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偷走我黄金手链,婆婆傲娇道:有本事你报警!我反击她吓瘫

发布时间:2026-02-19 19:58  浏览量:4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偷走我黄金手链,婆婆傲娇道:有本事你报警!

那条黄金手链是我外婆留下的。

三十年前,外婆把陪嫁的一对银镯子熔了,添上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金戒指,打了这条四叶草手链。我妈结婚时,外婆把它给了我妈。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五岁,她把我的手拉过去,手链扣在我腕子上,金属的温度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

“戴着,”她说,“就当妈还在。”

后来我念大学、工作、结婚,手链从来没离过身。洗澡时摘下来放在眼前,睡觉时压在枕头底下。有几次链子松了,我舍不得送去金店重打,怕人家给掺了别的东西,就自己拿钳子一点一点捏紧。

嫁给张建平那年,我把手链摘下来,放在红绒布盒子里,锁进衣柜最里层。不是不戴了,是舍不得戴。我怕做饭时溅上油星,怕睡觉时压变形,怕哪一天不小心弄丢了。

我没想到它会以另一种方式离开我。

大姑姐张建英是在清明节前三天来的。

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要回来,说是给爹妈上坟,其实就是回来住几天,吃几顿,走的时候再顺点东西。婆婆惯着她,公公活着的时候还能说两句,公公一走,这个家就彻底成了婆婆的一言堂。

张建英比我大六岁,离过两次婚,现在单着,在隔壁县城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她回来的第一天就把我的护肤品翻了个遍,第二天开始翻我的衣柜。

我撞见过一次。

“找什么呢?”我站在卧室门口问她。

她头都没抬:“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要的衣服,我拿回去穿。”

我结婚时候买的羊绒大衣、真丝衬衫,都是我自己工资攒钱买的,哪一件是“不要的”?但这话我没说出口,说了也没用。婆婆在客厅听着呢,我要敢多说一句,她能指着我鼻子骂三天。

我忍了。

我把衣柜锁上,钥匙随身带着。

手链是四月五号那天发现不见的。

那天是清明节的正日子,张建英说要提前走,去给她爸上坟。我早上起来收拾屋子,想把手链拿出来戴一天——我妈走的那年也是清明节,我想着,戴着它,就当是跟她一起去看外公外婆了。

打开盒子,空的。

我愣了一下,把盒子翻过来倒过去,没有。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抖开,没有。把床底下的鞋盒子都拖出来,没有。把梳妆台的抽屉全部拉开,没有。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给张建平打电话,他说你再找找,别急。我说我找了八百遍了,没有。他说那我中午回去帮你找。

我等不到中午。

我去敲婆婆的门,婆婆正在屋里看电视,张建英坐在她床边收拾行李。

“妈,你们谁动我衣柜了?”

婆婆眼皮都没抬:“谁稀罕动你那些破东西。”

“我手链不见了,黄金的,我妈留给我的那条。”

张建英的手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我看见了。

我把目光转过去,盯着她:“姐,你见了吗?”

“没见过。”她继续叠衣服,动作有点快。

“那我能看看你包吗?”

这句话一出,婆婆的遥控器啪地拍在床头柜上。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你姐偷你东西?”

“我没说偷,我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看?她是你姐!建英能拿你东西?你自己放没了赖别人,你还有理了?”

我的血往头上涌,但我忍住了。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下来:“妈,那条手链是我妈留给我的,对我很重要。姐要是拿了,现在还给我,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放你娘的屁!”婆婆从床上站起来,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再诬赖你姐,我让建平跟你离婚!”

张建英在旁边收拾完了,拉起行李箱,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妈,我走了,再晚赶不上车了。”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劣质香水,是我那瓶放在梳妆台上的祖玛珑。

我没拦她。我拦不住。

张建平晚上回来,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说:“你确定是姐拿的?”

“我确定。”

“有证据吗?”

“没有。”

他叹了口气:“那你怎么说?没证据,我妈肯定不认。”

“你信我吗?”

他看着我,目光躲闪了一下:“我信你,但是……”

“但是什么?”

“那是我妈,那是我姐。我能怎么办?报警抓她们?”

我盯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结婚三年,我头一次发现,我可能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说,“你知道那条手链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他把烟掐了,站起来想抱我,“这样,明天我去我妈那儿,跟她好好说说,让她问问姐。要真是姐拿的,我让她还回来,行吗?”

我没说话。

他当我是默认了。

第二天晚上,张建平从婆婆那儿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说?”

他坐下,半天不开口。

“我问你话呢。”

“我妈说,”他低着头,“说你诬赖好人,让姐受了委屈,你得给姐道歉。”

我愣住了。

“道歉?”

“我妈说了,你要是不道歉,这事儿没完。”

“那我手链呢?”

“你再找找,兴许是放哪儿忘了。”

我站起来,把茶杯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了一地,茶水洇进地板缝里,变成深色的印子。

“张建平,你他妈是不是人?”

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着,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怎么办?”他吼回来,“那是我妈!我能把她怎么着?”

“那是你妈,那我呢?我是你什么?那条手链是我妈留给我的,我妈死了!就留下那么一件东西!现在没了,你让我算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锁上。

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厅沙发上。我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要把手链要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第二天是周六,我请了假,直接去了婆婆家。

婆婆家住城郊的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楼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一宿没睡,早饭也没吃,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敲门。

婆婆开的门,看见是我,脸立刻拉下来:“你来干什么?”

“妈,我来要我的手链。”

“我说了没拿!你耳朵聋了?”

“我没说您拿的,我说张建英拿的。您让她还给我,这事儿就过去了。”

婆婆堵在门口,两只手叉着腰,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还有脸来?诬赖你大姑姐偷东西,你是什么东西?建平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建英道歉,你别想进这个门!”

我站在门口,楼道里的风从楼梯井灌上来,凉飕飕的。

“妈,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

“你妈留给你的,关我们什么事?又不是我们拿的!”

“那您让我进去,我跟建英当面说。”

“建英不在!回县城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眼神里的那种笃定和傲慢,像一把钝刀子,一点一点割我的肉。

我知道跟她说不通。

我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听见她在上面喊:“有本事你报警啊!让警察来查!查出来我跟你姓!查不出来你等着!”

我没回头。

但我把这句话记下了。

从婆婆家出来,我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报警。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真的能报警吗?那是张建平的亲妈,亲姐姐。报警了,这个家还要不要?婚还结不结?以后怎么见面?

可是不报警,我的手链就这么没了?那是妈留给我的,那是妈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

我想起妈走的那天,她的手瘦得只剩骨头,皮包着青筋,却还是那么用力地握着我的手。她把那条手链扣在我腕子上,金属被她捂得温热,她说:“戴着,就当妈还在。”

现在妈不在了,手链也没了。

我把眼泪擦掉,掏出手机,打了110。

警察来的时候,婆婆正在楼下跟几个老太太聊天。

我站在旁边,看着警车开进来,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下车,问谁报的警。我说我。

婆婆的脸色变了。

“你……你真报警了?”

我没理她。

警察问怎么回事,我把事情说了一遍。从手链丢了开始,到张建英那天收拾行李走人,到我怀疑是她拿的。警察问有证据吗,我说没有,但我要求调查。

婆婆在旁边跳着脚骂,骂我是白眼狼,骂我诬陷好人,骂我不得好死。警察把她拦开,说大妈您别激动,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一个警察上楼去看了我放首饰盒的衣柜,另一个警察给张建英打了电话。张建英在电话里说没拿,说她那天根本没进我卧室,说我血口喷人。

两边各执一词。

警察说,这种情况,如果没有直接证据,很难立案。但既然报了警,他们会去张建英那边了解一下情况,有结果通知我。

我点点头。

我知道希望不大。没有监控,没有人证,就凭我一句话,能查出什么来?

但我还是报了。

我想让婆婆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我想让张建英知道,这事儿没完。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张建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消息,打电话来,声音里压着火:“你报警了?”

“报了。”

“你疯了?那是我妈!你让她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做人?”

“那我妈留给我的手链没了,我怎么做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回来,咱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报警的事。你先回来。”

我挂了电话。

我不想回去。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走到脚疼,走到路边的小店一家一家关门,走到路灯都亮了。最后我在一个公交站台坐下来,给闺蜜发微信。

闺蜜回得很快:报得好。这种人,不治治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我发:可是张建平那边……

闺蜜:张建平怎么了?那是他妈,不是你妈。你嫁过去是当媳妇的,不是当孙女的。他要是连这点事都拎不清,这婚趁早离。

我看着这条微信,看了很久。

离婚。

这两个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可现在它在脑子里扎了根,怎么也赶不走。

我在闺蜜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张建平又打电话来,这次声音软了很多:“你回来吧,咱们好好说。”

“说什么?”

“说手链的事。我妈那边,我再去说说。”

“你昨天不是说报警丢人吗?”

他噎了一下,然后说:“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先回来,行不行?”

我挂了电话。

又过了一会儿,婆婆打电话来了。

我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愣了一下。婆婆从来不主动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都是让张建平传话。

我接起来。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婆婆的声音传过来,比我预想的要软得多:“那个……小娟啊,你在哪儿呢?”

“在朋友家。”

“回来吧,妈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又是沉默。然后她说:“手链的事,妈再问问建英。你先回来,回来再说。”

我冷笑了一声:“妈,您昨天不是说让我报警吗?我报了,等结果呢。”

那边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窗外的天。阴天,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十一

事情是在第三天出现转机的。

那天下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我接起来,是个女的,声音有点紧张:“请问是李娟吗?”

“我是。”

“我是张建英的同事,在超市收银的。我……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

我愣了一下。我确实发了朋友圈,说了手链的事,没点名,但配了手链的照片。我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如果有人见到,请一定联系我。

“你看见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清明那天,建英回来上班,我看见她戴了一条金手链,四叶草的,跟你照片上那个很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确定?”

“我确定。那天她还跟我显摆,说这是纯金的,是她妈给她的。我当时还纳闷,她妈不是早就没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四月五号,清明那天。她下午回来,晚上就戴着上班了。后来就没见她戴过。”

我深吸一口气:“你能帮我作证吗?”

那边犹豫了一下:“我……我不想掺和这种事。但是我觉得吧,偷人家东西不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跟警察说。”

“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的手还在抖。

我立刻打给办案的民警,把情况说了。民警说,好,我们马上去核实。

那天晚上,张建英被请进了派出所。

十二

我不知道张建英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民警给我打电话,说案子破了。

张建英承认了。

那天趁我不在,她溜进我卧室,翻出首饰盒,把手链拿走了。她本来想拿去卖掉,但是怕被追问,就藏在出租屋里。后来警察去她家搜查,从床垫底下翻出来的。

我赶到派出所,民警把手链递给我。

还是那条四叶草,还是那个熟悉的重量。我接过来,攥在手心里,金属被捂了一会儿,慢慢变热。

“谢谢你。”我说。

民警笑了笑:“应该的。不过你这大姑姐也真是,一家人,至于吗?”

我没说话。

一家人。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格外讽刺。

十三

从派出所出来,我看见张建平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青黑的眼圈。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娟。”

我没说话。

“姐那边……我妈让我来跟你说,她错了,让你原谅她。”

“她怎么不自己来?”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她说没脸见你。”

我冷笑一声。

“张建平,你妈那天怎么说的?‘有本事你报警’,我报了。现在她女儿被抓了,她让女儿同事来作证了,她说没脸见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小娟,那是我妈,我姐。这事儿是她们不对,我替她们给你道歉。你……你能不能别追究了?”

“不追究?”我看着他,“你姐偷我东西,你妈包庇她,让我给她道歉。现在警察查出来了,你让我不追究?”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我这两天想了无数遍。

我想让张建英把手链还给我,现在已经还了。我想让她承认,她也承认了。我还想让她坐牢吗?说实话,我没想过。那是张建平的姐姐,是我婆婆的女儿,就算我再恨她,我也不想让她去蹲监狱。

但是有些事,比坐牢更难受。

我看着张建平,说:“让你妈给我道歉。”

他愣住了。

“让我妈给你道歉?”

“对。当着你面,当着我面,说一句‘我错了’。”

他脸色变了变:“这……”

“这什么?”

“我妈那个人你知道,她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你让她道歉,她……”

“那我就起诉你姐。”

他的脸白了。

“小娟!”

“张建平,”我说,“我嫁给你三年,这三年我忍了多少,你心里清楚。你妈说我懒,我早起做饭。你姐拿我东西,我装没看见。你爸生病那会儿,我请了一个月假伺候他,端屎端尿,一句怨言没有。我图什么?图你对我好,图这个家像个家。”

我的眼眶发热,但我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可现在呢?我妈留给我的手链没了,你妈让我给她道歉。我报警,你说我疯了。你姐偷我东西,你让我别追究。张建平,你摸摸良心,这个家,我还待得下去吗?”

他不说话。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十四

我在外面晃了一天,天黑了才回去。

不是回婆婆家,是回我和张建平自己的房子。打开门,屋里黑着灯,张建平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链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灯光下,四叶草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个叶片都带着岁月的痕迹。最中间那片,有点变形,是小时候我不小心压的。妈当时看见了,没骂我,只是笑了笑,说:“没事,妈回头找人给你修修。”

后来没来得及修,她就走了。

我把手链攥紧,抵在胸口。

妈,我把它要回来了。

你看见了没?

门响了。

张建平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是婆婆。

她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张建平推了推她,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小娟。”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目光躲闪着,落到我手上,又挪开。

“今天的事,妈知道了。建英那边,妈已经骂过她了。她也是鬼迷心窍,一时糊涂……”

“妈,”我打断她,“您来干什么的?”

她顿住了。

张建平在旁边小声说:“妈,你不是说好了吗?”

婆婆的脸涨红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错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恨意,但更多的是别的什么——是难堪,是屈辱,是她这辈子从来没体会过的东西。

“我说我错了!”她提高了声音,“不该护着建英,不该让你道歉,不该说那些话……行了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那是我闺女,”她说,“我能咋办?我知道她不对,可那是我生的……你让我咋办?”

眼泪从她脸上滚下来。

张建平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那样站着,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把手链收起来,站起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小娟!”张建平在后面喊我。

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十五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屋里待到很晚。

外面没有声音,也不知道他们是走了还是没走。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半夜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想了想,回她:她道歉了。

闺蜜秒回:真的假的?那老太太能低头?

我:真的。哭了。

闺蜜:那你原谅她了?

我看着这条微信,半天没回。

原谅了吗?

我不知道。

婆婆站在门口,红着眼眶说“那是我闺女,我能咋办”的时候,我心里确实软了一下。她是偏心,是护短,是蛮不讲理,可她也是个人。一个当妈的,护着自己闺女,好像也没那么不可理解。

可是理解归理解,原谅归原谅。

那些话说出口,那些事做出来,不是一句“我错了”就能抹掉的。她让我给张建英道歉的时候,她指着门让我滚的时候,她在楼道里喊“有本事你报警”的时候,那些话,那些表情,那些眼神,我忘不掉。

我可以不追究,但我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回闺蜜:不知道。再说吧。

闺蜜发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十六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张建平在厨房里忙活。

他看见我出来,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那个,我熬了粥,你要不要喝点?”

我坐下,他给我盛了一碗。

粥熬得有点稀,米没开花,一看就是平时不怎么下厨的人。我没说什么,低头喝。

他坐在对面,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妈昨天回去哭了一宿。”

我没吭声。

“她说她知道自己不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我抬起头看他:“张建平,你信吗?”

他愣住了。

“你妈这辈子就那个脾气,六十年了,你指望她一夜之间改过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告诉你,”我说,“我原谅她了。不是因为我相信她会改,是因为她是长辈,是我婆婆,是给你生命的人。我可以不计较这次的事,可以继续喊她妈,可以逢年过节去看她。但是我心里会有一道坎,这辈子都过不去。你明白吗?”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小娟……”

“还有你姐。”我打断他,“我不想再看见她。以后她回来,我出去。逢年过节吃饭,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粥凉了,我也喝不下去。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天。

今天是晴天,阳光很好,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我手心里攥着那条手链,金属被体温捂热,又变成妈妈当年给我的温度。

妈,你看,这个世界还在转。

我也还在。

十七

后来呢?

后来张建英被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她丢了超市的工作,在老家待了半年,没再上过门。

婆婆隔段时间会来一趟,带点自己腌的咸菜,或者从老家摘的青菜。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比以前客气了很多,有时候还会问我“累不累”“饿不饿”。但我们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张建平比以前勤快了,周末会主动做饭,偶尔还学着拖地。他不再提他妈和姐姐的事,我也不提。我们像两个小心翼翼的陌生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那条手链,我又戴上了。

洗澡的时候戴着,睡觉的时候戴着,出门的时候也不摘。张建平有一次看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你这样不怕丢吗?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丢过一次了。不会再丢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台灯下看。四叶草的纹路,叶片上细细的划痕,还有那一点点变形的地方。我看着看着,就想起妈的脸,想起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想起她最后握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

“戴着,就当妈还在。”

我现在每天都戴着。

妈,你还在。

十八

有一天,闺蜜问我:“你现在还恨她们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了。”

“真的?”

“真的。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力气花在那上面。”

她点点头,又问:“那你原谅她们了吗?”

我没回答。

原谅是什么?

是把那件事忘掉吗?我忘不掉。

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我做不到。

是继续和她们做一家人吗?不知道。

我想了很久,然后说:“我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们。但我也没力气去恨了。就这样吧。”

闺蜜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心疼。

“你变了。”

“变了就变了吧。”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不管变没变,你还有我。”

我笑了笑,反握住她的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手链上的四叶草,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十九

又过了几个月,婆婆病了。

张建平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他声音很急:“我妈住院了,医生说是脑梗,你能不能请个假,跟我去医院看看?”

我沉默了几秒。

他在电话那头等着,呼吸有点急促。

“好。”我说。

医院在城东,我打了车过去,找到病房的时候,婆婆正躺在床上,半边身子不能动,嘴也歪了。看见我进来,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我没看清。

张建平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医生怎么说?”

“还好送得及时,命保住了。但是以后可能……要人伺候。”

我点点头。

婆婆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是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地,想要够我的手。

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她的手很凉,皮肤松弛,像一块老树皮。我握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用这双手,给我盛过饭,给张建平缝过衣服,给张建英梳过辫子。

那些时候,她是不是也想过,有一天,她会躺在这里,握着儿媳妇的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刻,我不是恨她的。

我只是有点难过。

二十

婆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出院以后,半边身子还是不能动。

张建平想把她接来家里住,但又不敢跟我说。他憋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晚上开口了。

“小娟,我妈那边……”

“接来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接来吧,”我看着电视,没转头,“她能住哪屋?”

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我把电视关了,看着他:“怎么,不信我?”

“不是,我……”他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你会反对。”

“我是反对。但是那是你妈,你能不管吗?”

他不说话。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枕头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金色的四叶草上,闪着柔和的光。

妈,你说我做得对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如果是你,你也会这么做吧。

你一辈子心软,看见要饭的都要给两块钱,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人。

妈,我学你的样子,活成了你。

二十一

婆婆搬来以后,日子比想象中难得多。

她半边身子动不了,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张建平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搭把手,大部分时候是我一个人。

给她喂饭,给她擦身,给她换尿不湿,推她出去晒太阳。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躺床上,一动不想动。

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愧疚。糊涂的时候,会骂我,说我虐待她,说我是来害她的。

我不跟她计较。

骂就骂吧,反正也骂不疼。

有一天,她清醒着,我给她喂饭,她吃着吃着,忽然哭了。

我愣住了。

“妈,你怎么了?”

她看着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小娟……妈对不起你。”

我端着碗的手顿住了。

“那年的事……妈不该那么说你……不该护着建英……不该让你报警……”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眼眶也热了。

“妈,都过去了。”

“不是,妈心里……妈心里一直记着……睡不着的时候就想……我对不起你……”

我把碗放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那么凉,皮包着骨头,像一把干柴。

“妈,我原谅你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

我握着她的手,没再说别的。

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愿意原谅她,不是因为那件事不算什么,是因为我不想再背着那些东西过日子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爱一个人也累。

但累着累着,人就老了,老了老了,就什么都放得下了。

二十二

婆婆走的那天,是冬天。

那天特别冷,窗户上结了一层霜花。早上我给她喂饭,她吃了两口,就不吃了,一直看着我。

“妈,再吃点。”

她摇摇头,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

我凑过去听。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随时会散掉。

“手链……戴着……”

我一愣,低头看手腕。四叶草手链在袖口露出一角,金色的,在冬天的日光里,有点凉。

“戴着呢,妈。”

她笑了笑。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她最温柔的一个笑。

然后她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再也没醒过来。

二十三

办完丧事那天晚上,张建平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他没转头,只是说:“我妈这辈子,没享过几天福。”

我没说话。

“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们姐弟拉扯大,不容易。后来老了老了,又得了这个病……”

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小娟,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照顾她。谢你原谅她。谢你……没走。”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老了。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嘴唇干裂着,像是很多天没喝够水。

“张建平。”

“嗯?”

“以后咱们好好过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好好过。”

阳台上很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我们站在那里,手牵着手,谁也没动。

我的手腕上,那条四叶草手链在风里轻轻晃着。

妈,你看到了吗?

我们好好过。

二十四

婆婆走后,张建英回来过一次。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张建平开的门,问她有什么事。她说来看看,然后目光越过他,落在坐在沙发上的我身上。

我站起来,走过去。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她开口,声音沙哑,“弟妹,我……我来给妈上坟。”

我点点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张建平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这个……给你。”

是一张存折。

我打开看,上面有五万块钱。

“这是我攒的,”她说,“妈那几年住院,花的钱,你们没让我出。我……我心里过意不去。还有那年的事……那手链,我后来去金店问过,他们说能赔,但是得按克数算。我算了算,差不多这个数……”

我看着那张存折,半天没说话。

“你不用这样。”

“不,”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什么,“让我出。让我……心里好受点。”

我把存折还给她。

“钱你留着。那年的事,过去了。”

她愣住了。

“弟妹……”

“你来看妈,妈知道。别的不用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进来坐会儿吧,”我说,“外面冷。”

她点点头,迈进门。

张建平去倒水,我陪她坐在沙发上。她低着头,手攥着那张存折,攥得紧紧的。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烧水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姐。”

她抬起头。

“妈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让咱们好好的。”

她的眼泪掉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

“咱们好好的。”

二十五

那天晚上,张建英留宿了。

她住在婆婆生前住的那间屋里。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那屋里有动静,走过去看,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我轻轻推开门。

她坐在床边,抱着婆婆的遗像,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没进去。

把门轻轻掩上,回了自己屋。

躺在床上,我把手链摘下来,放在枕头边。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金色的四叶草上。

妈,你看见了没?

姐回来了。

她哭你呢。

你的闺女,回来看你了。

二十六

第二天早上,张建英起得很早。

我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小米粥、咸菜、煎蛋,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张建平坐在桌边,表情有点不自然。

“弟妹,吃饭吧。”她站在旁边,有点局促。

我坐下,拿起筷子。

她没坐,还站着。

“你也坐啊。”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下。

四个人,三把椅子。婆婆那屋的门关着,但那张椅子还在,空着。

我们低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张建英忽然开口了。

“弟妹。”

我抬头。

“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她的手攥着筷子,攥得指节发白。

“我那年……拿你手链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就是看见那个盒子,看见那条链子,心想真好看,想要。我就拿了。”

我没说话。

“后来你问起来,妈护着我,我就……就更不敢还了。我想着,反正没人看见,死不承认就完了。后来警察找上门,我才知道害怕。再后来,判了刑,丢了工作,我恨过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可现在我不恨了。这几年我想明白了,那是我活该。是我自己作的,不怨别人。”

她站起来,对着我,弯下腰。

“对不起。”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佝偻的背,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姐。”

她没抬头。

“坐下吃饭吧。”

她慢慢直起身,看着我。

我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

“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好。”她说,“好。”

张建平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抖着。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我们身上。

暖洋洋的。

二十七

张建英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

她站在楼道里,回过头看我。

“弟妹,以后……我能常来看看吗?”

“能。”

她的眼眶又红了,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消失在楼道深处。

张建平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她会来的。”

“我知道。”

他揽住我的肩膀。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愿意原谅她。”

我看着楼道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水泥台阶上。

“我不是原谅她。”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

“我是放过我自己。”

他没说话。

我转身,回了屋。

手链在手腕上轻轻晃着,金色的四叶草,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二十八

后来,张建英真的常来。

每个月来一两趟,带点自己种的小青菜,或者腌的萝卜干。来了也不多待,坐一会儿,喝杯水,说几句话,就走。

有时候赶上饭点,我就留她吃饭。她也不推辞,坐下来,一碗饭,几筷子菜,吃完就走。

有一回,她看见我手腕上的手链,愣了一下。

“还戴着呢?”

“嗯。”

她没再说话。

我也没再说。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二十九

日子就这么过着。

春天,阳台上的花开了。夏天,楼下的小孩在树荫里跑来跑去。秋天,风凉了,梧桐叶子落了一地。冬天,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雪,手链在手腕上凉凉的。

张建平有时候会问我:“你现在还恨我妈吗?”

我想了想,说:“不恨了。”

“那你爱她吗?”

我没回答。

爱这个字,太重了。我伺候她到最后,不是因为我爱她,是因为她是他的妈,是因为我答应过要照顾她,是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冷血的人。

但爱不爱,我不知道。

也许有一天会爱吧。

也许永远不会。

但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不是非得爱一个人,才能好好对待她。

三十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

我和张建平去给她上坟。

坟在山坡上,风很大,吹得纸钱呼啦啦地飞。我把供品摆好,点上香,跪下磕了三个头。

“妈,我来看你了。”

风把我的声音吹散。

手链在手腕上晃着。

我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笑着的眼睛。

“妈,我还戴着呢。”

风忽然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

好像有人在听。

我的眼眶热了。

“妈,我想你。”

张建平在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妈知道。”

我点点头,把眼泪擦掉。

站起来,看着墓碑。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山坡上,落在坟头的野草上,落在我手腕的金色四叶草上。

暖洋洋的。

像很多年前,妈妈握着我的手,把这条手链扣在我腕上的那个下午。

她也是这么暖的。

她一直都在。

尾声

晚上回家,我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台灯下看。

四叶草的纹路,叶片上的划痕,那一点点变形的地方。每一处,我都记得。

张建平走过来,坐在床边。

“看什么呢?”

“我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她长得好看吗?”

“好看。”

“像你吗?”

我想了想。

“眼睛像。脾气也像。”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就好。”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医院,婆婆握着我的手哭,说对不起我。想起那天在门口,张建英弯着腰,说对不起我。想起那天在阳台上,张建平红着眼眶,说谢谢你。

想起很多很多事。

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我把手链重新戴上,金属被体温捂热,贴着皮肤,暖暖的。

张建平问:“睡觉了?”

“嗯。”

他关了灯。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

手链还在腕上,贴着脉搏,一下一下,跟着心跳。

妈,晚安。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