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朝阳区某老小区门口，一辆沪L77777迈巴赫停稳时……

那车不是租来的，牌照是真货——沪L开头后面跟着五个7，在上海车管所得排队摇号十年以上才可能捞着。紧跟着它刹住的那辆奔驰G63，前后轮距比老张家阳台还宽，轮胎上泥点子都没擦净，显然是刚从京沪高速下来直奔这儿的。开车的是个穿灰羊绒衫的男人，河南口音浓得像刚出锅的胡辣汤，下车时左手指上那枚和田玉扳指蹭着车门框“咔”一声轻响，他没回头，只抬手朝院子里晃了晃。

坤哥住的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单位房，红砖外墙刷过两次，但墙根儿还泛着青苔色。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里头暖气开太足，门口挂的绒布门帘被热气顶得微微晃。进去的人拎着东西——不是超市拎袋，是整箱整箱往里搬：六瓶装的茅台生肖套盒、金箔裹着的燕窝罐、连包装都没拆的进口按摩椅，还有两箱没贴标、但纸箱角印着“上海静安某信托”字样的黑色礼盒。有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拎着个看不出牌子的软皮包，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包带一松，哗啦掉出三张银联白金卡，卡面烫金编号全不一样，她弯腰捡，指尖抖得厉害。

你数过没？光初四当天，胡同口保安老李用手机备忘录记了十七辆尾号带“888”或“999”的车。车牌不重样，人名倒有重复的——前天刚来过的固始那位王总，今天换了一身墨绿唐装，手里多拎了个紫砂壶，壶底刻着“敬坤兄戊戌冬月”。

没人见坤哥下楼。二楼窗户偶尔透出点光，窗帘半拉，隐约映出人影轮廓，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倒是楼道里常有年轻小伙端着托盘上上下下，托盘里不是茶水就是刚拆封的雪茄，烟盒上法文烫金字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有次我路过，听见俩送礼的在槐树底下抽烟，一个说：“他连我爸八十大寿都没去，我去年送的鹿茸，到现在没开封。”另一个吐口烟，笑：“开了也没用，咱又不真指望他吃。”

那壶燕窝后来在物业堆物清理时被翻出来，日期印着2023年11月，保质期十八个月。盒子还崭新，胶带都没撕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