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女同事，总坐他车上下班，我每天开车接送，老公收到她信息

林小丽第一次注意到那个座位，是三月里一个普通的周三。

那天她下班早，顺路去丈夫公司楼下接他。车停在路边，她看见李明从写字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头发披散着，走路时微微侧着头，正对李明说着什么。李明点点头，径直走向副驾驶的门——他习惯坐副驾驶，结婚五年都是如此。

但那天，他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后的女人忽然快走两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李哥，蹭个车啊，我今天没开车。”

林小丽从后视镜里看了那女人一眼。她正低头系安全带，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看不清眉眼。

李明“嗯”了一声，坐进副驾驶，随口介绍：“这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张薇。”

“嫂子好。”张薇抬起头，冲林小丽笑了笑。

笑容很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小丽也笑了笑，发动了车子。

“住哪儿？”

“翡翠城。”

林小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翡翠城在城东，而他们家在西边。这不仅是“不顺路”，简直是南辕北辙。

她没说话，踩下油门。

那天晚上，林小丽在厨房切菜，李明在客厅看新闻。刀起刀落，砧板上的青椒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你们部门那个新来的，住翡翠城？”

李明“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那她平时怎么上班？”

“不知道。可能坐地铁吧。”

林小丽没再问。她把青椒倒进油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腾起来。

第二天早上，林小丽的车刚停到公司楼下，就看见张薇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年轻几岁。看见李明的车，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李哥！太巧了，我刚到就看见你。”

李明按下车窗：“你今天没开车？”

“送去保养了。”张薇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再蹭一天，就一天。”

李明回头看林小丽。

林小丽没说话，只是按开了车门锁。

张薇拉开后座门，弯腰坐进来，脑袋往前探了探：“谢谢嫂子！嫂子人真好。”

林小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一连五天，张薇都站在那家公司门口。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晚上。李明加班的时候，她也在加班。李明按时下班的时候，她也刚好从楼里出来。

第六天，林小丽在厨房洗碗，听见李明在客厅接电话。

“嗯……明天啊？行，我问问你嫂子。”

他挂了电话，走进厨房：“小丽，明天张薇想再蹭个车，她车还在修。”

林小丽关掉水龙头，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

“修了一个礼拜？”

“可能是4S店慢吧。”李明挠挠头，“要不……就再带几天？反正也顺路。”

“顺路？”

李明愣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也不是特别顺，稍微绕一点。”

林小丽擦干净手，转过身看他。

李明四十岁了，比她大五岁。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是这副老好人的样子，谁都不得罪，什么事都好商量。林小丽那时候觉得这是优点，温和、好脾气、不会吵架。

但现在她忽然想，如果一个人对谁都好，那对妻子，是不是也只是“之一”？

“行。”她说，“那就再带几天。”

一周后，张薇的车还在修。

林小丽开始接送李明上下班。

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工作时间相对灵活。早高峰之前到公司，晚高峰之前下班，每天提前半小时出门，提前半小时离岗。

第一天，她在公司门口接到李明，张薇果然跟在后面。

“嫂子今天也来了？”张薇拉开后座门，笑容依旧很甜。

林小丽回过头，笑着看她：“是啊，反正我顺路。张小姐，你住翡翠城是吧？我查过地图了，从这儿过去要绕一大圈，太耽误你时间了。”

张薇的笑容顿了一下。

“以后就别麻烦我老公了，我送他就行。”

她说得很轻，语气里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张薇的脸色白了一白。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小丽看见了。她看见张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被人戳破秘密的慌张，又像是不甘。

“那……那怎么好意思。”张薇说，“太麻烦嫂子了。”

“不麻烦。”林小丽说，“应该的。”

张薇站了两秒钟，关上车门，冲车窗摆了摆手。

“那李哥，明天见。”

李明也摆了摆手。

车子开出去，林小丽从后视镜里看见张薇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

“你这人。”李明笑着说，“说话挺直接的。”

“怎么，心疼了？”

“说什么呢。”李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就是觉得你挺厉害，一句话就把人打发了。”

林小丽没说话。

她心想，希望这是真的打发了。

之后的半个月，张薇果然没再出现。

李明说她在公司里碰见林小丽，还是会打招呼，但不再提蹭车的事。有时候部门聚餐，她也刻意避开李明那桌。

“你这是把人家吓着了。”李明说。

“那不是正好。”

林小丽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她甚至有点后悔，觉得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可能真的只是蹭车，自己却摆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架势，把人家赶走。想想有点小题大做。

六月初的一个周末，林小丽收拾书房，在李明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洗车卡。

洗车店离他们家不远，但林小丽从来没见过这张卡。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有效期到明年，是新办的。

晚上李明回来，林小丽问起洗车卡的事。

“哦，公司发的。”李明说，“三八节活动，男员工也有份。”

林小丽笑了笑，把卡放回抽屉。

她心想，公司发洗车卡，怎么不发给财务部，发给你们技术部？

但她没问。

六月中旬，林小丽的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她开始频繁加班。

有一天晚上十点多，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李明还没回来。

她打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接通。

“还在加班？”她问。

“嗯，项目上线，这几天都得到很晚。”李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你先睡，不用等我。”

“那你开车小心。”

“好。”

挂了电话，林小丽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明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早上她亲自送他到公司的。

那他晚上怎么回来？

她关掉水龙头，裹着浴巾出来，又拨了个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的时钟，从十点半看到十一点，又看到十一点一刻。

十一点二十分，楼下传来引擎声。

林小丽走到窗边，看见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停在单元门口。副驾驶的门打开，李明从车上下来，弯腰冲着车里说了句什么。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只手伸出来摆了摆。

那只手纤细白皙，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林小丽认得那条链子。张薇戴过。

李明上楼的时候，林小丽已经躺回了床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睡得很熟。

卧室门轻轻推开，李明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的时候，林小丽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白色的高尔夫，纤细的手腕，银色的链子。

张薇的车，不是还在修吗？

第二天早上，林小丽照常做了早餐。

李明吃着煎蛋，她喝着牛奶，两个人聊了几句天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昨晚几点回来的？”林小丽问。

“十一点多吧。”李明说，“太晚了，怕吵醒你，就在客房睡的。”

林小丽点点头。

“车取回来了？”

“啊？”李明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取了，昨天下午取的。”

“那怎么没开车回来？”

李明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加班太晚，跟同事一起叫的代驾。”他说，“车放公司了。”

林小丽笑了笑，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没有加班，按时下了班。

她开车到李明公司楼下，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

六点半，写字楼里的人开始陆续出来。七点，人少了。七点半，零星几个。八点，门口安静下来。

八点十五分，李明从楼里出来。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林小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的入口。

五分钟后，一辆白色的高尔夫从停车场驶出来，汇入主路的车流。

林小丽发动车子，跟了上去。

白色高尔夫没有往西走。

它上了高架，往东开去。

林小丽保持着两三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手心有些出汗，心跳却意外地平稳。

车子在翡翠城门口停下。

驾驶座的门打开，李明从车上下来。他走到副驾驶那边，弯腰说了几句话，然后挥了挥手，往小区里面走去。

林小丽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高尔夫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她坐在车里，很久没有动。

翡翠城是张薇住的小区。

李明开着张薇的车，送张薇回家。

那他自己的车呢？还停在公司？

林小丽忽然想笑。

她想起那天在抽屉里发现的洗车卡。公司发的，三八节活动，男员工也有份。

她想起张薇那些甜腻的笑容，“嫂子人真好”。

她想起李明那句“人家刚毕业，别想太多”。

刚毕业。

二十三岁，刚毕业。

她三十四岁，结婚五年，孩子三岁，放在婆婆家。

林小丽发动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她没有去质问，没有打电话，没有哭闹。

她只是回家，洗澡，躺下。

李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轻手轻脚地进来，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客房。

林小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发现，结婚五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如此陌生。

第二天，林小丽请了假。

她把孩子从婆婆家接回来，带他去动物园玩了一天。孩子很高兴，骑在她肩膀上，指着猴子叫个不停。

傍晚，她把孩子送回婆婆家，然后去了李明的公司。

五点半，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下班的人群涌出来。

张薇是六点十分出来的。

她今天穿了条碎花裙子，头发散下来，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她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嘴角噙着笑。

林小丽迎上去。

“张小姐。”

张薇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切换成惊喜的表情。

“嫂子！你怎么来了？”

“路过。”林小丽说，“正好想问问你，你那辆车，修好了吗？”

张薇的笑容顿住。

“车……车？”

“白色的高尔夫，你经常开的那辆。”林小丽笑了笑，“我看它停在你们公司停车场，应该修好了吧？”

张薇的脸色白了一白。

和那天在车里的表情一模一样。

“修……修好了。”她说，“前几天刚取的。”

“那就好。”林小丽说，“以后就不用麻烦我老公送你了，自己有车，方便很多。”

张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小丽已经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李明回来得很早。

他买了林小丽爱吃的水果，殷勤地削皮切块，端到她面前。

“今天怎么这么早？”林小丽看着电视，没接他递过来的苹果。

“项目告一段落，后面不用加班了。”李明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周末带你们娘俩出去玩吧，找个地方散散心。”

林小丽“嗯”了一声。

李明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老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加班多，照顾不到家里。”

林小丽没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张薇。”李明说，“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来蹭车了。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林小丽转过头看他。

“说清楚什么？”

李明愣了一下。

“就是……让她别老麻烦咱们。她刚毕业，可能不懂这些，我跟她说清楚就行了。”

林小丽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真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和五年前求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不是因为撒谎。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

他以为她只是不喜欢张薇蹭车。他以为把事情“说清楚”就解决了。他以为买点水果、说几句好话，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她看见了那辆白色高尔夫。不知道她跟着他到了翡翠城。不知道他开着张薇的车、送张薇回家的那个背影，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了一整夜。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或者，他什么都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林小丽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挺甜的。”她说。

之后的半个月，李明表现得像个模范丈夫。

每天按时下班，周末陪孩子，晚上主动洗碗。他给林小丽买了新手机，又订了七夕餐厅的位置，说是要给她一个惊喜。

林小丽配合着笑，配合着感动，配合着过日子。

她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

李明的手机从不离手。洗澡带着，上厕所带着，睡觉压在枕头底下。以前她没注意过，现在才发现，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明开始用新的香水。不是她买的那款，是另一个牌子，闻起来清清爽爽的，像是夏天的海风。她问过一句，他说是同事送的，试用装。

李明开始加班。项目告一段落之后，又有新的项目上线。他说，最近部门人手不够，领导找他谈话，让他多担待一点。

林小丽听着，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七夕那天，李明订的是一家法餐厅，人均消费四位数。他穿着她买的衬衫，喷着那款陌生的香水，给她倒红酒，说甜言蜜语。

“老婆，谢谢你这么多年包容我。”他说，“我这人粗心，有时候可能惹你生气，但我心里只有你。”

林小丽看着他。

烛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她笑了笑，举起酒杯。

“我也是。”

那天晚上，他们做了爱。

李明很温柔，比平时更温柔。他吻她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个笑容甜腻的女孩，会不会也在这张床上躺过？

那个声音清脆的女孩，会不会也听过他的甜言蜜语？

那个手腕纤细的女孩，会不会也闻过他身上的味道？

李明睡着以后，林小丽坐起来，在黑暗里看着他。

他的睡姿和五年前一样，侧躺，微微蜷缩，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那时候她觉得这样很可爱，像一只大号的婴儿。

现在她只是看着，什么感觉都没有。

八月下旬的一个深夜，林小丽被渴醒了。

她起来喝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李明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字：薇。

“你老婆好凶，可我还是忘不了你车里的味道。”

林小丽握着水杯的手顿住。

屏幕暗下去，又因为新消息亮起来。

“明天见。”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字在屏幕上闪烁，然后渐渐暗下去，归于平静。

客厅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冰箱的低鸣声，卧室里李明轻微的鼾声。

林小丽喝完杯子里的水，把杯子放回厨房，然后回到卧室。

李明睡得很熟，呼吸平稳，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她躺回他身边，看着天花板。

车里的味道。

那辆白色的高尔夫，那辆他去保养又取回来的车，那辆载着张薇往返于公司和翡翠城的车。

车里的味道。

他们在那辆车里做了什么，才能让她“忘不了”？

林小丽闭上眼睛。

她发现自己并不愤怒。也不悲伤。甚至没有想哭的感觉。

她只是觉得累。

从三月份到现在，五个月了。她像一个侦探一样，搜集证据，拼凑真相，一遍遍推翻自己的猜测，又一次次被新的线索打脸。

现在真相终于摆在她面前。

可她没有力气了。

十二

第二天早上，林小丽照常做了早餐。

煎蛋，牛奶，烤面包。和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李明吃着早餐，刷着手机，偶尔抬头跟她说几句话。今天天气不错，周末要不要带孩子去公园，下周他可能要出差几天。

林小丽一一应着，把牛奶喝完，把盘子收走。

“我今天晚点回来。”她说，“公司有事。”

“行。”李明说，“那我晚上自己解决。”

林小丽点点头，出门上班。

她确实去了公司，处理了几个文案，开了两个会。下午三点，她跟领导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她没有回家。

她去了翡翠城。

十三

翡翠城是个高档小区，门口有保安，进出门禁需要刷卡。林小丽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哥。她跟着外卖小哥一起进去，假装是同一栋楼的住户。

张薇住哪一栋，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李明的车停在哪里。

那辆白色的高尔夫，就停在13号楼下面的地面车位上。

林小丽在13号楼对面的小花园里坐下来。

五点四十分，一辆出租车停在楼下，张薇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走路的姿势很轻快，像一只雀跃的小鸟。

林小丽看着她走进单元门，看着四楼的一扇窗户亮起灯。

她坐在那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

九点十分，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13号楼门口。驾驶座的门打开，李明走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四楼的那扇窗户，然后走进单元门。

林小丽看着那扇窗户。

灯亮着。

十分钟后，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十四

林小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

她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十点半，她回到家，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十一点二十分，楼下传来引擎声。

李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看书。

“还没睡？”他问。

“等你。”

李明笑了笑，走过来亲了亲她的额头。

“项目有点问题，加了会儿班。”

林小丽点点头。

“洗澡去吧。”

李明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林小丽拿起他的手机。

密码没换，还是她的生日。

她打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是“薇”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半发的：

“今晚他来吗？”

李明回复：

“来。”

再往前翻，是昨天的。

“你老婆好凶，可我还是忘不了你车里的味道。”

“明天见。”

再往前翻，是上周的。

“今天想你了。”

“忙完这段就去看你。”

再往前，再往前。

从三月到八月，五个月的聊天记录，几千条消息。

林小丽一条一条地看。

她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是觉得很安静。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原来那些“车在修”“项目上线”“加班太晚”，都是借口。

原来“车里的味道”是那个意思。

她看到凌晨两点，把手机放回原处，闭上眼睛。

李明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她没动。

十五

第二天是周六。

林小丽起了个大早，去婆婆家接孩子。

回来的路上，她给孩子买了冰淇淋，带他去游乐场玩了一下午。孩子笑得很开心，她也笑得很开心。

傍晚，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林小丽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我是张薇。”

林小丽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看着正在滑滑梯的孩子。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谈李明。”

林小丽笑了笑。

“好。明天下午三点，万达广场的星巴克。”

十六

第二天下午，林小丽提前十分钟到了星巴克。

张薇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披着，脸色有点苍白。看见林小丽，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小丽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杯美式。

“说吧。”

张薇垂下眼睛，双手握着面前的杯子。

“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林小丽没说话。

“但我真的很喜欢他。”张薇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要脸，但我控制不住自己。他对我真的很好，很温柔，很细心。我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林小丽喝着咖啡，听她说。

“他说过他会离婚的。”张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你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才勉强在一起。他说等孩子大一点就离。”

林小丽把咖啡杯放下。

“什么时候说的？”

“五月份。”

林小丽点点头。

五月份。她刚把张薇从车上赶走的时候。

“还有呢？”

张薇愣了一下。

“还有……还有他说，你太强势了，什么事情都要管，他在家里喘不过气。他说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林小丽看着她。

张薇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很委屈，像一个被人欺负的小姑娘。

林小丽忽然想笑。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问。

张薇抬起头。

“我……我也不知道。”她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是他先来找我的，是他先说喜欢我的，是他……”

“是他开着你的车送你回家。”林小丽接过话头，“是他每天跟你发消息到深夜，是他对你说那些甜言蜜语，是他答应你会离婚。”

张薇愣住了。

“你都知道了？”

林小丽笑了笑。

“从三月份就知道了。从你第一次坐他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张薇的脸色白了。

“那你……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闹？”林小丽站起来，“因为我懒得。”

她把咖啡杯推进桌子中央，低头看着张薇。

“你喜欢他，是吗？你觉得他对你温柔，对你细心，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女人。”

张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林小丽说，“他对你做的那些事，五年前都对我做过。对我说的那些话，五年前都对我说过。你现在经历的这些，五年前我都经历过。”

张薇的眼睛瞪大了。

“你觉得他会离婚？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抛弃家庭？”林小丽笑了笑，“他连自己车的保养记录都不记得，你觉得他会记得对你的承诺？”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看着那个呆坐在座位上的女孩。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说，“你忘不了的那个味道，不是他的。是我的。”

十七

林小丽回到家的时候，李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去哪儿了？”他问。

“见了个朋友。”

林小丽换了拖鞋，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李明跟进来，看着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你干嘛？”

“离婚。”

李明愣住。

“你说什么？”

林小丽没理他，继续收拾。

“你疯了吗？”李明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就因为张薇？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跟她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她……”

“她今天约我见面了。”林小丽打断他。

李明的脸色变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林小丽拉开他的手，“说你对她多好，说你承诺过会离婚，说你觉得我太强势，你在家里喘不过气。”

李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明。”林小丽看着他，“你记不记得五年前，你对我求婚的时候说过什么？”

李明没说话。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永远不会骗我，永远对我好。”

她笑了笑。

“我信了。”

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小丽！”李明追上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林小丽头也不回，“你那些解释，我都替你想好了。普通同事，一时糊涂，喝多了酒，压力太大。对不对？”

李明愣住了。

“这些话，你在五个月里说了多少遍？你自己数过吗？”

她打开门，走出去。

“小丽！”李明冲出来，一把拉住行李箱的拉杆，“你不能这样！孩子呢？孩子怎么办？”

林小丽回过头。

孩子。

对，还有孩子。

她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这个她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男人，此刻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惶恐和慌张。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他知道，但他以为只要够诚恳、够可怜、够低声下气，她就会心软。

就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孩子跟我。”她说，“你按月给抚养费。”

“小丽……”

“松手。”

李明没动。

林小丽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给她戴上过戒指，曾经在她生病的时候握着她，曾经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激动得发抖。

现在这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行李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松手。”她又说了一遍。

李明的手慢慢松开。

林小丽拖着箱子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李明还站在门口，脸上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像是后悔，又像是解脱。

三个月后。

林小丽搬进了新租的房子，一室一厅，离孩子幼儿园很近。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李明没有争抚养权，也没有争财产分割，签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后来她听说，他和张薇在一起了。

又后来她听说，张薇怀孕了，两家正在筹备婚礼。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那天下午，林小丽去幼儿园接孩子。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梧桐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孩子牵着她手，叽叽喳喳说着幼儿园的事。

“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

“我画的画最好看。我画的是妈妈。”

林小丽低头看他。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她一模一样。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

林小丽蹲下来，把他被风吹乱的衣领理好。

“爸爸忙完就会来看你。”

“那爸爸还跟妈妈住在一起吗？”

林小丽顿了一下。

“不了。”她说，“爸爸有自己的家了。”

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

“那妈妈也有自己的家吗？”

林小丽笑了。

“有。”她站起来，牵起他的手，“妈妈的家，就是和你在一起。”

孩子也笑了，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小丽看着那个小小的影子，忽然想起三月份那个周三的傍晚。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一个座位，可以改变一切。

但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座位，从一开始就不该让给别人。

她笑了笑，握紧孩子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