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飞升天界,南天门众神列队跪拜,太白金星恭敬开口恭迎娘娘
发布时间:2026-02-17 15:04 浏览量:4
白素贞飞升那日,天庭震动。
南天门前,文武百官齐刷刷跪了一地。
太白金星颤颤巍巍上前,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臣等恭迎娘娘回宫。”
众仙面面相觑:这不是条蛇吗?怎么成了娘娘?
直到看见那袭白衣身后,缓缓走出的人,
三界顿时鸦雀无声。
九重天外,罡风猎猎。
太白金星立于南天门前,白发被风吹得凌乱,他却浑然不觉,只望着下界的方向,一双老眼里神色复杂。
身后,文武百官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老星君,”托塔天王李靖压低声音,“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渡劫?您让咱们跪迎,好歹给个准话,一会儿万一来的是个妖……”
“闭嘴。”
太白金星头也不回,语气罕见地凌厉。
李靖一愣,识趣地咽下了后半句话。他位列仙班千年,还是头一回见这老好人生气。不对,那不像是生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分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敬畏。
堂堂太白金星,玉帝跟前第一红人,三界之内谁见了不得给三分薄面?他怕什么?
李靖不敢再问,只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极淡,起初只是一线,像是有人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不是天劫的雷,是天地共鸣的礼乐,一声一声,震得南天门上的琉璃瓦都在颤。
“来了。”
太白金星的声音微微发抖。
众仙齐齐抬头。
云层翻涌,紫气东来三万里。那紫气浓得几乎化不开,铺天盖地地漫过来,所过之处,祥云自发让道,仙鹤成群结队地飞来,绕着那道白光盘旋起舞。
异香。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异香,清冽如雪中寒梅,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众仙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只觉神清气爽,修为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这……”
有人惊呼出声。
白光散尽,一道人影缓缓显现。
白衣。
那是一个白衣女子,衣袂被风吹起,像是开在云端的白莲。她生得极美,却不是寻常仙女那种寡淡的美——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明明是蛇妖飞升,身上却不见半分妖气,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那是一种久居人上的、生来就该被人跪拜的贵气。
白素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曾经攥着剑与蛇妖厮杀的手,此刻通透如玉,隐隐有金光流转。她抬起头,望向九重天上那座巍峨的南天门,恍惚间想起一千七百年前,自己还是一条小白蛇时,也曾仰望过这个地方。
那时候她想:有朝一日,我也要上去看看。
现在她真的来了。
“下界蛇妖白素贞,”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越,“叩谢天恩。”
没有人应声。
白素贞有些奇怪,抬眼望去,只见南天门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金盔金甲的天兵、执笏板的天官、捧着拂尘的仙童,一个比一个跪得端正。最前面站着的那个白发老头,正在仔仔细细地整理衣冠。
太白金星。
白素贞认出了他。当年她在青城山修炼时,这老头曾路过一次,顺手给她指了条明路。她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老星君,”她笑着迎上去,“怎敢劳您大驾……”
话没说完,太白金星已经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是五体投地、额头触地的大礼,是三界之内只有跪拜天帝天后时才用的规格。
“臣——”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恭迎娘娘回宫。”
四周静得可怕。
白素贞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娘娘?
什么娘娘?
身后,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托塔天王李靖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他身边,四大天师面面相觑,握着拂尘的手都在抖。再往后,那些品级低些的仙官已经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不是条蛇吗?”
“刚飞升的妖,怎么就成了娘娘?”
“太白金星是不是老糊涂了?”
“嘘!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是一群蜜蜂嗡嗡嗡地闹。李靖皱着眉,正要开口喝止,余光忽然瞥见——那白衣女子身后,云层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人穿着玄色的袍子,袍角绣着暗金的纹路,纹路里隐隐有火焰流动。他的眉眼生得极俊,却冷得像千年寒潭,不带半分烟火气。他就那样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众仙心尖上。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因为这人是——
“儿臣……”
那人在白素贞身侧站定,微微侧过头,看向南天门后那重重叠叠的宫殿。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来接母妃回家。”
白素贞僵住了。
母妃?
她活了一千七百年,被人叫过白姑娘,叫过白娘子,叫过白素贞,甚至被法海那秃驴叫过妖孽——可从来没有人叫过她母妃。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陌生的男人。
不对,也不是完全陌生。
方才渡劫时,最后一重天雷落下,她拼尽全力抵挡,眼看就要魂飞魄散,忽然有一道玄光从天而降,替她挡下了那道雷。她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一个玄衣男子站在雷火之中,轻轻托住了她的身子。
是他。
可她根本不认识他。
“你……”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南天门后忽然涌出一大群人。
是宫娥。
成百上千的宫娥,穿着最隆重的礼服,捧着各色仪仗,整齐划一地跪倒在云阶两侧。她们身后,是仙乐班子,是执扇的仙童,是抬着步辇的天将——那步辇以整块寒玉雕成,四周垂着鲛绡纱,纱上缀着夜明珠,华贵得不像人间之物。
“天后娘娘有旨——”
领头的老宫娥声音尖细:
“请白娘娘入瑶池觐见。”
白素贞彻底懵了。
她只是条蛇。一条从青城山修上来的、没什么背景的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飞升之后能在天庭谋个闲差,偶尔下界去看看儿子,如此而已。
可眼前这阵仗,分明是迎接皇亲国戚的规格。
“这位……公子,”她压低声音问那玄衣男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玄衣男子低头看她。
他的目光很复杂,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千年万年,终于把那个魂牵梦萦的影子,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不会认错,”他说,“儿臣等了母妃三千年。”
三千年前。
西昆仑,瑶池。
那时的瑶池还不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池畔遍植琪花瑶草,池中养着五彩锦鲤,每隔三百年,西王母会在池畔设宴,宴请三界诸神。
那一年,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是天帝。
天帝不常来瑶池。他与西王母虽是兄妹,却各自执掌一方天地,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见上一面。那日他来,是为了商议一件大事——天界与魔界的边界出了裂痕,需要派人去镇守。
“我去。”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西王母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小女儿从屏风后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好玩的物事。
“胡闹。”西王母皱眉,“你才多大?知道镇守边界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小公主蹦蹦跳跳地跑出来,仰着脸说,“就是去打架嘛。我最会打架了,上回把雷公的电母都打哭了。”
天帝忍不住笑了。
这小丫头他是知道的,西王母最小的女儿,生下来就带着三分煞气,偏偏又生得玉雪可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不爱绣花,不爱抚琴,就爱舞刀弄枪,整个天庭的武将都被她挑战过,偏偏还打不过她。
“姑姑,”天帝开口替她说话,“让她去吧。边界需要人镇守,她若真能担此重任,将来也是一桩功德。”
西王母沉吟许久,终于点了头。
小公主高兴得跳起来,搂着天帝的脖子亲了一口,转身就跑回去收拾行李了。
她不知道,这一去,就是三千年。
边界那一战,打了三百年。
三百年间,魔界大军无数次试图冲破裂痕,小公主带着天兵天将,一次又一次将他们打退。她杀红了眼,杀出了名头,魔界那边提起她来,都要骂一句“那个疯婆娘”。
三百年后,裂痕终于被彻底封印。
小公主回到瑶池,却发现一切都变了。
她的母亲西王母,在她走后第一百年,不知何故触怒天帝,被削去神籍,囚于昆仑山下。她的兄长们死的死,散的散,瑶池空空荡荡,只剩几个老宫娥守着。
“为什么?”
她闯进天宫,质问天帝。
天帝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神色淡漠。
“你母亲犯了天条。”
“什么天条?”
“你不必知道。”
小公主握紧手中的剑,指节发白。她盯着那个曾经慈祥地笑着、让她去边界历练的伯父,第一次觉得这张脸如此陌生。
“那我问你,”她一字一顿,“你要如何处置我?”
天帝沉默片刻。
“你镇守边界有功,”他说,“可留任天界,官升三级。”
“我不要官。”
“那你要什么?”
小公主抬起头,目光越过天帝,落在他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上。那是天后的寝宫,住着天帝的元配——一个她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的女人。
“我要知道真相。”
天帝的脸色变了。
“你要知道真相,”他缓缓站起身,“就得离开天界,坠入轮回,受尽人间疾苦。你愿意?”
“愿意。”
天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分辨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你去吧。”
小公主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在她踏出南天门的那一刻,天帝忽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一道旧伤。
是三千年前,一个女人用簪子扎的。
白素贞听着那玄衣男子的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三千年?”她喃喃道,“可我才一千七百岁……”
“母妃坠入轮回时,魂魄受损,忘了前尘往事,”玄衣男子说,“您在人间辗转数世,直到这一世,才重新修回人形。”
白素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青城山那条小小的蛇洞,想起修炼时那些孤独的日夜,想起在西湖边遇见的那个傻书生,想起水漫金山时的滔天巨浪,想起雷峰塔下那漫长的二十年。
那些都是真的。
可眼前这些,似乎也是真的。
“那……”
她艰难地开口,“你……你是谁?”
玄衣男子微微欠身。
“儿臣凌霄,是天帝与天后之子,”他说,“母妃是我父亲的妹妹,是我的亲姑母。也是……”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也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白素贞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方才太白金星跪迎时,说的是“娘娘”——不是“公主”,不是“殿下”,是“娘娘”。
那是只有天后才配用的称呼。
她转过头,看向南天门。
门后,层层叠叠的宫殿深处,有一座金顶的寝宫。那是天后的寝宫。
此刻,那寝宫的门,正缓缓打开。
瑶池。
白素贞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花。
瑶池畔遍植奇花异草,有些开得正艳,有些含苞待放,还有些她从没见过,花瓣上流转着七彩的光。池水碧绿如玉,水面飘着淡淡的雾气,雾气里有锦鲤游过,尾巴一甩,溅起的水珠落在荷叶上,叮叮咚咚像是琴音。
可她没有心思看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池畔那个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绾着,没有戴任何首饰。她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白素贞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温柔,唇角带笑,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积攒了千万年的风霜,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来了?”
她放下书,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邻居。
白素贞不知该如何应答。
凌霄已经跪了下去。
“儿臣叩见母后。”
母后?
白素贞心头一震。
这女人……是天后?
天后摆摆手,示意凌霄起身。她的目光落在白素贞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得很仔细。
“瘦了,”她说,“比从前瘦多了。”
白素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姐姐,还是该叫嫂子,还是该叫天后娘娘。
天后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轻轻笑了。
“你还是叫我嫂嫂吧,”她说,“就像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
白素贞完全不记得。
天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做过无数遍。
“你走的时候,才这么高,”天后比了比自己的肩膀,“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说要带我去边界玩。我说不去,你还哭了鼻子。”
白素贞愣了愣,不知为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不记得这些事。
可天后的语气,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那些事真的发生过,只是被她遗忘在了某个角落。
“嫂嫂……”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天后的手微微一顿。
“很多年没听过你这样叫我了,”她说,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三千年了。”
三千年。
又是三千年。
白素贞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嫂嫂,我当年……为什么要下界?”
天后的手收了回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望向瑶池深处那片茫茫的雾气。雾气里,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山峰的轮廓——那是昆仑山,镇压着西王母的昆仑山。
“因为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什么问题?”
天后回过头来,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问我,你的母亲去了哪里。”
白素贞心头一震。
西王母。
那是她的母亲。
“那时你还小,”天后说,“你母亲被镇压之后,所有人都瞒着你,说你母亲是闭关修炼去了。可你不信,你偷偷查了很久,终于查到了真相。”
“什么真相?”
天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向瑶池深处那座山峰。
“你自己去看吧。”
昆仑山下,有一座洞府。
洞府门口守着两个天将,看见白素贞和凌霄过来,脸色都变了变。他们想要阻拦,可凌霄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他们就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洞府很深,越往里走越暗。
白素贞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要见的是什么人,不知道见了之后该说什么,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石室。
石室正中,端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已经全白了,可那张脸却年轻得出奇——年轻得让白素贞觉得眼熟。
因为那张脸,和她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来了。”
那女人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
白素贞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娘?”
西王母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终于露了出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的、苍老了的母亲。
“我等了你三千年,”她说,“终于等到你来看我了。”
白素贞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她不记得这个女人,不记得那些过往,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是积攒了三千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娘……”
她扑过去,跪倒在女人膝前。
西王母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她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傻孩子,”她说,“哭什么?你能活着回来,娘就很高兴了。”
白素贞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娘,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要被镇压?嫂嫂说您触怒了天帝,可您……您怎么会触怒天帝?”
西王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素贞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因为我杀了一个人。”
“谁?”
“天后的母亲。”
白素贞愣住了。
天后的母亲?
那不就是……
“天帝的元配,”西王母说,“也是我的姐姐。”
石室中寂静无声。
白素贞张着嘴,脑子里乱成一团。天后的母亲是天帝的元配,西王母杀了她,所以被镇压了三千年——那她自己呢?她是谁的女儿?
西王母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你听我说,”她握住白素贞的手,“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混沌中生出三朵莲花。
一朵化为西王母,执掌昆仑瑶池。一朵化为东王公,执掌蓬莱仙岛。还有一朵,化为一个女子,无名无姓,只在世间游荡。
那女子后来遇见了天帝。
天帝那时还只是个年轻的神君,刚刚平定魔界之乱,意气风发。他看见那女子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们相爱了。
他们成亲了。
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取名瑶姬。
瑶姬就是现在的天后。
可好景不长。那女子生来体弱,生完瑶姬之后,更是元气大伤。天帝想尽办法为她续命,却终究留不住她。
她临终前,把妹妹叫到床前。
妹妹就是西王母。
“帮我照顾瑶姬,”她说,“还有……”她握住妹妹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帮我看着天帝。他若再娶,我不怪他。可他若娶了别人……”她的声音低下去,“替我杀了他。”
西王母答应了。
她守了姐姐的遗言三万年。
三万年里,天帝没有再娶。他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政务上,把瑶姬抚养成人。西王母看着这一切,渐渐放下心来,以为姐姐的担心是多余的。
可三万年后的某一天,天帝忽然宣布:他要娶妻了。
娶的是东海龙王的女儿。
西王母去质问他。
天帝沉默了很久,说:“我需要一个继承人。龙女可以给我生儿子。”
西王母愣住了。
她忽然明白,姐姐临终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天帝没有忘记姐姐,可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天界的传承,是香火的延续,是儿子。
她没有杀天帝。
可她杀了龙女。
在龙女生下儿子、产后虚弱的那一天,西王母潜入寝宫,一掌震碎了她的心脉。
然后她站在血泊里,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轻声说:
“你记住,你娘是我杀的。你要报仇,尽管来找我。”
那个婴儿,就是凌霄。
“然后呢?”
白素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西王母看着她,目光平静。
“然后天帝来了。他看见龙女的尸体,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他说:‘我知道你会来。我等了你三万年。’”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他说:‘因为我欠你的。’”
“我说:‘你不欠我的,你欠的是姐姐。’”
“他说:‘是,我欠她的。所以我让你杀了龙女,就当还她的债。从今往后,你我两清。’”
“我说:‘那这个孩子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那个婴儿,沉默了很久,说:‘交给瑶姬抚养吧。她没了母亲,总得有个娘。’”
“然后他抬头看我,说:‘至于你,去昆仑山下待着吧。三千年后,你女儿会来接你。’”
白素贞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所以您早就知道……您早就知道我会来?”
西王母笑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来,”她说,“可我知道,你一定会问那个问题。只要你问了,就一定会有人告诉你真相。只要你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来看我。”
她伸手拭去白素贞脸上的泪。
“你看,你不是来了吗?”
南天门外,百官仍未散去。
他们在等。等那位新飞升的蛇妖,从瑶池出来,从昆仑山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她究竟是谁?凭什么让太白金星跪迎?凭什么让天后派步辇去接?
可他们等来的,是一道旨意。
天后的旨意。
“明日辰时,天帝将在凌霄殿设宴,为白娘娘接风洗尘。三品以上仙官,悉数列席。”
众仙面面相觑。
接风洗尘?
一个刚飞升的蛇妖,何德何能让天帝亲自设宴?
可没有人敢问。
因为传旨的,是天后的贴身侍女。那侍女站在南天门前,目光扫过众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天后娘娘说了,白娘娘是她的亲妹妹,是天帝的亲妹妹,是凌霄殿下的亲姑母。谁要有疑问,明日宴会上尽管提。”
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满地的死寂。
凌霄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摆满了宴席。三界诸神齐聚一堂,品级低的站在外围,品级高的坐在近前。最上首的位置,空着两把椅子——那是天帝和天后的位置。
辰时整。
钟鼓齐鸣。
天帝和天后并肩走入大殿,身后跟着一个人。
白衣。
白素贞。
她今日穿着天后的亲妹妹该穿的礼服——玄色为底,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高高绾起,戴着十二支金步摇。这一身打扮衬得她眉目如画,气度高华,哪里还有半分蛇妖的影子?
众仙纷纷起身行礼。
天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他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白素贞身上。
“今日设宴,是为朕的妹妹接风,”他说,“她流落人间三千载,今日终于回家。众卿不必拘礼,只管畅饮。”
话音落下,大殿中静了一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斗胆请问——”
说话的是个中年仙官,穿着三品的袍子,站在大殿左侧。他脸色铁青,目光直直地盯着白素贞:
“这位白娘娘,既是天帝的妹妹,为何出身妖族?”
这话问得直接,问得不留情面。
大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天帝的脸色沉了沉。天后正要开口,白素贞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这位仙友问得好,”她说,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我确实是妖族出身。我母亲是西王母,父亲是天界神君,可我自己,却是一条小白蛇修成人形。”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敢问仙友,妖族怎么了?”
那仙官被她问得一噎。
白素贞缓步走下席位,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所过之处,众仙纷纷低头。
“我出身妖族,可我在人间一千七百年,从未害过人。我嫁过人,生过子,救过灾民,斩过妖邪。我夫君死后,我在雷峰塔下压了二十年,没有怨过一句。”
“我渡劫时,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狠,我撑过来了。我没有靠谁帮忙,没有走后门,没有求过任何人。”
“我今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天帝的妹妹,是因为我凭自己的本事飞升上来的。”
她转过身,看向那仙官。
“仙友若是不服,尽可以和我比一场。我赢了,你闭嘴。你赢了,我走人。如何?”
那仙官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接话。
大殿中静了片刻。
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一下,两下,三下。
是凌霄。
他坐在天帝下首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拍着手,唇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笑意。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鼓起掌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响。
最后,整个大殿都响起了掌声。
天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天后。
天后也在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伤。
宴会散后,白素贞独自走到南天门前。
她站在门边,望着下界的云海。云海翻涌,隐隐可以看见人间的山川河流。她努力辨认着,想找出西湖,找出金山寺,找出那个小小的、埋着她夫君的坟。
“想家了?”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白素贞回过头,看见凌霄站在不远处。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凌霄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儿臣小时候,”他说,“常常一个人站在这里,看下界。母后说,我的亲生母亲就在下界。可我问她是谁,她总是不肯说。”
白素贞侧过头看他。
这个年轻人,眉眼生得极俊,可眉宇间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郁。他从小没有亲娘,被天后抚养长大,却始终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儿子。
“你恨过吗?”她问。
凌霄想了想。
“小时候恨过,”他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了真相。”他看向白素贞,“母妃,我娘是您母亲杀的。可我不恨您母亲,也不恨您。因为我知道,她是替人受过。她杀我娘,是因为我爹负了她姐姐。冤有头,债有主,要恨,也该恨我爹。”
白素贞沉默片刻。
“那你恨你爹吗?”
凌霄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的云。
“不恨,”他说,“他是我爹。他再不好,也是我爹。”
白素贞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些心疼。
这个孩子,从小没有亲娘,跟着养母长大,知道真相后既不恨杀母仇人,也不恨自己的父亲。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扛了三千年。
“凌霄,”她轻声说,“以后有委屈,来找姑母说。”
凌霄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着星星。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小姑娘,抱着他的脖子说:“小凌霄,姑母带你去玩!”
他以为他忘了。
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好。”他说。
南天门外,夜风渐起。
白素贞站在门边,望着下界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脚步声响起。
她没有回头。
来人走到她身边,站定。
是天帝。
“在看什么?”他问。
“看人间。”白素贞说,“找我儿子的家。”
天帝沉默片刻。
“你恨我吗?”他问。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很久,久到天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轻轻开口:
“我不知道。”
“我忘了从前的事,所以我不知道三千年前,你对我和我娘做过什么。我只知道,这一千七百年,我在人间过得很苦。我夫君死了,我被压在塔下二十年,我儿子从小没有娘。”
“可我也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有这一千七百年。我不会遇见许仙,不会生下士林,不会知道人间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她转过头,看向天帝。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平静。
“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她说,“也许等我记起从前的事,我会恨你。也许不会。我不知道。”
天帝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愧疚。
也是遗憾。
“你很像你娘,”他说,“像极了。”
白素贞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望向那片茫茫的云海。
身后,天帝站了很久,终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素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娘,”她低声说,“我回来了。”
远处,云海翻涌。
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