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埋在废纸里
发布时间:2026-02-15 20:50 浏览量:4
王麻子是个收废品的,却拥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慧眼。
别人眼中的破烂,在他眼里是黄金。
直到那天,他收到一本破旧账本,上面记载的秘密足以让整个城市颤抖。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找他,连那位高高在上的女总裁也亲自上门。
“王师傅,您收的那本账本,我愿意用全部身家来换。”
王麻子笑了:“晚了,我已经捐给国家了。”
下一秒,女总裁跪下了:“那您还记得二十年前,您救过的那个小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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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捧着一份凉透的煎饼果子,咬一口,掉一撮渣。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把破草帽往下压了压,眯着眼看着对面的高档小区——锦绣华府,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富人区。据说里面住的人,随便拔根汗毛都比他的腰粗。
他在这儿等了两个小时了。
小区里的有钱人讲究,废品不让堆在楼道里,得约好了时间,统一送到东门外的指定地点。王麻子跟保安老赵混熟了,每月交两百块钱“管理费”,就能在这个风水宝地蹲着。
一辆黑色奔驰从地库开出来,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扬起一片灰。
王麻子往旁边躲了躲,骂了句:“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
煎饼果子已经凉透了,里头的薄脆也不脆了,软塌塌地贴着腮帮子。他三两口解决完,抹了抹嘴,从三轮车把手上拎起那个军用水壶,灌了两口凉白开。
这时候,老赵从保安亭里探出脑袋:“麻子,九号楼刚打电话了,说有废品要卖,你进去一趟。”
王麻子眼睛一亮,蹬上三轮就往里骑。
九号楼在小区最深处,是楼王位置,一梯一户,住的都是顶有钱的人家。王麻子把三轮停在单元门口,按下对讲机。
“收废品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不耐烦。
“对对对,王麻子。”
门禁响了,王麻子推门进去,电梯直达二十六层。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妆容精致,眉头皱着,像在看一件垃圾。她上下打量了王麻子一眼——脏兮兮的迷彩服,磨破边的解放鞋,指甲缝里塞着洗不净的灰。
“等着。”
她转身进去,留了条门缝。
王麻子也不恼,站在门口等着,眼睛却往屋里瞟了一眼。这一眼,他看见了玄关处摆着一个青花瓷瓶,釉色莹润,画工精细。他心念一动,又看了一眼——不对,是新的,景德镇仿的,工艺倒是不错,但撑死了值八百块。
女人出来了,手里拎着几个纸箱子:“就这些,你看看多少钱。”
王麻子接过箱子,打开翻了翻。名牌衣服的包装盒,进口电器的泡沫,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志和文件。他眼睛扫过那些文件,忽然顿住了。
那是一沓打印纸,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印着几个字:青山地产·九里湾项目评估报告。
他面不改色地翻过去,继续看底下的东西。最底下压着一个旧账本,牛皮纸封面,边角都磨毛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这些衣服盒子不值钱,泡沫也不要,就这些纸能卖几毛钱一斤。”王麻子抬起头,“一共给您十五。”
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拿走拿走,都拿走。”
王麻子把箱子搬上三轮,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花瓷瓶:“大姐,您这瓶子是新的。”
女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釉面太亮,底下款识是仿康熙的,但写法不对。”王麻子说完,蹬上三轮走了。
留下那女人站在门口,半天没回过神。
晚上,王麻子回到租住的那间地下室,把白天收来的废品分门别类整理好。
纸箱子压平,捆成捆。塑料瓶踩扁,装进蛇皮袋。废铜烂铁按种类分开,等攒多了再送去回收站。
最后,他拿出了那个账本。
地下室灯光昏黄,十五瓦的灯泡吊在头顶,晃得人眼晕。王麻子戴上老花镜——他今年其实才四十七,但眼睛这些年看细活儿看得多,有些花了。
他翻开账本。
第一页是手写的目录,字迹工整:一九九八年至二零零三年,青山建筑公司财务往来(内部)。
王麻子的手顿了一下。
青山建筑——这不就是青山地产的前身吗?这城里最大的房地产商,开发了半个城市的小区,包括今天他去收废品的锦绣华府。
他继续往后翻。
起初是一些普通的账目,钢筋水泥人工费,没什么特别的。但翻到中间,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从一九九九年开始,账目里频繁出现一个名字:周。
“周总拨款,用于协调关系,二十万。”
“周总指示,处理河滨地块纠纷,支付协调费,三十五万。”
“周总特批,城西项目前期工作经费,五十万。”
协调费。处理纠纷。前期工作。
王麻子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二十年前,这城市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到处都在拆迁,到处都在盖楼。那些年,因为拆迁闹出的人命,可不只一两条。
他继续往下翻,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移动。
二零零一年三月十五日,有一笔账引起了他的注意:支付河滨路三十六号搬迁协调费,现金,八十八万。
八十八万,二十年前的八十八万,能在城里买十套房。
河滨路三十六号——这个地址像一根刺,扎进王麻子的记忆里。他想了很久,没想起来,就把这页折了个角,继续往后翻。
账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的已经不是普通的“协调费”了。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处理遗留问题,五人,共支付一百七十五万。
二零零三年四月,补充协议,对相关人员家属进行安抚,支付八十三万。
王麻子的手指停在那一页。
他的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合上账本,关掉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第二天,王麻子没出摊。
他去了图书馆,在地方文献室里翻了一下午的老报纸。那些报纸已经发黄发脆,翻起来哗啦哗啦响,灰尘呛得他直咳嗽。
他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十二日的晚报,第三版右下角,一块巴掌大的豆腐块新闻:河滨路一民宅昨夜突发大火,一人死亡,起火原因正在调查中。
死者姓名:周淑芬,女,三十一岁。
报道很短,只有一百多个字。王麻子把这一段看了三遍,然后用手机拍了下来。
他又翻到二零零三年四月的报纸,这次是一条稍长些的新闻:河滨路拆迁工作顺利推进,最后一户居民已于日前签约搬迁。报道里配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废墟前签字,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王麻子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个女人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从图书馆出来,王麻子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面,然后骑着三轮车去了河滨路。
那里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片低矮的民宅了。二十年前,这里被拆迁后盖起了一片高档住宅区,叫“滨江花园”。全是三十层的高楼,铝板玻璃幕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王麻子把三轮车停在路边,看着那些高楼发呆。
河滨路三十六号,如今是哪一栋楼的位置?那个叫周淑芬的女人,她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那些“处理遗留问题”的钱,最后落到了谁的口袋里?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这个账本里记着的,不只是一笔笔烂账。
他蹬着三轮车往回走,天已经黑了。
路过锦绣华府的时候,老赵叫住了他:“麻子,你今天干嘛去了?上午有人找你。”
王麻子停下车:“谁找我?”
“不认识,开一辆奥迪,下来两个男的,西装革履的,在保安亭打听你。我说你今天没来,他们就走了。”老赵压低声音,“麻子,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王麻子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能惹什么事?收废品的还能得罪谁?”
“那你小心点。”老赵递给他一根烟,“最近风声紧,别往枪口上撞。”
王麻子接过烟,没抽,夹在耳朵上,蹬着三轮走了。
第三天,他没去锦绣华府,换了个小区。
结果刚蹲下不到半小时,一辆黑色奥迪就停在了他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男人,都是三十出头,西装笔挺,戴着墨镜。其中一个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王师傅?”
王麻子抬起头,咧嘴一笑:“找我?我这废品可不包邮。”
那人没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周总有请。”
名片上印着:青山地产集团·总裁办公室·周霆。
王麻子捏着名片翻来覆去看了看:“周总?哪个周总?我认识吗?”
“您去了就知道了。”那人往旁边让了让,“请上车。”
王麻子看了看自己的三轮车,又看了看那辆锃亮的奥迪:“我这车怎么办?”
“有人帮您看着。”
王麻子知道推不掉了。
他把三轮车锁在路边的栏杆上,跟着那两个男人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向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
青山大厦,六十八层,是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
王麻子被带进电梯,一路升到顶层。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墙上挂着抽象画,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
长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带他来的人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周总,人带来了。”
“请进。”
声音很年轻。
王麻子走进去。
这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一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城市的落日。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五官俊秀,眉眼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阴鸷气。
“王师傅,请坐。”年轻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我是周霆,青山地产的董事长。”
王麻子在沙发上坐下,没动那杯茶:“周总找我有事?”
周霆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王师傅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前天,您在锦绣华府收了一批废品,其中有一个旧账本。那个账本对我很重要,我愿意出高价买回来。”
王麻子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出困惑的样子:“账本?什么账本?我收的废品多了,纸箱子塑料瓶,哪记得住。”
周霆的笑容淡了一些:“王师傅,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个账本对我很重要,对您不重要。您开个价,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我真不知道您说的什么。”王麻子站起身,“周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三轮车还扔路边呢,丢了您赔我?”
周霆没动,只是看着他。
“王师傅,您收废品一个月能挣多少钱?三千?五千?我给您五十万,您把账本给我,从此咱们两清。”
王麻子停下脚步,回过头。
五十万,够他挣十年的。
他看着周霆那张年轻的脸,忽然问道:“周总,我能问一句,那账本里记着什么吗?”
周霆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跟您没关系的事,最好别问。”
王麻子点点头,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长出了一口气。
五十万,他的心跳得厉害。
可那个账本,他已经知道不能卖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麻子没有再去收废品。
他把那个账本藏在地下室的一块活动地板下面,白天就坐在家里发呆,晚上才敢出门买点吃的。
他知道有人在找他。
有一次他去巷口的菜市场买菜,远远看见两个穿黑衣服的人在打听什么,他扭头就走,菜都不要了。
又有一次,半夜有人敲他的门,他屏住呼吸躲在被窝里,等到敲门声消失才敢喘气。
一周后的早晨,他正在屋里煮泡面,门被人敲响了。
不是那种试探的、轻轻的敲,而是笃笃笃,很有节奏的三下。
王麻子关了火,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藏青色的套装,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她身后没有别人,就她自己。
王麻子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王师傅?”女人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我叫沈宁,能跟您谈谈吗?”
王麻子让开身:“进来吧。”
地下室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沈宁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墙上糊的旧报纸、桌上摆的泡面碗,眼圈忽然红了。
王麻子给她搬了个凳子:“坐吧,地方小,别嫌弃。”
沈宁坐下,深吸一口气:“王师傅,我来找您,是为了那个账本。”
王麻子没说话。
“我知道有人已经找过您了。”沈宁看着他,“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想要那个账本,是为了销毁。我想要,是为了还债。”
“还什么债?”
沈宁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二十年前,我妈妈被人害死了。那个账本,就是证据。”
王麻子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忽然想起报纸上那张照片——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废墟前签字,脸上的笑容很勉强。
那孩子的脸,和眼前这张脸慢慢重叠在一起。
“你是……河滨路三十六号的?”
沈宁点点头:“我那时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天晚上家里起了大火,妈妈把我从窗户递出去,让邻居接着,她自己没能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有人说,是煤气泄漏引起的火灾。我太小了,信了。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我妈妈手里有一份账本,是她在青山建筑做会计的时候偷偷留下的。那些年,公司用钱摆平了很多事,包括我家的那块地——河滨路三十六号。我妈妈不肯签字,他们就……”她说不下去了。
王麻子沉默了很久。
他从床底下挪开那块地板,拿出那个账本,递给沈宁。
沈宁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手就开始抖。翻到中间那几页,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二零零二年十一月,处理遗留问题,五人,共支付一百七十五万。”她念着那行字,声音发颤,“那一百七十五万里,有八十八万是写着我妈妈的名字的。他们用这八十八万,买通了我舅舅,让他作证说我妈妈有精神病史,那天晚上是自己放的火。”
王麻子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女人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前,他其实见过她。
那时候他还在工地上干活,有一天晚上收工回来,路过河滨路,看见一栋房子着了火。他冲过去的时候,正有人把一个孩子从窗户里递出来。他接过那个孩子,把她抱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想再回去救里面的人。
可是来不及了。
火太大,房顶塌了。
后来他问过别人,那场火死了个女人,姓周。他没往心里去,日子久了就忘了。
直到刚才,看见沈宁那双眼睛,他才想起来。
那天晚上,那个被他接住的孩子,眼睛就是这样,又黑又亮,含着泪。
沈宁哭够了,擦干眼泪,把账本收好,站起身:“王师傅,谢谢您。这个账本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
“等等。”王麻子打断她,“你刚才说,你叫沈宁?”
“是。”
“那你妈妈姓周,你怎么姓沈?”
沈宁愣了一下,苦笑:“随我爸爸姓。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是工伤,在青山建筑的工地上。”
王麻子没再说话。
沈宁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王师傅,您……您有没有去过河滨路?”
“去过。”
“那天晚上的大火,您知道吗?”
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
沈宁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涌出更多的泪:“那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把我从窗户里接住,然后放下我就跑了?我一直在找他,我想亲口跟他说声谢谢。”
王麻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走过来,仔细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额角那道被钢筋划过的疤。
“是您?”
王麻子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宁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年了,我找了您二十年。”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麻子慌了,伸手去扶她:“丫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沈宁不起来,她就那么跪着,仰着头看着王麻子,泪流满面。
“王师傅,我妈妈临死前跟我说,让我一定要记住,那天晚上救我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恩人。她让我长大了要报答他。”
王麻子把她扶起来,按在凳子上,自己蹲在她面前:“丫头,你听我说,那天晚上我就是碰巧路过,换了谁都会那么做。你不用报答我,真的不用。”
沈宁摇头:“您不光是那天晚上救了我。您还替我保管了这个账本二十年,您今天又把它还给了我。您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大的恩人。”
王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宁。
“丫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宁深吸一口气:“我要把它交出去。交给该交的地方。”
王麻子回过头,看着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沈宁站起身,“我妈妈死了二十年,那些害死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住大房子,开好车,当大老板。这不公平。”
王麻子点点头:“那你去做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
沈宁走到他面前,深深鞠了一躬:“王师傅,等我办完这件事,我来接您。您以后不用再收废品了。”
王麻子摆摆手:“去吧,丫头,去吧。”
沈宁走了。
王麻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三天后,新闻爆了。
青山地产前高管涉嫌二十年前的多起命案,被立案调查。涉案人员包括现任某区领导、某退休官员、以及青山地产现任董事长周霆的父亲——青山地产的创始人,周永年。
据说,当年为了拿地,周永年指使手下用各种手段逼迁,包括恐吓、殴打、放火。河滨路三十六号的周淑芬,因为拒绝签字,被他们活活烧死在家里。
更令人发指的是,事后他们买通周淑芬的弟弟,伪造了精神病病历,把谋杀伪造成了意外。
二十年了,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周霆被捕那天,王麻子在电视上看见了。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年轻总裁,穿着囚服被押上警车,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
半个月后,沈宁又来了。
这次她穿得很随意,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比上次年轻了好几岁。
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周永年落网了,是在机场被拦下来的,正准备逃往国外。他名下的资产被冻结,青山地产也面临重组。
“王师傅,我来接您。”沈宁笑着说,“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王麻子被沈宁带到了一座墓园。
墓园在半山腰,能看见半个城市。沈宁带着他走到一座墓碑前,墓碑上刻着:慈母周淑芬之墓。
沈宁蹲下身,把一束花放在碑前,轻声说:“妈,我来看您了。您知道吗,害您的人被抓起来了。您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麻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眉眼温柔,笑得很好看。
沈宁站起身,擦干眼泪,对王麻子说:“王师傅,我妈要是还在,她一定想亲口谢谢您。”
王麻子摇摇头:“丫头,你别老谢我。我什么也没做。”
“您做了。”沈宁看着他,“您替我保管了二十年的账本,您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您还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好人。”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麻子:“这个给您。”
王麻子打开一看,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他眼花缭乱——七位数。
“这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留下的房子拆迁的时候,赔了一笔钱。后来我读书工作,用那笔钱做了点投资,赚了一些。”沈宁笑着说,“这钱是干净的,您放心花。”
王麻子把支票塞回她手里:“丫头,我不能要。”
“您必须得要。”沈宁又把支票塞给他,“您要不收,我就跪在这儿不起来。”
王麻子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把支票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收着。不过我现在用不着,先放你那儿,等我真需要了再找你要。”
沈宁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两个人站在墓园里,吹着山风,看着山下的城市。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王麻子忽然说:“丫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收了二十多年的废品,见过各种各样的东西。值钱的古董,不值钱的破烂,都有。”
沈宁侧过头看着他。
“可我从来没见过比人心更值钱的东西。”王麻子看着远方,“也从来没见过比人心更脏的东西。”
沈宁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挽住了王麻子的胳膊。
下山的时候,王麻子忽然说:“丫头,以后别叫王师傅了。”
“那叫什么?”
“叫叔吧。”
沈宁笑了:“好,王叔。”
一年后。
王麻子站在新开业的“慧眼书屋”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读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书屋不大,但位置很好,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上。这是他跟沈宁合资开的,专门收售旧书旧物。沈宁说,王麻子有一双慧眼,能看出什么东西值钱,什么东西不值钱,最适合干这行。
书屋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个玻璃展柜。展柜里放着那个账本——不过是复印件,原件已经交给国家了。
展柜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这个账本教会我一件事: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黄金,不是古董,是良心。”
落款是王麻子。
此刻王麻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捧着一本线装书,戴着老花镜慢慢看。沈宁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叔,给您带的。”
王麻子接过奶茶,吸了一口,皱起眉头:“这玩意儿太甜了,喝不惯。”
“喝不惯也得喝,对您好。”沈宁在他旁边坐下,“叔,今天有人来问那个账本的事。”
“又有人来问?告诉他们,没了,捐了。”
“不是来买的。”沈宁笑了笑,“是来感谢的。说当年她家也被青山地产逼迁过,一直没讨到公道。看了新闻,专门来找您道谢。”
王麻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些年,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受了他们的害。”
沈宁握住他的手:“叔,您帮他们讨回公道了。”
王麻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我,是你。是你有勇气把它交出去。”
沈宁摇摇头:“是您。您要是把它卖了,或者烧了,我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那个账本上,落在“良心”两个字上。
王麻子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丫头,晚上吃什么?”
“我给您做红烧肉。”
“好。”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这座城市在阳光下静静呼吸。
没人知道,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曾经用一个账本,撬动了这座城市最沉重的秘密。
也没人知道,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他从火场里接住的那个小女孩,如今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但王麻子知道。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