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柔软的沙子，踏着浪花，榴莲果果在海滩上寻找五光十色的宝石

《榴莲果果》是商洛的一位乡党作家梁怡新老师的一篇四万多字的小说，写出后曾受到文学专业编辑的高评。梁怡新称自己“是北方一匹狼”，他的文学作品无论是见解、认识、格局、境界、视野、语言、风格都独具特色。今天连载这篇联想丰富，叙述细腻、有趣活泼的《榴莲果果》之四。

榴莲果果（四）

作者：梁怡新

今天是星期天。秋阳并不那么灼热，却还是亮晃晃的。地面并不那么烫，也还是闷蒸蒸的。海边一年四季都有鲜花，不缺绿色，难见黄叶，绝迹了雪花儿和霜白。贵妃猫开着她那辆红色香车，姐姐小狗坐在副驾驶位置抱着我，亲昵的摸着我耳朵，欢爱的看着我眼睛，嘴巴凑近我的小鼻子，时不时亲亲我。大狗一个人坐在后座，屁股像坐在圆球上一样，东摇西歪的，一会儿挪到左边，一会儿挪到右边。它总是想从贵妃猫和小狗两个座椅之间缝隙穿透挡风玻璃前方更远的位置，偶尔也会向右歪歪头，对我随便瞅上几眼。犬坐在姐姐小狗怀里，一丝久远的温暖涌上心头，脑海里那个遥远的记忆闸门又被打开。

在姐姐小狗的气息里，我又回到了遥远的国度，遥远的大陆和遥远的彼岸。姐姐小狗身上一直珍藏着着阿尔卑斯少女峰的纯洁。从她高耸的鼻梁和飘逸的垂发上，我好像又一次看到了雄伟的艾格峰、僧侣峰和少女峰，以及大阿莱奇冰河的冰川美景。她穿着朴实，不甚华丽，轻盈淡美中不时释放着出水芙蓉和冰清玉洁。我经常从她的外表看到了她长发之下的那些卓越和瑰丽。就像西班牙巴塞罗那圣家堂那样释放着华丽，穿透着时光，我从心里对她充满了喜爱。在我双眼朦胧，耳力尚聪时，也听到过小狗给贵妃猫和大狗讲述瑞士的一些有趣故事。至今我从她眼里还能看到卢塞恩湖的风光，从她站立的姿势上也能感受到八角水塔的优美。

她说：在这个滨海城市的著名步行街上，她仿佛看到了罗马式、洛可可式、哥特式、文艺复兴式、新古典式、巴洛克式等几乎集中了欧洲所有建筑风格拥有十几个小岛、一百多座桥梁的波兰小布拉格。大布拉格很像威尼斯，威尼斯也很像大布拉格。我的血液里至今还刻印着布拉格威尼斯的颜色，我的眼睛我的皮毛我的性情还在传达着安徒生童话和意大利、法国式浪漫。而这一切难以释怀的记忆，难以抹去的颜色，从留英回国不久的小狗身上我都能够一一看到，甚至是活灵活现。让我这个居住在东海之滨的泰迪小犬有了东西合璧、中西交融的归属感和自豪感。

车子停在了一个郁郁葱葱的公园。贵妃猫，大狗，小狗带上我悠闲的在公园散步纳凉。海风轻柔，海鸟逐浪，微风卷起了我肥厚的双耳。又潮又粘的空气，不停灌进我的耳道。海边腥腥的气味夹杂着螃蟹跳跳鱼洗澡的浊水气味涌进我的鼻孔。夕阳已跑到通红通红的熔炉里。一边的天空显得幽暗无光，靠近大阳的天幕却灿烂辉煌。我头顶上盘旋飞翔着几只白色大鸟。它们时而冲上云霄，时而中流击水，时而喃喃鸣叫，时而结队摆阵。岸边草坪上，有几只比熊在欢快玩耍，一只褐黄色小泰迪像草丛里的野兔蹦蹦跳跳来到我身边，它的女主人拖着长长飘逸的头发边追边喊——维兹拉，维兹拉.....我回头看见到它，已经比沧海分开时长大了许多。

它奔跑时和我一样是跳跃式的，不过速度比我明显快得多，竟然没有刹住车，一头扑到我身上。等姐姐小狗反应过来，我和维兹拉的头已紧紧抱在一起，两只水盈盈小鼻子相互摩擦着。维兹拉拱拱我的额头和耳朵，喘着粗气说：铁包金，我们终于见面了，哥哥想死您啦！你现在取名了吗？我说：你才不是我的亲哥哥，我们俩不是一奶同胞，也就算个同店同窝干哥哥吧！你叫我果果吧！喔，果果。多好听的名字啊！说着说着，维兹拉就往我的小屁股后边钻，用它那灵敏的鼻子好奇的臭着。我感到一股电流涌遍全身，麻酥酥飘飘然地。一阵自爱让我直觉两耳发热狗脸发烫，我羞涩的躲避着，它仍不离不弃地追逐着。

就这样，我俩在原地打转，画出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圆弧。牵着绳子的姐姐小狗被两条相交的飞线缠住了双腿，维兹拉的女主人站在那里也不能动弹。我听到小狗在和那个女主聊天，知道了他们也住在观日之地，还听到我们竟然神魂颠倒的先后来到了同一个小区。我制止了维兹拉这种看似浪漫却放荡不羁的行为，它收敛了，我们很快分开了。姐姐小狗牵着我漫步在沙滩上。涨潮的浪头看起来不是那么汹涌，哗哗的细浪像一条条白色的银蛇一卷一卷的向沙滩伸展。小狗赤着脚。我也赤着脚。它身后留下了两个弯弯的，前面刻下几个圆圆点点蘑菇状的印子。我留下了半圆形，前面也留下五个斑点的爪印。我们开心的踩着柔软的沙子，踏着时起时落的浪花，看着爬上沙滩上的壳类，寻找五光十色被海水冲击得溜光溜光的宝石。一直到天黑，我们才驱车返回。

时间的闹钟在我四个爪子跳动中一晃就转过了三个多月。我也从一只四条腿弯弯曲曲，走起路摇摇晃晃的幼年太极犬变成了一只可以欢快奔跑来去如风的少年清丽泰迪铁包金。听主人们说，再有七天他们就要迎来二零一六年新年了。其实，我最近已感觉到他们在做紧密的准备。大狗和贵妃猫每天晚饭后都会在家里整理各种各样的物品，长的方的大的小的花的纯色的纸箱子堆积如山。我在家里不大的空间跑来跑去，碍手碍脚的看着大狗用一条条透明带子缠住又笨又重又大又高的纸箱。这一天终于来了。姐姐小狗轻轻地柔柔地抱着我上了车说：果果，我们要去新家了，开心吧？！

我昂头侧目看着小狗姐姐，两只眼珠子欢快的滚动着，发出哼唧哼唧的撒娇声。她摸着我的头，捋着我的耳朵，从脖颈一直捋到脊背，直到达我小小的球状尾巴。我舒服的尽量拉长身体，像一只骨骼酥软的猫一样平卧在她的双腿之上。新家在太阳升起的海岸线边。家里的装饰和布置是大狗和贵妃猫工作之余加班准备好的，我只是像一件工具，被小狗搬运到了新家，并安置在了客厅高垂的双层窗帘之下。在陌生气味浓重的偌大客厅，我仰起头张开鼻孔收集着每一块区域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家具释放出的气味，慢慢的分类辨别入库并深邃的寻思着，我的爪爪像走在薄冰上一样，生怕一个趔趄滑倒，小心翼翼摇摇摆摆的试探着前行了几圈。

看到客厅一侧还开了一个口，设置了楼梯，一串踏步转着圈儿的通向了上方。我好奇的抬起前爪试了试第一节台阶——石材冰凉冰凉直入心扉。不敢再往上攀爬，撅着屁股退了回来。当我看到地面上印着红色的大花纹，黑色的条状纹，圆形的灵动图案时，潜意识的兴奋被激发出来。我悄悄退到阳台玻璃门下，正对着前方十几米的大门，如饿虎扑食般飞身腾出，像跳跳鼠一般两只前腿腾空、落地，再腾空、再落地的急速奔跑。正在客厅忙着拾掇那些零碎物品的贵妃猫好奇地惊乎：果果，你在疯什么？听到她的声音，我两只前爪紧急并成一个平面，膝盖微微向前弓着，后腿尽量用力拖着，来了一个急刹车，同时抬起右爪，左脚向腹部回收，来了一个180度大回转，接着表演了一个漂亮的泰迪犬座。喘着呵哧呵哧的粗气，不置可否地看着贵妃猫。

只见她莞尔一笑对大狗说：和我们生活这几个月，果果还没有见过相对宽敞的空间。在这个范围，它可以加速跑步，锻炼身体了，这也是她第一次试着溜冰，果果好聪明啊！受到表扬的我，两只眼睛微微上翘，黑扣子一般的眼珠直向贵妃猫的眼里放电，像一束束微光射向她端庄秀丽的面庞，她眼里一束束善意的光沐浴在我滑稽的狗脸上。

听说人类一位伟人教导：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刻含义。搬到新家的激动和受到表扬的得意，使我逐渐放松了对自己一直比较严格的要求。我开始有点随性散漫心血来潮了。过了不长时间的一天，我学会了攀爬家里的楼梯。开始，我像一只癞蛤蟆一样，肚皮紧贴着那一阶阶楼梯，前爪柔软的像杨琴槌一样轻轻弹爬，后爪像青蛙后腿儿一样弯成两个V字形，一点一点往上拱。终于，我学会了慢慢悠悠上楼梯，也学会了小心翼翼下楼梯。大狗，贵妃猫，小狗他们对我这明显进步都抱以掌声，个个竖起了直溜溜的大拇指。胜利冲昏了我的头脑，很容易就掏空了我的谦虚。

人与犬的和谐相处，让我忘记了——物，只能以类为聚。人——必然以群为分的道理，我尚且不懂。趁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我又一次悄悄爬上二楼。在与二楼小客厅平齐的高点台阶上做贼似地静悄悄屙了一泡——几条黑里透亮还冒着丝丝热气像晒干了的皂角夹一样的便便并没有盘旋成花卷形状，而是一节一节懒洋洋躺在那里等待检阅。我迅速起身，犬姿坐定，刚把憋在胸腔里的那股气呼出，一声怒吼惊得我像刚刚落地的钢珠一样蹭地弹了起来。耷拉着眼睛，看着正在怒吼我的大狗。我两只肥耳紧急关闭了左右声道，掩耳盗铃似的蜷缩成一团。我以为这样便可躲过一劫。脑海里出现了各种惩罚，各种疼痛和意想不到的凄惨。身体开始瑟瑟发抖，像蜥蜴一样肚皮贴地，颤颤悠悠向前爬行，企图离开这个危险警报区域。

我只顾着前向，而忽视了屁股摆放位置。金黄色屁股眼暴露在大狗严厉的目光之下。我感到一个软绵绵带着硬沿的东西贴在了我小屁股上。一股力量袭来，我下意识“汪”了一声，几乎同时，像一团煤球一样从二楼平台沿楼梯翻滚到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拐弯处。我两只前爪再次形成一个立面，采取迅速刹车姿势，才免于不停栽跟斗。转头向二楼口看到了大狗那利剑一般的目光和大块朵颐般的的血口。虽然贵妃猫勇敢的站出来对大狗飞脚这种家暴行为予以严肃指责，虽然小狗姐姐迅速扑到我跟前，把我抱在怀里，用她的身体护住我，但我还是感觉到了大狗无可替代的威严，我还是领会了骄傲的代价，重新拾起了谦逊姿态。在往后的日子里，牢记这次不可忘怀的教训，把它刻在我那圆圆的金色屁股门儿上，镶嵌在我那圆圆的黑色眼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