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或速战速决,黄金石油风险溢价大不同丨国际新观察

发布时间:2026-03-02 20:31  浏览量:2

内乱或将是今明两年伊朗面临的持续风险。

在2月9日《第一财经日报》刊发的《经济民生危机动摇伊朗基础》一文中,笔者提出,在长久经济困难、极端旱灾、意识形态坍塌、统治体系裂痕、战争失败五重危机冲击叠加之下,伊朗政治、军事系统性风险已非不可想象。而随着美以对伊朗开战,首日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与一批伊朗军政核心高层遇袭身亡,伊朗政治、军事系统性风险正在成为现实。

根据特朗普政府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和《国防战略》,以及当前战局,伊朗与美以两国的战争将是速战速决而不会延续太久,内乱或将是今明两年伊朗面临的持续风险。伊朗国情及其政治、军事系统性风险等因素决定了当前国际市场油价的地缘政治风险溢价不会持久,刺激、支撑贵金属行情的风险则将延续较长时间。

美以对伊朗战争正锁定速战速决

在这一届特朗普政府任内,美国对外军事行动追求的目标是速战速决的胜利,而且不承担输出意识形态、在打击对象国建立秩序的义务。随着哈梅内伊与伊朗一批军政核心高层遇袭身亡,尽管这几天伊朗会持续尽最大力量以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以色列本土和美国军事目标,但美以正锁定速战速决胜利结局,伊朗的一些报复反击策略还有可能为自己带来重大、长期负面后果。

目前伊朗可用的唯一报复打击美以的手段,是以弹道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以色列本土、海湾区域美军基地和美军舰队,但这些手段数量有限,而且不可能倾尽家底,而不保留任何储备。在去年的“十二日战争”中,伊朗拥有此前数十年、包括伊斯兰革命以来其经济状况最好时期积累的导弹和无人机,但其报复打击以色列本土的效果相当有限,以至于以色列股市在伊朗导弹打击时继续上涨。“十二日战争”惨败之后,伊朗满目疮痍,百废待兴,又深陷多年来最严重经济民生危机,即使将军工生产置于首位,也不可能在短短8个月内补足“十二日战争”中的战损与消耗。相应地,这次伊朗导弹、无人机报复打击的持续时间和预期战果也必然有限。

对以色列而言,在全面掌握伊朗制空权的情况下,剩余的轰炸,本质类似2024年底叙利亚阿萨德政权覆灭后全面轰炸消灭该国战略兵种、装备、设施,都是旨在消灭伊朗未来威胁打击以色列的能力。

目前已取得战果与伊朗报复打击已取得和预期战果相比,已经足以令美以宣称获胜;叠加未来数日继续轰炸的预期战果,最终战果对比将对美以更加有利。

伊朗攻击海湾邻国美国军事基地、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等报复反击策略副作用严重,可能令自己四面受敌而得不偿失。前者可能招致海湾邻国的集体报复打击,并损害其他众多国家在海湾国家的利益,后者会误伤自己本应争取的东亚、南亚国家而对美以、欧洲杀伤甚微。

巴列维王朝时代,伊朗综合国力和军力对海湾邻国有“碾压”优势;海湾战争摧毁伊拉克主要军事实力之后,伊朗军力对海湾邻国的优势仍然非常显著,那时海湾邻国报复打击伊朗本土是不可想象的。但随着伊朗经济长期不振,海湾国家与伊朗国力对比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就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而言,美国已经基本实现油气能源自给且大量出口,以色列石油进口基本上没有取道霍尔木兹海峡者,欧洲油气进口取道霍尔木兹海峡航道的比例也大大低于数十年前。因此,伊朗若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航道用作短期“造牌”手段以求改善谈判地位,或可利大于弊,时间长了必然弊大于利。

石油、黄金地缘政治风险溢价不同

伊朗战争和其他风险预期已经推动黄金和石油价格连续大幅度上涨,但由于其立足预期风险大不相同,预计黄金价格能够在高位维持较长时间,油价上涨则难以长久维持。

审视2022年以来黄金和原油行情走势,两者走势完全不同,油价总体持续下行,只是今年1、2月之交开始上涨;黄金则已经持续上涨数年。前些天虽然一度“闪崩”,但没有两天就持续回涨。其原因在于,经济增长、石油产能与需求等基本面不支持油价上涨,只是今年1月中旬以来伊朗局势紧张的地缘政治风险预期暂时抬高了油价;而支持黄金价格上涨的是整个国际贸易货币体系、国际政治和军事安全体系解体重构的风险预期。

2022~2024年,国际市场原油平均现价依次为97.1美元/桶、80.8美元/桶、78.7美元/桶;2025年一至四季度,国际市场原油平均现价依次为74.2美元/桶、65.9美元/桶、67.5美元/桶和62.1美元/桶,2025年12月平均现价为60.9美元/桶。2022~2025年,油价持续下行趋势明显。

油价持续下行有着实实在在的基本面基础:世界经济增长并不强劲,甚至有几分疲软;美国总统特朗普“二进宫”之后发动全覆盖关税战等冲击世界秩序;新能源高速发展。这些因素,对国际市场油价都属于重大利空,国际市场原油产能过剩,油价持续下行也就不足为奇了。只是由于去年12月28日以降伊朗爆发全国性动乱并招致严酷镇压,美以借机军事施压,伊朗局势紧张,地缘政治风险预期推动油价走势转跌为涨。

即使因为开打或日后伊朗内乱导致伊朗原油出口全部断绝,由于此前连续数年制裁,伊朗原油出口已经大幅度减少,其他产油国闲置的产能可以迅速“开闸”,填补伊朗留下的缺口。石油输出国组织及其盟友(OPEC+)已于3月1日宣布,鉴于美以与伊朗战争可能推动油价进一步上涨,原则上同意4月每日增产20.6万桶。

支撑黄金行情的风险预期则大不一样。就地缘政治/国际军事安全风险而言,2022年爆发的俄乌冲突是超级大国苏联的两大主要继承国俄罗斯和乌克兰全面开战,俄罗斯还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仅此一项地缘政治风险就比伊朗对峙美以高得不可比;美国在拜登-民主党阵营统治下不断升级对俄罗斯的全方位制裁,进一步放大了风险。特朗普-共和党阵营虽然竞选中就一直主张战略收缩,把“反对和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写入2024年竞选政纲,但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和美国《国防战略》却颠覆了苏美冷战结束后的国际政治/军事安全格局,让世人看到了比俄乌冲突更大的不确定性,而且这种国际政治/军事安全格局解体重构进程需要延续数年甚至上十年。

在经济领域,特朗普-共和党阵营同样带来了整个体系解体重构的系统性不确定风险。2025年4月发动的全覆盖关税战实质上等于美国退出世贸组织,开启了以世贸组织为代表的现行多边贸易体系,乃至整个国际贸易-货币体系解体重构的进程。再加上围绕美联储主席易人的角逐,美国“再工业化”战略与强美元之间的冲突,整个国际贸易-货币体系解体重构进程在2025年已经推进了太多。相应地,市场参与者对国际贸易-货币体系的不确定风险预期持续居高不下,“逃向黄金”也就是很多人必然的选择了。

从更大背景、更高层次上看,2023年10月以色列-哈马斯战争爆发之后,西方政界、学界和社会氛围已经出现“向右转”的“以色列-哈马斯战争效应”,在相当程度上助推了特朗普-共和党阵营在2024年大选中全面胜利,特朗普上台之后推行的文化战争、全覆盖关税战、大而美法案、新版《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构成了完整的“特朗普式里根-撒切尔革命”,并已经溢出到一系列国家。此次对伊朗战争速战速决获胜,推高了特朗普-共和党阵营在美国国内的声望与政治行情,通过《拯救美国法案》(规定选举投票必须审核美国公民身份证明)的概率大大上升,而这项法案一旦通过,与大规模驱逐非法移民结合,将极大地巩固特朗普-共和党阵营在美国的政治权力基础。我们要有足够思想准备,积极主动应对美国效率导向“改革竞争”的紧迫性正在进一步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