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我去俄罗斯淘金,一个寡妇收留了我,她的床下全是黄金
发布时间:2026-02-19 10:04 浏览量:3
那年我二十三,揣着全部家当——三百美金,和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火气,坐上了从哈尔滨开往莫斯科的K19次国际列车。
绿皮车厢里,空气混浊得像一锅煮了三天的罗宋汤,烟味、汗味、皮革味,还有不知道谁打翻的二锅头,熏得人脑仁疼。
我叫陈安,一个刚从国营厂里“优化”出来的待业青年。
厂子黄了,爹妈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可我不想认命。
那年头,报纸上、电视里,天天都在吹“倒爷”的神话。
一件皮夹克,倒到俄罗斯,就能换回一台中高端电视机。
一车厢的方便面,拉过去,就能变成一沓厚厚的卢布,再换成美金,回来你就是万元户。
这种故事听多了,心脏就跟被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
我不想当万元户,我想发财,发大财。
我想让我爹妈重新在邻里面前抬起头,想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闭嘴。
火车开动时,我看着窗外倒退的站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安,要么衣锦还乡,要么就死在外面。
车上龙蛇混杂,大金链子纹身遍布的“大哥”,拎着黑色大皮箱,眼神警惕。也有像我一样,眼里写满迷茫和渴望的年轻人,还有一些拖家带口的,像是去投奔亲戚。
我旁边坐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姓赵,老赵。
他是个老倒爷了,哈尔滨人,嘴里叼着烟,跟我吹嘘他前几年怎么用一车皮的暖水壶换回了一辆拉达汽车。
“小子,第一次去?”他斜睨着我,吐出一口浓烟。
我点了点头,有点局促。
“看你这嫩样,兜里有几个子儿?”
我攥了攥口袋里那三百美金,没说话。
老赵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听哥一句劝,那边现在乱得很,克格勃解散了,黑手党满街跑。你这点钱,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压低声音:“到了莫斯科,别乱跑,先找个落脚地。最好是找个‘娜塔莎’,有她们罩着,能省不少事。”
“娜塔莎?”我一脸懵。
“就是俄罗斯娘们儿。”老赵挤眉弄眼,“她们好多男人都死在阿富汗战场上了,家里缺男人,也缺钱。你嘴甜点,再给点美金,嘿嘿……”
火车咣当咣当,晃了六天六夜。
我脑子里全是老赵描绘的那个充满危险又遍地黄金的莫斯科。
终于,列车广播里传来了俄语播报,莫斯科到了。
走出雅罗斯拉夫尔火车站,一股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我的脖领,我狠狠打了个哆嗦。
眼前的景象让我彻底傻了眼。
这不是我想象中那个红色帝国的首都,到处是灰蒙蒙的赫鲁晓夫楼,街上行人步履匆匆,脸上没什么表情。
传说中排队买面包的长龙倒是真的,队伍长得像贪吃蛇。
我按照老赵给的地址,去找一个叫“一只蚂蚁”的倒爷市场。
那地方乱得跟马戏团散场一样,中国人、越南人、俄罗斯人挤在一起,讨价还价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我带的货是几十件皮夹克,这是我用那三百美金的大部分,从一个温州商人手里批发的。
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把皮夹克铺在地上。
但根本没人鸟我。
那些高大的俄罗斯人只是瞥一眼,就摇着头走开。
我的俄语只会一句“哈拉哨”(好),连比划带猜,一个下午一件都没卖出去。
天快黑的时候,几个穿着黑色皮大衣、剃着光头的壮汉走了过来。
他们走到每个摊位前,摊主都得恭恭敬敬地递上几张卢布。
“保护费。”旁边一个卖袜子的同胞小声告诉我。
轮到我时,我兜里只有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和剩下的几十美金。
我哆哆嗦嗦地掏出十美金。
领头的那个光头一把抢过去,嫌弃地啐了一口,嘴里骂着我听不懂的俄语,然后一脚踹翻了我的摊子。
皮夹克散落一地,沾满了泥雪。
他们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我趴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捡起我的“黄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是莫斯科。
冷得不仅是天气,更是人心。
晚上,我没钱住旅馆,只能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缩着。
又冷又饿,我啃着从国内带来的干面包,喝着凉水。
旁边一个醉醺醺的流浪汉,嘴里哼着《喀秋莎》,眼泪流个不停。
那一刻,我真的想回家了。
可我不能。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我爹妈会多失望?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第二天,我继续去“一只蚂蚁”摆摊。
有了昨天的教训,我学乖了。看到那些光头快来了,我就赶紧收摊跑路。
但生意依旧惨淡。
我的皮夹克款式太老了,根本入不了时髦的莫斯科人的眼。
一个星期过去,我只卖出去了三件,换来的卢布还不够我每天吃饭。
我身上的美金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瘦。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眼看又要下雪。
一个女人在我摊位前停了下来。
她很高,裹着一件厚实的旧大衣,头上包着深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很美的脸,虽然有些苍白和憔悴。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蓝色眼睛,像结了冰的贝加尔湖。
她的年纪看起来三十多岁,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气质。
她蹲下来,拿起一件皮夹克,仔细地摸了摸皮质。
我心里一阵狂喜,用我那蹩脚的俄语加英语,结结巴巴地推销。
“Good,very good! Made in China!”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好奇,也有一丝怜悯。
她用还算流利的中文开口了:“你是中国人?”
我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疯狂点头。
“这衣服,怎么卖?”她问。
“五十美金!”我脱口而出,这比我的进价高了一倍。
她摇了摇头,“太贵了。”
“那……四十?”我心虚了。
她还是摇头。
“三十!不能再少了!”我几乎要哭出来了,这是我的底线。
她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没有美金,”她突然说,“我用东西跟你换,可以吗?”
“换?”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画着洋葱头教堂的套娃。
那套娃做工很精致,色彩也很鲜艳。
“这个,换你一件衣服。”
我犹豫了。我来这是为了淘金,不是为了淘工艺品。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她看出了我的疑虑,轻声说:“我是安德烈耶夫山顶教堂画廊的画师,这是我自己画的。在画廊里,这个可以卖二十美金。”
二十美金……换我一件三十美金成本的皮夹克,还是亏。
但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和她身后那个越来越大的雪天,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吧。”
我们完成了交换。她拿着皮夹克,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像冬日里突然出现的一缕阳光。
“我叫卡捷琳娜。”
“我叫陈安。”
她转身,融入了风雪中。
我看着手里的套娃,心里五味杂陈。
那天晚上,我又是在火车站过的夜。
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套娃,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
人家说不定是骗我的,这玩意儿可能就值两美金。
陈安啊陈安,你真是饿昏头了。
接下来的几天,雪越下越大,市场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我的皮夹克依旧无人问津。
我身上的钱,只够买黑面包了。
又一个傍晚,当我冻得浑身发抖,准备收摊滚回火车站时,一个人影停在了我面前。
是卡捷琳娜。
她还是那身装束,只是怀里抱着一个更大的布包。
“陈安。”她叫我的名字。
我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的衣服都卖完了吗?”她问。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
“天气太冷了,”她说,“你不能总睡在火车站,会生病的。”
我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苦笑。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可以来我家住。”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家……离这里不远。我一个人住,有个空房间。”她补充道,脸颊微微泛红。
老赵那张挤眉弄眼的脸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
“娜塔莎……家里缺男人……”
我看着卡捷琳娜,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
我觉得自己要是往那方面想,简直是禽兽。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结结巴巴地拒绝。
“没关系,”她轻声说,“中国人说,相逢即是缘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好人?我只是个快要饿死的倒霉蛋。
“你帮我,我帮你。”她指了指我地上的皮夹克,“这些,我帮你卖。”
“你?”
“是的。我在画廊工作,认识一些人。她们喜欢中国的皮货,但是她们不去‘一只蚂蚁’,她们觉得这里太乱。”
我看着她,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冰冷坚硬的现实,另一边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善意。
这善意背后,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可我已经没什么好被骗的了。
“好吧,”我终于下定决心,“谢谢你,卡捷琳娜。”
我背着我所有家当——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剩下的皮夹克,跟着卡捷琳娜走进了莫斯科的夜色里。
她的家在一栋很旧的赫鲁晓夫楼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灯光昏暗。
但当她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一股暖意和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面包、颜料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香气。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风景,色彩浓郁,笔触奔放。
客厅的角落里,有一个画架,上面还有一幅未完成的作品。
“你先坐,我去做饭。”她帮我把背包放下,然后走进了厨房。
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但铺着一块打了补丁的沙发巾。
我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寡妇的家。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人,笑容灿烂。他旁边,是年轻的卡捷琳娜,一脸幸福。
我猜,他就是那个死在阿富汗战场上的丈夫。
很快,卡捷琳娜端着晚餐出来了。
一盘烤土豆,一碗红菜汤,还有几片黑面包。
很简单,但在当时的我看来,不亚于满汉全席。
我狼吞虎咽,吃得差点噎着。
卡捷琳娜坐在我对面,只是小口地喝着汤,微笑着看我吃。
“慢点吃,别急,还有。”
那天晚上,我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很软,很暖和。
我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和隔壁房间里卡捷琳娜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像做梦一样。
第二天,卡捷琳娜真的带着我的皮夹克去了她的画廊。
晚上回来的时候,她脸上带着喜悦。
“陈安,我卖出去了五件!”
她把一沓卢布递给我。
我数了数,比我在“一只蚂蚁”卖一个星期的总和还要多。
“她们很喜欢,”卡捷琳娜说,“她们说皮质很好。我还帮你预约了几个顾客,她们明天会来家里看。”
我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不用谢,”她说,“你付我房租和饭钱就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意居然真的好了起来。
卡捷琳娜的那些画廊同事、邻居,成了我的主要客户。
她们会带着朋友来,在卡捷琳娜小小的客厅里,挑选着来自中国的皮夹克。
卡捷琳娜就当我的翻译和销售。
不到一个月,我带来的几十件皮夹克,竟然全部卖光了。
除去给卡捷琳娜的“佣金”和生活费,我手里攥着一大把卢布。
我第一时间冲到银行,把它们全都换成了美金。
看着那沓绿油油的钞票,我第一次在莫斯科感受到了真实的存在感。
我没有急着回国。
因为我知道,这点钱,离“发财”还差得远。
我开始跟着卡捷琳娜,学俄语,也学着了解这个城市。
她白天去画廊上班,我就在家里看书,或者去街上闲逛。
我发现,苏联解体后的莫斯科,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矛盾的结合体。
一边是物资极度匮乏,人们为了买一瓶伏特加能排几个小时的队。
另一边,地下经济异常活跃,只要你有美金,几乎什么都能买到。
我用赚来的第一桶金,开始了我的第二次“倒爷”生涯。
这一次,我不再单打独斗。
我通过老赵,认识了几个在莫斯科混迹多年的中国倒爷。
我们合伙,从国内搞来更时髦的羽绒服、牛仔裤,甚至还有一些小家电。
货到了,我就利用卡捷琳娜的人脉,在她的“朋友圈”里散货。
卡捷琳娜从不直接参与我的生意,但她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提供帮助。
她会帮我翻译文件,会告诉我哪些商品在本地更受欢迎,甚至会在我跟那些“黑道”人物打交道时,提醒我注意分寸。
她像一个姐姐,也像一个老师。
我和她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微妙。
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里播放的苏联老电影。
有时候,她画画,我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的画,大多是忧郁的。
结冰的河流,落满乌鸦的白桦林,空无一人的街道。
我问她为什么不画一些开心的东西。
她说:“我的心,在阿廖沙死后,就一直是冬天。”
阿廖沙,是她丈夫的名字。
他是个飞行员,在阿富汗执行任务时,飞机被击落,尸骨无存。
那年,卡捷琳娜才二十五岁。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一个人。
她说,她父母早就去世了,阿廖沙是她唯一的亲人。
我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蓝色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我想让她开心起来。
我开始变着法地逗她笑。
我会给她讲中国笑话,虽然她总是听得一知半解。
我会买一些在当时看来很奢侈的东西,比如一束鲜花,或者一块巧克力。
每次看到她收到礼物时,脸上露出的那种像孩子一样惊喜的表情,我就觉得特别满足。
有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喝了点伏特加。
那是她父亲留下的,珍藏了很多年。
酒很烈,像火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
卡捷琳娜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她给我讲了很多她和阿廖沙的故事。
他们青梅竹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
阿廖沙去参军那天,她哭得差点晕过去。
阿廖沙每次从部队写信回来,信里都会夹着一朵压干的野花。
“他说,等战争结束了,就带我去贝加尔湖,看那里的蓝冰,他说那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
卡捷琳娜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笨拙地伸出手,想帮她擦掉眼泪,却碰到了她冰冷的脸颊。
她浑身一颤,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酒精的迷离,有压抑已久的痛苦,还有一丝……渴望。
我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被那瓶伏特加烧光了。
我俯下身,吻了她。
她的嘴唇,也像酒一样,冰冷又炙热。
她没有推开我,而是用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一晚,我没有回沙发。
我睡在了她的床上。
那是一张很旧的木床,一动就会“咯吱”作响。
在黑暗中,我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心跳,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风雪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卡捷琳娜已经不在身边了。
客厅里传来她准备早餐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乱成一团麻。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该道歉,还是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甚至,有一丝害怕。
我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会因为我昨晚的冲动而消失。
我磨磨蹭蹭地起床,走到客厅。
卡捷琳娜正把早餐摆在桌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看到我,对我笑了笑,和往常一样。
“早上好,陈安。快来吃饭,今天有你喜欢的煎蛋。”
那一刻,我悬着的心,突然就放下了。
我们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但我们之间的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我不再睡沙发,而是名正言顺地搬进了她的卧室。
我们的关系,成了这个小小的家里,一个公开的秘密。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
我不再满足于倒卖服装和小家电。
我把目光投向了更赚钱的行当——钢铁。
那时的俄罗斯,重工业一蹶不振,大量的国有工厂倒闭,堆积如山的钢材,像废铁一样没人要。
而在国内,经济正在起飞,钢材需求量巨大。
这中间的差价,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做这种大宗贸易,风险也极高。
你需要打通从工厂、铁路到海关的每一个环节。
每一个环节,都盘踞着各种势力。
有前克格勃的官员,有脑满肠肥的国企厂长,还有心狠手辣的黑手党。
我仗着自己年轻胆大,还有之前赚到的一些钱,一头扎了进去。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酒桌上度过。
和那些俄罗斯人拼伏特加,一杯接一杯,喝到吐,吐完接着喝。
签合同,塞红包,陪笑脸。
我学会了他们的游戏规则。
金钱,是这个国家唯一的通行证。
生意进行得异常艰难,但也异常刺激。
有一次,为了拿到一批便宜的螺纹钢,我带着几十万美金的现金,去见一个车臣来的黑帮头子。
交易地点在一个废弃的仓库。
对方来了十几个人,个个都带着枪。
我这边,只有我和一个请来的翻译。
当时我腿都软了,但我脸上必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把装钱的箱子推过去,对方打开验货。
就在那一瞬间,仓库的大门突然被撞开,冲进来一帮警察。
后来我才知道,是另一个想抢这批货的帮派告的密。
现场乱成一团,枪声四起。
我被翻译拉着,从仓库后门没命地逃了出来。
那几十万美金,自然也打了水漂。
我跑回卡捷琳娜的家,浑身都在发抖。
她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了我。
“陈安,别怕,钱没了可以再赚,你人没事就好。”
我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
那是我来莫斯科后,第二次哭。
第一次,是因为绝望。
这一次,是因为后怕,也因为感动。
经历了那次生死考验,我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我明白,在这个地方,光有胆子不行,还得有脑子。
我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建立“关系网”上。
我用赚来的钱,结交了几个在政府部门和铁路系统里有实权的人物。
我不再亲自出面去谈那些危险的生意,而是雇佣本地人去做。
我的生意,终于走上了正轨。
我成了“一只蚂蚁”市场里,小有名气的“陈老板”。
我从那个睡火车站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开着奔驰,出入高档餐厅的商人。
我给爹妈寄回去了厚厚的一沓美金。
我爹在电话里激动得说不出话,一个劲儿地重复:“好小子,有出息了!”
我终于实现了当初的诺言。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每天周旋在各种酒局和利益交换中,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
我变得世故,多疑,甚至冷酷。
只有回到卡捷琳娜的那个小家,闻到那熟悉的、混杂着面包和颜料的香气,我才能找回片刻的安宁。
卡捷琳娜还是老样子。
她依旧在那个小画廊里画着她那些忧郁的风景画。
她从不过问我的生意,也从不向我索取什么。
我给她钱,她总是拒绝。
“陈安,我不需要你的钱。我有工资,够我生活了。”
我给她买昂贵的首饰和时装,她也只是收下,然后放在柜子里,从不穿戴。
她还是穿着她那些朴素的旧衣服,过着简单的生活。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生活在喧嚣、肮脏、充满欲望的现实里。
而她,活在她的画里,活在对阿廖沙的回忆里。
我们的关系,也一直停留在“同居”这个层面。
我们像夫妻一样生活,却没有夫妻的名分。
我曾经想过要娶她。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我自己掐灭了。
娶一个比我大十岁、还带着一个“亡夫”的俄罗斯女人?
我爹妈会同意吗?国内的亲戚朋友会怎么看我?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准备好,要在这个冰冷的国度,扎根一辈子吗?
我没有答案。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
我用更疯狂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生意越做越大,我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和卡捷琳娜的话,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我深夜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她会默默地帮我脱掉外套,给我端来一杯热茶。
我们对视无言,彼此的眼睛里,都写满了疲惫。
我知道,我们之间,出了问题。
但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那天,我提前结束了一个应酬,回到家。
卡捷琳娜不在。
我有些无聊,就在屋子里闲逛。
当我走进卧室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我们睡了很久的木床下。
床下有一个很大的木箱子,是那种苏联时期很常见的老式储物箱。
我以前也见过,但从没在意过。
那天,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也许是喝了点酒,也许是纯粹的好奇。
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想把那个箱子拉出来看看。
箱子很沉。
而且,上了锁。
是一把很旧的铜锁。
这一下,我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卡捷琳娜有什么秘密,需要用这样一口箱子锁起来?
是她和阿廖沙的信物?还是别的什么?
我找到了工具箱,用一根铁丝,很轻易地就撬开了那把老旧的铜锁。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我想象中的信件或者照片。
而是一片……刺眼的金色。
满满一箱子,全是金条。
大大小小,粗细不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我彻底呆住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黄金!
全是黄金!
我颤抖着手,拿起一根。
很沉,冰冷,坚硬。
这是真的黄金!
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一箱子黄金,至少有上百公斤。
按照当时的市场价,这简直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比我这几年拼死拼活赚到的所有钱,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我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些金子,是哪来的?
卡捷琳娜?
那个安静、忧郁、视金钱如粪土的女画师?
这怎么可能?
我的第一反应,是阿廖沙。
他是军人,难道是……从阿富汗带回来的?
战争财?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笔钱,就是一笔绝对不能见光的黑钱。
也解释了为什么卡捷琳娜要把它藏得这么深。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开了。
卡捷琳娜回来了。
她看到我坐在地上,和那个被打开的箱子,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土豆和洋葱滚了一地。
“陈安,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恐惧,还有一丝……绝望。
“这些……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陌生。
卡捷琳-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慢慢地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颤抖的手,合上了箱盖。
“对不起,陈安,”她哽咽着说,“我不该瞒着你。”
那天晚上,她向我坦白了一切。
这些黄金,确实和阿廖沙有关。
但不是他从阿富汗带回来的。
而是在他死后,政府发给她的“抚恤金”。
“抚恤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抚恤金会发这么多黄金?”
卡捷琳娜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普通的抚恤金。”
原来,阿廖沙的身份,并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飞行员。
他是一个秘密项目的试飞员。
那个项目,涉及到一种新型的战略轰炸机。
在一次高空试飞中,飞机出现故障,解体了。
阿廖沙和另外几名机组成员,全部遇难。
为了封锁消息,也为了安抚家属,当时的政府,用这种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式,给了他们一笔“封口费”。
“他们告诉我,阿廖沙是英雄,但他的事迹,永远不能公开。他们让我忘了这件事,拿着这笔钱,好好活下去。”
卡捷琳娜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可我怎么能忘?”
“他们给了我一箱子黄金,却夺走了我整个世界。”
她告诉我,阿廖沙出事后,她有好几年的时间,都活在噩梦里。
她不敢看天空,不敢听飞机的声音。
她把这箱黄金,当成一个诅咒,藏在床下,从不去碰它。
她依旧过着清贫的生活,靠画画来麻痹自己。
她以为,自己会抱着这个秘密,和这个诅咒,孤独地死去。
直到,她遇到了我。
“你像一束光,照进了我黑暗的生活。”她看着我,泪眼婆娑。
“我害怕,害怕你知道这个秘密后,会离开我。也害怕,这笔不祥的钱,会给你带来危险。”
我听着她的讲述,心里翻江倒海。
我看着眼前这个脆弱、无助的女人,再看看那口沉重的箱子。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总是那么忧郁。
也终于明白了,她对我的感情,有多么深沉和复杂。
那不仅仅是男女之爱,更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对温暖的依赖和渴求。
我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傻瓜,”我说,“我怎么会离开你。”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关于未来的犹豫和彷徨,都烟消云散了。
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要娶她。
我要把她从那个冰冷的冬天里,彻底地拉出来。
至于这箱黄金……
它不再是诅rou,而是我们未来的保障。
我没有立刻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母。
我知道,他们一时半会,肯定无法接受。
我决定,用行动来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我用那箱黄金的一部分,作为启动资金,成立了一家正式的贸易公司。
我不再是那个在“一只蚂蚁”市场里混迹的倒爷,我成了一个真正的商人。
有了雄厚的资本,我的生意版图迅速扩张。
钢材,木材,化肥……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国家解体后释放出的巨大财富。
我也开始,有计划地,把资产转移回国内。
我在北京、上海买了好几处房产,还投资了几家有潜力的初创公司。
我为我和卡捷琳娜的未来,铺好了一条宽阔的后路。
1993年,在认识卡捷琳娜的第二年,我向她求婚了。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
就在那个我们共同生活了两年多的小房子里。
我对她说:“卡捷琳娜,嫁给我。我们回中国,我带你去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
她哭着点头。
我们去民政部门登记结婚。
手续很复杂,我动用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
但当拿到那本印着我们合影的结婚证时,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她的手。
婚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那箱黄金。
我没有把它全部变现,而是留下了一部分。
我找了一个技术高超的工匠,把那些金条,熔化,然后打造成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金碗,金筷子,金酒杯……
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套娃。
我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那个木箱子里。
我对卡捷琳娜说:“从今以后,它不再是诅咒。它是我们的传家宝。”
1994年春天,我带着卡捷琳娜,回到了中国。
我们先回了我的东北老家。
我父母见到这个比我高半个头、蓝眼睛黄头发的儿媳妇,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巨大。
一开始,家里确实闹了不少矛盾。
我妈嫌卡捷琳娜不会做家务,做的菜也吃不惯。
卡捷琳娜也觉得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中国的婆婆,要管那么多的事。
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但卡捷琳娜是个善良而聪明的女人。
她努力地学中文,学做中国菜。
她会陪我妈聊天,虽然很多时候都是鸡同鸭讲,但那份真诚,我妈感受得到。
我爹,一个沉默寡言的退休工人,却出人意料地喜欢这个洋儿媳。
他会饶有兴致地看卡捷琳娜画画,还会用他那蹩脚的“中式俄语”,跟她聊苏联电影。
日子久了,一家人的关系,也渐渐融洽了。
在家待了几个月后,我带着卡捷琳娜去了南方。
我们定居在了一座温暖的海滨城市。
我用之前投资赚的钱,给她开了一间画廊。
画廊的名字,就叫“卡捷琳娜”。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为生活发愁,专心地画她喜欢的画。
她的画风,也渐渐变了。
不再是那些冰冷、忧郁的色调。
她的画里,开始出现了阳光,沙滩,和盛开的三角梅。
她的脸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笑容。
而我,则彻底告别了“倒爷”的生涯。
我成了一个投资人。
那几年,中国的经济,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势不可挡。
我凭借着在俄罗斯积累的资本和商业嗅觉,抓住了好几个风口。
房地产,互联网,制造业……
我的财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我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但我心里很清楚,我所有的一切,都源于那一年,在莫斯科的那个冬天。
源于那个善良的女人,和她床下的那箱黄金。
我和卡捷琳娜,有了一个儿子。
我们给他取名叫“陈念”,思念的念。
儿子长得更像卡捷琳娜,高鼻梁,蓝眼睛,但性格却像我,调皮,胆子大。
他会说流利的中文和俄语。
每年夏天,我们都会带他回一次俄罗斯。
我们会去红场,去克里姆林宫,去那个叫“一只蚂蚁”的市场。
市场已经变得很规范了,再也看不到当年那种混乱的景象。
我们也会去安德烈耶夫山顶,去看那个小小的教堂。
卡捷琳娜会在那里,待上很久。
我知道,她是在和阿廖沙告别。
也是在,和她的过去告别。
有一次,儿子指着墙上阿廖沙的照片,问我:“爸爸,这个叔叔是谁?”
我和卡捷琳娜对视了一眼。
我把他抱在怀里,对他说:“他是一个英雄。一个,像星星一样,永远守护着我们的英雄。”
如今,我已经年过半百。
生意上的事,基本都交给了手下的人去打理。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和卡捷琳娜待在一起。
我们会一起去海边散步,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她画画,我就在一旁给她磨墨。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但我觉得,很幸福。
那个装满黄金的木箱子,一直放在我们家的储藏室里。
我再也没有打开过它。
因为我知道,比黄金更珍贵的,是那个愿意在风雪中,收留一个落魄异乡人的善良。
是那个愿意把所有秘密和伤痛都与你分享的信任。
是那个陪你走过半生,从冰冷的莫斯科,到温暖的南海之滨的,不离不弃的爱人。
这,才是我这辈子,淘到的,真正的“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