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狄公探案 :卜凯竟是 县令 弟?狄公破黄金案,好友才是黑手
发布时间:2026-01-30 22:34 浏览量:3
接上回
,三更的夜色裹着寒气,狄公带着乔泰、马荣和洪参军回到蓬莱县衙。前厅里,唐主簿领着一众衙员早就站在那儿等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倦意,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狄公走到众人面前,直接吩咐唐主簿:“明天一早,你带着公文去军镇炮台见镇将方明廉,咱们俩一起审这桩黄金案。” 接着转头对其他衙吏说:“你们都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后,狄公一行人走进内衙书斋。洪参军早就熬好了一壶铁观音,茶汤浓得发褐,香气飘满了屋子。乔泰、马荣俩平时只爱灌白酒,此刻端起茶盅抿了两口,竟也觉得舌尖生津,比烈酒多了几分清润,越喝越有滋味。
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全无睡意。狄公一边美滋滋地啜着茶,一边捋着胡须。洪参军终于忍不住开口:“老爷,我有个疑问。刚才顾孟平招供说,他不是黄金案的头儿,背后还有个京师来的上司指挥全局。您当时为啥让他住嘴,不让他说出那人的名字?”
狄公放下茶盅,笑了笑:“这么大一尊金佛,顾孟平一伙要运去东都,那边怎么可能没人接应?京师和东都的同伙早就收到消息,等着金佛一到就分割开,高价卖出去。能在背后指挥、帮着办成这事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说不定是朝中当官的。
京师那边人多眼杂,他手下的党羽、探子到处都是。要是当时让顾孟平把名字说出来,那人一得到消息,肯定会在京师动手脚,把证据全毁了。到时候他反过来诬告咱们,咱们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你们俩前几天夜里在河边看见有人从凉轿里被扔下水,原以为是谋财害命,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那是白云寺铸金佛用的泥胎。那条河离顾孟平家不远,应该是慧本把泥胎做好后,偷偷抬去让顾孟平查验。顾孟平看过满意了,就吩咐手下人夜里把泥胎抬到河边打碎,扔进河里,没多久就化成泥浆冲跑了,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乔泰皱着眉问:“顾孟平的罪行明明白白,一眼就能看穿。可那个酸溜溜的曹鹤仙老夫子,老爷怎么断定他也参与了走私黄金?”
狄公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曹鹤仙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守不住清贫,也丢了读书人该有的气节。他嘴上天天说要排斥佛教,转头却被白云寺的好处收买了;他心里明明恨顾孟平,却把女儿嫁给了他。
这只有一种可能,他被顾孟平拉上了贼船,卷进了这桩走私黄金的阴谋里。为了分点好处,就出卖了自己的志向和斯文,真是读书人的耻辱!”
乔泰又问:“那这曹老先生在里面到底干了些啥?”
“说起来也可怜,他跟智海一样,就负责看守和搬运小菩提寺里那些破旧的禅杖。” 狄公答道。
马荣早就按捺不住了,往前凑了凑:“老爷,那卜凯呢?您之前不是说他是黄金案的首犯吗?”
狄公抚着胡须,神秘地笑了:“卜凯是谁,很快就真相大白了。我现在不把话说破,他自己会来衙门找我的。”
话音刚落,书斋的门 “砰” 地一声被推开,门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声音都发颤:“老爷!不好了!王县令…… 王县令活过来了!正往衙院里闯,小人拦都拦不住!”
门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已经走进了书斋。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眉毛和胡须都泛着灰白,头顶盘着个松松散散的发髻,左脸颊上还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斑记。
乔泰、马荣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 这人分明就是之前在白云寺后殿棺材里躺着的王立德县令!
狄公却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着站起身,拱手行礼:“本县要是没猜错,先生应该是京师户部的度支郎中王元德先生吧?”
来人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狄县令果然目光如炬!快,快让我梳洗一下,这模样实在见不得人。”
洪参军赶紧领着他到书斋角落里的水井边,递上毛巾和梳子。乔泰、马荣俩还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半天回不过神来。
等王元德梳洗干净再走进书斋时,乔泰突然惊叫一声:“原来是卜凯先生!”
马荣这才恍然大悟,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这脑子真是转不过弯!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乔泰盯着他的脸,疑惑地问:“你左脸上的斑记怎么不见了?”
王元德摊开手掌,里面是一片黑膏药,他笑着说:“把这片膏药贴在脸上,不就成了我兄长的斑记了吗?”
马荣哈哈大笑:“原来你这‘卜凯’是装的,骗了我们这么久!昨天衙门还贴了海捕文书,要捉拿你呢。”
王元德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狄老爷有勇有谋,克服了这么多困难,终于破了这黄金案,抓住了所有罪犯,还找到了金佛的赃物,真是可喜可贺。昨天夜里,我扮成云水僧混在百姓里看,心里实在佩服您。更让我感激的是,您还查清了我兄长的死因,抓住了害死他的真凶。我兄长就是因为查到了他们一伙的罪证,准备上报京师,才被人暗害的。”
狄公点点头:“我这里正好有一本令兄留下的簿册,请王先生看看。”
洪参军拉开书桌抽屉,拿出那本小小的簿册递给王元德。王元德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翻阅,越看脸色越凝重,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这本簿册里记着他们走私黄金的时间、船次、数量、折合的金额,还有贩卖的去向,正是上报上司的铁证!幸好没被汪堂官拿走。这都是兄长亲笔记录的,一点都不马虎,真是可敬,可惜却死于非命。看到这本册子,就想起我兄长,怎能不伤心?”
狄公道:“难怪汪堂官要把令兄所有的书信、笔记都查封,运去京师。原来他们是一伙的,怪不得那些东西后来都不明不白地不见了。”
王元德叹了口气:“这案子的根子就在京师的赃官身上。我在户部的时候,就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是不清楚具体情况。兄长遇害前给我写信,也说蓬莱这边有走私黄金的迹象。汪堂官匆匆结案,里面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我才冒着生命危险,偷偷逃出京师,扮成‘卜凯’来这里侦查,就等拿到全部证据,回去京师揭发这桩大案。”
狄公追问:“照王先生这么说,顾孟平一伙的靠山是户部的官员?”
王元德摇了摇头:“真正的头儿是刑部员外郎侯钧,他是户部尚书侯光的亲侄子。侯尚书虽然没参与这桩丑事,但户部实际上已经成了侯钧的私人地盘。侯钧就是从侯光那里偷偷看了户部的密档,知道了国库的收支、京城和各地的金银交易情况,才敢这么大胆地干走私黄金的勾当。侯钧的父亲以前是大理寺卿,两年前虽然死了,但他的下属、门生到处都是,这也是侯钧有恃无恐的原因。”
狄公听了这话,差点叫出声来。侯钧可不是别人,是他在京师时最好的朋友啊!这么一个知交,竟然是私贩黄金的头号罪犯?狄公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思绪一下子乱了。
王元德没注意到狄公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我逃出京师的第二天,侯钧就得到了消息。他买通了库房的官吏,偷偷藏了三千两官银,然后跟侯光报告,诬告我偷了官银逃跑。现在真相大白,我的罪名也能洗清了。那天乔泰、马荣兄弟在花艇上发现了那些可疑的禅杖,又从玉珠姑娘嘴里证实了走私黄金的秘密,金昌害怕了,就杀人灭口,这案子其实已经能说清了。我当时就偷偷溜下了花艇,之后又扮成癞头云水僧,一路化缘,才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乔泰笑道:“怪不得那天你从花艇上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原来又换了个打扮!”
狄公也被逗笑了,刚才的烦闷消散了不少。
王元德喝了一口浓茶,又说道:“对了,我还有件事想求狄老爷帮忙。曹英那个姑娘太可怜了,现在顾孟平已经伏法,希望老爷能做主,把她许配给叶守本先生的儿子。叶公子和曹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狄公立刻答应:“叶先生之前也跟我提过这事,我差点忘了。现在正好,就成全他们俩吧。”
王元德连忙道谢,又好奇地问:“狄老爷刚才一见面就猜出我是户部度支郎中,真是火眼金睛。不知道您是凭着什么看出来的?”
狄公笑着解释:“有三条线索帮我断定了你的身份。第一条,唐主簿之前往京师送信,找王县令的兄弟来领尸骨和遗物,可一直没消息;第二条,满城都在传,户部度支郎中王元德偷了官银跑了;第三条,叶守本跟我说过,他新近雇了个理财的能人,就是你。把这三条凑到一块儿,我就猜着了,你这个‘卜凯’,就是在逃的王元德相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扮成已故县令的鬼魂,在县衙里游荡搜寻东西,汪堂官、唐主簿都被你吓得够呛,我也亲自撞见一回。为此,我还特意去白云寺开棺验尸,才隐约觉得那鬼魂可能是活人扮的,而且这个人肯定和王立德县令的死因有关。直到后来,这三条线索碰到一起,我就确定了,那个鬼魂就是你扮的,你就是王立德县令的亲弟弟。”
王元德淡淡一笑:“我在京师的时候,就早就听说过狄先生的大名,可惜一直没机会见面。想来狄先生以后也不会忘了我这个京师的朋友吧?”
狄公听了这话,脸上一阵发烫。他心里清楚,王元德说的 “朋友”,或许是无心之言,但他想到侯钧,那个曾经的莫逆之交,如今却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王元德似乎没察觉到狄公的异样,接着说道:“兄长最后一封信里告诉我,他把装着罪犯秘密的漆盒交给了一个叫玉珠的妓女。所以我每次去花艇,都想方设法接近玉珠,可她一直讨厌我,从不跟我亲近,更不提漆盒的事。有一回我壮着胆子钻进她的舱房,真找到了那个漆盒,可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从那以后我就死了心,只能从头开始,自己去搜集他们的罪证。”
“狄老爷真是聪明,竟然从顾孟平那两支嵌了金粉的竹杖里看出了破绽,我打心底里佩服。还有,我在花艇上观察金昌,发现他有时候放荡不羁,拼命喝酒玩女人,有时候又心事重重,戒备心特别强,好像身上背着大事,深藏不露。后来我又看到金昌对运进港口的旧禅杖看得特别严,运出去的却随便堆着,心里就起了疑心。所以我才故意引马荣兄弟去看那些禅杖,想让官府注意到这里的问题。我自己则在后面偷偷跟着,查到小菩提寺就是藏禅杖的地方,只是当时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有啥用。”
王元德想起一件事,忍不住笑了:“那天我跟着智海从小菩提寺出来,正好撞见那个贼和尚拦着曹英,想对她不利。我当时只是随口喊了一声,没想到把智海吓得当场就死了。那贼和尚搬禅杖的时候,一捆一捆的不觉得重,胆子却这么小,真是可笑。”
乔泰听到玉珠的名字,想起之前在花艇上的相遇,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狄公看了看他,转头对洪参军说:“赶紧去备一口上好的棺木,好好安葬玉珠小姐,再在白云寺办七七四十九天的功德道场,给她超度亡灵。” 其实狄公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这么做,多半是做给活人看的,也是对玉珠的一份补偿。
他又接着说:“白事办完,就给叶公子和曹小姐办婚礼,场面弄得热闹些。婚姻是人生大事,咱们得好好成全他们。” 狄公向来重视人间事,对婚嫁这种关乎一辈子的事,尤其懂得体谅人情。
最后,狄公站起身,目光坚定地说:“等这些红白大事都办完,我就陪着王元德相公一起去京师,把案子上报大理寺,抓住所有奸贼,把这桩黄金案的真相公之于众,也给后人留个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