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对面那位十年死对头却从兜里掏出条钻石手链,笑着说是捡的

发布时间:2026-02-12 19:29  浏览量:4

【1】

庄槿蹲在垃圾桶边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次谁再发朋友圈说捡到金项链,她就拉黑谁。

七月的风裹着厨余垃圾发酵后的酸臭味往她鼻子里钻。

她右手捏着根树枝,左手捂着口鼻,小心翼翼扒开一个奶茶杯,底下压着一捧红玫瑰,花瓣边缘已经发黑,彩带倒是崭新的。

“真够可以的。”她嘀咕着把花拎出来。

旁边路过的大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庄槿面不改色,继续翻。

十五分钟后,她左手一捧蔫玫瑰,右手一盒包装完整的小蛋糕,灰头土脸站在单元楼下。

手机相册里多了十七张空垃圾桶的照片,一条金项链的鬼影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

颜昭靠在门边,手里拎着个橙色的礼品袋,看见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翘了起来。

“哟。”他声音懒洋洋的,“庄大小姐这是……体验民生?”

庄槿把花往身后一藏。

晚了。

颜昭已经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视线最后定在她沾了灰的膝盖上。

“捡到什么宝贝了?”他语气真诚,眼神促狭,“金项链还是苹果手机?”

庄槿深吸一口气。

不能动手。电梯里有监控。

“你来我家干什么?”她换了个话题。

“我妈让我来你家吃饭。”颜昭理所当然地说,“说你家今晚炖排骨。”

“我妈让我去你家吃饭,”庄槿冷笑,“说你家今晚蒸鲈鱼。”

两人对视三秒。

颜昭率先移开目光,低头划开手机。

家庭群聊里,两位母亲的头像正在疯狂跳动。

陈婉清:昭昭去了吗?我刚把排骨炖上。

林婉瑜:去了去了,阿渊出门二十分钟了。

陈婉清:槿槿呢?我让她去阿渊家拿鲈鱼。

林婉瑜:俩孩子肯定碰上了,多巧。

庄槿把手机屏幕怼到颜昭眼前:“这叫巧?”

颜昭看着那满屏的“真般配”“青梅竹马”,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她们高兴就好。”

电梯到了十二楼。

庄槿掏钥匙,颜昭跟在后头。

她转身挡在门口:“你跟来干什么?”

“我妈让我来你家吃饭。”他重复了一遍。

“我妈让我去你家吃饭。”她也重复了一遍。

两人僵持。

走廊尽头传来开门声,隔壁的王奶奶探出头,看看庄槿,又看看颜昭,笑得满脸褶子。

“哟,小两口吵架了?”

庄槿一把将颜昭拽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把蔫玫瑰和蛋糕盒往玄关柜上一顿,转身瞪他。

“你天天往我家跑,王奶奶都误会成什么样了。”

颜昭正弯腰换鞋,闻言头也不抬。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我……”

庄槿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颜昭直起腰,看着她。

客厅没开灯,只有玄关这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静静等了三秒。

“误会我对你什么?”

庄槿别开脸。

“没什么。”

她踢掉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找空调遥控器。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轻到她以为是错觉。

【2】

空调开到二十度,庄槿窝进沙发角落,把蔫玫瑰扔进垃圾桶。

颜昭坐在另一端,离她足足一米五。

茶几上摊着她刚捡回来的蛋糕盒,透明盖子蒙了一层雾,里面是块完整的提拉米苏。

“这能吃吗?”颜昭问。

“包装没拆,没过期。”庄槿瞥了眼日期标签,“今天刚做的。”

颜昭没动。

庄槿也没动。

电视里在重播某档情感调解节目,男嘉宾声泪俱下地说自己如何痴情,女嘉宾面无表情地玩手机。

“你要是想吃就吃,”庄槿说,“我不跟你抢。”

颜昭看她一眼:“你不吃?”

“我在减肥。”

“你又不胖。”

庄槿没理他。

安静了半分钟。

颜昭忽然伸手,把蛋糕盒拖到自己面前,拆开丝带,揭开盖子。

他吃得很慢,一小勺一小勺。

庄槿余光瞄着,忽然想起十年前刚认识他那会儿。

两家妈妈从大学起就是闺蜜,结婚时特意把房子买在一起,生孩子后又特意让孩子上同一所幼儿园、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

她妈的原话是:“你们一起长大,以后互相照应。”

颜昭他妈的原话是:“给咱们当不成儿女亲家,给孩子们创造个机会也行。”

庄槿第一次见颜昭,是在自家客厅。

六岁的男孩瘦瘦高高,站在他妈身后,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妈推他:“阿渊,叫槿槿姐姐。”

他不叫。

庄槿也不稀罕,抱着玩具熊转身走了。

此后十年,两个人从幼儿园抢积木抢到高中抢年级第一,互相看不顺眼,偏偏又被家长摁着头当邻居。

他嫌她粗鲁。

她嫌他装模作样。

高一那年冬天,庄槿急性阑尾炎,她爸妈出差在外地,打给颜昭妈妈的电话还没接通,是颜昭背着她跑了三公里去社区医院。

后来她问他,那天明明可以直接打120,为什么非要背她。

颜昭说,怕你死在等我找电话的路上。

庄槿那晚躺在病床上,想了很久,觉得这个人也不是那么讨厌。

但第二天他就在班里大声朗读她周记里错别字连篇的段落。

从此敌我分明,势不两立。

思绪飘得有点远。

庄槿回过神,发现颜昭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正拿纸巾擦手指。

“好吃吗?”她随口问。

颜昭动作顿了顿。

“还行。”他说,“有点苦。”

庄槿没在意,低头刷手机。

朋友圈里全是七夕狗粮,她面无表情地划过。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翻垃圾桶?”颜昭忽然问。

“网上说有人捡到了金项链。”

“然后你就去了。”

“万一呢。”庄槿说,“万一我也有这个命呢。”

颜昭沉默几秒。

“那你还真挺拼的。”

“你少阴阳怪气。”庄槿抬起头,“你呢?出去捡着什么了?”

颜昭看着她。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小片星星。

他伸手去够沙发另一头的橙色礼品袋,动作刻意放慢。

“捡了一条手链。”

庄槿凑过去。

袋子打开,丝绒盒子打开,一条细巧的钻石手链静静躺在黑绒布上。

主钻不大,但切割得很亮,边上一圈碎钻,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庄槿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颜昭没回答。

他把手链从盒子里取出来,拎在指间,钻石轻轻晃荡。

“喜欢吗?”

庄槿没听清:“嗯?”

“问你喜不喜欢。”他把手链往前递了递,“送你了。”

庄槿愣住。

她看看手链,又看看他。

颜昭面上淡淡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确定?”她问。

“不要就算了。”

“要!”庄槿一把接过手链,生怕他反悔似的,“傻子才不要。”

她把手链扣在腕上,举起来对着灯光看。

钻石亮晶晶的,衬得她手腕细细白白。

她笑弯了眼睛。

颜昭靠在沙发背上,偏头看她。

“美得你。”他声音很轻。

电视里调解节目的主持人正在总结陈词,背景音乐煽情得要命。

庄槿头都没抬:“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

【3】

庄槿戴着手链翻来覆去看了一刻钟,终于舍得把手放下来。

“说真的,”她转头看颜昭,“这真是捡的?”

“不然呢。”

“万一是你偷的呢。”

颜昭气笑了。

“庄槿,你讲讲道理。”

她眨眨眼:“开个玩笑嘛。”

她把手腕凑到他眼前:“你看这个搭扣,这边刻了一行字,看不清是什么。”

颜昭下意识凑近。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手腕内侧的皮肤。

他闻到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翻垃圾桶沾上的、若有若无的蛋糕甜气。

他一动不动。

“你帮我看啊。”庄槿催促。

他垂眼,看着那个精致的蝴蝶扣,内侧确实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他当然知道刻的是什么。

“看不清。”他说。

“噢。”庄槿也没在意,收回手,“那我回头拿放大镜看。”

她把丝绒盒子盖好,塞进茶几抽屉,然后起身去厨房倒水。

颜昭坐在原地,听见水流声、杯盖声、冰箱开关声。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庄槿端着两杯冰水回来,递给他一杯,自己盘腿坐回沙发上。

电视换了个台,在播某部老电影。

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手链从哪个垃圾桶捡的?”

颜昭顿了一下。

“小区东门那个。”

“几点捡的?”

“下午三点多。”

“我下午也翻过那个桶!”庄槿坐直身体,“我怎么没看见?”

颜昭沉默两秒。

“可能被压在底下了。”

庄槿狐疑地看着他。

他端起杯子喝水,神情自若。

“你运气不行。”他说。

庄槿信了。

她沮丧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就说嘛,什么金项链苹果手机,都是骗人的。”

“你捡到花和蛋糕了。”颜昭说,“不算空手。”

“那花都蔫了。”

“蔫了也是花。”

庄槿抬头看他,觉得这人今天说话怎么有点奇怪。

颜昭避开她的视线,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妈发来的消息。

林婉瑜:阿渊,排骨吃上了吗?

他打下几个字。

颜昭:吃了。

林婉瑜:槿槿呢?

颜昭:在旁边。

林婉瑜:那你跟人家聊聊天,别老玩手机。

他锁了屏幕。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电视机的声响。

庄槿忽然开口:“你手链送我了,万一失主来找怎么办?”

“不会的。”颜昭说。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

“因为是我捡的。”

庄槿:“……哦。”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庄槿看了眼时间,快八点。

“我妈怎么还没回来。”她嘀咕,“说好的排骨呢。”

话音刚落,大门被推开。

陈婉清拎着保温袋进门,看见沙发上端坐的颜昭,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昭昭来啦!”

颜昭站起来,规规矩矩叫了声阿姨。

陈婉清连声应着,把保温袋往茶几上一放,打开来,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

“路上堵车,回来晚了。槿槿你也不给昭昭弄点东西垫垫肚子。”

“他吃过蛋糕了。”庄槿说。

“蛋糕能当饭?”陈婉清瞪她一眼,又转头笑眯眯对颜昭说,“饿坏了吧,快吃快吃。”

颜昭说不饿,但还是被按着坐下,筷子塞进手里。

庄槿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

她妈看颜昭,怎么看怎么顺眼。

她看颜昭,怎么看怎么碍事。

陈婉清坐下陪聊,话题从工作近况一路滑向“有没有对象”。

庄槿立刻警觉。

“妈。”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陈婉清头都不回。

庄槿:“……”

颜昭放下筷子,答得很规矩。

“工作比较忙,还没考虑这些。”

陈婉清露出惋惜的表情。

“也是,你们年轻人现在压力大。不过也别太挑了,遇到合适的就处处。”

庄槿在旁边拼命使眼色。

颜昭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弯起。

“阿姨说得对。”他说,“遇到合适的,我不会放过的。”

陈婉清满意地点头。

庄槿总觉得他这话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空细想,因为她妈的下一个问题是:

“槿槿你呢?有没有情况?”

庄槿面无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块排骨。

“没有。”

“你也上点心。”

“嗯嗯。”

她敷衍得太明显,陈婉清叹了口气。

倒是颜昭在旁边轻轻说:“庄槿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

陈婉清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什么,庄槿没捕捉到。

但她捕捉到颜昭耳尖那一闪而过的红。

空调开太低了吧。

她想。

【4】

十点半,颜昭起身告辞。

陈婉清送他到门口,叮嘱明天再来吃鲈鱼。

庄槿窝在沙发上没动,敷衍地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陈婉清回来,看见茶几上那个橙色的礼品袋,咦了一声。

“昭昭带东西来了?”

“他捡的。”庄槿说,“送我了。”

“捡的?”陈婉清拿起丝绒盒子端详,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庄槿没注意,自顾自刷手机。

陈婉清看了女儿半晌,把盒子放回原处。

“槿槿啊。”她语气斟酌。

“嗯?”

“你有没有想过,昭昭为什么总来咱家?”

庄槿头也不抬。

“因为你和他妈是闺蜜。”

“那他自己呢?”

庄槿划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爸妈老出去约会,他不想当电灯泡。”

陈婉清沉默片刻。

“你这孩子,”她叹气,“平时挺聪明的。”

庄槿抬头:“什么意思?”

她妈没回答,起身去厨房收拾碗筷。

庄槿追到厨房门口。

“妈,你把话说清楚。”

陈婉清背对着她刷碗。

“你自己想。”

庄槿想了。

想了半天,只想到颜昭那些招人烦的行径。

高中时撕她卷子,大学时抢她竞赛名额,毕业后明明不在同一家公司却老在行业论坛上拆她台。

死对头就是死对头。

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她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灯光暗下去,钻石失去光泽,变成一圈沉默的小石头。

庄槿翻了个身。

睡不着。

她摸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拍图搜索同款。

加载圈转了三秒。

页面跳出来。

品牌专柜价:三万八千九。

她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三万八。

颜昭捡到一条三万八的手链?

不对,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她猛地坐起身,打开床头的台灯,把手链举到光线下仔细端详。

蝴蝶扣内侧那行小字,她用手机放大拍下来。

A lover’s promise.

庄槿盯着屏幕,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英文不好,是不敢确认。

她搜了翻译。

爱人的承诺。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发了三秒钟的呆。

然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闺蜜钱朵朵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

“槿槿?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庄槿压低声音:“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周六,怎么?”

“陪我去个地方。”

“哪儿?”

庄槿捏着手链,一字一顿。

“澜城国际商场,梵雅专柜。”

【5】

周六上午十点半,澜城国际商场刚开门。

庄槿拉着钱朵朵直奔二楼珠宝区。

钱朵朵还睡眼惺忪,被她拽得踉踉跄跄。

“所以你的意思是,”钱朵朵喘着气,“颜昭送你一条三万多的手链,谎称是捡的,你想确认是不是他买的?”

庄槿脚步不停。

“嗯。”

“那还用确认吗?”钱朵朵翻白眼,“三万多,谁家垃圾桶这么阔气。”

庄槿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不敢相信。

梵雅专柜在走廊尽头,黑金配色,冷淡疏离。

柜员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见客人走近,扬起职业微笑。

“您好,欢迎光临。”

庄槿把手链递过去。

“麻烦帮我看一下,这款是你们家的吗?”

柜员接过手链,只看了一眼,笑容深了几分。

“是的,这是本季的七夕限定款。”

庄槿喉头发紧。

“有办法查到购买记录吗?”

柜员歉意地摇头:“顾客隐私,我们不能透露。”

钱朵朵在旁边插嘴:“那这款限量多少?什么时候发售的?”

“全国限量八十八条,七夕前一周开放预订。”柜员说,“现货当天就售罄了,预订排到一个月后。”

庄槿看着那条躺在黑丝绒上的手链。

三万八,全国八十八条,七夕限定。

爱人的承诺。

她忽然觉得这东西烫手得很。

“谢谢。”她把手链收回包里。

转身往外走。

钱朵朵追上来。

“槿槿,你打算怎么办?”

庄槿没回答。

商场里人来人往,周末的家庭客群,拎着购物袋的情侣。

她站在中庭,看着顶棚倾泻下来的阳光,像站在一汪透明的湖底。

钱朵朵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有点怕?”

庄槿转头看她。

“怕什么。”

“怕他喜欢你。”钱朵朵说,“怕你猜对了。”

庄槿没反驳。

她确实是怕。

十年死对头,见面就掐架,她在他面前向来张牙舞爪、肆无忌惮。

因为不需要顾忌。

他讨厌她也好,嫌她烦也好,都不会真的离开。

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今天吵完架,明天照样得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饺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样的关系底下,会藏着别的东西。

如果猜错了呢。

如果只是她自作多情呢。

三万八的手链,也可以是买给别人的。

比如女朋友。

比如未婚妻。

可她明明问过——有没有对象,他说没有。

他没理由骗她。

庄槿攥紧包带。

“朵朵,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打听一下,”她顿了顿,“颜昭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女生。”

钱朵朵叹气。

“你这不还是在猜。”

“我就问问。”庄槿说。

她需要确认。

不是确认他喜不喜欢自己。

是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把他从“死对头”那个位置上挪开。

【6】

周一上班,庄槿心不在焉。

她在本地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做景观设计,手头三个项目压着,开了一上午会,脑子里全是手链和那行英文。

午休时间,同事喊她下楼吃饭,她摆摆手说没胃口。

独自坐在工位上,翻来覆去看那条手链。

蝴蝶扣开开合合。

她想起高中那年阑尾炎。

颜昭背着她跑过三条街,到医院时校服后背全汗湿了,人扶墙喘气,第一句话是:“你以后少吃垃圾食品。”

她趴在急诊床上,疼得缩成一团,还有力气回嘴:“关你什么事。”

他没说话,转身去挂号。

后来她妈赶到医院,颜昭已经走了。

那天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

她请假缺考三门,他放弃下午的理综,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有人传,颜昭是因为喜欢她才这么做。

庄槿不信。

她想,换作任何人她都会救的,他只是刚好在。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换作任何人,他也会背他们跑三公里吗?

也会把自己的考试扔下,在急诊室陪坐两小时吗?

她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颜昭发来一条消息。

颜昭:我妈让你今晚来我家吃鲈鱼。

庄槿盯着那行字,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回:嗯。

颜昭:你嗓子哑了?

庄槿:没有。

颜昭:哦。

对话框安静下来。

庄槿想问他手链的事。

字打到一半,删了。

没有勇气。

她放下手机,把头埋进臂弯。

工位隔断板外,同事们在聊周末约会、下周团建。

那些话题离她很远。

她只是想起昨晚颜昭送手链时的表情。

淡淡的,随意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分明是价值三万八的七夕限定。

分明是爱人的承诺。

傍晚六点,庄槿准时出现在颜家。

颜昭开的门,站在玄关等她换鞋,难得没有挖苦。

庄槿低头解鞋带,没看他。

餐厅里飘着葱油香,林婉瑜在厨房忙活,颜景和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庄槿来了,笑着点头。

“槿槿最近工作忙不忙?”

“还好,颜叔。”

她规规矩矩答话,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束新鲜的香槟玫瑰,插在透明玻璃瓶里。

林婉瑜端着汤出来,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阿渊早上买的。”她说,“也不知道什么日子,突然想起来买花。”

庄槿没接话。

吃饭时她坐在颜昭对面。

碗里堆满了林婉瑜夹的菜,她低头吃,余光忍不住往对面瞄。

颜昭吃得很少,筷子频频伸向那盘清蒸鲈鱼,夹的都是肚子上的肉,全放进她碗里。

“我不爱吃。”他说。

庄槿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鱼腹肉。

从前他也是这样的。

她从来没多想。

饭后林婉瑜留她吃水果,她说不早了要回去加班。

颜昭起身送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你今晚话很少。”颜昭说。

庄槿看着楼层显示屏。

“在想项目的事。”

沉默。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庄槿走出去,忽然停住脚步。

“颜昭。”

“嗯。”

她背对着他,攥紧包带。

“你那条手链……真的是捡的吗?”

身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

颜昭站在电梯门边,走廊的灯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看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很。

“你知道了。”他说。

不是疑问句。

庄槿喉头发紧。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七夕前一周。”他顿了顿,“预订排了一个月,七夕当天才拿到现货。”

七夕当天。

她翻垃圾桶那天。

他也是那天“捡”到的。

庄槿低下头。

“三万八。”

“嗯。”

“你疯了。”

他没说话。

走廊里静得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庄槿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颜昭看着她。

“告诉你什么。”

“说你……”

她卡住了。

颜昭走近一步。

“说什么,庄槿。”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说我喜欢你?”

庄槿呼吸停了一瞬。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能看见她睫毛轻颤的频率。

“十年了。”他说。

“十年,你一次都没问过。”

“你阑尾炎那天,我在医院等到半夜,你妈来了我才走。你毕业答辩那天,我翘了实习面试,躲在报告厅最后一排。你第一份工作入职那天,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站了四十分钟,就为看你从大门走进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每次说讨厌我、看见我就晦气,”他顿了一下,“我都告诉自己,下次别再犯贱了。”

“可是你稍微对我笑一下,我就全忘了。”

庄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察觉。

颜昭抬手,拇指轻轻抹过她脸颊。

“别哭。”他说。

“我送你手链,不是要你哭的。”

庄槿攥住他的手腕。

那条钻石手链在她腕上亮晶晶的,像簇新的一样。

她吸了吸鼻子。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去专柜了。”

“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朵朵发消息问我。”他说,“你让她打听我有没有接触别的女生。”

庄槿:“……”

钱朵朵这个叛徒。

颜昭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

“所以,”他问,“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庄槿别开脸。

“没什么。”

“怕我有女朋友?”

“不是。”

“怕你猜错了?”

她没说话。

颜昭把她的手握进掌心。

“你没猜错。”他说。

庄槿垂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

半晌,她开口。

“那你怎么不早说。”

颜昭沉默片刻。

“怕你觉得恶心。”他说。

“从小到大,你都说最讨厌的人是我。”

“我不想连邻居都没得做。”

庄槿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没有真的讨厌你。

可这些年她确实说了太多“晦气”“烦人”“怎么又是你”。

那些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

“不知道你等了这么久。”

颜昭没说话。

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走廊尽头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声渐近。

他没松手。

庄槿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家用的是一个牌子。

她忽然想,这个人到底在她生活里藏了多少痕迹。

而她一次都没发现。

【7】

那天晚上庄槿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颜昭在电梯口说的话。

十年。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感受。

像攒了很多年的拼图,忽然有人告诉你,右下角那一片不是天空,是一只停在枝头的鸟。

不是错误。

只是她从来没认真看过。

她拿起手机。

凌晨两点,颜昭的消息先跳进来。

颜昭:睡不着?

庄槿:你也没睡。

颜昭:嗯。

对话框静了几秒。

庄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颜昭:不知道。

颜昭:可能是有一次你穿了我校服。

庄槿愣了一下。

她记起来了。

高二那年运动会,她跑完接力,汗把校服浸透了。

颜昭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扔她头上。

她当时以为他嫌她站旁边丢人。

她回:我以为你嫌我臭。

颜昭:那件外套我留到现在。

庄槿盯着那行字。

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回:放在哪儿?

颜昭:衣柜最里面。

庄槿:明天给我看看。

颜昭:嗯。

她等了等,没等到下一条。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晨三点,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仅自己可见。

“他喜欢我十年,我今天才知道。”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

庄槿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颜昭六点半发了条消息。

颜昭:早安。

庄槿看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早。

然后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点青,但嘴角是翘的。

她看了三秒钟。

“庄槿,你完蛋了。”

她小声说。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照常上班、下班、被家长安排串门。

表面上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颜昭还是会挖苦她笨手笨脚。

她还是会回嘴说他阴阳怪气。

可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比如他挖苦完会顺手把她掉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

她回完嘴会把他爱喝的那款饮料塞进冰箱。

庄槿没问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她有点怕问。

怕打破某个平衡,怕回到原点,怕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被揭穿后对方礼貌性的维持。

周三晚上,钱朵朵约她吃饭。

刚坐下,钱朵朵就凑近问:“你们在一起了?”

庄槿戳着盘子里的意面。

“不知道。”

“不知道?”钱朵朵瞪大眼睛,“他都跟你表白了!”

庄槿没说话。

钱朵朵看了她半晌,叹口气。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庄槿放下叉子。

“我在想,”她说,“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习惯了。”

“什么意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庄槿说,“家长又那么好。他也许分不清这是喜欢,还是……只是没办法讨厌我。”

钱朵朵沉默片刻。

“那你自己呢?”她问,“你喜欢他吗?”

庄槿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是夏夜的街道,路灯下有人牵着手慢慢走。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她阑尾炎疼得说不出话,颜昭背着她跑,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她那时候想,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后来他照旧惹她生气,照旧抢她第一。

她就把那一刻忘了。

“喜欢。”她说。

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的叶子。

钱朵朵握住她的手。

“那就够了。”她说,“你不需要替他判断。”

庄槿点点头。

她决定问清楚。

【8】

周五晚上,两家聚餐。

地点选在陈婉清定的私房菜馆,说庆祝她退休一周年。

庄槿坐在颜昭旁边。

桌布底下,她的手指蜷了又展。

菜过五味,长辈们聊起往事,从大学宿舍聊到生孩子,从生完孩子聊到什么时候抱孙子。

庄槿呛了一下。

陈婉清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槿槿,你跟昭昭也老大不小了。”

庄槿立刻警觉。

“妈。”

“我是说,”陈婉清慢条斯理夹菜,“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庄槿头皮发麻。

她不敢看颜昭。

旁边的林婉瑜笑着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

颜景和也点头:“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

话题总算拐开了。

庄槿松了口气。

散席时长辈们还在聊,让年轻人先走。

庄槿站在菜馆门口,夏夜的风扑在脸上,带着烧烤摊的烟气和晚香玉的香气。

颜昭走在她旁边。

“我妈说的话,”他开口,“你不用放在心上。”

庄槿转头看他。

“你呢?”

颜昭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你自己怎么想。”

他停下来。

月光下他的轮廓被描出一道银边,眼睛看过来,安静又专注。

“我想的,我已经说过了。”他说。

“现在是在等你。”

庄槿攥紧手心。

“等我什么。”

“等你信我。”他说,“等你愿意。”

夜市的热闹远远传来,有人推着冰粉摊经过,铃铛叮当作响。

庄槿看着那些飘远的细碎光影。

“我有个问题。”她说。

“嗯。”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颜昭沉默很久。

“六岁那年,”他说,“你穿一条粉裙子,抱着玩具熊,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这么拽。”

庄槿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发现你是真的拽。”他说,“抢积木抢不过我,气得脸通红,第二天照样来抢。”

“我就觉得,嗯,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你不止有意思。”

庄槿没说话。

她把包带攥紧又松开。

“我以前说的那些话,”她声音有点低,“说讨厌你、晦气、怎么又是你……”

“那些是假的。”她说。

“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他忽然靠近。

不习惯自己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加速。

不习惯把一个人从“死对头”的位置上挪开。

颜昭看着她。

“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不然你不会穿我的校服。”

庄槿一怔。

那件校服外套,她洗干净,第二天就还他了。

她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穿过了。

“你袖子挽了三折。”颜昭说。

庄槿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那天傍晚的风,操场上草皮翻新的气味,还有外套上陌生又干净的洗衣液香。

她那时候想,这人品味还行。

别的没再多想。

她低下头。

“颜昭。”

“嗯。”

“我喜欢你。”

她说完才抬眼。

他怔怔看着她,像没听清。

她又说了一遍。

“我说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比你晚很多。”

“但你不是单相思。”

夜风穿堂而过,吹乱她鬓边碎发。

颜昭抬手,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再说一遍。”他说。

庄槿看着他。

“你喜欢我十年。”她说。

“以后不用一个人等了。”

【9】

第二天是周六。

庄槿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颜昭的消息六点整就到了。

颜昭:早安。

颜昭:昨晚你说的,我确认一下,是真的吗。

庄槿看着那两行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回:是真的。

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颜昭:哦。

庄槿:就哦?

颜昭:我在开会。

颜昭:等下找你。

庄槿:周六开什么会。

颜昭:客户临时改方案。

庄槿:那你忙。

颜昭:不忙。

对话框安静下来。

庄槿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妈敲门叫她吃早饭,她应了一声,爬起来洗漱。

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件校服。

她发消息问:校服照片有吗?

颜昭没回。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张图。

照片里是一件叠得很整齐的蓝白校服,胸口还别着当年的校徽。

衣领有点旧了,但保存得很好。

庄槿放大图片,看见左袖口。

那里有一点洗不掉的墨迹。

她记起来了。

高二那次月考,她的钢笔漏墨,溅到他衣服上。

她说对不起。

他说没关系。

后来就没再提。

原来他一直留着。

她看了很久,把图片保存进私密相册。

下午颜昭忙完,来她家还上次借的工具箱。

陈婉清出门逛街了,家里只剩庄槿一个人。

她开门,看见他站在走廊里,穿一件浅灰T恤,头发比上周剪短了一点。

两个人对视三秒。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庄槿侧身让他进来。

“喝什么?”

“水就行。”

她去厨房倒水。

他跟在后面。

水杯递过去,他接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她手背。

两个人都没说话。

庄槿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喝水。

喉结上下滚动。

她以前没注意过这个。

现在忽然觉得,这人长得确实还可以。

颜昭放下杯子,迎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她别开脸,“看风景。”

他笑了一声。

很近。

她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隔着一臂的距离。

“庄槿。”他叫她全名。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问得很认真。

庄槿想了想。

“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他看着她。

“我希望你是我女朋友。”他说。

“但如果你还没想好,我们可以慢慢来。”

庄槿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缩短到半臂。

“我想好了。”她说。

“昨晚就想好了。”

她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

“手链戴了就不能要回去的。”她说。

“人也一样。”

颜昭低头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纹路细细密密,像一张没过胶的地图。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十指慢慢扣紧。

“不还。”他说。

“不还了。”

【10】

在一起这件事,庄槿没打算瞒着家里。

但也没想好怎么说。

拖到第三周,陈婉清先发现了。

那天颜昭来送林婉瑜包的粽子,站在门口跟庄槿说话。

说着说着,庄槿头发被风吹乱,他抬手替她拨。

陈婉清从厨房出来倒垃圾,正好看见。

第二天早饭,陈婉清给庄槿盛粥,状似无意地问:“昭昭最近来得很勤。”

庄槿低头喝粥。

“他妈让他来的。”

“是吗。”

“嗯。”

陈婉清没再问。

庄槿憋了半分钟,放下勺子。

“妈,我有件事跟你说。”

陈婉清看着她。

“什么事。”

“我跟颜昭,”庄槿顿了顿,“在一起了。”

陈婉清没说话。

庄槿攥紧筷子。

“你不高兴?”

陈婉清叹口气。

“高兴。”她说,“就是觉得你俩绕了太多弯路。”

庄槿愣住。

“你早就知道?”

陈婉清看她一眼。

“我认识昭昭二十年。”她说,“他看你的眼神,你以为能瞒过谁?”

庄槿张了张嘴。

“那你怎么不说?”

“说有什么用。”陈婉清把一碟酱菜推过来,“这种事要自己想明白。”

庄槿低下头。

“对不起。”

陈婉清拍拍她的手背。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说。

“在一起了就好好处,别总欺负人家。”

庄槿:“……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陈婉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另一边,颜昭也跟家里摊牌了。

林婉瑜的反应比陈婉清热烈得多。

“我就说!”她拍着桌子,“我就说你们俩迟早的事!”

颜景和在旁边翻报纸,头都没抬。

“早十年就说这句话了。”

林婉瑜瞪他一眼。

“你怎么不催催。”

“催什么。”颜景和平静地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节奏。”

林婉瑜不理他,拉着颜昭问东问西。

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表白的,以后打算怎么办。

颜昭一一回答。

说到“以后”的时候,他顿了顿。

“我想跟槿槿买房子。”他说。

林婉瑜愣了一下。

“这不就在隔壁吗?”

“想换个更大的。”颜昭说,“以后孩子要住。”

林婉瑜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她说,“你们自己看,爸妈支持。”

消息传到庄槿耳朵里,已经是第二天。

钱朵朵发的截图,来自颜昭兄弟周逸。

周逸:昭哥看房了?

钱朵朵:???

周逸:你不知道?他昨天在城南看新盘。

钱朵朵:跟谁?

周逸:这我哪知道,他自己去的吧。

钱朵朵:他看房干什么?

周逸:结婚用吧。

庄槿盯着那行字。

结婚。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颜昭过来吃饭,她把他堵在玄关。

“你昨天去看房了?”

颜昭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周逸告诉你的。”

“嗯。”

他直起腰。

“是去看了一套。”他说,“城南那个新楼盘,明年交房。”

庄槿看着他。

“你怎么不跟我说。”

“没定下来。”他说,“想等看了差不多了再告诉你。”

庄槿没说话。

她心里有点乱。

不是不高兴。

是太快了。

在一起才三周,他已经在看婚房了。

可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

颜昭看着她表情,轻轻开口。

“吓到你了?”

庄槿没否认。

他沉默片刻。

“是我太急了。”他说。

“房子的事先放一放,等你觉得合适再说。”

庄槿抬头。

“你不觉得委屈吗。”

他笑了一下。

“委屈什么。”他说。

“等你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11】

那之后颜昭没再提房子的事。

两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相处,约会,吃饭,偶尔拌嘴。

但庄槿知道他在等。

等她说好。

九月,庄槿接了个大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

颜昭比她公司远,每天下班还是绕路来接她。

同事起哄问是不是男朋友,庄槿点头。

被追问恋爱细节,她就说认识二十年了。

“青梅竹马啊!”同事感叹,“好浪漫。”

庄槿笑笑。

浪漫吗。

好像也说不上。

他们没去过什么高级餐厅,没收到过什么惊喜礼物。

手链是唯一一件,还是以“捡的”名义送来的。

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在身边。

加班到凌晨两点,出写字楼看见他车停在老位置,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过去,他从驾驶座下来,给她开车门,顺手把她电脑包接过去。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饿不饿。”他问。

“有点。”

“粥还是面。”

“粥吧。”

他导航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家潮汕粥铺。

她靠在副驾驶,看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

“颜昭。”

“嗯。”

“你这样天天来接我,不累吗。”

“不累。”

他顿了顿。

“以前想接你,没资格。”

“现在有了。”

庄槿没说话。

她把头靠向车窗,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侧脸,嘴角是弯的。

十月中旬,项目终于收尾。

庄槿睡了一整天,醒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颜昭的消息。

颜昭:醒了吗。

颜昭:来阳台。

她披上外套,推开落地窗。

隔壁阳台上,颜昭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动静,他抬头。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中间是夏夜和空调外机的嗡鸣。

“醒了。”他说。

“嗯。”

“饿不饿。”

“刚睡醒,不饿。”

他点点头。

沉默片刻。

“庄槿。”他叫她。

“嗯。”

“上次说看房子,”他顿了顿,“我还在看。”

庄槿没打断他。

“不是催你。”他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因为习惯了才找你。”

“我想跟你有以后。”

夜风穿过两座阳台之间的空隙。

庄槿看着他。

他站在淡薄的光线里,表情认真得像在述职。

她忽然笑了。

“你这人,”她说,“表白像做报告。”

他愣了一下。

“那我重说?”

“不用了。”她推开两家阳台之间那扇常年紧闭的隔断门。

锈蚀的合页发出一声轻响。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听懂了。”她说。

“房子买了吗。”

“还没。”

“那下周一起去看。”

他看着她。

眼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好。”他说。

【12】

看房这事一拖就是一个月。

不是没时间,是庄槿每次提起,颜昭都让她再想想。

“不急。”他说,“等你完全准备好。”

庄槿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她是一时冲动,怕她日后后悔。

这个人等了她十年,如今还在等。

十一月,庄槿主动约了中介。

城南那个新楼盘,样板间在十九楼。

一百三十平,四室两厅,主卧朝南。

销售在介绍户型,庄槿心不在焉地听着,视线落在主卧那面落地窗上。

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傍晚时分,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这间可以做儿童房。”销售推开次卧的门。

庄槿看了颜昭一眼。

他正在看阳台的朝向,表情专注。

“你喜不喜欢。”她问他。

他转过头。

“你呢。”

“我问你。”

他沉默两秒。

“喜欢。”他说。

“觉得你也会喜欢。”

庄槿没说话。

她转回身,对销售说:“这套我们要了。”

颜昭看着她。

销售笑容满面去拿合同。

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不再看看别的?”

“不用了。”她说。

“你看上的,不会差。”

他没说话。

半晌,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签合同那天是十二月一号。

从售楼处出来,外面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

庄槿站在廊下,把手缩进袖子里。

颜昭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

一圈,两圈,在胸前打了个结。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进雪里。

身后,销售从窗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头给同事发消息。

“刚那对小情侣,男的看房看了三个月,女的今天第一次来,直接定了。”

同事回:这么爽快?

销售:女的说,“你看上的,不会差”。

同事:……

同事:今晚我们吃狗粮。

【13】

搬进新家是第二年春天。

陈婉清和林婉瑜合送了一盆龟背竹,叶子油绿,摆在客厅朝阳的角落。

颜昭在组装书柜。

庄槿拆快递,拆到一半,停住了。

箱子里是一本相册。

她翻开第一页。

是高二那年运动会,她穿着他那件校服外套,站在跑道边。

照片是从侧面拍的,她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拍她。

第二页,高考结束那天,她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

第三页,大学毕业典礼,她穿着学士服和同学合影,笑得露出八颗牙。

每一张都有她。

每一张她都没看过镜头。

她翻到最后一页。

是她工作第一年,入职那天早上。

她站在写字楼下,仰头数楼层。

那是她那天做的第一件事。

她不知道,马路对面有人躲在便利店遮阳篷下,偷偷拍下了这一刻。

她抬头。

颜昭站在客厅另一端,手里还拿着一块隔板。

“你什么时候拍的这些。”她声音发紧。

他没回答。

她走过去,把相册翻给他看。

他一页一页翻过。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下来。

“入职那天。”他说。

“其实不只那天。”

他顿了顿。

“你每一份工作,入职第一天,我都去了。”

“答辩也是,竞赛也是,你阑尾炎那次也是。”

“你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我都在。”

他合上相册。

“只是你不知道。”

庄槿看着他的手指,压在相册封面上,骨节分明。

她想起那条手链内侧的刻字。

爱人的承诺。

承诺是什么呢。

不是三万八,不是七夕限定。

是这十年里每一张她不知晓的照片。

是每一次她回头之前,他已经等在那里。

“颜昭。”她叫他。

“嗯。”

“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等你定。”他说。

“不急。”

窗外的春光漫进来,落在他眉眼间。

她第一次发现,他笑起来左边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以前吵了太多年架,从来没注意过。

“我想秋天。”她说。

“好。”

“酒店要能办草坪仪式的。”

“好。”

“请柬我要自己设计。”

“好。”

他什么都答应。

她忽然说:“你怎么都不问为什么。”

他看着她。

“你想做的事,一定有你的道理。”他说。

“我等着听就是了。”

庄槿没说话。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那盆龟背竹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台上的多肉冒了新芽。

这座城市的三月,梧桐开始抽绿。

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尾声】

婚礼在十月。

草坪,阳光,香槟玫瑰。

司仪是新郎的发小周逸,嘴贫,一开场就把新娘逗笑了。

“请问庄槿女士,”他装模作样举着话筒,“你愿意嫁给颜昭先生为夫,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对他不离不弃吗?”

庄槿看着面前的人。

他今天穿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领结是她在七夕捡到蔫玫瑰那晚,临时跑去商场买的。

他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买领结。

她也没说。

“我愿意。”她说。

周逸转向新郎。

“请问颜昭先生,你愿意娶庄槿女士为妻,无论顺境逆境,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都对她不离不弃吗?”

颜昭看着庄槿。

“愿意。”他说。

顿了一下。

“十年前就愿意了。”

台下安静两秒。

然后爆发出善意的起哄声。

庄槿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钱朵朵在台下举着手机录像,屏幕后的眼眶红红的。

陈婉清和林婉瑜坐在一起,两个人都在笑。

颜景和推了推眼镜。

庄志远悄悄握紧了妻子的手。

阳光穿过香槟玫瑰的花瓣,落成地上一地细碎的光斑。

颜昭替庄槿拨开被风吹乱的头纱。

她仰起脸,对他笑了笑。

“以后不用等了。”她说。

“我一直在呢。”

他点头。

“我知道。”他说。

“一直都知道。”

风从草坪尽头吹过来。

带着初夏将至的温度,和往后再也不会错过的、漫长又温柔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