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宴黄金大厦记

文字。赵静端

乙巳腊月，大雪初霁。李君德晨会嵩州文士于黄金大厦。是夜明月照积雪，诸君纷沓而至。长喜君启习酒几瓶，扬手拉丝，琼浆若天蚕坠玉，刹那间香破如缕，满室皆春。遂围坐畅饮，天地若俯就席间，谈笑如沸，不知更漏之深浅。

酒至酣时，谐谑迭出。或述古人事：昔王安石朝见，虱窜须间，帝目之，安石笑谓“此虱得御览，当永寿”。满座喷酒。

及打圈，浴雪欲避酒，赧然抱壶曰：“非不战也，力竭耳！”飞花戏曰：“灯下观美人，不分明矣。君何不环席巡酒，让吾等依次御览耶？。”遂次第传杯推盏，如梅影衔花，暗香浮动。

或荐其才比易安，座中突闻笑语：“李清照？莫非‘几清早’乎？”谐音谬解，喷酒者众。

北元村玄衣肃肃，飞花促饮：“君似沙鸥临水，岂不效易安争渡争渡之兴哉？”乃强尽一大白。

及牛君记卫打圈，踏马掷杯，未三巡竟颓然倒盏，犹整衣笑揖，醉礼两全。

席间燕飞，默言以水代酒，三五人忽合围之，齐诵：“以水邀饮，浅尝可矣，浅尝可矣！”声如塾童诵经，举座绝倒。

某君忆少时与友竞溺于伊渠，罗君戏曰：“若佐以唾星，可作羹否？”飞花应声曰：“此非吾嵩州药谷之食药同源之妙法耶？”谐浪掀席。

既而歌吟继起。或问配乐之事，飞花笑指中西医者：“金石草木皆宫商，君欲中药西药？”

遂有格格嘉之红梅颂破雪，晋玉靖之朝阳沟绕梁。罗飞醉诵《将进酒》，声撼梁尘，忽如河倾天裂，忽如云岫低回。

张毅迟来，愚子笑介：“此君一晤即可托肝胆。”飞花接曰：“若一晤未成，可再晤之！”

夜阑星斜，愚子举杯为颂，李君温言存慰。万君，云徘徊等君皆华章迤逦，一时但见满座衣冠染月，醉语琳琅皆成珠玉。

归时雪径参差，人影散乱如山阴王氏之草书狂逸也。

飞花醉笔曰：夫宴之乐，非肴非醴，在诗肠俯仰也。黄金大厦一夜，岂逊兰亭曲水？然斯文不绝者，非惟笔墨，亦存乎此灯火围坐、雪声佐酒也。今醉能同欢，醒能成忆，他日雪泥鸿爪，能忆此夜肝胆。此非文章之外，山水之间，人间未泯之真契也哉。

20260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