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骗局（中）：疯狂的棉花

上集说到，拉希多夫在苏共大会上夸下600万吨棉花的海口，被勃列日涅夫定为政治任务。其实早在1964-1969年间，乌兹别克斯坦的棉花生产就碰见了第一个问题，那就是缺水，由于全国性种植棉花，棉花种植面积从从 450 万公顷增加到 700 万公顷，而种棉花必须消耗大量的水资源，这使得该地区国民经济的需水量从每年60立方千米增加到120立方千米，其中90%都要用于灌溉棉花田，

拉希多夫动员了全国近20万老百姓从1961年开始疯狂的去截流河流，以至于几乎没有外来的水能流入咸海，咸海海平面下降的速度从每年20厘米加快到 80-90 厘米，从1961年到1985年，取水量为12.8立方公里。咸海曾经是世界上排名第四的大湖，但是让拉稀多夫折腾了几十年之后，面积大量缩小，在苏联解体后十几年内就直接变成了一大片盐碱地。

咸海的变化

环境的破坏在拉希多夫看来都是小事情，只有棉花才是头等大事。他在大会上豪言棉花年产量要达到600万吨，而1970年全球棉花总产量大约是 1,170万吨，其中中国200，美国180 ，印度120，前三大国加起来合计才500万吨。他一家就要超过中美印的总和，超过世界总产量的一半。

为了完成这个不可能的目标，他和哈萨克斯坦南部官员想出的办法，堪称“无所不用其极”——一边用高压手段逼全民采棉，一边在棉花里动手脚造假，还构建了一张覆盖全国的分赃网络。

首先是“全民采棉”运动。为了凑够采摘人手，官员们直接强制征召农民、工厂工人，甚至让中小学生停课去棉田干活。每天都有高额的采棉指标，完不成的人会被扣口粮、取消福利，在严寒的棉田里，不少人冻得手脚溃烂也不敢休息。

集体农庄社员采摘棉花

更过分的是破坏农业生态。为了扩大棉田面积，哈萨克斯坦南部的优质耕地被强行改成棉田，原本种粮食、果蔬的土地全被挤占。这直接导致当地后续出现粮食短缺，土壤和水资源也遭到严重破坏，为后来的生态灾难埋下隐患。

采摘环节搞高压，收购环节就全是“猫腻”。为了凑重量，棉农上交的棉花被强制掺石块、沙土；实在不够数，就用未成熟的青棉桃、干枯的棉杆充数。验收时，官员们还刻意夸大运输损耗和加工废品率，把虚增的产量“合理化”。有些仓库里堆的全是劣质棉花，根本没法交差。官员们干脆想出“火龙烧仓”的损招——故意点燃仓库，把造假证据和劣质棉花一起烧掉，事后再以“自然灾害”的名义，向中央申请救灾补贴，把国家财产再捞一笔。

阿德洛夫和拉希多夫

这场骗局的核心，是一张从地方乡镇延伸到中央部委的利益分赃网。据后来专案组核查，拉希多夫团伙通过虚报产量，累计从中央骗走40亿卢布拨款，这相当于当时苏联国民总产值的六分之一，足够建两个大型重工业基地。拉希多夫把这些钱全拿去贿赂约4500名苏联官员，小到运输站长，工厂厂长，大到政治局常委，最高法院长，都收了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卢布，这其中最大的保护伞是勃列日涅夫的女婿，丘尔巴诺夫，拉希多夫先后给他送去了40件黄金饰品。他还专门给勃列日涅夫的女儿加林娜定制了一条镶嵌钻石的项链，价值连城。在哈萨克斯坦南部，当地官员敛财也毫不手软：布哈拉州内务局反贪处处长穆扎法洛夫被查时，家里搜出113万卢布现金、数十件金银首饰和古董字画，而他只是整个网络里的小角色。

靠着金钱开道、权力施压、虚报数字、以次充好，1976年，在靠着夹杂了大量石头、水的垃圾棉花以次充好的情况下，拉希多夫生生硬凑了539万吨，然后又是一番打点，把各级统计部门打点成了自己人，然后又在统计人员一番四舍五入的帮助下，算是勉强把600万吨棉花交给勃列日涅夫。

拉希多夫贪污了这么多钱，但是你要说他全部用于自己享受，那绝对是不公正的，平心而论，拉希多夫本人生活非常清贫，从来不骄奢淫逸，每次都吃最普通的馕，穿最朴素的衣服，还拿自己的个人储蓄出了一部分钱来建设老家，修了公路、医院、学校这些公共设施，其贪污的全部钱财都是用于送礼，用于打点各级苏联官员，据统计，其30年挪用的总公款总计可以占比苏联gdp的1/6。而这张腐败网络有多严密？当时苏联审计院早就发现莫斯科国家仓库的棉花有质量问题，但因为牵涉到勃列日涅夫家族，调查被强行压下。地方上，谁要是敢举报，就会被内务局打压，不少人甚至遭到报复。可谁也没想到，这场持续近十年的骗局，最终会因为一起小小的索贿案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