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协议+蓝宝石戒指,男闺蜜用“懂你”人设,把妻子拖入深渊

发布时间:2026-02-07 15:40  浏览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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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马尔代夫芙拉瓦丽岛的水上别墅里,陆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印度洋幽深无垠的墨蓝色海面。远处度假村的灯光星星点点倒映在水上,潮声轻柔,咸湿温暖的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白色纱帘。这本该是梦想中的蜜月旅行,他提前半年预订,精心准备了三个月,连此刻冰桶里镇着的香槟和床上撒着的玫瑰花瓣,都在诉说着他原本想要给妻子沈薇的浪漫惊喜。

但他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堆积了四五个烟头。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三个小时前发出的:“薇薇,到哪儿了?我去接你?”没有回复。往上翻,是昨天沈薇发来的:“琛,公司临时有个紧急项目,我得加班,可能赶不上原定的航班了。我改签了今晚的红眼航班,大概凌晨一点到马累,你别等我了,早点休息。”后面跟着一个抱歉的拥抱表情。

陆琛当时虽然失望,但更多的是心疼。沈薇在一家顶尖的投行工作,忙起来昏天暗地他是知道的。他回复:“没事,工作重要。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机。”他查了航班,确实有她说的那一班,抵达马累国际机场是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十分。于是他取消了原定今天下午的接机,重新预定了凌晨的接驳车和快艇。

然而,一个小时前,就在他准备出发去码头的时候,手机上的航班追踪软件却显示,沈薇声称乘坐的那个航班,实际上在六个小时前就已经平安降落了。也就是说,如果沈薇真的乘坐了那个航班,她早在下午五点多就应该到达马累了。那她这多出来的五个多小时,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联系他?为什么不回复信息?

不安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胸腔。陆琛试图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也许她记错了航班号?也许她手机没电了?也许她先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见客户?但所有的猜测都无法平息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带着刺痛感的疑虑。他们结婚两年,感情一直很好,沈薇虽然工作忙,但对他从未有过隐瞒。这次是两人期盼已久的、补上的蜜月旅行,她不应该,也没有理由这样。

他最终没有出发去码头。他坐在黑暗里,听着潮声,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琛,我到了,在码头了。太累了,直接到房间找你吧。房号是多少?”

陆琛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足足十秒。码头到水上别墅区需要乘坐快艇,酒店的快艇二十四小时服务,但通常需要提前通知前台安排。她没有问怎么过来,也没有让他去接,而是直接问房号。这不像是对这个陌生度假村一无所知的沈薇。

他回复了房号:“A12。需要我通知前台安排快艇吗?”

“不用,我已经在快艇上了。”沈薇回得很快。

陆琛走到别墅的木质露台上,望向通往主岛的码头方向。深夜的海面只有零星几艘船只的灯光,看不清具体。他回到屋内,看着精心布置过的一切——摇曳的烛光,冰镇的香槟,花瓣铺就的床,还有他提前准备好的、放在床头绒盒里的那枚她心仪已久的古董胸针——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个讽刺的笑话。

约莫二十分钟后,别墅下方连接栈道的木制阶梯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有些杂乱,夹杂着低语和轻微的行李箱滚轮声。陆琛的心提了起来。

门铃被按响。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沈薇。她穿着一条藕粉色的修身旅行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针织开衫,长发微卷,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眼睛在廊灯下依然明亮。看到陆琛,她露出一个疲惫但温柔的笑容:“琛,等急了吧?对不起,飞机晚点,折腾死了。”

然而,陆琛的目光却越过了她,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比一米八二的陆琛还要高出一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裤和一件印着某潮流品牌logo的白色T恤,拖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背着一个硕大的相机包。男人面容俊朗,头发打理得很有型,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看着陆琛,也看着陆琛身后的房间。

“这位是?”陆琛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是何等的惊涛骇浪。

沈薇似乎这才想起来,侧身介绍道:“哦,瞧我,都忘了。琛,这是周屿,我大学时的学弟,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你听我提过的。特别巧,我在机场改签的时候正好遇到他,他也在马尔代夫旅行,摄影采风。他那边的酒店临时出了点问题,没地方住。我想着咱们这别墅不是有两间卧室嘛,空着也是空着,就邀请他一起过来了,正好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周屿,这是我先生,陆琛。”

最好的朋友。学弟。周屿。陆琛的脑海里迅速检索。沈薇确实提过几次“周屿”这个名字,语气坦荡,说是可以无话不谈的“铁哥们”,摄影很厉害。陆琛从未见过真人,也从未多想过。他自认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也相信沈薇的品性。

但是,在计划已久的蜜月旅行中,在深夜抵达的异国他乡,在属于他们的情侣水上别墅里,“正好遇到”并“邀请同住”?

周屿已经微笑着伸出手,态度自然大方:“陆哥,你好。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薇薇姐一直跟我说你特别优秀,今天总算见到了。”他的手干燥有力,握手的动作很稳。

陆琛机械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感觉自己的手心有些冰凉。“你好。欢迎。”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飘忽得不像自己的。

沈薇已经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看到床上的花瓣和冰桶里的香槟,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陆琛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但很快移开,对周屿说:“周屿,你的房间在那边,我带你去。这别墅真不错,露台看海景肯定很棒。”

她熟稔地带着周屿走向另一间卧室,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陆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周屿那个巨大的相机包,看着沈薇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老友重逢的欣喜(尽管带着疲惫),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痛得无法呼吸。窗外,潮声依旧,月光清冷地洒在海面上,而他精心准备的蜜月第一夜,以一种他做梦都未曾想到的方式,拉开了荒诞而冰冷的序幕。那个叫周屿的男人,就这样突兀地、实实在在地,嵌入了本应只属于他和沈薇的私密空间。陆琛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海风的咸涩,还多了一丝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性的、淡淡的须后水味道。

02

周屿的房间门关上了。沈薇回到主卧室,将行李箱放倒,开始整理东西。她的动作有些快,带着一种刻意回避的忙碌感。

陆琛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薇薇,怎么回事?不是说航班晚点吗?怎么又变成在机场遇到周屿了?还有,让他住过来……是不是不太合适?这是我们……蜜月旅行。”他艰难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沈薇收拾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不耐烦?“哎呀,就是凑巧嘛。我改签的那班飞机也延误了,在候机厅无聊刷手机,正好看到周屿发朋友圈定位在机场,就联系了一下。聊起来才知道他酒店出了状况,大晚上的,人生地不熟,你让他一个中国人去哪里找地方住?我们这别墅反正有两个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帮朋友一个忙而已。陆琛,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周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快十年了,纯得不能再纯的友谊。你这醋吃得有点莫名其妙。”

纯友谊。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陆琛试图维持的平静。他想起刚才周屿看沈薇的眼神,那里面可不仅仅是“纯友谊”该有的坦荡,还有一种过于熟稔的亲近和隐隐的、男人对女人的欣赏。他也想起沈薇介绍周屿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昵语气。

“我不是小气,也不是吃醋。”陆琛走近两步,试图让语气更缓和,却掩不住其中的疲惫和困惑,“薇薇,这是我们的蜜月。我提前那么久准备,是希望有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回忆。周屿是你的朋友,我尊重,但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我真的觉得……很别扭,也很不受尊重。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薇终于转过身,面对着他。她的脸上有倦色,也有被质问的不悦,眉头微微蹙起:“陆琛,我怎么不尊重你了?我这不是情况特殊吗?难道要我看着朋友流落街头?是,这是蜜月,但蜜月就不能有朋友出现了吗?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这么传统?周屿他人很好,很有趣,有他在,说不定我们的旅行还能多点不一样的色彩呢。你就不能试着接纳一下我的朋友吗?”

狭隘。传统。陆琛咀嚼着这两个词,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更多的是心寒。他只是想拥有一个正常的、不受打扰的蜜月,这竟然成了“狭隘”和“传统”?难道在沈薇眼里,夫妻间的亲密空间和界限感,是如此不值一提,可以轻易为“朋友”让路的东西吗?

他看着沈薇,她的眼神里有坚持,有对他“不理解”的失望,唯独没有他期待中的歉意或反思。那一刻,陆琛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他知道,再争论下去只会演变成争吵,破坏这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气氛。他不想在异国他乡,在蜜月第一夜,就和妻子吵得不可开交。

他妥协了,或者说,他选择了暂时隐忍。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好吧,既然人都来了,先住下吧。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沈薇似乎也松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嗯,你也早点睡。今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匆匆吻了一下,然后便转身进了浴室。

那个吻,轻飘飘的,带着敷衍和急于结束对话的意味,落在脸上,没有任何温度。陆琛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看着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只觉得这个奢华的水上别墅,空旷得可怕,也冰冷得可怕。

他走到露台上,又点燃了一支烟。海风更大了些,吹得他头发凌乱。远处偶尔有快艇划过海面,引擎声短暂打破宁静,又迅速消失。他的蜜月,他期盼已久的、与爱人的独处时光,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被一个名叫周屿的“男闺蜜”横插一脚,变得面目全非。而他的妻子,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反而认为是他不够大度。

陆琛想起结婚前,沈薇也曾带他见过她的几个闺蜜,聚会时大家有说有笑,他并未觉得不适。但周屿不同。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带有侵略性的存在感,而且沈薇对他的态度,也明显区别于其他朋友。那是一种混合着信赖、欣赏和某种程度依赖的复杂情感。陆琛以前并未深究,此刻在蜜月这个特殊情境的放大镜下,所有细微的不对劲都变得清晰刺眼。

他掐灭烟,回到室内。主卧室里,沈薇已经洗完澡,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陆琛轻手轻脚地躺下,尽量不碰到她。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冰冷的距离。同床异梦,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般具象化。

就在陆琛意识逐渐模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时,一阵轻微的、但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清晰地穿透了寂静的夜,传入他的耳朵。

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来自套房内部的客厅方向,不像是外面栈道的声音。陆琛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这么晚了,谁在敲门?难道是周屿?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敲门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轻,更谨慎,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依然清晰可辨。接着,他听到主卧室门外,客厅里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被轻轻转动的声音——那是套房大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出去了?还是有人进来了?

陆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沈薇,她似乎睡得很沉,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立刻出去查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很快就消失了,一切重归寂静,只有规律的海浪声。

但陆琛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深夜的敲门声,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某个一直紧闭的、充满疑虑和不安的匣子。他对沈薇和周屿所谓“纯友谊”的最后一丝信任,随着那敲门声,碎裂开来。蜜月旅行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三人行,而在这浪漫的海岛夜色掩盖下,似乎还有他尚未看清的暗流在涌动。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也不能再仅仅因为“信任”而忽视所有异常。他需要知道,周屿到底是谁?他和沈薇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深夜的敲门声,又意味着什么?隐忍,到此为止。他必须弄清楚真相,哪怕真相可能残忍得让他无法承受。

03

后半夜,陆琛几乎没有合眼。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身旁沈薇均匀的呼吸声,目光在黑暗中空洞地睁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抵达后的一幕幕:沈薇闪烁的言辞,周屿坦然却带有审视的目光,那冰冷却刺耳的敲门声,以及之后那可疑的、门锁转动和极轻的脚步声。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拼图,但它们拼凑出的画面,却让陆琛脊背发凉。

他回想起沈薇近半年的变化。她似乎比以前更忙了,加班更多,有时周末也会突然被叫去处理工作。她换了新手机,密码也换了,虽然以前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密码,但陆琛尊重她的隐私,从未刻意查看。她聊起工作时,偶尔会提到一个“很有想法”、“合作很愉快”的合作伙伴,但从未提及具体姓名。现在想来,那个合作伙伴,会不会就是周屿?周屿是自由摄影师,而沈薇所在的投行有时会需要一些高端的宣传影像,他们之间有工作交集,完全可能。

但工作交集,需要亲密到在蜜月旅行时同住一个屋檐下吗?需要深夜敲门吗?

陆琛又想起筹备婚礼时的一个细节。当时挑选婚纱照摄影师,沈薇非常坚持要找一位她欣赏的、小众风格的摄影师,价格不菲,但最终因为那位摄影师档期问题没能合作。现在想来,她当时推崇的,会不会就是周屿的风格?她手机里,是否存满了周屿为她拍摄的照片?

种种疑团,像藤蔓一样缠绕住陆琛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决定,不能再这样被动猜测。他需要观察,需要证据,需要冷静地判断。他不是冲动易怒的毛头小子,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擅长逻辑分析和解决问题。面对婚姻中出现的异常“BUG”,他也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排查、诊断。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泛起鱼肚白。陆琛轻轻起身,没有惊醒沈薇。他走到露台上,晨间的海风带着清新的凉意。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猜忌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他要先搞清楚,周屿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意欲何为。

上午九点多,沈薇才醒来。她看起来休息得不错,昨日的倦容消散不少。看到陆琛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她有些歉然地笑笑:“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习惯了。”陆琛合上电脑,看向她,“睡得好吗?”

“嗯,还好。”沈薇避开他的目光,走到小厨房区给自己倒了杯水,“周屿好像还没起?我们一会儿吃什么?酒店早餐应该还有。”

正说着,另一间卧室的门开了。周屿走了出来,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短裤,头发微湿,显得清爽又精神。他看到陆琛和沈薇,露出灿烂的笑容:“早啊,陆哥,薇薇姐。这地方太舒服了,一觉睡到天亮。昨晚没打扰你们吧?”

他问得坦然,眼神清澈,仿佛昨夜那诡异的敲门声与他毫无关系。陆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淡淡回道:“没有。睡得还好?”

“特别好,谢谢收留。”周屿走到沈薇旁边,很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水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薇薇姐,今天有什么安排?我听说这附近有个无人沙洲特别适合浮潜,水质绝佳。我带了专业的潜水相机,可以给你们拍水下大片。”

沈薇眼睛一亮,看向陆琛:“琛,我们去浮潜吧?来马尔代夫不浮潜多可惜。周屿技术很好的,有他在也安全些。”

又是周屿。陆琛看着沈薇眼中对周屿提议的期待和信赖,心中那股闷痛再次袭来。他原本的计划里,今天应该是两人慵懒地享用早餐,然后在私人泳池边晒太阳、看书,或者预约一个双人的SPA。但现在,计划被打乱,主导权似乎也落在了周屿手里。

“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不太想下水。”陆琛找了个借口,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思绪,也不想配合周屿主导的行程,“你们去吧,注意安全。我在别墅休息一下,或者去主岛随便逛逛。”

沈薇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被对浮潜的向往取代:“这样啊……那好吧。你好好休息。周屿,我们去吧?需要预约快艇吗?”

“不用,我昨天就联系好了,十点半码头见。”周屿显然早有准备,他看向陆琛,笑容依旧,“陆哥,那你好好休息,需要带什么回来吗?或者帮你问问酒店有没有缓解头疼的药?”

“不用,谢谢。”陆琛拒绝得干脆。

沈薇和周屿很快吃完简单的早餐,兴致勃勃地回房换潜水服,准备装备。陆琛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看着周屿熟练地帮沈薇检查氧气瓶阀门,低声叮嘱注意事项,那种默契和亲近,再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借口去主岛逛逛,先行离开了别墅。

他没有真的去闲逛,而是去了酒店的前台。他用流利的英语与前台经理沟通,先是确认了沈薇昨晚的抵达记录(确实是凌晨一点多抵达码头,由酒店快艇接入),然后看似随意地问起,是否有其他客人与他们一同预订或入住。

前台经理查了一下记录,礼貌地回答:“陆先生,您的预订是双人别墅。昨晚与您太太一同抵达的,还有一位周先生,他是以您太太朋友的身份临时添加的同住人,已经登记了护照信息。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确认一下。”陆琛道了谢,离开了前台。周屿是同住人,登记了信息。这意味着,从酒店的角度,周屿住在这里是“合法合理”的。这更让陆琛感到一种被联手“安排”的憋闷。

他走到酒店的无边泳池旁,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打开手机。他点开沈薇的社交媒体主页(他们互相关注),仔细浏览她近一年的动态。很快,他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

大约从八个月前开始,沈薇发布的一些比较有格调的生活照、工作场景照、甚至偶尔的风景照,拍摄角度和构图明显专业了很多,不像她平时随手拍的水平。有几张她在咖啡馆看书的侧影,光影处理得极其柔和唯美;一张她在公司落地窗前的背影,城市夜景模糊成斑斓光斑,氛围感十足。这些照片下面,偶尔会有她那个圈子的朋友评论“拍得真好”、“摄影师是谁?求介绍”,沈薇通常会回复一个偷笑或者可爱的表情,从不正面回答。

陆琛点开那些照片,放大细看。在一张沈薇逆光微笑的照片角落玻璃反光里,他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拿着相机的男性身影。身材轮廓,与周屿有几分相似。

他还注意到,大约三个月前,沈薇发过一条状态,文字是:“和懂你的人一起工作,再累也值得。感谢最佳拍档!”配图是一张办公桌的一角,上面放着两份咖啡,其中一杯的杯套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抽象的相机图案。

最佳拍档。周屿就是摄影师。一切似乎都对得上。

陆琛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觉阳光晒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周屿不仅仅是沈薇的“男闺蜜”、“老同学”,他们很可能在工作上有深度合作,而且这种合作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并且被沈薇小心翼翼地隐藏着,从未对他这个丈夫提及。而这次“偶遇”和“借住”,真的是巧合吗?还是早有预谋?沈薇坚持带周屿同住,仅仅是因为朋友义气,还是另有原因?比如,方便继续“工作”交流?或者,有其他更亲密的需求?

那深夜的敲门声,再次在他耳边回响。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钻入他的脑海:难道他们……?不,陆琛立刻否决。他了解沈薇,她不是那样的人。但理智又告诉他,人是会变的,尤其是在长期聚少离多(他创业也很忙)、又有如此“契合”的“灵魂伙伴”出现的情况下。

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恶心和刺痛。他的蜜月,成了妻子和“男闺蜜”的旅行,而他,倒像个多余的电灯泡,被排除在他们共享的秘密世界之外。隐忍和观察,已经无法平息他内心的风暴。他需要答案,需要一个确切的、不容置疑的答案。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紧闭的客房门后,藏在那深夜敲响又神秘消失的动静里。他决定,今晚,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弄个明白。如果沈薇和周屿之间真的只是“纯友谊”,他愿意为自己的多疑道歉。但如果不是……陆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必须为这段婚姻,也为自己的尊严,做一个了断。

04

浮潜归来已是下午。沈薇晒黑了些,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兴奋,叽叽喳喳地向陆琛描述水下的珊瑚多么绚丽,鱼群多么壮观,周屿抓拍到了多么精彩的照片。周屿在一旁微笑补充,偶尔拿出防水相机给陆琛看屏幕上的预览,画面确实专业又震撼。

陆琛表现得像个合格的听众,适时点头,微笑,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看着沈薇对周屿毫不掩饰的推崇和依赖,看着周屿对沈薇那种带着宠溺和欣赏的注视,只觉得眼前这幅“和谐”画面虚假又刺眼。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无形默契和愉悦气场,将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隔绝在外。

晚餐是在主岛的海鲜餐厅吃的。周屿很会活跃气氛,讲着摄影采风中的各种趣事见闻,知识渊博,谈吐风趣,连陆琛也不得不承认,抛开“男闺蜜”这个尴尬身份,周屿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沈薇听得入神,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眼睛亮晶晶的。席间,周屿很自然地给沈薇剥虾,将蘸料碟往她手边推,提醒她小心鱼刺。沈薇也接受得理所当然。

陆琛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他感觉自己像个坐在观众席上的局外人,观看一场名为“完美友谊”的演出,而他的妻子,是这场演出里最投入的女主角。

“陆哥是做什么的?听薇薇姐提过是科技公司?”周屿将话题引向陆琛,语气礼貌。

“嗯,做人工智能和物联网方向的。”陆琛简短回答。

“厉害,前沿领域。”周屿赞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做技术很烧脑吧?不像我们搞艺术的,天马行空,自由散漫。薇薇姐以前就说,她就羡慕我这种状态,可惜被投行的金手铐锁住了。”他说着,笑着看了沈薇一眼。

沈薇抿嘴一笑,没否认,反而对陆琛说:“是啊,周屿活得特别通透,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我们,整天被KPI和项目追着跑。”

“每个人选择不同而已。”陆琛淡淡地说,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沈薇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对工作的厌倦,或者对“自由状态”的向往。但在周屿面前,她却可以如此自然地袒露。

晚饭后,周屿提议去沙滩散步,看星星。沈薇立刻响应。陆琛以头疼未愈为由,独自先回了水上别墅。

他需要独处,需要为今晚可能到来的“摊牌”做准备。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深夜的敲门声意味着某种秘密的接触,那么今晚,他们可能还会尝试。他必须抓住证据,不是为了羞辱谁,而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也为了让沈薇无可辩驳。

他检查了一下别墅。客厅和露台是公共区域,他和沈薇的主卧室有独立卫生间,周屿的客房也有。隔音效果不错,正常说话关上门听不清,但如果有较大的动静或者敲门声,还是能听见。他特意留意了周屿的房门,看起来普普通通。

晚上十点多,沈薇和周屿才回来,身上带着海风的微凉和细沙。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沈薇脸上还带着未尽的笑意。看到陆琛坐在客厅看书,沈薇说:“我们回来啦。琛,你头还疼吗?星星特别美,你没去真可惜。”

“好点了。”陆琛合上书,“不早了,洗漱休息吧。”

“嗯,明天我们去主岛逛逛市场吧?”沈薇说着,走向主卧,“周屿,你也早点休息,今天辛苦啦。”

“不辛苦,玩得很开心。晚安,薇薇姐。陆哥,晚安。”周屿礼貌地道别,回了自己房间。

一切看似正常。陆琛和沈薇先后洗漱,躺下。沈薇似乎累了,很快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陆琛却睁着眼,在黑暗中保持绝对的清醒,所有感官都调动起来,捕捉着门外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别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海浪永恒的吟唱。就在陆琛紧绷的神经稍有松懈,以为昨夜只是自己多心时——

咚咚咚。

那熟悉的、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了。

这次比昨夜更清晰,陆琛甚至能判断出,声音就来自套房内部的客厅区域,很可能就是周屿那间客房的门!

陆琛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变得冰凉。他猛地坐起身,动作轻捷如猎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旁的沈薇,呼吸依旧均匀,似乎睡得很沉。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敲门声只响了三下,就停了。接着,是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门锁被轻轻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朝着套房大门的方向去了。

有人出去了!是周屿?还是沈薇?陆琛不确定沈薇是否真的睡着。他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赤脚走到主卧室门后,将耳朵贴在门上。外面客厅一片死寂。他轻轻拧开门把手,推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和海面反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无一人。周屿的房门紧闭着。套房的大门,此刻是虚掩着的,露了一条缝,外面栈道昏暗的灯光渗进来一道细线。

陆琛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轻轻拉开主卧门,走了出去。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无息。他先走到周屿门前,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试着轻轻转动门把手——锁住了。

那么,出去的人,大概率是周屿。他深夜独自出去做什么?如果是去露台抽烟或者透气,根本不需要这样鬼鬼祟祟地敲门和开门。那敲门声,是给谁的信号?难道……是给沈薇的?沈薇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悄悄出去了?这个念头让陆琛浑身发冷。

他走到虚掩的套房大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去。栈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延伸向远处其他别墅和主岛方向。没有人影。深夜的海风更大了些,吹得栈道两旁的椰树叶子哗哗作响。

陆琛犹豫了。是跟出去看看,还是留在这里等?跟出去风险太大,容易被发现,而且他不知道周屿去了哪个方向。留在这里,或许能等到人回来,看看到底是谁。

他选择了后者。他退回客厅,没有回主卧,而是坐到了沙发上最阴暗的角落,将自己完全隐藏在阴影里。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套房大门和两个卧室门。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守候着他的猎物,也守候着一个可能将他生活彻底击碎的真相。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愤怒、猜疑、痛苦、一丝可笑的期待(希望是自己误会了)……种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身体因为紧张和冰冷的夜气而微微发抖。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或许更久。套房大门再次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动作轻快敏捷。黑影反手轻轻关上门,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借着门外渗入的微光,陆琛看清楚了。

是周屿。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像是出去时的装扮,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小巧的、长方形的黑色物件,看不真切。他站在门口,朝主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静立了几秒,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走向自己的客房。他甚至没有开灯,直接拧开门锁,闪身进去,轻轻关上了门。整个过程,安静得如同幽灵。

陆琛坐在黑暗里,浑身冰冷,血液却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奔涌燃烧。周屿深夜独自外出,又悄悄返回。他出去见了谁?做了什么?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敲门声,显然是他出发前发出的信号。而这个信号,不是给睡梦中的沈薇的,因为沈薇没有出来。那么,是给谁的?难道这别墅里,还有第四个人?或者……那敲门声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或者是为了确认外面是否安全?

不,不对。陆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周屿的行为充满了秘密性和目的性。他绝对不是单纯出去散步。他手里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关键。

一个更大胆,也更令人心寒的猜想,浮现在陆琛脑海:周屿深夜外出,会不会是去和沈薇约在别的地方见面?毕竟,在别墅里,有他这个“丈夫”在,不方便。而沈薇,可能用了某种方法(比如药物?)让自己“沉睡”,或者根本就是装睡,然后从其他途径(比如露台?)离开了房间,去与周屿会合?刚才周屿看向主卧的那一眼,是在确认沈薇是否“安然在睡”?

这个猜想让陆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恶心。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对“纯友谊”的男女,把他当成了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欺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

就在这时,主卧室的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陆琛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死死盯住那扇门。

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探了出来,是沈薇。她也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睡意朦胧的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异常清醒和……警觉?她先是看了看周屿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客厅,最后,目光似乎扫过了陆琛所在的黑暗角落。

陆琛屏住呼吸,将身体缩得更紧。

沈薇看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她轻轻带上门,退了回去。门缝合拢,隔绝了视线。

但她出来了。她在周屿回来后,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她听到了动静,出来查看?或者……她和周屿之间,真的有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联结?

陆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石雕。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疑虑,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黑暗浪潮。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连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证据,他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周屿手里拿的东西,周屿深夜外出的目的,沈薇异常的警觉……这些还不够。他需要一个决定性的、无法辩驳的证据,来揭开这层包裹在“纯友谊”之下的、令人作呕的真相。而获取证据的方法……陆琛的目光,缓缓移向周屿那扇紧闭的客房房门。一个冒险但或许有效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为了真相,为了他摇摇欲坠的婚姻和尊严,他决定赌一把。就在今晚。

05

坐在客厅冰冷的黑暗里,陆琛感觉时间仿佛凝固了。沈薇退回主卧后,别墅再次沉入死寂,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内轰鸣。周屿客房的门依旧紧闭,如同一个藏着所有秘密的黑匣子。

不能再等了。陆琛缓缓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他先走到主卧门外,再次侧耳倾听,里面只有沈薇似乎重新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他不能惊动她。

然后,他走向周屿的房门。门锁着,普通的酒店门锁,并不复杂。陆琛早年创业时,因为产品涉及智能安防,对各类锁具结构有过研究。这种锁,用一张有一定硬度的薄卡片,在特定角度和力道下,是有可能从门缝里拨开的。当然,这是违法的,也是极其不道德的。但此刻,被背叛的怒火、求证真相的迫切,以及对自身处境巨大的荒诞感和屈辱感,压倒了他一贯的原则。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酒店房卡(不是他们别墅的,是之前在别的酒店留下的),质地偏硬。他跪下来,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插入门缝,靠近锁舌的位置,凭着记忆中的感觉和极度的耐心,一点点试探、拨动。

汗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全神贯注,耳朵竖起来,警惕着门内和主卧的任何动静。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弹响。成了!

陆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稳住呼吸,轻轻压下门把手,将房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房间里一片漆黑,拉着厚厚的遮光窗帘,比客厅更暗。一股混合着淡淡须后水、男性体味和某种电子设备散热味道的空气涌了出来。

他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关死,以备紧急情况可以迅速退出。他靠在门边的墙壁上,让眼睛适应黑暗。

月光被完全隔绝,只能勉强看到家具的轮廓。床在房间中央,被子隆起一个人形,周屿似乎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的行李箱靠墙放着,相机包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

陆琛的目标很明确:周屿刚才回来时手里拿的那个黑色小物件,以及任何可能揭示他今夜外出目的、或他与沈薇真实关系的物品。

他像幽灵一样移动,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先扫视书桌。上面放着周屿的笔记本电脑(合着)、一些散落的存储卡、充电器、一个便携音箱,没有特别的东西。他轻轻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是些杂物:护照、零钱、转换插头、几支笔。他快速翻看了一下护照,确认是周屿本人,签证记录显示他确实是几天前入境马尔代夫,与他声称的旅行时间吻合。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陆琛关上抽屉,目光转向床边的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杯水、周屿的手机(屏幕朝下)、一个电子手表。他轻轻拿起手机,试着点亮屏幕——需要密码或指纹。他放下。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周屿脱下来搭在床尾凳上的外套上。那件深色的、他出去时穿的外套。陆琛的心跳加快了。他走过去,手指有些颤抖地探入外套口袋。

左边的口袋是空的。右边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冷的、坚硬的长方形物体。他掏出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他调至最低亮度)看了一眼——是一个黑色的、扁平的移动硬盘,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看起来是私人定制或改装过的,容量应该不小。硬盘一角有个小小的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的。

移动硬盘?周屿深夜偷偷外出,就为了拿回(或送出)一个移动硬盘?里面装着什么?摄影作品?还是……别的不可告人的东西?

陆琛将硬盘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外壳刺激着他的掌心。这很可能就是关键证据。但他没有设备立刻读取。他需要把硬盘带出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硬盘放入自己睡衣口袋时,他的余光瞥见了外套内侧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鼓鼓囊囊的,似乎还有东西。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进去。摸到了几张折叠起来的纸,手感像是打印的文件。还有一个小巧的U盘,以及……一个更小的、用软布包裹着的方形硬物。

陆琛将这三样东西都拿了出来。他先将硬盘和U盘揣好,然后展开那几张纸。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在纸上,陆琛眯起眼睛,辨认着上面的内容。

不是照片,也不是情书。是打印出来的英文文件,标题是《项目“蓝海之心”保密协议及补充条款》。下面是一些法律条文和双方责任约定。甲方是一家英文名称的投资公司,乙方是个人,签名处是一个花体的英文签名,陆琛一时没认出。但协议涉及金额一栏,那个数字让他瞳孔收缩——五十万美元。协议日期是四个月前。

蓝海之心?这是什么项目?沈薇从未提过。周屿作为一个自由摄影师,怎么会涉及金额如此巨大的投资协议?签名的是他吗?

陆琛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看向乙方签名下方的打印姓名。不是周屿。是一个拼音名字:Shen Wei。

沈薇?!

陆琛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逆流。沈薇?她以个人名义,签署了一份五十万美元的保密投资协议?对方是谁?周屿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她从未对他提起?他们家的资产情况陆琛大致清楚,五十万美元绝不是小数目,沈薇从哪里来的钱?或者,这只是一个意向协议,尚未实际出资?

无数疑问爆炸般充斥脑海。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用软布包裹的小方硬物。揭开软布,里面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打开盒子,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里面的东西也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一枚戒指。不是普通的装饰戒,而是一枚设计极其精巧、主石是一颗不小的心形蓝宝石(或许是坦桑石),周围镶满碎钻的戒指,在微光下流转着深邃幽蓝的光泽。这戒指看起来价值不菲,而且风格……陆琛忽然想起,沈薇曾经在杂志上看到过类似设计的古董珠宝,当时赞叹不已,说这种切割和镶嵌方式非常特别,是某个已故大师的风格。

周屿的外套里,为什么会有沈薇签署的巨额投资协议复印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枚显然投其所好、价值昂贵的戒指?

一个更可怕、更完整的拼图,在陆琛脑中逐渐清晰:周屿接近沈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友谊”或“工作合作”。他利用沈薇在投行的资源和人脉,或许还利用了她的情感软肋(对“艺术”、“自由”的向往,对婚姻平淡期的不满足),引导她参与了某个高风险甚至可能非法的“投资项目”(“蓝海之心”),并可能从中牟利,或者有更深的图谋。这枚戒指,可能是酬劳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进一步的诱惑或控制手段。而这次马尔代夫之行,周屿的突然出现和同住,根本就是计划好的,是为了近距离控制沈薇,处理协议相关事宜,或者进行下一步行动?那深夜的外出和硬盘交接,或许就是整个环节的一部分。

至于沈薇,她是被蒙蔽的受害者,还是知情甚至自愿的参与者?她隐瞒丈夫,签署巨额协议,接受贵重礼物,与周屿保持如此亲密甚至秘密的联系……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他们的婚姻出现了致命的裂痕,而沈薇,已经走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周屿翻了个身。

陆琛浑身一僵,迅速将文件按原样折好,连同戒指盒、U盘(和硬盘一起)塞回暗袋,然后将外套轻轻放回原处。他必须立刻离开,不能被发现。

他蹑手蹑脚地退到门边,再次确认周屿没有醒来,然后极轻极慢地拉开门,闪身出去,再将门轻轻带上。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恢复了锁闭状态。

回到客厅,陆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睡衣。手里空空如也,但他感觉握住了千斤重担,也握住了一把能斩断一切虚伪的利刃。证据,他已经拿到了——不是关于男女私情的龌龊证据,而是更严重、更危险的,关于欺骗、利用和可能涉及财务甚至法律风险的证据。

他看向主卧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深深的失望,还有一丝残存的、不肯熄灭的担忧。沈薇,他的妻子,到底卷入了什么?她现在有多危险?

摊牌,必须摊牌。但不是愤怒的指责,不是夫妻间的撕扯。他要弄清楚全部真相,要把沈薇从那个危险的泥潭里拉出来,无论她是否愿意,无论他们的婚姻是否还能继续。

他走回主卧,没有上床,而是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等待着黎明。天快亮了,而一场关乎真相、安全和婚姻存亡的暴风雨,也将随之到来。这一次,他不会再隐忍,也不会再被“纯友谊”的幌子所迷惑。他要直面最残酷的现实,并做出自己的选择。

06

第一缕灰白的光线渗入窗帘缝隙时,陆琛已经彻底冷静下来。愤怒和刺痛被一种更深沉、更坚决的情绪取代——保护与厘清。他需要知道沈薇涉入多深,需要评估风险,更需要决定如何处置这段布满谎言和陷阱的婚姻。

早上七点,沈薇醒了。她看到陆琛坐在沙发上,眼神清明,毫无睡意,愣了一下:“琛?你……没睡?还是起这么早?”

“没怎么睡。”陆琛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沈薇从未感受过的疏离和压迫感,“薇薇,我们需要谈谈。现在,就在这里。”

沈薇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常,坐起身,拢了拢睡衣领口,眼神有些闪烁:“谈什么?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谈周屿,谈‘蓝海之心’项目,谈那枚蓝宝石戒指。”陆琛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瞪着陆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惊恐迅速淹没了她原本还残存的睡意。“你……你说什么?我……我不明白……”

“你明白。”陆琛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再给她逃避的余地,“我昨晚没睡,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也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周屿外套里的文件,Shen Wei的签名,五十万美元。还有那枚戒指,如果我没记错,是你看杂志时说过喜欢的、已故大师阿尔弗雷德·陈的‘深海之泪’系列仿古设计,真品拍卖价超过二十万美元,仿品也价值不菲。告诉我,薇薇,我的妻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签署了这样一份巨额协议?周屿到底是你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如此隐瞒,甚至不惜在我们的蜜月里,与他进行秘密的硬盘交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沈薇的心上。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被子,指节泛白,眼泪瞬间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被彻底揭穿后的恐慌、羞愧和巨大的无助。“你……你翻周屿的东西?你怎么能……”

“比起你对我、对我们这个家的欺骗,我这点越界行为,微不足道。”陆琛的声音冷硬,“回答我的问题。现在,立刻。否则,我不保证我会不会直接报警,或者找酒店保安,以涉嫌欺诈和非法入室的名义请周屿先生去喝杯茶。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理由。”

“不要!不能报警!”沈薇失声叫道,猛地扑过来抓住陆琛的手臂,泪水涟涟,“琛,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屿他……我们……是,我是签了那个协议,但我没给钱!一分钱都没给!那是意向协议,只是约定如果项目评估通过,我有优先投资权……戒指,戒指是他借给我看的样品,说如果我喜欢,项目成功后可以作为分红的一部分折价给我……我们真的只是合作关系,他需要我在投行的资源和眼光,我需要他的一些……一些特殊渠道和信息……”

“特殊渠道和信息?”陆琛抓住关键词,眼神锐利如刀,“什么渠道?什么信息?‘蓝海之心’到底是什么项目?薇薇,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避重就轻吗?周屿昨晚深夜出去,拿回来一个移动硬盘,那里面是什么?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是不是违法的?”

沈薇被陆琛的气势震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交代:“‘蓝海之心’……是……是一个关于海外数字资产和区块链艺术品投资的项目……周屿说,他有内部渠道,可以提前拿到一些有潜力艺术家的数字作品代理权,低价购入,等市场热度起来再高价卖出……利润非常可观……他说这是蓝海,风险可控……我……我承认我动心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而且周屿看起来很有门路……那份协议,是保障我的优先权,他说需要我的专业背景来做背书和评估……但我真的没有投钱进去,我只是帮他分析了一些市场数据,用了一些公司的非公开研报……我知道这不对,但我……”

数字资产?区块链艺术品?内部渠道?陆琛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带着浓厚的投机和欺诈色彩。所谓“内部渠道”、“低价购入”,往往涉及内幕交易甚至骗局。沈薇作为投行精英,不可能完全不懂其中的风险,她只是被高额利润和周屿描绘的“蓝图”蒙蔽了,或者说,她甘愿冒险。

“硬盘里是什么?”陆琛追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可能是项目资料,或者……或者是一些需要我帮忙分析的数据……”沈薇眼神躲闪。

“你不知道?那他为什么要在蜜月期间,用这种方式和你交接?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给你?”陆琛步步紧逼,“薇薇,你还在替他隐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资合作了,这很可能涉及商业欺诈,甚至更严重的罪行。而你,作为签署了保密协议、并提供了内部信息的人,一旦事发,你就是共犯!你的职业生涯,你的人生,就全毁了!你明白吗?!”

陆琛的厉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沈薇最后一丝侥幸。她瘫软在床上,失魂落魄,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他说只是规避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他说这个项目很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答应我,只要这次成功,就带我去看极光,去他发现的秘密海岛……他说……他说他懂我,理解我的压力和野心……我……”

又是情感操控。利用沈薇对平庸婚姻生活的不甘,对“诗和远方”的渴望,对“被理解”的珍视,一步步将她诱入彀中。

陆琛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悲哀。他爱的女人,聪明、独立、优秀的沈薇,竟然会栽在如此拙劣的情感陷阱和财富诱惑里。是周屿手段太高明,还是他们的婚姻本身早已出现了他未曾察觉的裂缝?

“周屿现在在哪里?”陆琛问。

“应该……还在房间吧……”沈薇瑟缩了一下。

陆琛转身走出主卧,径直来到周屿房门前,这次,他没有丝毫客气,用力敲响了房门。

“周先生,起床了吗?有事找你。”

里面一阵窸窣,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周屿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陆哥,早。什么事?”

陆琛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他,开门见山:“周先生,关于你和我妻子合作的‘蓝海之心’项目,以及你昨晚深夜外出去取的移动硬盘,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顺便,我对你外套里那份五十万美元的保密协议,以及那枚阿尔弗雷德·陈风格的蓝宝石戒指,也很感兴趣。”

周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惊愕,随即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试图维持镇定:“陆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协议?什么戒指?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陆琛冷笑一声,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他昨晚用手机微弱的光拍下的协议签名页局部,虽然模糊,但“Shen Wei”的签名和金额隐约可辨),举到周屿面前,“需要我联系酒店安保,或者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帮忙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误会吗?我想,马尔代夫警方对涉嫌跨国金融欺诈和非法信息交易的行为,应该会很有兴趣。”

周屿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了一眼陆琛身后的方向(沈薇没有出来),又看了看陆琛笃定而冰冷的眼神,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脸上的从容面具碎裂,露出底下阴沉算计的真容。他后退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陆琛,你想怎么样?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沈薇也脱不了干系!她提供了内部信息,签署了协议,她也是参与者!”

“所以,你承认了?”陆琛逼视着他,“承认你利用虚假项目,诱使我妻子签署协议,并试图获取非法利益?”

周屿眼神闪烁,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薇薇是真心合作,项目也有它的价值。只是方式……比较特别。那戒指是我送她的礼物,感谢她的帮助。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们可以谈谈补偿。你开个价,只要把事情压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用钱收买,还在避重就轻。陆琛心中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我不需要你的臭钱。”陆琛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你立刻,马上,从我面前消失。从沈薇的生活里彻底消失。那份协议,我会监督沈薇发出正式的书面解除通知。至于你硬盘里的东西,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我奉劝你,最好立刻停止,并且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否则,我保证,你接下来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道德谴责。”

陆琛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其中的决绝和隐含的力量,让周屿感到了真正的恐惧。他看得出,陆琛不是虚张声势,这个男人有实力,也有决心把事情捅出去。

周屿权衡利弊,知道再纠缠下去对自己毫无好处。他狠狠地瞪了陆琛一眼,又看了一眼主卧方向,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迅速开始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周屿拖着行李箱,狼狈地离开了水上别墅,甚至没有和沈薇道别。酒店的快艇将他送离了芙拉瓦丽岛。

别墅里只剩下陆琛和沈薇。沈薇坐在床边,仍在低声啜泣,情绪崩溃。

陆琛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哭肿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有愤怒,有心痛,有失望,但也有无法割舍的牵挂和一丝庆幸——庆幸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薇薇,”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之间的信任,碎了。你对我的隐瞒,你对婚姻底线的漠视,你对危险的无知和纵容,这些都让我无法原谅,至少现在不能。”

沈薇抬起泪眼,恐惧地看着他,生怕他说出“离婚”两个字。

“但是,”陆琛话锋一转,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你是我的妻子,是我们法律上和情感上的共同体。我不能看着你被人利用,陷入危险而坐视不管。周屿走了,但这件事还没完。你需要立刻向你所在的投行合规部门报告你泄露非公开信息的情况,争取主动。那份协议,必须正式解除。戒指和其他任何他给予的‘礼物’,全部退回或处理掉。接下来可能会有调查,会有麻烦,但这是你必须面对的后果,也是你自救的唯一途径。”

“我会帮你,陪你一起面对。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责任,也因为……我还记得我们为什么结婚。”陆琛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沈薇心上,“但我们的婚姻能否继续,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取决于你是否能真正认识到错误,是否愿意重建信任,是否能把我们这个小家的利益和安危,真正放在首位。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沈薇扑进陆琛怀里,放声痛哭,这一次,哭声里充满了悔恨、后怕,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依赖。“对不起……琛,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一定改……你不要离开我……”

陆琛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天已大亮,碧海蓝天,阳光灿烂,仿佛昨夜的一切阴霾都未曾发生。但陆琛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修补起来将无比艰难。他们的蜜月旅行彻底毁了,但或许,在废墟之上,他们有机会建立起更清醒、更坚固的关系,前提是,沈薇真的能走出来,而他也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旅程提前结束了。他们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回国。飞机上,沈薇靠着陆琛的肩膀睡着了,眼皮红肿,但眉头不再紧锁。陆琛望着窗外的云海,心中没有释然,只有沉重的责任和对未来的茫然。但他知道,他做出了当下最正确、也最艰难的选择——不是简单地抛弃或原谅,而是肩负起责任,引导迷途的伴侣回归正轨,同时,也给他们的婚姻一个审视和重生的可能。这条路注定崎岖,但至少,他们还在同一辆车上,只是司机需要更加警惕,而乘客,需要证明自己值得再次被赋予信任。海水深蓝,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婚姻亦是如此,唯有清醒、坦诚与共同担当,才能穿越暗礁,抵达真正的彼岸。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轻语漫谈故事汇,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