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承包煤矿,一个矿工递给我一块石头,是钻石
发布时间:2026-01-28 09:51 浏览量:3
96年的风,刮在脸上,还带着煤渣子味儿。
我叫陈金发,二十六岁,站在这个名叫“红旗三号”的煤矿门口,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兜里揣着东拼西凑来的三十万,还有我爸半辈子的脸面,换来了这个破矿一年的承包权。
牌子上“红旗”两个字,红油漆掉了一半,像被谁打掉的门牙。
“陈老板。”
一个干瘦的汉子凑过来,是矿上的老师傅,姓王,王援朝。他递给我一根皱巴巴的“大前门”,自己嘴里叼上一根,点着了,猛吸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像一张揉搓过的旧报纸。
“这矿,邪性。”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我没接他的话,也没接他的烟。
我看着那黑黢黢的矿洞,像一张巨兽的嘴,想把天都吞进去。
邪性?我就是来撞邪的。
家里人,朋友,没有一个看好我。我女朋友小芹,在电话里哭得跟死了人一样,说我要是敢去,就跟我分手。
我还是来了。
男人嘛,总得赌一口气。这口气,比命都重要。
王援朝见我没反应,嘿嘿干笑两声,把烟又揣回兜里。
“矿上四十二个工人,老的少的三班倒,设备都是七十年代的,三天两头坏。”
“上个月的工资,还欠着一半。”
他说的这些,我来之前就摸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欠的工资,三天内,我补上。”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要稳。
“设备的事,我让机修的先顶着。这个月,安全第一,产量第二。”
王援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嘲弄。
“行,陈老板发话了,我们就照办。”
他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很快就融进矿区灰蒙蒙的空气里。
我走进那间所谓“经理办公室”的二层小楼,推开门,一股霉味夹杂着烟油子味儿扑面而来。
桌上,椅上,地上,全是灰。
我把包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嘎吱”一声,像在呻吟。
我从包里掏出账本,那是我接下来一年的命根子。
收入,支出,人工,水电,设备折旧……每一个数字都像一个黑洞。
三十万,填进去,可能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正在我头皮发麻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脸黑得只剩眼白和牙是白的,身上的工服破了几个洞,沾满了黑色的油污。
“陈……陈老板?”他有点怯生生的。
“有事?”我抬眼看他。
“我……我叫刘三,矿上都叫我三猴子。”他挠挠头,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嗯。”我应了一声,等着他下文。
“王师傅让我来问问,今天下午还下井不?”
“下。怎么不下?”我有点火大,“不下井,喝西北风啊?”
刘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告诉大家,今天开始,我跟第一班,一起下井。”
我把账本“啪”地合上,站了起来。
刘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老板,您……您也下?”
“我这个老板是花钱买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盯着他,“怎么,我下不得?”
“不不不,能下,能下。”刘三连连摆手,“就是……就是没见过老板亲自下的。”
“以后你就见着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煤灰,“去吧,准备一下。”
刘三跟兔子似的蹿了出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这新老板,有点意思……”
有点意思?
我苦笑一下。
要是不玩命,别说有意思,过两个月就得直接变得有“后事”了。
下午,我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工服,戴上矿灯帽,跟着王援朝他们,走向矿洞。
下井的罐笼又小又破,往下沉的时候,铁链子“哗啦啦”地响,像催命的索。
第一次下到地下几百米的地方,耳朵嗡嗡响,空气里全是潮湿和窒息的煤尘味。
矿道很窄,很多地方得猫着腰走,头顶的岩石上渗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安全帽上,也落在心里。
“陈老板,跟紧点。”王援朝在前面喊。
我“嗯”了一声,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这就是他们工作的地方。
黑暗,压抑,危险。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麻木的审视。
工作面很热,风镐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煤尘飞扬,矿灯的光柱在黑暗里晃动,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工人们光着膀子,黝黑的肌肉上全是汗水和煤灰的混合物。
没人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埋头干着活,像一架架精准而疲惫的机器。
我没添乱,就在旁边看着,学着他们怎么支护,怎么观察岩层。
一个班下来,我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一次。
升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吐了口唾沫,全是黑的。
回到办公室,我脱下工服,感觉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在疼。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瓶二锅头,对着瓶嘴,狠狠灌了一口。
辣,呛,但很爽。
“咚咚咚。”
又有人敲门。
“谁啊?”我不耐烦地喊。
门没开,外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陈老板,是我。”
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有事快说!”
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关上。
我眯着眼看过去,借着昏暗的灯光,认出是白班的一个老矿工。
平时不怎么说话,总是缩在角落里,叫什么名字我一时都想不起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比王援朝还显老,背驼得像只虾米,脸上刻满了皱纹,每一条里都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陈老板。”他搓着手,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你是……?”
“我叫赵卫国。”他小声说。
“哦,赵师傅。”我想起来了,花名册上有这个名字,“有事吗?”
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桌上。
然后,他把布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块黑乎乎的石头,拳头大小,跟一块普通的煤矸石没什么两样。
“这是什么?”我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悦。
大半夜的,拿块破石头来干什么?
“陈老板,”赵卫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这石头,是我今天在203采掘面捡的。”
“捡的?”
“嗯。它……它跟别的石头不一样。”
我拿起那块石头,入手很沉。
在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夹杂在煤层里的那种。
“哪里不一样?”我有点不耐烦了。
“它……它硬。”赵卫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的镐尖,崩了个口子,它上面连个白点都没有。”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硬?
能把镐尖崩出口子的石头?
我掂了掂那块石头,目光落在赵卫国那张布满紧张和期待的脸上。
“赵师傅,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矿里的石头,硬的多了去了。”
“不,不一样。”他固执地摇头,“我挖了三十年煤,什么样的石头没见过?这个,绝对不一样。”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陈老板,你是个好人。你肯补我们工资,还肯跟我们一起下井。”
“这东西,我信得过你。你给看看,到底是个啥。”
我沉默了。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荒唐的,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难道是……
不可能!这他妈是煤矿,不是钻石矿!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赵师傅,东西我先留下。”我把石头重新用布包好,放进抽屉里,“你放心,如果真是个宝贝,我亏待不了你。”
“哎,哎!”赵卫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信你,我信你。”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我的办公室。
我立刻把门反锁上。
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我那“砰砰”乱跳的心脏。
我再次拿出那块石头,打开桌上的台灯,把灯泡拧下来,举着石头凑到钨丝的光亮下。
石头黑色的表皮下,似乎……似乎真的有一点异样的光泽在闪动。
很微弱,但它就在那里。
我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我冲到卫生间,用毛巾沾了水,发疯似的擦拭着石头表面的煤灰。
擦了十几分钟,石头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它不再是纯黑色,而是一种深灰褐色,表面粗糙,但隐隐约
约,能看到一些晶体的棱角。
我不是地质专家,更不懂珠宝鉴定。
但我看过探索频道。
钻石的原石,好像……好像就长这个熊样。
我的腿,开始发软。
我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钻石。
如果这他妈的是一颗钻石,哪怕是工业级的,都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想下去。
我把石头死死地攥在手里,像是攥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那一夜,我没睡。
我抱着那块石头,坐在椅子上,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却硬挤出平静。
我把三万块钱现金扔到会计老张的桌子上。
“发工资。一分不少。”
整个矿区都轰动了。
工人们拿到钱,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度。
王援朝找到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陈老板,仗义。”
我没心思理会这些。
我满脑子都是那块石头。
我必须找个地方,把它弄清楚。
我借口去市里采购设备配件,开着矿上那辆破吉普,一路狂奔。
我没去什么配件市场,而是直接去了市里最大的金店。
我不敢直接拿石头进去,就在门口转悠了半天。
最后,我心一横,走进旁边一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地质勘探服务部。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接待了我。
“同志,有什么事?”
“大爷,我……我捡了块石头,想让你给看看,是什么材质。”
我把那个布包放在他桌上,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大爷慢悠悠地戴上手套,打开布包。
他拿起石头,对着光看了看,又拿出个放大镜,仔仔仔细细地观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小伙子,”大爷忽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这石头,哪儿捡的?”
“就……就山里。”我含糊地说。
“山里?”大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哪个山?”
“这……”
“你别紧张。”大爷笑了笑,指着石头上的一个棱角,“这是‘金刚石’,也就是俗称的钻石原石。”
“而且,从晶体形态和个头来看,品质相当不错。”
轰!
我的脑子,炸了。
真的是!
真的是钻石!
“大……大爷,这……这玩意儿,值钱吗?”我的声音都在抖。
“值钱?”大爷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个白痴,“这不是值钱的问题。这是财富。”
“这么大的,品相又这么好的原石,几十年都难得一见。”
“拿到南非,拿到比利时,切出来,就是天价。”
天价……
我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我晕晕乎乎地走出那个服务部,连怎么跟大爷告别的都忘了。
我只记得,大爷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这东西,来路要正。不然,是福是祸,就不好说了。”
是福是祸……
我开着车,在市里漫无目的地转。
那块石头,现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揣在我怀里,烫得我心慌。
赵卫国!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不断闪现。
是他发现的。
我该怎么对他?
分他一半?还是……给他一笔钱,让他永远闭嘴?
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每一个都带着魔鬼的诱惑。
我甚至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我知道,这东西一旦露了白,我这点家底,这条小命,可能瞬间就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回到矿上,天又黑了。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晚上的烟。
第二天,我叫来了赵卫国。
还是那个昏暗的办公室,还是我们两个人。
他的神色比上次更加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陈老板……”
“赵师傅,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拘谨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块石头,放在桌上。
“赵师傅,这东西,我看过了。”
赵卫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
“它……它是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钻石。”
赵卫国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钻……钻石?”他哆哆嗦嗦地重复着,嘴唇都在发白。
“对,钻石。”
“那……那值多少钱?”他下意识地问。
“我不知道具体多少钱。”我摇摇头,“但我知道,这个数,你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
赵卫国不说话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块石头,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
“陈老板,这东西……是你我的缘分。”
“当初我把它交给你,就是信得过你。”
“现在,它在你手上,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我心里一沉。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
这比他直接跟我谈条件,要难办一百倍。
“赵师傅,你是个实在人,我也不是个吃独食的。”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里面,是五万块钱。”
在1996年,五万块,对一个矿工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他在老家盖一栋新房,娶一房媳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赵卫国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桌上的石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陈老板,这……这太多了。”
“不多。”我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你应得的。拿着这笔钱,离开这里,回老家去。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块石头。”
“忘了它,对你,对我都好。”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只要他离开,这个秘密,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赵卫国死死地咬着嘴唇,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款,一边是可能改变一生的惊天财富。
“陈老板,”他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钱,我不能要。”
我愣住了。
“这东西,是我在你的矿上发现的。按理说,它就该是矿上的。”
“我只是个捡到东西的工人。我把它交给你这个老板,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它值多少钱,那是你的运气,你的命。”
“我赵卫国,穷是穷了点,但这点道理,还懂。”
我彻底怔住了。
我准备好了一万种可能,威逼,利诱,讨价还价……
但我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赵师傅,你……”
“陈老板,你别说了。”他站起身,对我深深鞠了一躬,“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我儿子,今年考上大学了,省城的大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和骄傲,“学费,还差两千块。”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把这两千块钱,借给我。”
“等我发了工资,我分期还你。”
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满身煤灰,连腰都挺不直的老人。
在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财富面前,他想到的,竟然只是儿子两千块的学费。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抓住他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
“赵师傅,这两千块,不是借,是我给你儿子的贺礼。”
“还有,这五万块,你必须拿着。这不是买断你的封口费,这是你发现它的奖金。”
“至于这块石头,”我拿起桌上的钻石原石,塞进他的手里,“它的一半,是你的。”
赵卫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石头“咕噜”一下,掉在地上。
“不,不,不!陈老板,这使不得!这会要我老命的!”他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有什么使不得的!”我捡起石头,重新塞给他,“这是你应得的!你要是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陈金发!”
“我……”
“别我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让我好好想想。这东西,不是个小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我几乎是把他推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小人嘴脸,有点可笑。
赵卫国,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矿工,给我上了一课。
一堂关于人性的课。
我决定,赌一把。
不光赌这颗钻石的未来,也赌赵卫国这个人。
第二天,我没有再提钻石的事,赵卫国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下井,干活。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信任。
而我的心里,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矿区附近有个村子,叫下马村。村里有个地头蛇,叫李老四,人称“四爷”。
这人手底下养着一帮小混混,靠着在附近几个厂矿敲诈勒索为生。
我刚承包煤矿的时候,就有人提醒过我,要去拜拜四爷的码头。
我当时年轻气盛,根本没当回事。
这天下午,我正在井下跟班,刘三猴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老板,不好了!四……四爷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等我升井,只见矿区的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穿着一身不合体的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条小手指粗的金链子,脸上横肉乱颤。
他就是李老四。
他身后那帮人,个个流里流气,手里不是拎着钢管,就是抄着木棍。
矿上的工人们,都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
“谁是陈老板?”李老四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碾了碾,斜着眼问。
“我就是。”我走上前,擦了擦脸上的煤灰。
李老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轻蔑。
“呦,还挺年轻。”
“听说,你这矿,最近生意不错啊?”
“托您老的福,混口饭吃。”我客气地说。
“混饭吃?”李老四冷笑一声,“在我李老四的地盘上混饭吃,你,拜过码头吗?”
“四爷,我刚来,不懂规矩。您多担待。”
“不懂规矩,我来教你。”李老四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每个月。就当是……交个朋友。”
三万。
他妈的,他一张嘴,就是三万。
我这个矿,刨去所有开销,一个月能剩下三万就谢天谢地了。
“四爷,”我的脸色沉了下来,“您这不是交朋友,是抢劫。”
“抢劫?”李老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那帮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小子,你还真说对了。我今天,就是来抢你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交钱。要么,我把你这破矿,给你砸了!”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人就“哗啦”一下围了上来。
矿上的工人们,一个个都捏紧了拳头,但没人敢动。
我知道,他们怕。
这些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谁敢惹这些亡命徒?
“怎么着,小子,想好了吗?”李老四用手指头戳着我的胸口。
我闻到他嘴里一股浓重的酒气和口臭。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
“钱,我没有。”
“那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李老四的脸,瞬间阴了下来。
“动手!”
他一声令下,那帮混混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就准备往办公室和设备房冲。
“我看谁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
是赵卫国。
他手里,拎着一把矿工用的铁锹。
他身后,站着王援朝,刘三,还有十几个刚刚升井的工人。
他们手里,都拿着平时干活用的工具。
铁锹,镐头,扳手……
“呦喝,还想造反啊?”李老四眯着眼睛,看着这群衣衫褴褛,满脸煤灰的工人。
“老东西,活腻歪了是吧?”一个黄毛混混,拎着钢管,指着赵卫国的鼻子骂道。
赵卫国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站了一步,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佝偻的背,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挺拔。
“陈老板,是个好老板。”他沙哑着嗓子说,“他要是倒了,我们这个月,又没饭吃了。”
“对!谁敢砸矿,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刘三也跟着喊道。
“踩过去!”
“踩过去!”
四十二个工人,像一堵黑色的墙,挡在了我和办公室前面。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李老四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群平时任人欺负的“煤黑子”,今天竟然敢跟他叫板。
他可以打倒一两个,但他不可能打倒四十多个。
尤其,是四十多个手里拿着“武器”的,玩命的工人。
“好,好,好!”李老-四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陈金发,你有种。”
“咱们,山不转水转,走着瞧!”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化解了。
我看着眼前这群兄弟,眼眶有点发热。
我走到赵卫国面前,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能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我在矿上的食堂,摆了三桌。
管够的肉,管够的酒。
我端着酒杯,敬每一个人。
“兄弟们,今天这事,我陈金发,记一辈子!”
“以后,只要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大家!”
那一晚,所有人都喝多了。
很多人,都哭了。
我也哭了。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送走了李老四,我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他那种人,睚眦必报。
平静的日子,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我必须尽快把手里的钻石,变成钱。
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这四十多个,肯为我卖命的兄弟。
我找到了赵卫国,跟他商量。
“赵师傅,这东西,放在矿上不安全。我得带出去,找买家。”
赵卫国点点头:“老板,你拿主意。但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李老四那帮人,肯定在盯着你。”
我想了想,他说得对。
“那……让王师傅跟我一起去?”
“王师傅年纪大了,怕是顶不住。”赵卫国摇摇头,“让刘三跟你去吧。他年轻,机灵,跑得也快。”
我同意了。
第二天,我跟刘三说,要去省城进一批最好的轴承,让他跟我去搭把手。
为了掩人耳目,我还真联系了省城一家机械厂。
出发前,我把那块石头,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塞进一个装满了扳手和螺丝的工具包里。
我和刘三,坐上了去省城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我都高度警惕,观察着车上每一个人。
刘三倒是没心没肺,上了车就跟邻座的一个姑娘聊得火热。
到了省城,我先带着刘三,去了那家机械厂,假模假样地看了一下午的轴承。
晚上,我把他安顿在一家小旅馆。
“三儿,你早点睡,我出去办点事。”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啊。”
“不用。你去了也帮不上忙。”我塞给他两百块钱,“自己去吃点好的,看场电影,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打发走刘三,我独自一人,走进了省城夜晚的霓虹里。
我没有具体的销赃渠道,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找那些看起来最高档的珠宝店。
第一家,我刚把石头拿出来,就被保安客气地“请”了出来。
他们把我当成了骗子。
第二家,经理倒是有点眼力,但看了半天,给我的报价,低得离谱。
他想黑吃黑。
一连跑了四五家,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难道,这东西,真的要砸在手里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家名叫“宝瑞祥”的珠宝店门口,一个不起眼的招聘广告,吸引了我。
“诚聘珠宝鉴定师助理,要求:有一定矿石辨别经验。”
我心里一动。
一个计划,在我脑海里迅速形成。
第二天,我没去找刘三,而是直接去了“宝瑞祥”应聘。
面试我的人,是店里的首席鉴定师,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儒雅的男人,姓周,周师傅。
我把我编好的履历,说了一遍。
我说我老家是辽宁的,家里几代都是挖金刚石矿的,从小就跟这些石头打交道。
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把一些从地质勘探大爷那里听来的,关于钻石原石的术语,夹杂在话里。
周师傅听得很认真。
他问了我几个很专业的问题,我都凭着记忆,勉强答了上来。
最后,他点点头:“小伙子,你有点基础。这样吧,你先留下来,试用一个月。”
“工资不高,但能学到东西。”
我成功了。
我成了“宝瑞祥”的一名学徒。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周师傅,学习怎么鉴定各种珠宝玉石。
当然,我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周师傅,“无意中”看到我那块石头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一天,店里来了一个香港的客人,带来一块据说是从南非弄来的钻石原石,想让周师傅给掌掌眼。
周师傅拿着那块原石,翻来覆去地看,连连赞叹。
“好东西,好东西啊。典型的八面体,晶体纯净,几乎没什么杂质。”
我在旁边,看得心头火热。
那块原石,还没我的那块一半大。
等客人走了,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周师傅,您说,这钻石,是不是越大越值钱啊?”
周师傅笑了:“那当然。不过,也得看品相。像刚才那块,切出来,至少能卖到七位数。”
七位数……
我咽了口唾沫。
“我……我以前在老家,好像见过一块更大的。”我挠挠头,装出一副憨厚的样子。
“哦?”周师傅果然来了兴趣,“有多大?”
“得有……得有这么大。”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周师傅的眼睛,亮了。
“在哪儿见的?”
“就在我们家后山,我小时候捡的。黑乎乎的,跟块煤矸石一样,我还拿它砸过核桃呢。”
“胡闹!”周师傅一听,心疼得直拍大腿,“那么好的东西,让你给糟蹋了!”
“我……我也不知道它值钱啊。”我委屈地说。
“东西呢?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吧。我妈拿它压咸菜缸了。”
“我的天!”周师傅急得站了起来,“快,快带我回你老家看看!要是真的,你小子就发了!”
鱼,上钩了。
我假装推脱了半天,最后才“勉强”答应。
我跟店里请了假,说要带周师傅回“老家”看看。
然后,我给矿上的刘三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坐车来省城,到我们约好的地方等我。
我带着周师傅,坐上了去“老家”的火车。
当然,火车的方向,是朝着我那个煤矿的。
在火车上,我把编好的故事,又跟他润色了一遍。
我说我家有多穷,父母身体多不好,我多想靠这块石头,改变命运。
说得声泪俱下,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周师傅听得,也是唏嘘不已。
他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小陈,你放心。如果那块石头是真的,师傅一定帮你卖个好价钱。一分钱佣金都不要。”
我“感动”得连连道谢。
下了火车,换汽车,换拖拉机……
等我们折腾到离煤矿最近的那个小镇时,天已经黑了。
刘三早就在镇上的小旅馆等我们了。
我跟周师傅介绍,说这是我表弟。
周师傅也没怀疑。
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周师傅,往“后山”走。
走到一个我事先勘察好的,荒无人烟的山沟里,我停了下来。
“周师傅,应该……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开始假装四处寻找。
半个小时后,我从一个石头缝里,掏出了那个用油布包着的工具包。
“找到了!找到了!”我激动地大喊。
我打开工具包,拿出那块石头,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接过石头,手都在抖。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工具,对着清晨的阳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的脸色,从激动,到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神品……神品啊!”
他喃喃自语,“这么大的克重,这么完美的晶体……我做这行三十年,第一次见!”
“周师傅,”我凑过去,紧张地问,“这……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周师傅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小陈,你听我说。”
“这东西,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金钱来衡量了。”
“它在国内,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买家。就算有,他们也会把价格压到死。”
“唯一的办法,是把它带到香港,甚至,带到欧洲的安特卫普。”
“只有在那里,它才能体现出真正的价值。”
去香港?去欧洲?
我一个煤矿的小老板,连护照都没有,怎么去?
“周师傅,那……那怎么办?”我急了。
“你别急。”周师傅拍了拍我的手,“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在香港,有几个老朋友,是做这个生意的。我帮你联系。”
“但是,东西必须由我亲自带过去。你信得过我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神情无比真诚。
我看着他,心里在飞快地盘算。
让他带走?
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周师傅,”我故作为难地说,“不是我信不过您。只是……这东西太贵重了,我……”
“我理解。”周师傅点点头,“这样吧。”
“我给你立个字据。甚至,我把我家的房产证,我老婆孩子的照片,都押给你。”
“等我把东西卖了,钱一分不少,打到你的账上。”
“你看怎么样?”
他竟然,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被打动了。
但是,理智告诉我,不能。
这块石头,是我唯一的筹码。
一旦离了我的手,我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周师傅,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但是,这东西,我不能给您。”
“我想,亲自去一趟香港。”
周师傅愣住了。
“你?你怎么去?”
“山人自有妙计。”我神秘地笑了笑。
其实,我有个屁的妙计。
我只是觉得,把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太不靠谱。
回到省城,我跟周师傅告了别。
他一脸的惋惜,反复劝我,但我都拒绝了。
他最后给了我一个香港的地址和电话。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店。你如果真能去香港,就去找他。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我收下地址,郑重地向他道了谢。
我知道,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给我指了一条路。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问题。
怎么去香港?
96年,去香港,比登天还难。
我跑了好几个部门,问了一圈,都告诉我,没有港澳通行证,想都别想。
除非,是偷渡。
这个念头,只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我否决了。
风险太大了。
一旦被抓住,人财两空。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刘三给我出了个主意。
“老板,我听说,咱们省里,有个‘粤港商务考察团’,专门组织省内的企业家,去香港考察。”
“你要不,去问问?”
我眼睛一亮。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我现在,也是个“企业家”啊!
我立刻开始四处打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联系上了这个考察团的负责人。
一个姓马的主任。
我提着两条中华,一箱茅台,敲开了他的家门。
一开始,他也是百般推脱,说名额早就满了。
我咬咬牙,从包里,又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一万块钱。
马主任掂了掂信封的厚度,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小陈啊,你这个……让我很难办啊。”
“马主任,您帮帮忙。我这个小煤矿,正需要去香港学习一下先进的管理经验。”
我把牛皮吹上了天。
最后,马主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帮你挤一个名额出来。”
“但是,手续费,考察费,你得自己出。”
“没问题!没问题!”我大喜过望。
搞定了去香港的名额,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赵卫国。
他听了,也是激动不已。
“老板,这……这可太好了!”
“但是,你一个人去,还是不安全。”他皱起了眉,“那个李老四,不是省油的灯。”
“他要是知道你去香港,肯定会从中作梗。”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怎么办?”
“老板,我跟你一起去。”赵卫国斩钉截铁地说。
“你?”我愣住了,“你怎么去?”
“我有办法。”赵卫国神秘地笑了笑,“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我还是没明白。
直到出发前一天,赵卫国找到我,把他和我,都化妆成了两个又老又土的农民。
脸上涂得蜡黄,穿上最破的衣服,背上编织袋。
“你这是……?”
“李老四要盯,也只会盯那个西装革履的‘陈老板’。”赵卫国压低了声音,“他绝对想不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们两个,就混在考察团那些随从人员里。”
“等到了广东,再想办法。”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的“农民”,心底,对这个沉默寡言的老矿工,生出了一丝敬佩。
他的心思,比我想象的,要缜密得多。
就这样,我和赵卫国,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一切,都像赵卫国预料的那样。
火车开动后,我果然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站台上张望。
是李老四的人。
他们在找那个“陈老板”。
可惜,他们注定要失望了。
到了广州,考察团入住了当地最好的酒店。
我和赵卫国,却拎着编织袋,消失在了广州拥挤的人潮里。
我们没有去找什么“蛇头”。
赵卫国带着我,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城中村。
他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人。
“老赵?”男人看到赵卫国,愣住了。
“石头。”赵卫国笑了。
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原来,这是赵卫国当年的战友。
退伍后,一个回了老家挖煤,一个来了广东闯荡。
赵卫国的战友,叫石大海。
他听了我们的来意,二话不说,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认识一个开渔船的,经常往香港送货。我让他带你们过去。”
三天后,一个深夜。
我和赵卫国,坐上了一艘散发着浓重鱼腥味的渔船。
船老大,是个黝黑的广东汉子,话不多。
他收了石大海给的钱,就把我们藏在了船的底舱。
底舱里,又闷又热,还晃得厉害。
我吐得一塌糊涂。
赵卫国却像没事人一样,靠在船舱上,闭目养神。
“老板,就快到了。”他安慰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终于停了。
船老大打开舱门,一股咸湿的海风,涌了进来。
“到了。前面就是香港。”
我扶着船舷,探出头去。
远处,灯火璀璨,像一条发光的巨龙,卧在海面上。
那就是香港。
一个我只在电影里见过的,遍地黄金的城市。
我们在一处偏僻的码头,悄悄上了岸。
船老大指了指方向,说了句“好运”,就开着船,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和赵卫国,站在陌生的土地上,一时有些茫然。
“走吧。”赵卫国背起他的编织袋,“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们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在重庆大厦。
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国家的人都有。
但对我们来说,却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我拿出了周师傅给的那个地址。
“九龙,弥敦道,恒生珠宝行。”
第二天,我换上了一身在广州买的新西装,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家珠宝行。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精致。
我说明了来意,说要找一个叫“林先生”的人。
一个伙计,把我带到了二楼的会客室。
很快,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林先生。
“你好,听讲,你系周师傅介绍嚟嘅?”(你好,听说,你是周师傅介绍来的?)
他说的,是粤语。
幸好,我在广州那几天,跟石大海学了几句。
我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是。周师傅,是我师傅。”我用蹩脚的粤语回答。
林先生笑了笑,换成了普通话。
“周师傅,是我多年的老友了。他说,你手上,有件好东西?”
我点点头,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块用丝绸包裹的钻石。
我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林先生面前。
林先生的表情,很平静。
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那块石头,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
会客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我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林先生才放下石头。
他摘下手套,看着我,缓缓地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万。”
“港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