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养病我与书生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回京时我留下黄金和一封信
发布时间：2026-02-25 16:57 浏览量：3
1
在我十八岁那一年，我踏上了前往江南的旅程，名义上是去养病。
实则，我患的是一种“缺男人”的隐疾。
回溯至两年前，我十六岁便已嫁作人妇。
我那已故的夫君，实则是个难得的好人。
他没有姬妾成群，家中也无繁杂琐事缠身，我们甚至未曾谋面，当然，他也没能活着与我相见。
我的婆母，同样是个宽厚仁慈之人。
她听闻了我的“病症”，又见医女面露羞涩、支支吾吾，心中便已明了几分。
婆母是个守旧派，思量片刻后说道：
“在京城，此事恐怕难以遮掩。”
“这样吧，你前往江南，寻几个合你心意的男子，解解闷也好。”
这婆媳二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那晚，我兴奋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连医女特意为我调配的金银花茶，我也忘了品尝。
次日清晨，婆母早早起身，前来询问我的身体状况。
满屋子的侍女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呃……”
“夫人天还没亮就启程了，此刻大概已经出了城门。”
“她还给您留了封信。”
“说是……若是顺利，便给您带些江南的特产回来。”
我公爹早已离世，家中只有婆母与我相依为命。
谁知，婆母听闻我如此“孝顺”，竟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2
不知其他地方有何习俗。
但在我们京城，婆婆是可以亲切地称为“娘”的。
我抵达姑苏后，购置了一间雅致的宅子。
每当邻居问起，我便坦诚相告：“我是从京城来的，因身体欠佳，我娘便让我来此地调养。”
我来江南，主要做三件事。
其一，是留意路边的俊朗男子。
其二，是设法与隔壁的男子结识。
其三，则是定期给婆母写信。
信中内容无非是：“母亲，我饿了，生活费何时能到？”
婆母总是恨铁不成钢地回信：
“让你去办的事情，你可有进展？别光顾着要钱！”
其实，我已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至少，我已锁定了一个目标。
住在我隔壁的举人谢庭书，听闻是大户人家在外求学的幼子。
他比我小一岁，容貌俊美如玉，举止风度翩翩。
即便在京城，我也难得见到如此出众的男子。
我曾往他的墙内丢了十八次手帕。
每次，书童都拘谨地邀我进去捡拾，而他则总是低头看书，不为所动。
第十九次，我丢完手帕后，又有些后悔。
心想，这媚眼岂不是抛给了瞎子看？
然而，这回书童却未等我询问，便主动开了门。
谢庭书站在盛开的梅花树下，手中抱着书卷，指尖拈着我的帕子。
我被他看得面红耳赤，不敢上前接取。
他微微一笑，欲言又止。
我则没出息地逃走了。
后来才得知，他原本已准备好那日向我表白心意。
却因我逃走，而推迟了几日。
3
我与谢庭书经过一番拉扯，最终还是表明了心意。
婆母写信来询问我的近况：
“你近日过得如何？竟有几个月都不问我要钱了，若有苦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前几日清明，我去扫了晏之的墓。不过两年时间，坟头草已长得老高，绿油油的。”
我捏着信纸，尴尬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晏之，正是我那已故的夫君魏晏之。
他若在天有灵，恐怕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他。
谢庭书搁下笔，看向我。
我心虚地将信纸叠好。
“是我娘的信，晚些再回。”
这几个月，我时常与谢庭书一同读书。
当然，也是为了与他增进感情。
我在京中也算饱读诗书，与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谢庭书温和守礼，总是能忍住与我亲近的冲动。
他说，待春闱进京后，再登门提亲。
这话哄得我险些忘了，我来江南，是为了治病的，而非改嫁。
我犹豫再三，决定主动出击。
否则，我那死鬼夫君坟头的草都要白长了。
他不懂事，我可是跟婆母“补习”过的啊！
我直接掀了他手中的书，将他的笔墨挪开，跨坐在他身上，对着他的唇亲了一口。
他手忙脚乱，既要扶稳我，又要推开我。
一番折腾下来，还是让我占了便宜。
谢庭书有些无奈，又有些羞涩，唇上染了我的口脂，更显诱人。
“你怎么变脸如此之快？”
变脸可是我的绝活。
我时常上一秒还在与他谈诗词歌赋，下一秒就小头控制大头，说到一些难以启齿的话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我便低头猛亲。
谢庭书则往后仰头躲避。
我发现他这人特精明，一到这时候，就拽着自己的腰带不撒手。
他呼吸不顺，却仍要说：“这种事要留到婚后。”
我看着他：“你的嘴好硬，就跟……石头一样硬。”
谢庭书：“……”
4
他拽着腰带不松，我便解自己的。
他继续手忙脚乱地折腾。
我委屈巴巴地说：“我好热。”
谢庭书往后伸手，将窗打开了。
凉风吹进来，冷得我往他怀里钻。
我搂着他的脖颈，抽抽嗒嗒，语气柔软。
“是真热。这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癸水后几天总是如此，难受得要命。你不帮我，我只好拿刀割自己了。”
我挽起袖口，露出一截光洁的手腕。
其实没割过，也没涂涂画画，连装都懒得装。
谢庭书不忍看，却信了。
他半阖着眼，撸下我的袖子，嗓音喑哑。
“……”
“好，我帮你。”
我用尽了手段和力气，他终于肯了。
拉下罗帐，吹熄红烛。
那次过后，我想起了从前和谢庭书探讨过的问题。
有哪些能力远超兄长的弟弟？
答案不是诸葛瑾和诸葛亮，而是谢庭书和他弟弟。
5
我从前过的是何等苦日子啊？
醒来后，谢庭书已穿戴整齐，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你爹娘会打死我的吧？”
我有些疲惫，却仍打起精神来哄他。
“我娘很纵容我的。”
“你才貌双全，又帮我缓解了病痛，她见了你，一定心生欢喜。”
谢庭书低低应了一声“嗯”，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
有一就有二。
我哄着他，用各种方式治病。
小古板被我整得羞愤欲死。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微微一笑，用手指抵住他的唇。
“别问，继续。”
谢庭书：“……”
谢大夫真是妙手回春啊！
我的病彻底好了。
后来，倒是他缠我更紧了，读书人的脸面都不要了。
十月底，婆母写信来，要我回京与她一同过年。
我当然是答应的，不会留孤寡老人一人在侯府。
我告诉谢庭书：“我得回去陪我娘一段日子，大概开春之后，我就回来。”
他很是失落，却也无法阻拦。
他消沉了几日，我也哄了几日。
6
回京路上，我才突然想起，承诺过婆母的事我忘办了。
特产还没带呢！
走都走了，我也只好心虚地回了府。
不曾想，在府里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身形颀长，容貌俊美。
论容色，与谢庭书不相上下，不过气质更锋利，像一柄出鞘的剑。
我懵了。
难道婆母把我安排走，是因为自己要在京城偷人？
我还没想明白，就看见婆母笑盈盈地跟我招手：“这是晏之。”
“你和他好像还不曾见过。”
我脚一软，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个死鬼没死啊！
7
原来，魏晏之是为太子办事，才假死的。
如今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他又可以回来了。
婆母欲言又止：“我跟你说过的。”
有吗？
魏晏之死的时候，我哭得很惨。
因为一门好亲事没了，我又要任凭父亲和他偏宠的柳姨娘摆布了。
我娘早逝，生父宠妾灭妻。
只有这门亲事可以庇护我。
我无人哭诉，只好抱着魏晏之的牌位哭。
这个死鬼听不到，婆母却听到了。
她擦干我的眼泪，叹了口气：“晏之其实没死，他只是到很远的地方办事去了。”
此事紧要，她不敢多说。
我觉得她这句话只是在安慰我们，下一句就是晏之会在天上保护我们的。
这么一想，我更难过了。
婆母听了我幼时的事情，对我多有怜惜。
“到底是晏之对不住你。”
“这样，你照常入府，他的遗产，咱俩一块儿花。”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我婆母老谋深算，却经常算不明白。
我于是坚持入了魏府，为魏晏之守寡，侍奉婆母。
婆母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
一年前，我甚至因思念亡夫，忧思过重生了病，不得已去江南养病。
京中人人都是这么传的。
魏晏之久不在家，却知道传闻，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朝我看过来，眉眼凌厉，神色却难得柔和，像冰雪消融。
“素仪，不曾想，你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是我亏待了你。”
我怔住。
他大步上前，低下头，将我抱了满怀，言辞恳切。
“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他感动了，我是真不敢动啊！
他的生命状况怎么就好起来了呢？坏端端的！
8
见过我后，魏晏之又进宫述职了。
我和婆母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灌酒。
举杯销愁愁更愁啊！
我说：“完了！魏晏之要是知道我出去鬼混，肯定要大发雷霆了。”
婆母也痛哭流涕。
“完了，我以为他不喜欢你呢。”
“他要是知道你那个男人是我撺掇着去找的，我可怎么活哟！”
真是一对苦命婆媳啊！
我们对视一眼，抱头痛哭。
傍晚，魏晏之才回来。
婆母将脖子往领子里缩，像只鹌鹑。
我垂着头，苍蝇搓手般不安。
他微微皱眉：“今日很冷吗？”
婆母说：“冷。”
我说：“不冷。”
我们又对视一眼，尴尬地笑了。
这天气，哪会比魏晏之的心更寒啊！
一起用晚膳时，气氛更奇怪了。
魏晏之给我夹菜。
我埋头苦吃。
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夹了几块土豆。
因为土豆离我最近，远的我不敢越过他伸手去夹。
魏晏之面不改色地吃下。
夹到第八次时，他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夫人，这是姜。”
我干巴巴地笑了：“呵呵，死鬼，我以为你喜欢吃呢。”
他用拳掩唇，低低地咳了两声，脸颊竟诡异地红了。
用完膳起身时，婆母蹭了一下我的肩，在我耳边低语。
“真有你的，现在就开始调情了。”
我不是，我没有啊！
我就是习惯这么叫，说漏嘴了而已。
他曾经是真死鬼啊！
9
今夜月圆如盘。
我和婆母站在魏晏之的书房外，互相推诿。
我道：“你去解释，你是他亲娘，他必不能跟你生气。”
婆母：“弑母这个词听说过吗？”
我们一番拉扯后，最终决定，两个人都去说，老人优先。
我在外面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婆母拉着脸出来了。
我凑上前，关切地问道：“怎么说？”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根本没来得及说！他要我操持你们的婚事，补上仪式。”
我一头栽倒在地。
婆母猛掐我的人中：“别装晕！到你去说了。”
10
我深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踏进了书房。
魏晏之听见动静，抬起头，对我笑了。
“母亲刚来过，你竟也来了，是什么要紧的事？”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愈显出容貌疏朗。
我在他身旁坐下，紧张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是为了我们的事。”
魏晏之低头，认错极快：“是我对不住你。”
“我当初走得突然，未曾考虑未婚妻该如何自处。”
“后来便后悔了。”
“三年前，我偶然见了你一次。”
我听着，渐渐想起来。
守寡第一年，京中人人盯得紧。
我出不了门，只好在府中做些女红打发时间，也为这个死鬼做了护膝和鞋，准备借着上坟的由头出去走走。
到了坟前，我才发现，火折子忘记带了。
折回去拿已来不及，于是护膝和鞋就先没烧。
过几日和婆母再来时，发现这些东西已经不见了。
婆母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暗号：“晏之这是显灵了。”
那时我以为婆母触景生情，人又疯了。
没想到，这死鬼真会回来拿自己的贡品。
他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暗中见了我。
魏晏之握紧我的手，与我靠近。
“你为我做的东西，我都用上了，至今珍视。不曾想除了母亲，还有人如此记挂着一个死去的人。”
我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魏晏之看着我，竖起三根手指，神色极其认真。
“我可以起誓。往后我不会再抛下你。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若有违背……”
我猛地抬头，一时心急，扑进他怀里，扒拉下他的手。
“别发这种誓。”
我做不到啊！要被天打雷劈的！
他伸手搂住我，低低地笑了：“还好我先前不曾见过你。不然恐怕也无心办事了。”
我靠着他结实宽厚的胸膛，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啊！他这副模样，我真做不到当面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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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神情落寞、失魂落魄地缓缓走出书房。
只见婆母正孤零零地在门口蹲着，此时正值寒冬，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她整个人都快被冻成一根僵硬的冰柱了。
婆母见我这副模样，赶忙抬起头，急切地问道：“说了吗？”
我低垂着头，声音微弱且带着一丝无奈：“没有......”
她听后，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惋惜：“唉......”
随后又强打起精神，鼓励道：“明天接着尝试，再接再厉啊！”
说完，我们俩还击了个掌，那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可我这心里啊，到底在燃着什么莫名的情绪呢！
12
十二月十六这一天，我和婆母依旧鼓足了勇气，却还是没能将那藏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十七日，情况亦是如此，依旧没能成功。
幸好魏晏之刚从外面回来，事务繁多，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每天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地在谋划什么鬼点子。
时光匆匆，转眼间就到了新年，这事情终究是拖不下去了。
年夜饭的餐桌上，魏晏之照例小酌了几杯酒。
我看着他那微醺的模样，想着借着这酒劲壮壮胆，便也跟着喝了不少，结果走路都变得摇摇晃晃，脚步踉跄。
婆母在一旁急得不行，凑到我耳边，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清醒点啊！”
我迷迷糊糊地用手指抵住她的唇，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说道：“知道了，特产给你带清冷型的。”
婆母一听，那原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皱成了一坨酸菜，苦巴巴地说道：“我可是老实本分的寡妇。”
这时，魏晏之走上前来，轻轻将我抱回了房间，然后小心翼翼地喂我喝醒酒汤，又用温热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我的脸。
他的动作虽然不太娴熟，但却透着一股别样的温柔。
他还细心地记得拆下我头上的钗环，将我那乱糟糟的头发一点点理顺。
我抬头看向他，发现他今日梳的是高高的马尾，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那模样竟让我有些晃神。
这难道就是——充满少年感的爹？
在魏晏之的悉心照料下，我被伺候得快要睡着了。
就在我迷迷糊糊之际，魏晏之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又细心地掖好我的被角，然后转身准备出去。
我心里一急，下意识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停下脚步，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他微笑着回应：“好，我在听。”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原本浓重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从前是真的以为你死了。”
魏晏之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瞒得很好，并不能怪你。”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我和别人好了。”
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魏晏之听后，瞬间愣住了，沉默不语......
13
他静静地立在床边，脊背都变得僵直起来，脸上仿佛被一片未曾照到的阴影所笼罩，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赶忙用被子蒙住头，像只鸵鸟一样往内侧滚去。
魏晏之见状，轻轻地将我连人带被子一起拎起来，还抖了抖。
我无奈，只得直面他。
只见他深呼吸了好几次，面色冷得如同外面的风雪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他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人是谁？”
我紧紧咬着唇，不敢说出实情。
毕竟魏晏之是武将，我实在怕他一时冲动真去砍人。
我依旧紧紧咬着唇，沉默不语。
“我们和离算了。”
“反正也是——有名无实。”
魏晏之听后，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嘲讽。
“不离，离了不是正合他意？”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守着侯府，我一回来，你就提和离，我有那么差吗？”
“夫人年少，受他引诱，并不能怪你。”
可我心里清楚，那人比我小一岁，比魏晏之小四岁啊。
魏晏之突然用力将我往后推倒在床上，他紧紧握着我的肩，语气激动地问道：“他是谁？”
“你不说，我自会去查。”
这时，我不禁想起了婆母的先见之明。
她之前就建议我去江南找，若是在京城，只怕现在已经出事了。
我声音很轻，内心却十分心虚，说道：“算了吧......大过年的。”
他的眼皮跳了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你们必须断了。”
我含含糊糊地应着，一动也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出。
魏晏之突然猛地脱去了外袍，往地上一扔。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领。
他把我推回去，那强势的模样让我无法反抗。
“我今夜就守着你，看他还敢不敢来找。”
我......
我当然不敢说话，也不敢拒绝，只好让出侧卧之榻，让他人酣睡。
魏晏之睡外侧，我睡里侧。
不知何时，那醉意又悄悄回来了。
我竟真的睡着了，在梦里还踹了他几脚。
14
年初一，一封我的信件到了。
原来是谢庭书寄来的。
如今魏晏之掌控着侯府，书信还没到我侍女手上，就先被送到了魏晏之手中。
我和他正在婆母屋子里请安。
魏晏之从信封中抽出那花里胡哨的红笺，不必看内容，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质问道：“谁的信？”
婆母十分仁义，当即开口说道：“我的。”
我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拼命给我使眼色，那眼神中满是暗示。
魏晏之冷笑一声，说道：“你也偷人？”
婆母呵呵一笑，说道：“老妇聊发少年狂。”
“不对，什么叫也？”
我说道：“我昨夜坦白了。”
婆母......
我没供出她，没想到她自己暴露了。
魏晏之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说道：“母亲，连你也瞒着我？”
婆母不愧是婆母，当即就反驳道：“什么叫瞒着你，那会儿你还是个死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素仪大好的年华，就该为了你拖下去吗？”
“我原想着将她收为义女，谁知道你们男人的心说变就变，这会儿又喜欢了。”
“我们两个老实寡妇，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默了一会儿，脸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
趁他们二人对峙，我当即从魏晏之的手里夺回信，拼命往外跑。
边跑边看，匆匆扫过一眼，就投进炉子里烧了。
魏晏之大步追过来，一把扼住我的手腕，气得有些发疯，胸膛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老实巴交地说道：“还好吧，就是为了你着想，不能给你看。”
信上都是很腻歪的话，要是让他看见了还得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又阴测测地笑了，说道：“行。”
15
魏晏之坚持要我跟谢庭书断了联系。
婆母也开始倒戈，站在了他那边。
“平心而论，晏之这孩子还是不错的。”
“侯府子孙凋敝，袭爵也只到他这一代，今日的富贵都是他挣来的。”
“我若是你，肯定不会选外面那个。”
她当然是为我好的，我向来最听她的话。
何况确实是侯府庇护了我。
我咬着笔杆子，两眼泪汪汪地给谢庭书写信。
“我娘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我们还是分开吧。”
我也不想的。
死鬼夫君复活了。
现在好了。
死鬼夫君不同意我和谢庭书的事，婆母也不同意了。
和他在一起。
就是和整个婆家对抗啊！
信写完，我不舍地叠好，交给驿使，还不忘附上黄金百两。
这钱出自我的嫁妆，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也不算少。
算是对这大半年的补偿。
他是个男人，在世俗看来，不算吃亏。
我特意吩咐道：“务必亲自交给举人。”
魏晏之答应我，忘了从前的事情，便真不再提起，也不曾过问我的信件。
我松了一口气。
还能怎样呢？
就像婆母说的。
我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误。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至少我没有脚踏两条船。
16
开春后，陛下驾崩，太子登基。
魏晏之有从龙之功，身份地位水涨船高，做了国公。
我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最年轻的国公夫人。
魏晏之终于空闲下来，记着我幼时过得并不好，便问我那些仇人怎么全死了。
我一边给他理着衣襟，一边羞赧地笑了，说道：“被我克死了。”
刚嫁给这个死鬼的时候。
柳姨娘到处说我克母又克夫，这谣言传得满京城都是。
我趁着回门的机会，一刀将她捅死了。
父亲大惊，当即吐出一口血，可又不得不为我遮掩。
等我幼弟再大些，能立住门户了，我把生父也做掉了。
理由都不用找。
全是我克的。
两个仇人就这样匆匆下葬，无人在意。
婆母那时都惊了，说道：“我以为我克夫克子，已经很能克了。”
我们两个八字硬的女人，一拍即合。
魏晏之死的时候。
侯府当家的就我们两个女人，也是无人敢说一句闲话。
他听完，笑了好几声，低下头来亲我，很是自得。
“我竟能让你收了心。”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说道：“死鬼。”
虽然约定好不再提起，可总觉得他这话别有深意。
魏晏之与我也算契合。
他少时洁身自好，到后来忙得不可开交，一直不曾有过其他女人。
一朝食髓知味，就缠我很紧。
日子这么过下去，倒也不错。
可次年三月。
春闱要开了。
算算时间，谢庭书该进京了。
这段时间前后，我不敢出门。
魏晏之不明所以，靠近我的耳垂，亲昵地说道：“连我的墓都不扫了？”
我遮遮掩掩地说道：“人鬼情未了那套玩腻了。”
“噢，”他盯着我的眼睛，了然地笑笑，说道，“那我还有另一套。”
什么意思？
我是这么爱玩的人吗？
我是。
17
我向来不爱被禁锢。
还是坚持有一个月足不出户，一直到殿试结束，许多进士被授官离了京。
魏晏之赴完琼林宴回来，同我提起一个人，是今年的探花。
“不知他怎么想的。当时许多大人榜下捉婿，要下嫁女儿，他竟一个也不答应。”
他看着我的脸色，好像很期待我的反应。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感到莫名其妙。
“那他很眼高于顶了。”
魏晏之松了口气，说道：“是。”
“他这种人，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哪有人瞧得上？”
我后知后觉，他今日未免太刻薄了。
也许探花已有心上人，或是纯粹不想成亲。
“那倒也......”
魏晏之捂住我的唇。
“夫人不准替他说话。”
我：“唔唔。”
他刚把手拿开，唇又覆了上来，又亲又咬。
我往后倒，被他扣住腰摁进怀里。
我就忘了要反驳什么。
魏晏之发了一段时间的疯，不许我出门。
我自己不出门可以，他不能关着我。
我于是给他脸色看，他的脸也更臭了。
婆母来斡旋。
“我看你俩就是太闲了，要不要来点婆媳矛盾？”
她遭到了我们各自的白眼。
“呵呵，一个两个，都这么不孝，我真是错付了。”
我还是得出门的。
婆母的侄女要成亲，嫁的是丞相孙子，婚宴邀请了许多人。
魏晏之也要去，可临时却被陛下的诏令绊住了脚。
他嘱咐婆母盯紧我。
“母亲，你要记得谁是你亲儿子。”
婆母少见地皱了皱眉，说道：“这是你夫人，不是你仇人，何苦这么拘着她？”
18
和谢庭书重逢时。
婆母依旧在我身边。
夜凉如水，锣鼓声喧天，入目是一片喜庆的红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红色所笼罩。
谢庭书将贺礼交给侍女。
他与我擦身而过，声音极低，面色比夜色还要阴郁。
“你口中的娘是你婆母？”
我抖了抖，垂着头，不敢看他。
只上前一步，拉了一下婆母的袖子，说道：“娘。”
她回头应道：“哎——”
是的。
婆母就是叫娘的。
我对他虽有辜负，但字字属实，没有半句谎话。
一出事，我怂得要命。
谢庭书扯了扯唇，冷冷笑了。
婚宴男女分席，东西隔开，只有帷幕分隔。
女眷轻声细语，男席那边声音更大，传过来还清晰可闻。
有人问起谢庭书的婚配。
原来他就是那位探花，不过我怕魏晏之多心，一直不曾打听。
他并无半分兴致。
“谢某曾被一个女子辜负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再不敢议亲。”
男子们笑他，又很快将话题揭过。
我低头吃着东西，袖子底下，掐住了手，逼迫自己不再去听。
这饭菜一点都不好吃。
早知道不来了。
宴席散时，人潮再次交汇。
门外停着马车。
魏晏之立在马车前，朝这边看过来。
他竟然来接我了。
他讽刺地勾了勾唇，目光似乎落在我身后。
我知道身后有谁在了。
我一走近就被魏晏之抱进了马车里，车帘落下，他把我抵到马车壁上，狠狠地亲下来。
“夫人果然是去见他了。”
什么果然？什么去见他？
他果然是疯了。
他眼眶泛红，扼住我的手腕，俯身要来亲我的脖颈。我往后躲避，马车摇晃出声响，车帘被风吹得摇动，窸窸窣窣。
我又羞又恼，干脆给了他一巴掌。
“我并非主动见他，我不知他也在。”
魏晏之静静地望着我。
许久之后，他露出一个似哭非哭、黯然神伤的表情。
“我该信你吗？”
19
我不知道魏晏之是怎么了。
我对自己的夫君向来是坦诚的。
他四处问别人。
他孰与探花郎美。
我哄着他，说他美。
他不高兴：「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客人说他美。
他照样不高兴：「客之美我者，欲有求于我也。」
闹了几番，闹到了新帝跟前。
新帝不明所以，说了他一顿。
「这探花郎要是不美，还能叫探花吗？」
谢庭书得意地瞥了他一眼。
魏晏之一怒之下，与他大打出手，被停职三日，还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我在家中给他上药。
他枕在我的膝上，万分难堪，只字不愿提。
偏偏这时候，谢庭书登门道歉。
他伤得更重，面色苍白，神情脆弱。
披着单薄的披风，肩头的落花未曾拂去，立如芝兰玉树。
「虽是国公大人先动手，但下官也伤了大人，实属不该。」
谢庭书说话时看着我，语速缓慢。
我错开目光。
魏晏之猛地起身，在我耳边咬着牙说话。
「我察觉到了，你的心在跳。」
我：「？」
无理取闹也得有个度吧。
他见我并不理睬，气愤又委屈，起身去拔自己的剑。
我抱住他的手臂，不许他冲动。
谢庭书静静地看着，低头轻咳了一阵，像在硬撑。
魏晏之举起剑，脸色冷得像霜。
我死死拖住：「魏晏之！」
他低头看我，蓦然红了眼睛。
「你为他凶我？」
剑被我打落在地。
我感觉我也有点死了。
「我只是怕你酿成大祸。」
20
魏晏之开始疑神疑鬼。
我出门必定要遣心腹跟随。
地点、人员，皆要与他报备。
谢庭书但凡出现在方圆十里内，他便要来质问我。
一回家，便封死窗户，去查衣柜。
我很不满，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傍晚归家，我正坐在床榻上，低头系着衣带。
魏晏之一脸不可置信，眼眶都红了。
「你......」
「你连装都不装了？」
我冷静道：「你去翻吧。」
他的手抖得厉害，犹豫再三，猛地拉开了衣柜的门。
里面真有个男人。
魏晏之换了只手去拔剑。
那人抬起头。
穿男装的婆母对他嘿嘿一笑。
「......」
魏晏之把剑掷在地上，心跳好像又恢复了。
我慢慢走至他身后，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看见什么？你有没有信过我？」
他转过身，抱紧我，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不知道。」
好像明明不该介怀，却始终有根刺。
我道：「我真的很老实，我要是想出去偷人，肯定会提前通知你。」
我将和离书递给他：「签了吧。」
他怔了一瞬：「所以这是，偷人通知？」
「那倒不是......」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婆母从衣柜里爬出来，揪住手帕，万分不舍地打断：「那你以后还叫我娘吗？」
「还叫。」
她听到满意的答案，就走了，还贴心地关好门。
魏晏之不愿意签。
我说：「我手写的，不准撕。」
他忍了又忍，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最终还是把和离书叠好，放到桌上。
「我不怀疑你了。你去偷吧。」
什么话。
我又不是白展堂。
神偷奶妈。
怪盗素仪。
我说：「我没偷过啊！这不叫偷！夫君都死了，这能叫偷吗？」
魏晏之牵住我的手：「那你现在可以去偷了，我可以装死，我不和离。」
我甩开：「那不像话啊！我很老实的。」
弱水三千，婚内我只取一瓢饮。
未婚......
我一瓢，自己一瓢，小女子一瓢，妾身一瓢......
这就是我的原则。
21
我买好了宅子，将从前管的商铺、田地契书都交还给了婆母。
魏晏之那边，我用歪理糊弄过去了。
「和离，不是不要你。」
「是不想被你管。」
「我们不和离，我真成偷人了。你不和离，坏了我的名声，我可怎么活啊。」
魏晏之答应了。
我原先在府里待得好好的。
魏晏之回来不过一年多，我们就和离了。
京中妇人长吁短叹，最终得了个结论。
男人还是死的好。
搬进新宅子的第三个月，魏晏之来看我, 翻的是窗。
我站在窗前, 怔住了。
他似乎想通了，豁达许多。
「来偷我吧, 夫人。」
我上下打量他两眼，微微一笑：「我有家室的。」
魏晏之闭了闭眼，挑开帷幔。
「无妨，你夫君不会知道的。」
正室会疑神疑鬼。
从奸夫的角度看世界。
他的心态就好得不一般了。
月光洒进来，照出一室旖旎。
「我夫君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他咬住我的脖颈, 眯了眯眼：「他又打不死我。」
我将头埋进被子，觉得有点羞耻。
「死鬼。」
门外突然响起侍女的呼唤。
「姑娘，谢大人来了。」
魏晏之猛地抬头。
「真偷他了？」
我随手抓了块布堵住他的嘴，一脚将他踹进了床底。
「不叫偷！」
我穿好外衣。
谢庭书提着一盏灯, 踩着一地如水的月色走进来。
他笑了。
「素仪, 和离三个月了, 感觉如何？」
床底发出响动。
我猛蹬两脚。
「最近没清扫，有老鼠。」
谢庭书微微皱眉，没计较。
他放下灯，没了光照，面色骤然阴郁下来。
「我想了许久，究竟做错了什么，让你骤然舍弃我。」
「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你有那种病......」
我的脸颊憋得通红, 耳朵发烫：「别说了。」
他骤然靠近，手肘撑在我身侧。墨发披在脑后, 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像聊斋里的艳鬼。
这副做派，看不出是还没加冠的年纪。
「现在，病好了吗？」
床下再次发出响动。
我道：「猫在底下抓老鼠。」
他敛去了笑容, 面无表情地在我唇上亲了一口, 没发出半点声音。
亲完了，才道：「你误会魏国公了。」
都和离三个月了。
现在才说出来，纯粹是挑衅。
「他之所以疑神疑⻤, 是因为我在背后一直刺激他。」
指腹擦过我的唇。
「你现在知道了, 会和他重新在⼀起吗？」
我老实巴交地说：「不会了。」
做别⼈的夫⼈，到底不如自己一个⼈⾃在。
床底这次寂静了。
谢庭书提起灯, 走了。
魏晏之迟迟不出来。
我低下头, 敲了两下床：「你怎么了？」
声⾳沉闷：「他明天上朝最好小心点。」
22
谢庭书被我辜负过。
目前正在恨我。
每天发表⼀些乱七⼋糟的言论。
「我在姑苏伤心透顶, 你在这与他和和美美, 凭什么？」
「萧素仪, 你真是个薄情的⼥⼈。」
我的确是愧对他的。
所以我每次只听，很少说话, 他说什么是什么。
我不说话, 他也不满意，开始控诉我。
「你还是⼈吗？」
「我十七岁就被你骗了。」
我有点崩溃。
我⼀崩溃就想抓头发, 舍不得抓自己的，只好抓他的了。
「别这么说，那时候我年龄也不⼤啊。」
「......」
「嘶, 疼。」
我好像懂了。
谢庭书被我抓⽼实了，只不过不许我在外⾯造谣他喜欢这种。
「你要⾯⼦？」
「不全是。是有人会把鞭子换成带倒刺的, 把蜡烛换成最烫的。」
我：「......」
「当然，面⼦也要，我升官了。」
我将⽿朵凑过去。
然后心满意⾜地转述给婆母。
「你猜猜谢大人现在是什么官？他是大狗狗。」
婆⺟：「害我儿子的狗官啊！」
我：「侍郎！侍郎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