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称病不出10年,把武则天赏的黄金藏进枯井,才懂狄公能善终

发布时间:2026-02-09 00:17  浏览量:2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周久视元年,秋。神都洛阳城南,一座荒废多年的狄府别业。夜色如墨,唯有风过枯枝,声如鬼泣。

狄光嗣,袭封魏国公,此刻却屏退所有家仆,独自立于一口枯井之旁。他手中紧攥着一封蜡封严密的遗书,那是叔父狄仁杰临终前留下的唯一密令。

月光下,他苍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纸上字迹瘦硬如铁:“吾死后,待风声过耳,忌日之夜,子时,汝可携一绳一桶,于此井中,取吾一生之所藏。”

一生所藏?是那十年间,圣上武后源源不断赏下的万贯金银?可叔父为何要将这泼天富贵沉于枯井?又为何说,唯有取回此物,狄氏一族方能真正安枕?一个死去了的人,一口枯井,一笔无人知晓的巨额财富。

狄光嗣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的边缘,一步踏入,便再无回头之路。

第一章 病榻藏龙

“咳……咳咳……”

长安元年,春。狄仁杰的府邸,终日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这位曾经叱咤朝堂、令无数酷吏闻风丧胆的国老,如今却像一株被霜打了的古松,蜷缩在病榻之上,连一声完整的咳嗽都显得那么艰难。

“叔父,您慢些。”狄光嗣端着一碗参汤,小心翼翼地凑到床前,用银匙舀起一勺,轻轻吹凉。

狄仁杰微微睁开浑浊的双眼,那双曾洞察无数人心鬼蜮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喝不下,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枯叶在摩擦:“光嗣,外头……可还太平?”

“太平,自然是太平的。”狄光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圣上临朝,四海升平,宵小之辈早已绝迹。叔父您就安心养病,莫要再操心国事了。”

狄仁杰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入内,神色紧张地附在狄光嗣耳边低语:“公子,宫里来人了。是张医监,奉了圣上的旨意,来为国公爷请脉。”

狄光嗣心中一凛。

张医监,宫中太医署的掌院,更是女帝武则天的心腹。名为请脉,实为探视。这十年来,叔父称病不出,闭门谢客,圣上虽恩赏不断,却也从未真正放下心来。这每年数次的“请脉”,便是悬在狄家头顶的一把利剑。

“快请。”狄光嗣压下心中的不安,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了出去。

张医监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一人捧着药箱,另一人则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描金漆箱。

“咱家见过魏国公。”张医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圣上听闻狄国公近来咳疾又重了,心中甚是挂念,特命咱家前来瞧瞧。另有黄金五百两,聊作汤药之资。”

“有劳医监挂心,圣上隆恩,臣……咳咳……愧不敢当。”病榻上的狄仁杰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挣扎着想要起身。

“国公爷快躺下,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张医监快步上前,名义上是搀扶,手指却已不着痕迹地搭在了狄仁杰的手腕上。

一时间,屋内静得落针可闻。狄光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张医监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良久,张医监才松开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悲悯:“国公爷这脉象……浮而无根,沉而无力,如风中残烛,确是……油尽灯枯之相啊。”

他转向狄光嗣,叹道:“魏国公,好生伺候着吧。国公爷想吃什么,想用什么,都尽量满足。这……唉,也是尽孝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留下那箱黄金,便领着人告辞离去。

送走张医监,狄光嗣回到房中,只见叔父狄仁杰正死死盯着那箱黄澄澄的金子,眼中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光嗣,”狄仁杰忽然开口,声音竟比刚才有力了些,“将这箱金子,抬到后院那口枯井边去。”

“叔父?”狄光嗣大惊失色,“这……这是为何?此乃圣上恩赏,岂可……”

“去吧。”狄仁杰不容置喙地打断了他,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夜深人静,狄光嗣终究还是照办了。他与两名最亲信的家仆,抬着那沉重的金箱,来到了后院的枯井旁。月光下,井口黑洞洞的,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狄光嗣看着箱中耀眼的黄金,又看了看叔父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这位曾经撑起大周半边天的老人,是真的病入膏肓,还是在下一盘谁也看不懂的棋?

他不知道,当他将第一块金锭投入井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时,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透过窗棂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双眼睛,属于狄仁杰。

第二章 酷吏之影

神都的春天,总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医监走后的第三天,一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洛阳官场。大理寺卿王庆之,因被检举与废太子李显有旧,下狱待审。而负责此案的,正是那位能令小儿止啼的右台监察御史,来俊臣。

王庆之是狄仁杰的门生,半月前,还曾借着探病的由头,来府上拜会过。

“叔父,王大人他……”狄光嗣拿着一份邸报,冲进书房,却见狄仁杰正气定神闲地在一方古砚上研墨。

药味依旧,但不知为何,狄光嗣觉得今日叔父的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慌什么,”狄仁杰头也未抬,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静水流深”。“王庆之的事,我早已料到。”

“您料到了?”狄光嗣愕然,“那为何不提醒他?王大人为人耿直,此番落入来俊臣手中,怕是……凶多吉少啊!”

狄仁杰终于放下笔,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哪里还有半分病态:“我若提醒他,下一个入狱的,便是你我。光嗣,你要记住,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臣子结党。我称病十年,就是要让所有人,包括圣上,都以为我狄仁杰已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再无威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可有的人,不信。”

狄光嗣瞬间明白了。王庆之的被捕,是来俊臣射出的一支毒箭,目标并非王庆之本人,而是他身后的狄仁杰。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狄光嗣的声音带上了颤音,“来俊臣的手段,您是知道的。但凡进了他的‘推事院’,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屈打成招。”

“所以,”狄仁杰缓缓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已经蠢到自掘坟墓了。”

他转过身,对狄光嗣下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命令:“去,把我们狄氏在洛阳城中所有的祖产地契都找出来,尤其是那些带水井的宅院,一一标记,画成图册,送到我这里来。”

“画图册?叔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关心这些?”狄光嗣几乎要以为自己的叔父是真的病糊涂了。

“照做便是。”狄仁杰的语气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几日,狄光嗣满腹疑云地奔波于洛阳城的各个角落。狄家是望族,产业遍布,光是带井的宅院就有十几处。他按照叔父的吩咐,将每一处的位置、井的深浅、水源状况都详细记录下来,绘制成册。

他将图册呈给狄仁杰时,后者只是扫了一眼,便指着城南那处早已荒废的别业说道:“就是这里了。这口井,据祖父说,曾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藏兵洞入口,后被填埋,水源早已枯竭。好,好地方。”

狄光嗣越发糊涂了:“叔父,您到底要做什么?”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反而拿起笔,在那张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将图册投入了身旁的火盆。

熊熊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也仿佛吞噬了狄光嗣所有的疑问。他只看到火光映照下,叔父的侧脸坚毅如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寒芒。

三天后,又一箱圣上赏赐的黄金被送到了狄府。

这一次,狄仁杰没有再让狄光嗣代劳。他强撑着病体,亲自拄着拐杖,在所有家仆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走到后院,亲手将一块金锭投入了那口枯井。

“咚。”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国老狄仁杰,病糊涂了。他竟然把圣上赏赐的千金,当石头一样扔进了枯井!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神都。有人惋惜,有人嘲笑,更有人幸灾乐祸。

而来俊臣的府邸,听完密探的回报后,他抚摸着自己新得的一件刑具“定罪枷”,脸上露出了毒蛇般的微笑。

“狄怀英……你这只老狐狸,终究还是老了。把钱扔进井里?哼,我看你能往里面扔多久。”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一张由信息、金钱和人心构筑的大网,正以那口枯井为中心,悄然张开。而狄仁杰,就是那个坐在蛛网中央,静静等待猎物上钩的猎手。

第三章 天子之棋

皇宫,明堂。

巨大的日轮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俯瞰着整个神都。武则天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高坐于御座之上,面前的奏疏堆积如山,她却在看一幅画。

画上,是一名老者,病骨支离,正颤巍巍地将一块金子投入井中。画风写意,却将老者的无奈、家仆的惊愕、以及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描绘得淋漓尽致。

“陛下,您看,这狄怀英是不是真的病糊涂了?”说话的是上官婉儿,她侍立一旁,一边为女帝研墨,一边轻声问道。

武则天没有立刻回答,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仿佛敲在殿内每一个人,包括婉儿的心上。

“婉儿,你跟在朕身边多久了?”

“回陛下,自奴婢十四岁起,至今已逾十年。”

“十年……”武则天发出一声悠长的感叹,“十年,足以让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洞悉人心的女官。那你告诉朕,你真的觉得,那个曾经凭一道奏疏就让朕连贬四名酷吏的狄仁杰,会因为老了、病了,就糊涂到把金子往井里扔吗?”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垂首道:“奴婢愚钝。”

“不,你不愚钝。”武则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和一丝君王独有的寂寥,“你只是被表象迷惑了。这世上,最会骗人的,不是言语,而是眼睛看到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铜镜前,镜中映出她虽已年迈,却依旧威严无比的面容。

“朕给狄仁杰送金子,一为安抚,让他知道朕还念着旧情,不敢轻易动他;二为试探,看看这只老虎,是否真的没了爪牙。他若收下金子,大肆挥霍,便是贪图富贵,不足为惧。他若分发族人,便是心存私心,尚有软肋。他若推辞不受,便是故作清高,心有怨怼。”

“可他偏偏……”武则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上官婉儿,“他偏偏把金子扔进了井里。”

“这……”上官婉儿也迷惑了,“这到底是何用意?”

“这就是狄怀英的高明之处。”武则天一字一顿地说道,“他用这种最荒唐、最愚蠢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我狄仁杰,对钱财没兴趣,对朝局没野心,我就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糟老头子,你们都别盯着我了。”

“他这是在……自污?”

“是也不是。”武则天重新坐回御座,眼神变得深邃,“他是在告诉朕,他懂朕的心思。他知道朕既需要他这块‘前朝忠臣’的牌坊来稳定人心,又忌惮他过高的声望。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主动退出棋局,把自己变成一枚……闲棋。”

说到这里,武则天拿起那张画,凝视良久,忽然对殿外的宦官吩咐道:“传朕旨意,再赏狄国公黄金千两,上等绸缎百匹,人参、灵芝各十斤。就说,国公爷身体不好,多扔点金子活动活动筋骨,也是好的。”

旨意传出,满朝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女帝和狄仁杰,这一君一臣,怕是都疯了。

然而,当狄光嗣带着满腹的屈辱和不解,将这个消息告诉病榻上的叔父时,狄仁杰却发出了久违的笑声。那笑声初时微弱,继而越来越大,最后竟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狄光嗣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为他捶背顺气。

“好……好棋……”狄仁杰咳了半晌,才勉强吐出几个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光嗣,圣上她……看懂了。这盘棋,活了。”

“活了?叔父,什么棋活了?”狄光嗣只觉得遍体生寒,“圣上这分明是在羞辱我们!她把您当成什么了?一个扔金子取乐的疯老头?”

“羞辱?”狄仁杰摇了摇头,他抓住狄光嗣的手,那只枯瘦的手此刻却充满了力量,“孩子,你要记住,天子之怒,雷霆万钧,不可测。但天子之赏,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赏赐,才是真正的催命符。圣上这一赏,来俊臣之流,便再不敢轻易动我。因为他们看不懂,圣上到底是要保我,还是要杀我。”

“而我们,”狄仁杰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就要利用他们的‘看不懂’,去做我们真正该做的事。”

他松开手,从枕下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递给狄光嗣。

“去书房,打开那只紫檀木的暗格。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东西。”

狄光嗣拿着那冰冷的钥匙,看着叔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他突然明白,自己即将看到的,绝不仅仅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属于叔父狄仁杰的,真正的世界。

那是一个隐藏在病榻、药味和荒唐行径之下的,深不可测的权谋世界。

第四章 枯井之密

狄光嗣的心在狂跳。

他遵从叔父的指示,来到那间终日被浓重药味笼罩的书房。这里的一切陈设都再熟悉不过,但他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敬畏。

他找到了那只紫檀木暗格,它隐藏在书架后一幅《猛虎下山图》的背后。钥匙插入,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仿佛一个尘封的秘密被就此打开。

暗格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武功秘籍。只有一卷卷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简,和一本薄薄的册子。

狄光嗣拿起那本册子,封面上是叔父那熟悉的瘦金体,写着两个字——《井窥》。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录的,竟然是关于那口枯井的一切。

“长安元年三月,投金五百两。金入井,声闷,无回响。测,井深三丈,底有浮土。”

“长安元年七月,圣上再赏千两。投之。声渐实。测,井深二丈八尺。”

……

一笔笔,一年年,记录得详尽无比。十年间,武则天前前后后赏赐的黄金,不下万两,竟全被叔父投入了这口井中。这本《井窥》,就是一本“填井”的账簿。

狄光嗣看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账簿,分明是一本记录着疯狂与偏执的日记。

他继续往下看,却发现册子的后半部分,内容陡然一变。

“长寿二年,春。酷吏周兴,以‘请君入瓮’之计,被来俊臣所擒。其家产被抄,得黄金三千两,来源不明。”

下面,是一行小字注解:“查,此三千两,源自江南盐商贿赂,经由城西‘同福米行’钱掌柜之手。米行,乃周兴之外戚产业。”

“天册万岁元年,秋。户部侍郎李崇,被构陷谋反,满门抄斩。其在洛阳城东有一处别院,院中水井,与城中暗渠相通。”

下面同样有注解:“李崇素与我有隙。然其罪,实为撞破来俊臣私开银矿一事。银矿位于城西三十里,邙山废弃石窟之中,以贩卖私盐为幌。线索:矿工刺青,右臂皆有蝎形纹。”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这些年来朝中骇人听闻的冤案、悬案。每一件案子后面,都跟着一段看似不经意,却又精准无比的批注。这些批注,有的指向人,有的指向物,有的,则指向一个具体的地点。

狄光' 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叔父让他绘制全城水井图的用意了!

这些年,叔父称病在家,看似与世隔绝,实则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整个神都,乃至整个大周的官场黑幕,都一一收入了眼底。他就像一个最耐心的棋手,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每一枚棋子,等待着最终收官的那一刻。

而那些被投入枯井的黄金,也绝非简单的“自污”和“藏拙”。

狄光嗣拿起一卷竹简,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竹简上,赫然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人,有引车卖浆的走卒,有青楼里不起眼的乐师,有寺庙里扫地的僧人,甚至还有来俊臣府上一个负责倒夜香的仆役。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对应着一笔“赏金”,日期、金额,清清楚楚。而这些“赏金”的支付日期,恰好都与圣上赏赐黄金的时间相吻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狄光嗣恍然大悟,激动得浑身发抖。

叔父将圣上赏赐的黄金公之于众,再将其投入枯井,是为了制造一个“钱已花掉”的假象。而实际上,他早已通过秘密渠道,将等额的黄金,散了出去,收买了无数双眼睛和耳朵,编织了一张覆盖整个神都的巨大情报网!

那口枯井,根本不是什么藏宝洞,而是一个巨大的障眼法!它是一个象征,一个宣告,宣告着狄仁杰的“无能”与“糊涂”。而井底那些真正的黄金,则是这个计划的最后一道保险——有朝一日,倘若事败,狄家可将井中黄金悉数挖出,上缴国库,以证清白。进可攻,退可守,滴水不漏!

“好一个‘静水流深’,好一个‘枯井藏龙’……”狄光嗣喃喃自语,对叔父的敬佩之情,已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看似风烛残年的叔父,究竟在下一盘多大、多险的棋。这盘棋的对手,是来俊臣,是满朝酷吏,甚至……是御座上那位深不可测的女帝。

而自己,从今天起,将不再是一个旁观者。

他将成为这盘棋局中,一枚被寄予厚望的棋子。

他收好《井窥》和名单,将暗格恢复原状。当他再次走出书房时,他脸上的茫然和稚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沉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落子无声

久视元年,秋末。

洛阳城下起了第一场冬雨,阴冷刺骨。

狄仁杰的病情,也在这场雨中,急转直下。这一次,张医监来过之后,摇着头,只说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便再也没有开任何方子。

整个狄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只有狄光嗣知道,这不过是叔父计划中的最后一步——金蝉脱壳。

这几个月里,他按照叔父的密授,开始有选择地“动用”那份名单。

第一个目标,是御史台一个名叫吉顼的言官。此人素有才干,却因不愿依附来俊臣,一直被打压,郁郁不得志。

狄光嗣通过一个中间人,匿名送给吉顼一份“礼物”——城西同福米行去年的账本。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米行与周兴的资金往来。

吉顼何等聪明,他立刻意识到这份账本的分量。但他并未声张,而是将其藏了起来。

狄光嗣将吉顼的反应回报给狄仁杰。

病榻上的老人听完,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沉得住气,是个人才。下一步,‘蝎子’该动了。”

“蝎子”,是他们在《井窥》中,为来俊臣私开银矿一案取的代号。

不久后,一桩小事在洛阳城中传开。城西一个泼皮,因赌博输光了家产,竟发疯似的冲到金吾卫的岗哨前,大喊“邙山有宝藏”。金吾卫只当他是疯子,将他乱棍打出。

但这消息,却像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尤其是“邙山”二字,让某些有心人,动了心思。

来俊臣便是其中之一。

他立刻派心腹前往邙山探查,却一无所获。但他生性多疑,反倒觉得事有蹊跷,加派了人手,日夜在邙山附近巡逻。

这一举动,正中狄仁杰下怀。

“鱼,上钩了。”狄仁杰对狄光嗣说,“来俊臣的疑心,就是我们最好的武器。他越是想掩盖,就越会露出马脚。”

“叔父,我还是不明白。”狄光嗣依旧困惑,“我们有银矿的线索,为何不直接呈报圣上,一举扳倒来俊臣?”

“糊涂!”狄仁杰厉声斥道,引得一阵剧烈咳嗽,“你以为圣上不知道来俊臣的那些勾当吗?圣上留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他是一条好狗,能替主人咬人。我们现在就去告状,非但扳不倒他,反而会暴露自己,让圣上觉得我们图谋不轨。”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狄仁杰只说了一个字,“等一个时机。等狗咬了不该咬的人,等主人……不想再养狗的时候。”

狄光死似懂非懂。

他只觉得叔父的计谋,如同一张精密的网,环环相扣,深不可测。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刚刚学会如何牵动其中一根丝线的学徒。

十月初,狄仁杰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临终前,他将所有人都屏退,只留下狄光嗣一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枕下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遗书,交到狄光嗣手中。那正是引子中出现的那封蜡封密信。

“光嗣,”老人的声音细若游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我死后,丧事从简,不可张扬。待到来年开春,忌日之夜,你便可……去井中取宝了。”

“叔父……”狄光嗣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别哭。”狄仁杰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这盘棋,我已为你铺好了路。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走了。记住,那井里的东西……黄金不是答案,它只是……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

狄仁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仿佛看到了十年前,自己第一次称病时的模样。

“十年……弹指一挥间啊……”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笑意。

大周国老,魏国公狄仁杰,薨。

消息传出,女帝武则天辍朝三日,亲笔写下“国之栋梁”四个大字,赐谥号“文惠”。

来俊臣听闻死讯,大喜过望,当晚在家中设宴,喝得酩酊大醉。

而狄光嗣,在办完叔父的丧事后,便将自己关在府中,谢绝一切吊唁,仿佛也跟叔父一样,要与世隔绝。

没有人知道,他每晚都会来到那口枯井旁,静静地站上一个时辰。

他在等。

等风声过去,等冬去春来,等一个可以揭开最终谜底的夜晚。

他一遍遍回想叔父临终前的话:“黄金不是答案,它只是钥匙。”

这把能开启狄氏一族生路,能解开十年迷局的“钥匙”,究竟是什么?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

终于,久视元年的冬天过去了。春风吹绿了神都的柳梢,也吹来了狄仁杰的第一个忌日。

子时,月黑风高。

狄光嗣带着一根粗麻绳和一个木桶,独自一人,再次来到了那口熟悉的枯井旁。

他点燃火折,深吸一口气,将木桶缓缓坠入井中。

绳子一尺一尺地往下放,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绳索摩擦井沿的“沙沙”声。

突然,他感到手中的绳子一沉,随即,从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咚!”

那声音,不是木桶碰到泥土的噗声,也不是碰到水的哗啦声,而是一种……金属撞击金属的硬朗回响。

狄光嗣的心猛地一跳。

他开始用力往上拉绳。那木桶,变得出奇地沉重,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宝物,而是整座泰山。

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双臂的肌肉坟起。终于,那木桶被一点点地拖出了黑暗的井口。

然而,当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桶中之物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不是金子,而是……

……而是一块被厚厚油布包裹着,形状极不规则的铁疙瘩。

不,不是铁疙瘩。

狄光嗣颤抖着伸出手,揭开油布的一角。月光恰好从云层中钻出,清冷的光辉洒下,照亮了油布下的东西。

那是一面铜盾。

一面锈迹斑斑,刻满了古怪蝎形纹路的前朝军队制式铜盾。

而在铜盾的背面,似乎还绑着什么东西。

狄光嗣的心跳几乎停止了。这面盾,他认得。这正是叔父在《井窥》中批注的,来俊臣私开银矿的矿工所用的信物!叔父不仅知道,他甚至……弄到了一面!

他解开绑在铜盾背后的绳索,一个沉甸甸的,同样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掉了出来。

他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纸上,是叔父那熟悉的笔迹,却只有一句话。

一句让他瞬间如坠冰窟,却又醍醐灌顶的话。

第六章 钥匙

那张纸上写着:

“来俊臣之罪,不在贪,而在僭越。此盾,非证其罪,乃证其心。持此盾,面呈圣上,一字休提银矿,只问此盾何来。则大事可成。”

一字休提银矿,只问此盾何来?

狄光嗣呆立当场,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衫。

他终于明白了。

叔父留下的这把“钥匙”,根本不是那份记录着酷吏罪证的名单,也不是这面能指证私开银矿的铜盾。真正的钥匙,是这句话,是这句话背后洞察人心的帝王之术!

来俊臣贪污、枉法、私开银矿,这些罪名大不大?大。但对武则天而言,这些都是“家奴”的“小节”。只要他还能咬人,还能为己所用,这些都可以容忍。

但“僭越”不同。

“僭越”是触碰了龙之逆鳞。

这面刻着蝎形纹的铜盾,是前朝一支精锐禁军的标志。来俊臣一个监察御史,私下里组织矿工,竟敢使用前朝禁军的图腾作为信物,这是什么?

这不是敛财,这是在私蓄武装,是在培养自己的死士!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绝对无法容忍的。

叔父让他不要提银矿,就是让他把这盆脏水,从“经济问题”的层面,直接提升到“政治谋反”的高度。不去纠缠那些细枝末节的证据,而是直击要害,一刀捅在武则天最敏感、最忌惮的那根神经上!

而那句“只问此盾何来”,更是神来之笔。

这等于把皮球完全踢给了圣上。你狄光嗣只是一个无意中得到“古物”的孝子,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好奇这面盾的来历。而圣上看到这面盾,自然会联想到无数种可能。她会自己去查,自己去想,自己去验证。

由帝王自己发现的“真相”,远比臣子呈上的“证据”,要可靠一万倍,也致命一万倍。

“叔父……叔父!”狄光嗣手捧着那张纸,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了叔父的谋略,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所见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叔父留给他的,不是一张复仇的地图,而是一套与权力共舞的法则。

他深吸一口气,将铜盾和纸条重新包好,藏入怀中。他又将木桶沉入井底,这一次,他从井底捞上来的,是一袋袋用油布封好的金锭。

原来,叔父早已将大部分黄金取出,用于编织那张情报网。井底留下的,只是薄薄的一层,以及这最关键的“钥匙”。而那些捞上来的金锭,则是他下一步计划的“军饷”。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他将井口重新用石板盖好,抹去所有痕迹。

回到书房,他点燃了那份记录着无数人名和罪证的竹简名单。熊熊火焰中,无数的秘密化为灰烬。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井窥》,只有一个手持铜盾,为叔父“遗物”寻找答案的狄光嗣。

他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清理门户。

替圣上,清理掉那条已经开始妄想化龙的“恶犬”。

第七章 瓮中之鳖

第二日,早朝。

狄光嗣身着魏国公的朝服,出现在了久违的宣政殿上。

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所有人都知道,自狄仁杰去世后,这位新晋的国公爷便一直称病在家,不问世事。今日突然上朝,所为何事?

来俊臣站在百官前列,斜眼瞥了瞥狄光嗣,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只当这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想来朝堂上博取些同情和关注罢了。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的都是些边疆屯田、黄河治理的琐事。

直到女帝武则天略显疲惫地问了一句:“诸卿,还有何事启奏?”

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狄光嗣出列,手捧一个用黄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跪倒在地。

“臣,狄光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武则天凤目微抬,淡淡地问道:“魏国公,你有何事?”

“臣不敢奏事。”狄光嗣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臣只是有一件私物,乃先叔遗留。臣愚钝,看不出此物来历,斗胆请圣上过目,为臣解惑。”

“哦?”武则天来了兴趣,“呈上来。”

一名小太监走下御阶,接过狄光嗣手中的黄布包,小心翼翼地呈到龙案之上。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武则天亲自揭开了黄布。

一瞬间,她脸上的慵懒和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锐利和冰冷的审视。

那面锈迹斑斑的铜盾,静静地躺在明黄的龙案上,盾面上的蝎子图腾,在殿顶透下的光线中,显得狰狞而诡异。

大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多老臣,都认出了这面盾的来历,脸上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来俊臣的脸色,则在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那面盾,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想不通,这东西,怎么会落到狄光嗣手里?

“狄光嗣。”武则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只说,此物,从何而来?”

狄光嗣叩首道:“回陛下,此物乃先叔临终前交付。言其得自一梦,梦中金甲神人所赠,醒后便在枕边。先叔百思不得其解,郁郁而终。臣今日呈上,只求圣上解惑,以慰先叔在天之灵。”

好一个“梦中所得”!

这借口荒唐得可笑,却又高明得可怕。它将狄家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东西是梦里来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是个无辜的求知者。

武则天没有再问狄光嗣,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百官,最后,落在了来俊臣的身上。

“来卿,”她轻轻唤道,“你博闻强识,可认得此物?”

来俊臣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他能怎么回答?

说认识?那等于不打自招。

说不认识?这面盾的形制如此特殊,他一个主管刑狱、情报的酷吏,怎会不认识?那便是欺君之罪!

“臣……臣……”来俊臣汗如雨下,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则天笑了。

她笑得很灿烂,也很冷。

“看来,来卿今日也有些不适。也罢。”她将铜盾拿起,轻轻抚摸着上面的蝎形纹路,仿佛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朕倒是想起来了。这似乎是前朝‘蝎卫’的盾牌。这支军队,当年可是只听从太子调遣的精锐啊。”

她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来俊臣的头顶。

“私藏前朝禁军之物,意图……可是不轨啊。”

武则天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殿外的金吾卫淡淡地吩咐道:“来俊臣,御前失仪,精神恍惚,想是近日操劳过度。着,暂押天牢,好生‘休养’。待朕,查明这面‘神人所赠’的盾牌,究竟是从哪个梦里来的,再做定夺。”

“陛下!陛下饶命!臣冤枉啊!”来俊臣终于崩溃了,他疯狂地磕着头,却被两名高大的金吾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直到此时,满朝文武才反应过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权倾朝野,能止小儿夜啼的酷吏来俊臣,就因为一面盾牌,一个荒唐的梦,就……倒了?

所有人望向狄光嗣的眼神,都变了。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敬畏,更有深深的恐惧。

而狄光嗣,自始至终,都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头深深地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叔父的棋局,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来俊臣,这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恶犬”,已是瓮中之鳖。

第八章 余波

来俊臣的倒台,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也都要彻底。

武则天并没有立刻处死他。她只是将他关在天牢里,然后,用他自己发明的一套套刑具和审讯手段,来“帮助”他回忆那面铜盾的“梦境”。

据说,来俊臣在牢中,亲身体验了“定罪枷”、“求破家”、“突地吼”等十余种酷刑。他曾经的同僚和爪牙,为了自保和邀功,纷纷站出来检举揭发,呈上的罪证堆积如山。

其中,最致命的一份证据,来自言官吉顼。

他呈上了一本账册,正是狄光嗣当初匿名送给他的,同福米行的那本。只不过,账册上多了一些他自己搜集来的旁证,将周兴、来俊臣一党,利用钱庄洗钱、交通关节的罪行,梳理得清清楚楚。

而另一份,则来自金吾卫对邙山的一次“清剿行动”。他们从一个废弃石窟里,挖出了数千套私造的兵甲,以及大量的矿石。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来俊臣,但那面铜盾,已经成了最好的说明。

半个月后,来俊臣连同其党羽数十人,被判谋反、贪墨等一百余项罪名,于闹市处斩。

行刑那日,神都洛阳,万人空巷。百姓们拍手称快,甚至有人割下酷吏的肉,以泄心头之恨。

而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政治风暴中心,魏国公狄光嗣,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参与对来俊臣的清算,也没有接受任何派系的拉拢。他只是在来俊臣被处斩的第二天,向武则天递上了一份奏疏。

奏疏的内容很简单:恳请圣上,将之前赏赐给狄府的所有金银财帛,悉数收回国库,用于黄河治理。

理由是:先叔狄仁杰一生清廉,不蓄私产。如今人已故去,留下这泼天富贵,反倒让狄氏子孙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恳请圣上体恤,成全先叔一世清名。

这份奏疏,再次震惊朝野。

放着到手的荣华富贵不要,反而要上缴国库?这狄光嗣,到底是真傻,还是……

武则天在看到奏疏后,沉默了良久。

她传召狄光嗣入宫,在只有她和上官婉儿的便殿里,见了他。

“光嗣,”武则天没有称他魏国公,而是像一个长辈一样,称呼他的名字,“你可知,你这份奏疏,会让多少人骂你蠢?”

“臣知道。”狄光嗣跪在地上,不卑不亢,“但臣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叔留下的最大财富,不是金银,而是清白家风。臣,不敢辱没。”

武则天凝视着他,那双洞察世事的凤目,仿佛要将他看穿。

她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有叔父狄仁杰的影子,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欲望的清澈和坚定。

“好一个‘清白家风’。”武则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情,“朕,准了。”

她不仅准了,还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旨意。

她命人将狄府那口枯井中的黄金,全部打捞上来。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这些黄金熔炼,铸成了一尊巨大的功德碑,立于洛水之畔。

碑上,没有歌颂女帝的丰功伟绩,只刻了狄仁杰的名字,以及他生前那些最广为人知的断案故事和仁政之举。

碑文的最后,是武则天亲笔题写的一行字:“朕之怀英,有功于国,有德于民,其风骨,当与日月同辉,与江河共存。”

这一刻,狄光嗣终于彻底明白了叔父的良苦用心。

那口枯井,那些黄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狄家自己。

它是投石问路之石,是混淆视听之雾,是引蛇出洞之饵,更是……为狄仁杰这位大周最后的良心,铸造不朽丰碑的奠基之石。

叔父用十年称病,一场豪赌,不仅为狄家换来了长久的安宁,更用一种最决绝、最壮烈的方式,将自己的名字,永远地刻在了这座帝国的记忆里。

他赢了,赢得了生前身后名,赢得了一个臣子所能得到的,最完美的结局。

第九章 水满则溢

风暴过后,神都洛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有了酷吏的横行,朝堂上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

狄光嗣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开始真正地走上了叔父曾经走过的路。

他没有辜负狄仁杰的厚望。他断案精明,为人正直,却又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懂得在坚持原则的同时,也为各方势力留有余地。他不像叔父那样锋芒毕露,却如同一股温润的潜流,不动声色地,修复着这个帝国因为酷吏政治而撕裂的伤口。

武则天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

她时常在处理完政务后,独自一人,去洛水之畔,看那座为狄仁杰而立的功德碑。

她会屏退左右,像一个普通的妇人一样,伸手抚摸碑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没有人知道,这位千古一帝,在想些什么。

或许,她在怀念那个敢于当面顶撞她,却又总能为她解决难题的狄怀英。

或许,她在感慨,君臣之间,能做到如此心意相通,又相互制衡的,古往今来,又有几对?

或许,她也在看着碑,想着碑后那个看似平庸,实则大智若愚的狄光嗣,思考着如何使用这枚新的棋子。

而狄光嗣,也时常会去那口枯井旁。

那口曾经被黄金填满的枯井,在黄金被捞走后,竟然在那个雨水丰沛的夏天,奇迹般地,重新渗出了水。

起初只是一汪浅浅的水洼,映着破碎的天光。

渐渐地,水位越来越高。

如今,已是一口清泉洌滟的活井。

狄光嗣常常在夜深人静时,打上一桶井水,烹茶独饮。

他知道,这口井,就像狄家的命运,也像整个大周的国运。

曾经,因为欲望(黄金)的堵塞,它成了一口死井,黑洞洞,深不见底,充满了阴谋与死寂。

如今,欲望被清除,活水自来。

水满了,便会溢出,滋润周遭的土地。

叔父狄仁杰,用他的一生,做了一件“清淤”和“掘井”的事。他清除了朝堂的污泥,掘出了一口能让后人安身立命的清泉。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口井。

不让它再次被贪婪和欲望所填满。

不让这清泉,再次变成一潭死水。

他想起了叔父留下的那本《井窥》的册子。

虽然名单已经被他亲手烧毁,但那些案子,那些人名,那些隐藏在神都每一个角落的秘密,却早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不是一份复仇的黑名单。

那是一份……警示录。

它时刻提醒着他,权力之下,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也时刻告诫着他,身为掌权者,当如何行走于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才能不被黑暗所吞噬。

第十章 善终

数十年后。

唐玄宗开元盛世。

洛阳城南,狄府别业。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那口古井旁,教一个七八岁的总角小童念书。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老人,正是早已告老还乡,安享晚年的狄光嗣。

他一生历经武、中、睿、玄四朝,官至宰相,却在最鼎盛之时,毅然辞官归隐,回到了这座他命运开始转折的院落。

他的一生,可谓波澜壮阔,却又安稳顺遂。他不像叔父那般,需要用“称病十年”来躲避杀身之祸,也不像许多同僚,在一次次的政治斗争中,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他,和他的叔父一样,得到了善终。

小童念得累了,好奇地指着井口问:“祖父,祖父,我听府里的老人说,这口井里,以前埋了好多好多的金子,是真的吗?”

狄光嗣笑了,他摸了摸孙儿的头,眼中满是慈爱。

“是啊,曾经,这里埋了数不尽的金子,多到可以买下整个洛阳城。”

“那金子呢?”小童的眼睛亮晶晶的。

“金子啊……”狄光嗣抬起头,望向湛蓝的天空,仿佛透过时空,看到了那个在病榻上,依旧运筹帷幄的瘦削身影。

“金子,变成了河边的石碑,变成了百姓口中的故事,也变成了……我们家这口井里的水。”

小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狄光嗣站起身,走到井边,看着清澈的井水中,自己苍老而平静的倒影。

他终于在生命的尽头,完全领悟了叔父狄仁杰能够“善终”的终极奥秘。

那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明的权谋,也不是因为他留下了多少后手。

而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智慧、权力、财富,甚至生命,都押在了“国”与“民”这两个字上。

他藏金于井,是为国除奸;他散金于市,是为民请命。

当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越了个人和家族的私利,与家国天下的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时,他便获得了一种最强大的护身符。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能得民心,能顺天意,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狄仁杰留给后世,留给狄氏一族,最宝贵的财富。

这,才是那口枯井,真正想要告诉后人的秘密。

一阵风吹过,吹皱了井中的倒影,也仿佛吹来了数十年前,那个秋夜的低语。

“黄金不是答案,它只是……钥匙。”

狄光嗣微微一笑,他知道,他和叔父,都已经用一生,找到了那把钥匙,打开了那扇通往“善终”的门。

门后,是海晏河清,是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