可能……」
她神情恍惚,絮絮叨叨的,像是疯了那样。
陛下看也没看她一眼,转头又对大将军狡辩。
「将军,您相信朕,朕对柔儿才是真爱。」
他竟然还敢提贵妃的名字!
没等他说完,我便冒死走上前,打断了他。
「将军,皇上在骗您!」
我瞬间跪下来,将自己收集已久的证据双手奉上。
「是陛下与珍妃,还有许多奸臣合谋,害死了万家所有人,也包括可怜的贵妃娘娘。」
「混账东西!」
陛下怒不可遏,一脚将我踹开。
我猝不及防地从台阶上滚落下去,折子却落在了大将军脚边。
他抢先捡了起来。
「咳咳......」
我摔得胸口很疼,却仍艰难地爬起身。
「将军,我说的都是真的,贵妃临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我。」
「你撒谎!」苏珍珠指着我大吼,「你凭什么说这证据是真的?又怎么证明贵妃死之前见的是你?」
我面无惧色,直接将藏在内衬里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块玉佩便是证明!
「我想,将军肯定认得万家的传家宝吧?」
玉佩一亮出来,陛下脸色煞白。
「来人,杀了她!快——」
话音未落,大将军的剑便直接划破了陛下的喉咙。
鲜血溅了他一身。
「你下阴曹地府去跟柔儿解释吧。」
他抹了抹脸上的脸,眼神阴鸷地瞥向苏珍珠。
还没开口,苏珍珠便被吓瘫了。
「将军饶命,臣妾是被冤枉的,都是陛下指使的,臣妾......」
「苏珍珠,你有什么资格说冤枉?」
我实在忍受不了她了。
在这一刻,将那么多日的苦水尽数吐出。
「你勾引陛下在先,按照宫规,贵妃可以杀你,却只是轻罚你。你不仅目中无人,顶撞贵妃,更是在陛下面前诬陷她。
「贵妃仁慈,没有杀你,你却蛊惑陛下,与陛下狼狈为奸,害死贵妃。
「从始至终, 都是你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嫉恨贵妃,想置她于死地, 难道你不该死吗?
「你总说自己是天命眷顾之人, 可你拯救过天下苍生吗?你心存过善念吗?你所做的, 不过是用自己毕生所学去做尽恶事,谋求一己之利。这样的人,上天是不会站在你这边的!」
话落, 大将军气得怒目圆睁,双眼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
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贱妇!」
「本将军要将柔儿受的苦一一讨还, 必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他丢下了剑,一把拽起苏珍珠,拖着出了宫殿。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要怎么处罚苏珍珠。
等我再次听到消息时,苏珍珠已经死了。
浑身是血, 皮肤溃烂, 下身被撕裂。
肚子都被掏空了, 肠子流出来......
听闻那天,大将军将她丢进了全是男人的军营,让他们慢慢玩, 死了算完。
尸体被丢到乱葬岗。
死无葬身之地。
我原本以为, 知道她下场那么惨,我一定会很痛快。
可相反的是,我竟心无波澜, 不悲不喜。
罢了, 都结束了。
后来, 大将军名正言顺地登基,自立为皇。
他感激我,问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也没想便说:「自由。」
这是我要的, 也是贵妃想要的。
「贵妃临走前跟我说, 她为了陛下, 被这宫墙囚了一辈子,却不得善终, 死后,她想让我带她去看一看宫外的世界。
「所以,我大胆恳求将军, 将贵妃的骨灰交与我,让我带她出宫。」
垂垂老矣的将军, 提起女儿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老泪纵横。
我看着,心中也是忐忑的。
毕竟将军生前便极少陪伴女儿,女儿死后,却连骨灰都不得留在身边。
可他思量过后, 终究还是理解了贵妃的夙愿。
「好……」
他叹了口气, 摆摆手:「带柔儿走吧。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她必定是厌恶许久了。」
「谢主隆恩。」
09
出宫那天,京城的雪完全消融了。
阳光落在我身上, 和贵妃的骨灰盒上。
金灿灿的,暖融融的。
回头看,轻舟已过万重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