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取经后恍然大悟高翠兰的靠山竟是王母娘娘难怪当年无人敢拦
发布时间:2026-02-06 14:42 浏览量:3
华严经有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人心一念,可见山,可见水,亦可见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成正果的净坛使者猪八戒,本以为早已勘破世情,心中再无挂碍。
然五百年红尘风雨,一十三载西行苦旅,磨掉的是他一身的妖气,磨不掉的,却是那段深埋在高老庄的记忆。他曾以为,那不过是自己成佛前的一段荒唐风流债,一个凡间女子,一场露水姻缘,仅此而已。
直到他位列仙班,于天河之畔,静享万年香火后,某个百无聊赖的午后,回想起当年的种种细节,才陡然惊出一身冷汗。那看似平静无波的高老庄,那逆来顺受的高太公,那柔弱又坚韧的高翠兰,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一盘大得超乎想象的棋局。而他,这头来自福陵山的野猪,不过是棋盘上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那让他困惑了百年的谜题,为何当年他强占高家庄,搅得天翻地覆,却始终没有真正厉害的人物出面阻拦?直到此时,答案的轮廓才于云山雾罩间,隐约浮现。
01
成为净坛使者后的日子,远没有猪八戒想象中那般快活。
天庭的琼浆玉液,瑶池的仙桃奇珍,三界之内所有的贡品,他皆可优先享用。这本该是天下所有饕餮之徒的终极梦想。可八戒却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
那些氤氲着仙气的食物,入口即化,化作最精纯的灵力,滋养着他的佛陀金身。可他尝不到咸,品不出鲜,更感受不到那滚烫的食物滑过喉咙,暖彻心扉的踏实感。
他时常会坐在供桌旁,对着满桌的珍馐发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高老庄后厨那一方小小的灶台。
他记得高翠兰为他做的一碗最普通的阳春面。
面条是新擀的,透着麦子在阳光下最质朴的香气。汤头是用老母鸡和猪骨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撇去了浮油,醇厚而不腻。翠绿的葱花撒在上面,再卧上一个金黄的溏心荷包蛋。
那时候,他还是个有着狰狞面目的妖怪,食量大得惊人,一顿能吃下寻常人家一个月的口粮。可高翠兰端上那碗面时,眼神里没有鄙夷,只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和心疼。
“慢点吃,别烫着。”她轻声说。
就是这样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却成了猪八戒成佛后,午夜梦回时,最清晰的念想。
这念想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不痛,却时时提醒着他,他似乎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哟,净坛使者又在思凡呢?”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八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个负责看管蟠桃园的土地。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仙,仗着自己离王母娘娘的园子近,便总爱在各路神仙面前卖弄些自以为是的见识。
“老猪我想什么,关你屁事?”八戒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连头都懒得抬。
那土地见他不悦,反而更来劲了,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阴阳怪气地笑道:“使者莫不是还在回味高老庄的猪食?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天上的珍馐再好,哪有凡间的泔水来得对胃口呢?”
“你找打!”八戒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扬了起来。
他如今是正果罗汉,体内的法力比之当年做天蓬元帅时更为精纯。这一动怒,周遭的仙气都为之凝滞,吓得那土地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口中告饶:“使者息怒,使者息怒!小仙多嘴,小仙掌嘴!”
看着对方那副谄媚又恐惧的嘴脸,八戒高高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一股远比愤怒更深沉的悲凉,如同涨潮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是啊,他如今是净坛使者,是斗战胜佛的师弟,是西天灵山有名号的人物。可为什么,一个小小土地的嘲讽,竟能如此轻易地勾起他的无名火?又为什么,这怒火来得快,去得更快,最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迷茫?
他不是在留恋那碗面,也不是在思念那个凡人女子。
他是在困惑。
困惑于一段被他刻意忽略了五百年的记忆。
现在静下心来细想,高老庄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猪刚鬣当年是什么名声?福陵山云栈洞的妖王,占山为王,吃人无数,连天兵天将都奈何他不得。他跑到高老庄,强行入赘,虽说没再害人性命,可那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就足以吓得方圆百里的生灵夜不敢寐。
高太公确实怕他,也曾想方设法请人来降他。
可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高太公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走江湖的游方道士,学了三脚猫功夫的武夫,甚至还有装神弄鬼的巫婆。这些人别说降妖,连他变回原形后的一声嘶吼都承受不住,便屁滚尿流地逃了。
高老家是远近闻名的富户,高太公本人也精明能干,人脉广博。他怎么会不知道,要对付自己这样的妖怪,必须去请那些真正有道行的高人?比如龙虎山的张天师,阁皂山的灵官,茅山的宗师?
以高家的财力,散尽家财,求得一张真正的降妖符,或者请来一位真正的仙师,并非难事。可他没有。
这三年来,高太公就像是在应付差事,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仿佛只是为了告诉周围的邻居:“你们看,我努力过了,但实在没办法。”
还有那些地方神祇。山神、土地、灶王爷这些神仙对于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姑爷”,态度更是暧昧得令人费解。
他们怕他,却又不仅仅是怕。
八戒记得,有好几次,他嘴馋了,变成一阵狂风卷走附近山头的几只野味。那山神非但不怒,反而第二天毕恭毕敬地送来了几坛陈年的猴儿酒,只说是“孝敬姑爷”的。
土地老儿更是殷勤,隔三差五就来汇报,说东边的山泉最是甘甜,西边的果林今年收成最好,话里话外,都是在讨好他。
这种态度,绝不是对待一个普通妖魔的态度。倒像是在伺候一位背景深厚、不能得罪的贵客。
当年,他被凡间的富贵和高翠兰的美色迷了心窍,从未深思过这些反常的细节。如今想来,却处处都是破绽。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它既不让他伤人,也不让别人伤他,只是将他牢牢地“圈养”在高老博庄,等待着什么。
等待着那个骑白马的和尚,和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八戒混沌的脑海。
他必须搞清楚。
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开自己此刻的心结,更是为了弄明白,自己当年究竟陷入了一个怎样的局中。
他不再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土地,转身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着南天门外,掌管三界万物记录的“司命府”飞去。
他要去查一查,五百年前,那个叫做高翠兰的凡间女子,和她所在的那个小小村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2
司命府,是天庭最为枯燥乏味的地方之一。
这里不理仙界纷争,不问佛道兴衰,只负责记录三界六道所有生灵的命格轨迹。从一株草的荣枯,到一个人间的王朝更迭,事无巨细,皆有卷宗可查。
掌管司命府的,是一位胡子和眉毛都白得快要融为一体的老仙,人称“司命星君”。他终日埋首于浩如烟海的玉简和书卷之中,据说已经有三千年没有踏出过司命府的大门一步。
当猪八戒那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司命府门口时,正在打盹的司命星君掀了掀眼皮,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净坛使者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司命星君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干枯而古老,像是两片枯叶在摩擦。
“老星君,俺老猪想跟你打听个事儿。”八戒收敛了平日里的惫懒,难得地客气了一回,“我想查一查五百年前,东胜神洲乌斯藏国,一个叫高老庄的地方的卷宗。”
司命星君的眉头微微一蹙,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高老庄?”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使者成佛之前,曾在那里盘桓过三年,此事天界尽知。如今使者已成正果,为何还要回溯这凡尘旧事?”
“哎,一言难尽。”八戒叹了口气,挠了挠自己肥硕的耳朵,“只是心里有些疙瘩,不解开,念头不通达。还请老星君行个方便。”
司命星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也罢。佛曰,烦恼即菩提。使者有此一问,或许也是一段机缘。”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领着八戒走向司命府深处。
这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和墨水的味道。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颜色各异的卷轴。
“凡人一世,不过草木一秋,其卷宗为青色。此地卷宗何止亿万,使者要找五百年前的故人故事,无异于大海捞针啊。”司命星君一边走,一边说道。
“有劳星君了。”八戒跟在后面,心里也有些打鼓。
司命星君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停下,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石壁上轻轻一点。
石壁中央的符文亮起,光芒流转,最终汇聚成一行小字:东胜神洲,乌斯藏国,福陵山界。
“高老庄隶属福陵山地界,其卷宗便在此处了。”
司命星君说着,从石壁中抽出了一卷厚厚的青色卷轴,递给八戒,“使者请看吧。”
八戒接过卷轴,迫不及待地展开。
卷轴上用朱砂小字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高老庄百十年间的风风雨雨。哪家添了丁,哪家走了人,哪年风调雨顺,哪年又遇上了旱灾,一切都清清楚楚。
他很快就找到了关于自己的记载:“贞观十三年,有猪妖自福陵山云栈洞来,名唤猪刚鬣,强赘于高家,占其女翠兰。其妖性贪食,貌丑陋,然未伤人命”
记载与他的记忆并无二致。
八戒耐着性子,继续往前翻阅,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处异常。
在他到达高老庄的前五年,卷宗上记载了一件怪事。
“贞观八年春,有云游道人至高老庄,观其地势,大惊失色,曰:此地乃凤栖之穴,贵不可言,然阴阳倒悬,恐有大劫。非天命之人,不可久居。言毕,不取分文,匆匆而去。”
凤栖之穴?八戒心中一动。这可不是寻常的风水说法。在天界,“凤”之一字,通常都与那位至高无上的女仙有关。
他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了一处更奇怪的记载。
就在那道人离开后不久,高老庄周围的几个村镇,都曾遭遇过不同程度的妖邪侵扰。有的村子被狼妖占了水源,有的镇子被狐精迷了心智,闹得鸡犬不宁。
这些村镇的卷宗里,都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向各大道观、寺庙求援,甚至还有村民联名写了血书,焚香祷告,祈求上天派神将下凡除妖。
可是,高老庄的卷宗里,关于“求援”的记录,却是一片空白。
就好像,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刻意绕开了这个地方。
这太不正常了。一个富庶安宁,又没有任何强大修行者庇护的村庄,对于妖魔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是再美味不过的肥肉。为何偏偏无人问津?
难道,真的像那个疯道人所说,这里有什么“天命”在庇护?
八戒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高家的家谱之上。
高太公,高才。其妻赵氏。育有一子,高保,一女,高翠兰。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他的手指,缓缓滑过“高翠兰”三个字。记忆中那个穿着水绿色罗裙,眉眼间总是带着一抹淡淡忧愁的女子,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她的恐惧。当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现出原形时,她吓得晕了过去。
但他也记得她的坚韧。醒来之后,她没有哭闹,没有寻死觅活。她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继续为他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他更记得,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明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害怕,有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怜悯。
是的,是怜悯。就好像,她知道他的来历,知道他的痛苦,知道他所有的不堪。
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猪八戒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几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答案就在这份看似平平无奇的家谱之中。
他凝聚起修成正果后得来的佛门法眼,再次望向那卷轴。
这一次,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在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卷轴背面,在家谱那一页,有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金色光晕。
这光晕的源头,并非指向高翠兰,而是指向了她的母亲赵氏。
八戒屏住呼吸,将法力催动到极致。
终于,他在“赵氏”这个名字的旁边,看到了一个被某种强大法力刻意隐藏起来的标记。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咒。
那是一片小小的,用金丝线勾勒出的,栩栩如生的桃花花瓣。
这花瓣的样式八戒只觉得眼熟至极,仿佛在哪里见过。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的记忆碎片在眼前闪过。
天河、广寒宫、兜率宫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桃花!这是瑶池蟠桃园里,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仙桃之花!
而这种用金丝线勾勒单片花瓣作为标记的习惯,整个天庭,只有一处!
那是西王母座下,七位仙女的专属标记!
猪八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拿着卷轴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高翠兰的母亲,一个普通的凡间妇人,怎么会和王母娘娘的贴身侍女扯上关系?
03
桃花印记。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魔咒,在猪八戒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做天蓬元帅时,曾有幸参加过一次蟠桃盛会。那场盛会上,他远远地瞥见过一眼侍立在王母娘娘身后的七位仙女。
她们每个人都穿着不同颜色的霓裳羽衣,美丽得不似凡尘之物。而她们的衣袖上,就绣着这样一片一模一样的金丝桃花瓣。
那是她们身份的象征,是瑶池金母亲信的印记。
一个凡人,高翠兰的母亲,她的名讳旁,为何会烙下如此尊贵的印记?
难道说
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高翠兰的母亲,根本就不是凡人?而是七仙女中的一位,因故流落凡间?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之前所有想不通的关节,似乎瞬间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如果高翠兰有天人血脉,那么高老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庇护,就说得通了。那是来自瑶池的暗中关照,任何不长眼的妖魔鬼怪,胆敢踏足此地,恐怕不等出手,就已经被某种天道法则化为飞灰了。
如果高翠兰有天人血脉,那么高太公家运亨通,富甲一方,也就说得通了。那不是他经营有方,而是神仙岳母的“嫁妆”。
如果高翠兰有天人血脉,那么她面对自己这个妖怪“丈夫”时,那种超乎寻常的镇定和怜悯,也全都有了答案。因为在她眼中,他猪刚鬣,或许并非一个丑陋的妖魔,而是一个和她母亲一样,因触犯天条而被贬下凡的可怜仙神。
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而且是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谜团。
如果高翠兰的背景真的如此惊天动地,直通天界权力的顶峰瑶池,那么,王母娘娘为何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或者是有着密切关系的人),被他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妖怪霸占了整整三年?
这完全不合情理!
以王母娘娘在天界的地位和脾气,别说他一个被贬下凡的猪妖,就算是齐天大圣那只泼猴,在蟠桃会上稍有不敬,也要被追究到底。
当年他调戏嫦娥,被打下凡间,错投猪胎。这已经是天大的惩罚。如今若是再染指了瑶池的血脉,那简直是罪上加罪,万死莫赎!
可事实却是,这三年里,天庭风平浪静,瑶池没有任何动静,他猪八戒在高老庄吃得好,睡得香,除了长得丑一点,日子过得比许多凡间的富家翁还要滋润。
这哪里是惩罚?这简直像是奖赏!
猪八戒越想,头皮越是发麻。
他猛然想起了一件被他忽略的往事。
当初,观音菩萨奉了佛祖法旨,一路东行,寻找取经人。路过福陵山时,点化了他,让他在此地拜师,等候唐僧。
菩萨的原话是:“你可占了此山,吃些人畜,权且度日。待取经人来时,你便随他去,修个正果。”
可他并没有一直在福陵山待着。他耐不住寂寞,跑到了高老庄,给自己找了个“媳妇”。
这件事,观音菩萨知道吗?
肯定知道。以菩萨的神通,三界之内,少有事情能瞒过她的眼睛。
可菩萨并没有阻止他,也没有责备他,只是在他拜师之后,让他戒了五荤三厌,断了凡心。
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取经团队的每一个人,在遇到唐僧之前,都在经历着各自的“劫”。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不得动弹;沙和尚在流沙河,每日要受飞剑穿心之苦。
唯独他猪八戒,不仅没有受苦,反而享受了三年的“温柔乡”。
这不公平。
除非他去高老庄,本身就是“劫”的一部分。甚至,是整个取经计划中,早已被安排好的一环!
是谁安排的?
观音菩萨?佛祖?还是那位远在瑶池,深不可测的王母娘娘?
猪八戒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高翠兰的闺房。
他记得那房间里,总是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那不是寻常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味,也不是花草的芬芳。那是一种极其清雅,又带着一丝庄严的异香。
当时的他,被七情六欲蒙蔽了心智,只觉得这香味好闻,能让他的狂躁心绪平静下来,却从未深究过这香味的来源。
现在,他身为净坛使者,品尽了天下香火,才猛然回味过来。
那香味分明是天界独有的“凝神香”!
这种香,通常只用于各大仙宫的静修室,有安神定魄,摒除杂念的功效。而品质最好,香味最纯正的凝神香,只出产于一个地方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据说,那是用蟠桃落花的花蕊,混合了瑶池的晨露,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炼制而成。珍贵无比,寻常仙人都难得一见。
这样珍贵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一个凡间女子的闺房里?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源头瑶池,以及瑶池的主人,西王母。
猪八戒手中的卷轴,变得重若千钧。他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横跨天人两界,绵延了数百年的巨大秘密。
他当年来到高老庄,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他强占高翠兰,究竟是一场孽缘,还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
那个柔弱的女子,在这场大戏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吞没。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将所有碎片都拼凑起来的答案。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卷轴上“高翠兰”那三个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他遗忘了五百年的,微不足道的细节。
那是孙悟空初到高老庄,与他斗法。他不是猴子的对手,被金箍棒打得嗷嗷直叫,慌不择路之下,他使了个变化之术,变成了高翠兰的模样,想要诓骗猴子。
猴哥的火眼金睛何等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举起棒子当头就打。
这些他都记得。但他刚刚想起来的,是就在猴子识破他之前,那个瞬间的画面。
当时,真正的翠兰就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惨白如纸。她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一把梳子。
那是一把看似很普通的黄杨木梳,他曾在她的梳妆台上见过无数次,从未在意过。
可就在刚刚,在他的法眼回溯之下,那把梳子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黄杨木!
那木料的纹理,温润如玉,隐隐有流光运转,那是只生长在东海之滨,太阳升起之处的扶桑神木!用此木制成的器物,凡人佩戴,可百邪不侵;仙人持有,能温养元神。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在那梳子的手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刀法,刻着一个微小的印记。
那印记不是桃花,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
青鸟为西王母取食传讯的神鸟!
猪八戒瞬间明白了。高翠兰的母亲,恐怕并非七仙女之一那么简单。那桃花印记,或许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用来掩盖更深层身份的障眼法。
这青鸟印记,才是真正的关键!它代表的,是王母娘娘身边最核心,最私密的圈子。持有此印记者,在天界的地位,甚至比许多成名已久的大罗金仙还要尊贵。
他终于想通了。不是没人敢拦他,而是根本没人“被允许”来拦他。他猪八戒在下界的这三年“快活日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被精心安排的“考验”,或者说,是一场布局。而高翠兰,这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凡间女子,她不是棋子,她她是那个拿着梳子,随时准备掀翻棋盘的执棋人。
04
这个惊人的发现,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猪八戒的心上。
他不是什么情场浪子,也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妖魔。
他是一枚棋子,一枚从他踏入高老庄那一刻起,就被放置在了一个巨大棋盘上的棋子。而那个他以为自己强占了三年的柔弱女子,竟是这场棋局中,一个深藏不露的执棋人。
猪八戒呆立在司命府的尘埃里,周遭的仙气似乎都凝固了。他魁梧的身躯第一次感到了渺小,一种被命运巨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不行,他必须弄个明白!
这不仅仅关乎他猪八戒一人的爱恨痴嗔,更关乎他西行之路,甚至他如今这净坛使者的果位,其背后真正的意义。
他收起卷轴,向着司命星君胡乱拱了拱手,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司命府。
他没有回自己的净坛,也没有去灵山。他径直飞向了天河。
那是他曾身为天蓬元帅,统领十万水军的地方。也是他所有荣耀与屈辱开始的地方。
他要去寻一个人,一个或许知道些内情的“老好人”太白金星。
天庭之上,若说谁最洞悉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又最擅长和稀泥,在暗流涌动中保持中立,非这位白发苍苍的老神仙莫属。
果不其然,猪八戒在天河的渡口,找到了正在垂钓的太白金星。
老仙翁一身布衣,坐在一个蒲团上,钓竿的丝线垂入云雾缭绕的天河,也不知是在钓鱼,还是在钓这万古的寂寞。
“老哥,许久不见。”八戒落在他的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沙哑。
太白金星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道:“净坛使者,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满身的烦恼气,隔着八百里都能熏到我这老头子了。”
八戒苦笑一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哥,我来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一个刻着青鸟印记的凡间女子?”
太白金星握着钓竿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深深地望着猪八戒。
“你终究还是想起来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或者说,你终究还是到了该想起来的时候了。”
八戒心中一震:“此话怎讲?”
“那不是凡间女子。”太白金星将钓竿放在一边,缓缓说道,“或者说,不仅仅是凡间女子。”
“她的真名,叫青鸾。乃是王母娘娘座下,负责看护瑶池那株先天灵根扶桑神木的近神。其地位,不在七仙女之下,其与娘娘的亲近,犹有过之。”
猪八戒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
青鸾!扶桑神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那把梳子是扶桑木所制,难怪上面刻着青鸟的印记!
“可可一位如此尊贵的神祇,为何会下凡,还嫁给了一个凡人?”八戒颤声问道。
“心病。”太白金星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心病?”
“是啊,心病。”太白金星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凡尘,“青鸾在瑶池待了太久的岁月,看惯了仙界的永恒与不变,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向往。她向往凡间草木的枯荣,向往人世间的生老病死,向往那短暂却热烈的七情六欲。”
“这便是她的劫。王母娘娘慈悲,不忍看她道心受损,日渐枯萎,便允了她一世轮回。让她化名赵氏,去凡间走一遭,了却这段心愿。”
“那高翠兰”八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翠兰,便是青鸾在凡间唯一的血脉。”太白金星一字一顿地说道,“她虽是半人半神之躯,却也继承了她母亲的那份心病。她的灵魂,对于凡尘有着太深的眷恋。”
猪八戒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高老庄为何是“凤栖之穴”。那不是风水,那是事实!那里栖息的,是瑶池青鸾的血脉!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各路神祇对他那般“恭敬”。他们不是怕他这头猪妖,他们是怕他背后,那牵扯到瑶池的惊天因果!
可是,最大的疑问,如同一座大山,依旧压在他的心头。
“既然如此”他艰难地开口,“王母娘娘,为何会容忍我我这头猪妖,去去玷污她的血脉后裔?”
太白金星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玷污?净坛使者,你错了。”
“王母娘娘非但没有怪你,恰恰相反,你之所以能被观音大士点化,列入取经人的行列,最终修成正果,你最应该感谢的,除了唐僧,便是高翠兰,和你自己在那高老庄的三年。”
“因为,你猪刚鬣,从一开始,就是王母娘娘为她外孙女,亲自挑选的药。”
05
“药?”
这两个字,比之前所有的真相加起来,都让猪八戒感到震惊和荒唐。
他,一头妖怪,是神仙的药?
太白金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悠悠说道:“高翠兰的心病,在于她虽有神之血脉,却无神之坚韧。她对凡尘过于眷恋,心地又过于良善柔弱。若无外力磨砺,她这一生,必将在多愁善感中郁郁而终,白白浪费了那一身灵根慧骨。”
“王母娘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需要为翠兰寻一味药,一味能够淬炼她心志,让她于尘世的苦难中见真性,于恐惧的表象下见慈悲的猛药。”
“这味药,不能是真正的邪魔,否则会伤了她的性命。也不能是正道的仙神,那样起不到磨砺的作用。”
“这味药,必须外表丑陋凶恶,能让她害怕,能让她体会到世间的无奈与恐怖。但其本性,又必须存有一丝善念和仙根,绝不会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事情。”
太白金星的目光,落在了猪八戒那张布满懊恼和困惑的猪脸上。
“放眼三界,被贬下凡,心有不甘,法力高强,却又罪不至死,本性中还保留着天蓬元帅一丝底线的你,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猪八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的风流快活,原来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角色扮演”。他以为的作威作福,原来只是在一个看不见的牢笼里,按照写好的剧本,扮演一个丑陋的恶人。
“所以”他喃喃自语,“高太公请来的那些三脚猫道士,是故意的那些山神土地的讨好,也是奉了密令”
“不错。”太白金星点头,“一切都在王母娘娘的掌控之中。她老人家既要磨砺翠兰,又要保她万全。你闯入高老庄,是劫,也是缘。是你猪刚鬣的劫,也是高翠兰的缘。”
“这三年,翠兰日日面对你这青面獠牙的丈夫,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无奈,再到最后,她能为你端上一碗热汤面,轻声叮嘱你慢点吃。她的心,已经在这场试炼中,被磨砺得坚韧而慈悲。她看透了你可怖外表下,那颗同样在受苦的灵魂。”
“她的功课,做完了。”
“而你呢?”太白金星反问他,“使者,你以为你那三年轻松吗?”
八戒一愣。
“你本是天蓬元帅,却要顶着一副猪的丑陋皮囊。你本领高强,却只能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虚耗光阴。你身边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你却始终得不到她真正的心。”
“这对你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一种对你傲慢、贪婪和色欲的磨砺?”
“王母娘娘此举,一石三鸟。”
“其一,为翠兰炼心,助她勘破凡情,圆满自身道途。”
“其二,为你设劫,让你在享乐的假象中,消磨你的妖性,偿还你的业报。这三年赘婿的经历,便是你西行路上,必须补上的一课。否则,单凭福陵山吃人的罪过,你根本没有资格踏上取经路。”
“其三”太白金星压低了声音,“西天取经,乃是佛门大兴之兆,亦是三界格局将变之大事。王母娘娘借你之手,与高翠兰结下这段因果,便是在这盘大棋上,落下了属于瑶池的一颗关键棋子。这份人情,佛门不能不认。”
猪八戒听得冷汗涔涔。
他一直以为,西天路上的种种磨难,都是佛祖和菩萨的安排。却万万没想到,他这取经路的第一站,竟是出自道家至尊西王母的手笔。
这其中的算计之深,布局之远,让他一个做了几百年神仙的脑袋,都感到一阵阵发晕。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孙悟空一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因为猴子的到来,意味着取经大戏正式开锣。他这个“磨刀石”和“药引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高翠兰通过了考验。
他也通过了考验。他虽然贪婪好色,却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条底线,没有真正用强硬的手段去占有翠兰,也没有伤害高家庄的一草一木。
他守住了那一丝,来自天蓬元帅的最后的尊严和善良。
所以,观音菩萨才会恰到好处地出现,收了他,指引他走上正途。
所有的一切,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猪八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想起了那碗阳春面。
想起了高翠兰递过面时,那双清澈而复杂的眼睛。
原来,那眼神里的怜悯,不是怜悯一个妖怪,而是怜悯一个和她一样,身在局中,为命运所困的灵魂。
她什么都知道。
至少,她凭着那半神的血脉,感知到了一切。
她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也默默地,用一碗凡间的热汤面,给予了他这个“恶人”最后的温柔。
“老哥,多谢指点。”猪八戒站起身,对着太白金星深深一揖。
“去吧。”太白金星重新拿起钓竿,“你的结已经解了。你的道,也该走明白了。”
06
猪八戒离开了天河。
他没有回自己的净坛,而是鬼使神差地,驾云来到了南天门外,望向了人间。
云雾翻滚之下,山河大地如同一幅幅流动的画卷。
他用法眼望去,轻易地就找到了那个坐落在福陵山下的,小小的村庄。
高老庄。
五百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
当年的高家大院,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的农田和几户袅袅升起炊烟的农家。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猪八戒的目光,穿透了时光的迷雾,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挂着红灯笼的大院,看到了那个在后厨忙碌的绿裙身影,看到了那个在深夜里,面对着他的狰狞面孔,却依旧选择递上一碗面的女子。
他一直以为,那是他的一段风流债,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那不是污点,那是他的救赎。
没有高老庄的三年,就没有后来踏上取经路的猪悟能。没有高翠兰那碗面里蕴含的慈悲,他这颗顽劣的心,就得不到最初的软化和净化。
他成佛路上最重要的一课,早在遇见唐僧之前,就已经由一个凡间女子,在一方小小的灶台前,教会他了。
华严经云:“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
他此刻再看高老庄,看到的不再是束缚他的牢笼,也不是他荒唐的过去。
他看到的是一段因果的了结,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渡化。
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方水。但他的心,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颗心了。
猪八戒回到了灵山,回到了他的净坛。
满桌的仙果珍馐,依旧散发着氤氲的灵气。
他拿起一颗仙桃,放在嘴边,却没有立刻吃下。
他闭上眼睛,心中观想的,却是那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那面条的麦香,那汤头的醇厚,那葱花的鲜绿,那卧蛋的金黄,以及最重要的,那份不问缘由、不计外表、不带条件的温暖。
他将这份温暖的“味道”,与手中的仙桃合二为一。
然后,他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的仙桃,这一次,却仿佛有了不同的滋味。
他尝到了咸,品出了鲜,更感受到了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喉咙滑下,暖彻心扉,化作最纯粹的法喜,滋养着他的佛陀金身。
从这一天起,天庭的神仙们发现,净坛使者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终日愁眉苦脸,对着贡品发呆的饕餮罗汉。
他变得平静而喜悦。
每当有贡品送到,他都会先静坐片刻,仿佛在品味那食物背后,凡人信众所寄托的每一份祈愿与诚心。
他不再仅仅是“吃”掉它们,而是在“渡”它们。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净坛使者”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清扫祭坛,而是用一颗了悟之心,去净化和接纳三界之内,一切有形的供养和无形的愿力。
他成了三界之中,最快乐的神仙。
因为他的心中,永远珍藏着一碗,再也吃不到,却又时时刻刻都在品尝的阳春面。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或许是百年,或许是千年。
一日,猪八戒正在净坛之上闭目禅坐,心中忽然微微一动。他感知到,有一缕极为纯净、祥和的灵魂,正从凡尘飞升,途经此地。
他睁开佛眼望去,只见一位面容安详的老妇人的魂魄,在仙光的接引下,正缓缓向着轮回之所走去。她的一生,平静、美满,无有缺憾。
猪八戒认出了她。岁月虽然改变了容颜,但那灵魂深处温柔而坚韧的光芒,一如往昔。
他没有上前,没有言语,只是远远地,在那魂魄将要转入另一重光景的刹那,庄重地,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
仿佛是感应到了这跨越时空的敬意,那老妇人的魂魄,在光芒中回首,对着他的方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了然于心的,淡淡微笑。
猪八戒也笑了,那是他成佛以来,最轻松,最自在的一个笑容。风吹过净坛,仿佛还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高老庄的旧梦,至此,终成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