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文脉未断!53年五代十国,竟是承唐启宋的文明黄金期
发布时间:2026-02-14 11:14 浏览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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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篇我们讲了乱世中的“暗夜微光”:郭威建后周务实改革,柴荣以高平之战定乾坤,立下“三十年太平”宏愿,用强军整政让中原大地透出统一曙光。这篇我们暂且放下战场的刀光剑影与朝堂的权力更迭,将目光投向五代十国的文艺与科技。
谁能想到,这场中原混战五十三年、政权更迭比走马灯还快的乱世,非但没有掐断盛唐文脉,反倒成了中华审美的核心发源地,亡国帝王、民间匠人、地方诸侯拼尽全力护住文化火种,为大宋攒下了文学、绘画、工艺、典籍的全套文化家底,成为承唐启宋最关键的文明过渡期。绝大多数人都有个根深蒂固的误会:从唐朝灭亡到北宋建立,这五十三年里中原天天打仗,皇帝三年换俩,文化肯定彻底断档、没人管了。
可真实的历史偏偏颠覆了这个认知,哪怕战火连天,五代的帝王、匠人、文人也从来没有丢过老祖宗的文脉,反倒拼尽全力把这团文化火种护得牢牢的。咱们不用啃晦涩的史书,就看几件实打实的小事,就能摸透这段乱世的文化分量。你可能会纳闷:仗都打不完,老百姓连命都难保,哪还有心思舞文弄墨、守护文脉?答案就藏在那一个个鲜活的历史细节里。
咱们先从最让后人意难平的人讲起——南唐后主李煜,他的一生,最能看懂五代人拿命守护文化的真心。作为南唐最后一任皇帝,公元975年南唐亡国后,他就被宋军押到北宋都城汴京软禁,天天被人监视,日子过得又压抑又屈辱。从被俘到离世,整整三年,李煜把所有悲愁都熬成了词,直到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七夕那天,他让旧时的宫娥、歌女唱自己刚写的新词。这首词就是千古绝唱《虞美人》,一句“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悲到骨子里,这番思念故国的吟唱,很快就传到了宋太宗赵光义的耳朵里。《虞美人》里藏不住的故国之思,彻底惹怒了宋太宗,李煜当天就离世了,后世史书大多记载,他是被宋太宗赐牵机毒酒身亡的。
抛开帝王身份,李煜治国理政不算出色,性格也偏软弱,可他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悔恨、对故国的思念,全揉进了词里。这些词和他父亲李璟的作品,后来被编成《南唐二主词》——他不是用才华写词,是用命写词,直接为后来三百年宋词,开出了一条全新的路。
李煜用文字接住了乱世里所有人的情绪,而千里之外西蜀的画家们,则用画笔守住了盛唐传下来的审美。很多人不知道,其实在李煜的词红遍江南之前,西蜀的顶尖画艺,就跟着后蜀归降北宋,实打实传到了汴京。这话可不是我瞎说的,最扎实的证据就在北宋汴京的大相国寺里。北宋重修这座皇家寺庙的壁画时,牵头执笔的,正是从后蜀归宋的顶级画师——黄筌的儿子黄居寀。
咱们把时间往回倒推二十多年,黄筌还在成都的后蜀皇宫画院里,手把手教儿子黄居寀临摹花鸟、细画蝉翼。他做梦也没料到,儿子会跟着后蜀归顺北宋,站在汴京大相国寺的脚手架上,把西蜀的精湛笔法,一笔一画刻进北宋的佛堂壁画里。也正是靠着这手代代传的真本事,黄家父子才能在北宋画坛站稳脚跟,他们靠的全是实打实的功力。
黄家的家传手艺还有实物佐证,就是黄筌那幅著名的《写生珍禽图》,画的左下角就写着一行小字:“付子居寀习”。这是父亲专门给儿子画的课徒稿,二十四只虫鸟龟贝,蝉翼通透、甲虫光泽毕现。后蜀归顺北宋时,这幅珍贵的手稿也跟着黄居寀到了汴京,直接被北宋皇宫收藏。
而西蜀绘画只是一个缩影,其实五代十国各地留下的艺术珍宝,最后几乎都被北宋完整接手了。比如江南南唐的御用澄心堂纸、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北方荆浩的《匡庐图》,这些传世名作全都入了北宋皇宫,硬生生把唐宋的文脉接得严丝合缝。
五代人守住的,可不只是琴棋书画这些风雅,更有能让老百姓活下去、过得安稳的真本事。其中最硬核、造福后人上千年的,就是吴越王钱镠修的捍海塘。
钱镠治理吴越的时候,钱塘江潮水年年冲毁堤岸,老百姓苦不堪言。可钱塘江潮势凶猛,最初修的土堤、木堤根本扛不住冲击,一次次被潮水冲垮,工程难到了极点。民间传说里,钱镠曾派三千弓箭手对着潮头万箭齐发,这不是真要射退潮水,而是向天地、向百姓表决心:他一定要与海潮死磕到底。
虽说射潮只是民间传说,正史里没记这笔,但钱镠修海塘的事,是实打实办成了。当时用的是,石堤铁汁固缝的工艺,条石之间用熔化的生铁浇灌密封。千年后考古人员在钱塘江边挖出这段古海塘,石缝里的铁汁还坚固如初,足以见得五代工艺有多扎实。
除了治潮,钱镠还惦记着百姓的农耕生计,带着百姓修圩田、疏河道,把太湖流域的水网打理得井井有条。吴越立国七十二年,几乎没发生过大水患,全靠这些扎扎实实的民生水利工程。
聊完守护百姓生计的水利工程,我们再回到最能代表五代人情绪的文体——词。盛唐的诗,是写天下、唱盛世的,气势特别足;五代的词,是藏在心里、说给自己听的。正是这种从写给天下到写给自己的转变,让五代成了中华审美真正成型的关键阶段。
也正是因为这种转变,五代十国成了词真正定型的黄金时代,整个词坛就两条主线:一条是花间柔情,一条是家国悲歌。为啥词能在乱世定型?咱们对比唐诗和五代词就懂了:盛唐诗歌太恢弘,李白一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写的是长安、是天下。可等到五代乱世来临,大一统的天下没了,繁华的长安也毁于战火,文人手里就只剩下酒杯和眼泪。这份没处安放的委屈,让他们特别需要一种更短小、贴身的文体来倾诉。词,就在这样的乱世里,真正火了起来。
当时天下分崩,偏偏西蜀的前蜀、后蜀靠着剑门天险,躲开了中原的战火,日子相对安稳。当地文人不用提心吊胆,就专心写闺情、离别、美人梳妆这些细腻小事,词风软得像蜀锦,这就是花间派。花间派的代表词人韦庄,亲身经历过长安战乱,漂泊入蜀后写下“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这里藏尽了乱世漂泊的锥心之痛。
而和西蜀的安稳不同,江南的南唐无险可守,后周世宗柴荣率军猛攻淮南时,金陵夜夜可见烽火,南唐中主李璟写下“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以荷花凋零写尽家国将亡的绝望。这份家国将亡的悲愁,到了之前咱们说的后主李煜手里,直接被推到了巅峰。
后人把这个转变叫做“从伶工之词到士大夫之词”。词不再只是歌女唱的花间小调,而是亡国天子掏心掏肺的遗言,接住了所有乱世之人无处安放的委屈。这就是五代词最厉害的地方。它没有盛唐的野心,但有乱世的体温。
词给宋代文学定了调子,另一边,五代的绘画也没停下发展,直接走出了全新的风格,给宋朝美术打下了最扎实的底子。
五代那会儿,北方仗打得凶,不少中原画家都往安稳的南方逃难,南方的山水也滋养了这批画师。南北方的山水景致不一样,画风也各成一派,最终养出了五代绘画的两座并立高峰:除了前文提到的黄家富贵,还有江南徐熙开创的徐熙野逸。徐熙出身江南名门,不愿入仕为官,以落墨法画山野竹石,开创了文人画的先河。
除了花鸟画达到巅峰,五代的山水画也迎来了颠覆性的突破,还形成了赫赫有名的南北四大家:北方荆浩、关仝扎根太行山,追求笔墨兼备,一幅《匡庐图》成了北宋山水画的百年范本;南方董源、巨然画江南烟雨,用披麻皴,写出江南山水的温润,笔墨清秀葱郁。后来北宋统一天下,这些画师和画作全都被收进了北宋翰林图画院,五代的笔,最终画进了宋朝的墙。
除了书画艺术,五代人还做了一件给中华文明续命的实在事——由官方牵头雕版印刷儒家典籍,这件事,比所有风雅事都更重要。
后唐长兴三年(932年),明宗下了一道诏书:让国子监牵头,把儒家九经,雕版印刷、公开售卖。这个刻经工程一做就是21年,中间换了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洛阳城里的雕版堆了一屋子,匠人换了好几茬,整套书版终于刻完。从此,读书人不用借手抄本,花点钱就能买到国子监正版,儒家文脉借此传遍天下。
看到后唐的做法,后蜀孟昶、南唐李璟也跟着效仿,大力刻经藏书,让典籍在战火中得以留存。
除了守护儒家经典,五代人也没忘了老百姓最要紧的吃饭问题,当时民间广为流传的《四时纂要》,就把一年四季的种地技巧写得明明白白。这本书作者是唐末韩鄂,按月份写清农民一年的农活:正月种瓜、二月种豆、三月养蚕,还第一次详细记载了种茶树、培香菇、人工养蜂的方法。打仗是打仗,种地是种地,这笔账,五代人算得明明白白。
从词到画,从工艺到印刷,五代人把所有的文化火种都护住了。也正因为这样,五代十国在文化史上,一直夹在唐宋两座高峰之间,成了没人格外重视的夹层时代。但近些年越来越多学者指出:这是承唐启宋最关键的过渡期。
它承下了唐人的笔法、规制、典章,开启了宋人的意趣、心性、审美。黄筌教儿子的那幅画稿,成了北宋院体画的源头;徐熙画的野竹,开出了后世文人画的漫山遍野;荆浩的笔墨、董源的皴法,被北宋画师全盘传承;李煜的词,百年后被苏轼续写出新高度;钱镠的海塘挡了千年潮水,五代雕版印书的技艺,一直用到了近代。
什么叫文化传承?不是盛世里的高歌猛进,而是乱世里,有人肯坐下来一笔一画教儿子画蝉,一字一字刻下不知能否传世的经典,以箭射潮、以心守堤,对抗无常的乱世。他们不知道宋朝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太平,但他们认准:字在、画在、手艺在、典籍在,文明就断不了。
后周世宗柴荣病逝后,七岁的儿子坐在龙椅上,殿外的将领们正在密谋一件大事。下一篇,我们就来讲这场改变历史的密谋——陈桥驿、黄袍加身,以及那个终结五代五十三年乱世、迎来天下一统的黎明。
你觉得五代最让你意外的文化成就是什么?评论区聊聊。
参考出处
1. 杜文玉《五代十国史》,北京日报出版社
2. 孙艳红《宫廷文化与唐五代词的发展》,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3. 中国美术史·五代绘画部分
4. 刚祥云:《五代美学研究中的疑难与问题》,《中国社会科学报》
5. 《锦绣万花谷》(明)卷五十六“画”部
6. 何玉红《汉唐故事与五代十国政治》,《中国社会科学》
7. 高峰《乱世中的优雅:南唐文学研究》,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