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种“黄色”东西比黄金还贵？古代人如何看牛黄？

你有没有想过，有什么“黄色”的东西能比黄金还贵？

答案出人意料：牛的胆结石。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

牛黄

。

在英语世界里，它叫 bezoar，意思是“解毒剂”。

一块牛结石，居然自带“解毒”功能，这个开局相当魔幻。

那么现实如此吗？

从现代医学看，牛黄是牛科动物家牛、黄牛或水牛的胆结石。

牛如果发生胆道炎症，胆汁排泄不畅，胆固醇、钙盐、胆色素等沉淀凝聚，就会形成结石。

它是病理产物，对牛没有任何好处。结石过大还可能引起腹痛、炎症，严重时危及生命。

也就是说，牛黄是“结石”，不是“魔药”。

但在人类历史上，牛黄的身价却一度离谱。

《神农本草经》将其列为上品，尊为“五宝”之一。李时珍曰：“牛之黄，牛之病也……因其病在心及肝胆之间，凝结成黄，故还能治心及肝胆之病。”

而在阿拉伯世界，牛黄也被当作解毒良药。

11世纪，牛黄从中东传入欧洲，16世纪风行，被视为“万能解毒剂”。

人们相信它能对抗瘟疫、狂犬病、霍乱、麻风病，甚至防止被砒霜毒杀。

贵族把牛黄镶在戒指和酒杯里，磨粉入酒，仿佛随身带着一道安全屏障。

当时牛黄的价格，是同等重量黄金的数倍。

与其说疗效惊人，不如说产量惊人地低。天然牛黄只能在屠宰牛时偶然从胆囊或胆管中取得，概率不高，品质上乘更是可遇不可求。

稀缺叠加恐惧，成就了昂贵的身价。

价格一高，假货自然跟上。

17世纪，牛黄仿品市场已经相当活跃。

1603年英格兰王庭的一桩案件，后被视为“买者自慎”（caveat emptor）原则的典型。买家高价购得牛黄，事后认为没有疗效而起诉卖家，却败诉。

理由很简单，卖家没有书面保证疗效，买家要为自己的判断负责。法律也没有替神药站台。

甚至还有“升级版”人工制品。印度果阿的葡萄牙耶稣会士制作所谓“果阿石”，以牛黄粉为基础，混入其他物质塑形，再镀金出售，同样宣称可以预防疾病、治疗中毒。

真正让牛黄神话坍塌的，是一次残酷的试验。

1567年，法国外科医生安布鲁瓦兹·帕雷对牛黄解毒持怀疑态度。

一名死囚自愿服毒，并在之后服用牛黄，若存活即可获释。结果七小时后死亡。解剖显示胃底焦黑

。帕雷据此判断，牛黄无法压制毒药的力量。

到了18世纪末，现代毒理学发展起来。被称为毒理学之父的马修·奥菲拉在《Toxicologie Générale（普通毒理学）》中明确指出，

牛黄不再适用于包括砷中毒在内的中毒病例。

从化学机制看也不难理解。

砷中毒常用螯合疗法，二巯基丙醇和2,3-二巯基丁二酸等螯合剂依靠巯基与砷离子结合，形成可排出的复合物。

牛黄的主要成分并不含巯基，无法与砷形成稳定化合物。

所谓“解砷毒”，缺乏化学基础。

不过，牛黄并未退出舞台。

在传统中药学领域，它的药用价值延续至今。

天然牛黄稀缺，因此人工制备方法很早就出现。

宋代《宝庆本草折衷》已有“猪胆合为牛黄”的记载。

20世纪70年代，人工合成牛黄技术成熟，将牛胆粉、胆酸、猪去氧胆酸、牛磺酸、胆红素、胆固醇及微量元素按比例混合、造粒、干燥、低温催化结晶即可制得。

2005年，体外培育牛黄被国家药典收录。

如今在英语语境中，bezoar 更多指消化道结石。至于那段“万能解毒剂”的辉煌历史，已经被放进医学史和奇珍柜里。

一块结石，从病理产物到护身符，再回到化学分析表上。能让牛黄真正昂贵的，或许不是药效，而是人类对“万灵灵药”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