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的“黄金纪念币”：汉武帝为天马打造的马蹄金，今年火了

2026年的春节，如果你还没去过博物馆，可能错过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全国多地博物馆的马蹄金展柜前，排起了长队。

南昌汉代海昏侯国遗址博物馆里，50枚金光灿灿的马蹄金成为游客争相打卡的“网红”。有游客一口气买了10个马蹄金造型的冰箱贴，打算作为特别的“年货”送给亲朋好友。

这些两千年前的黄金，为什么在马年突然火了？马蹄金又藏着怎样的历史故事？

一、马年遇上马蹄金：一场跨越千年的巧合

2026年是农历丙午马年。春节前后，社交媒体上掀起了一股“寻金热”——海昏侯墓出土的马蹄金被反复刷屏，网友们戏称这是“汉武帝送来的马年祝福”。

这倒真不是牵强附会。马蹄金之所以叫“马蹄金”，就因为它的形状像马蹄。而马蹄金中的“马”，可不是普通的马，而是汉武帝心心念念的西域良马。

据《汉书·武帝纪》记载，太始二年（公元前95年），汉武帝下了一道诏书，说去年登陇山时获白麟，又在渥洼水边见到了天马，在泰山见到了黄金，于是“更黄金为麟趾褭蹏以协瑞”。意思就是，要把黄金铸造成麒麟的脚趾和神马马蹄的形状，来配合这些祥瑞。

这就是马蹄金的来历——它不是流通货币，而是汉武帝特制的“纪念币”。

严格来说，马蹄金的准确名称应该是“褭蹏金”。“褭”是汉代良马的专用名，据记载这种马“赤喙黑身，日行万里”；“蹏”是“蹄”的异体字。所以“褭蹏”特指神驹之蹄。后来唐人颜师古给《汉书》作注时，把“褭蹏”改成了“马蹄”，后世以讹传讹，就有了“马蹄金”的俗称。

二、天马西来：汉武帝对良马的执念

马蹄金的故事，还得从汉武帝对马的执念说起。

西汉初年，中原地区严重缺乏良马。汉高祖刘邦登基之初，想在关中找四匹纯白的马来拉车显摆，竟然凑不齐。在与匈奴的战争中，汉军也屡屡吃亏——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汉军的步兵和劣马根本追不上。

这种局面直到汉武帝时才彻底改变。

元鼎二年（公元前115年），张骞第二次奉命出使西域归来，带回了乌孙国的良马数十匹。汉武帝一见大喜，把这些马命名为“天马”。后来，汉武帝又听说大宛国有更厉害的汗血马，便派使者带着千金和一匹金马去交换。大宛国王不肯，汉武帝大怒，派李广利两次远征大宛，最终迫使大宛臣服，每年进贡两匹汗血马。

从此，西域良马源源不断进入中原。汉武帝在西北设立了大规模的军马场——山丹军马场，直到今天仍然是亚洲最大的军马场。

正是有了这些良马，汉朝才彻底扭转了对匈奴的战略劣势。霍去病率领骑兵长途奔袭，直捣匈奴王庭，靠的就是这些马。

三、马蹄金的工艺：来自丝绸之路的文明交融

海昏侯墓出土的马蹄金，让我们看到了两千年前黄金工艺的巅峰。

经科学检测，大号马蹄金纯度约99%，小号纯度约98.6%。这个纯度，放在今天也是相当高的。

更令人惊叹的是工艺。马蹄金采用圆底中空、斜壁设计，部分口沿还镶嵌着琉璃、玉片、蛋白石。口沿外侧装饰着细密的金丝纹样，运用了掐、攒、填、焊等多种细金技艺，包括赶珠丝、麦穗丝、巩丝、码丝等技法。焊接时用的是金银二元合金焊药，熔点低于纯金，可以避免高温变形。

海昏侯墓考古领队杨军认为，马蹄金上的赶珠丝、巩丝这两种细金工艺，其实是受希腊艺术影响，可能是经丝绸之路传入长安的。也就是说，这件融合草原风格与异域美学的文物，本身就是中西文明交流的实物见证。

一个小小的马蹄金，串联起了长安、西域、甚至遥远的希腊。

四、谁能拥有马蹄金？皇帝的特赏

马蹄金不是谁都能有的。

《汉书》虽多载皇帝赏赐财物、金钱之事，却无一例提及赏赐褭蹏金。这意味着，即使是诸侯王，如果没有皇帝的特别恩赏，也不配拥有，更不敢仿制。

所以历代贵族墓葬中，几乎没有马蹄金出土。直到海昏侯墓被发现。

海昏侯刘贺是谁？他是汉武帝的孙子，当过27天皇帝，后被废为海昏侯。他的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马蹄金？考古学家推测，这些马蹄金可能是他当皇帝时得到的赏赐，或者是从宫中带出的宫廷之物。

海昏侯墓共出土了48枚马蹄金，还有25枚麟趾金。这批金器是迄今为止汉代马蹄金最集中的一次发现，也让后人第一次看到了史书记载中“褭蹏金”的真实模样。

五、马年说马：古代名马的命名密码

说到马，2025年悬泉汉简的公布，为我们提供了大量汉代马匹的命名信息。

悬泉置是汉代敦煌郡的一个邮驿机构，相当于现在的服务区。这里出土的汉简中，记录了传马（用于传递文书的马）的名字，比如“赤兔”“龙子”“游鹰”“白鹄”“黄爵”“野羊”“野麋”。

“赤兔”这个名字，比《三国演义》里的赤兔马早了200多年。可见汉代给马起名是普遍行为，哪怕是传马也有名字。研究者推测，当时的马名字大致分三类：

一类用马的专属称谓，如駵离、新騂、蜚骝、纪騩——这些生僻字都是马外部特征的精准描述。

一类根据马的特性联系到其他动物，“赤兔”就属此类，用兔子来形容马的敏捷。

一类寄托美好寓意，如敢往、善载、从容、游山、禽寇、蜚剽、戴星、千岁、轻适、望远。曹操的名马绝影，孙权的快航，也可以归入此类。

一匹汉代传马能活多久？根据悬泉汉简的记录，年龄最大的马名叫“昔者”，活到了20岁；一匹叫“千岁”的马只活到了15岁。

六、从执驹礼到驯马经：古人对马的“专业”态度

马年说马，还不能不提古人对马的“专业”态度。

1955年出土于陕西眉县的西周“盠”青铜驹尊，造型生动，马耳竖起，尾巴下垂，昂首站立。这件国宝级文物现藏于国家博物馆，是2026年央视马年春晚吉祥物“骐骐”的原型。

驹尊上的铭文记载了一个重要仪式——执驹礼。在西周某年十二月甲申日清晨，周王举行隆重的执驹礼，将两匹马驹赏赐给一位名叫“盠”的贵族。

执驹礼就是马驹的“成年礼”。按照规定，长到两岁的马驹就要离开母马，接受训练役使。典礼一般选在春夏两季，为的是避免公马发情时伤害小马驹和怀孕的母马。

到了战国，人们对马的观察研究更加细致。2025年公布的清华简中，有五篇重要的马经类文献。《胥马》篇里，人们对马的全身划分出了50多个部位，每个部位都有专门称谓。

《驯马》篇规定了十里路程内的往返科目，训练方式分为“步、趣、驰、娄、骋”五种，不同强度要相互搭配，相当于今天的变速跑。这样设计是为了避免马过度劳累。

《凡马之疾》篇把筋劳、骨劳、脂劳、气劳、血劳称为“五劳”，指出这就是马患病的重要原因。不同的训练方案，要配合调整饲料和饮水量。

《驭术》篇甚至教人如何通过马的呼吸和各种反应，判断马是否进入身心和悦的状态。真正懂马的人，会根据马耳的前后进退变化，判断马的状态，调整驾驭之法。

这些记载，让我们看到了古人养马驯马的专业程度。一匹马从出生到服役，要经历多少道工序，凝聚多少人的心血。

写在最后

2026年的马年春节，当游客们涌向博物馆，对着那些金光灿灿的马蹄金拍照打卡时，不知道他们是否想过——这两千年前的黄金，背后藏着多少故事。

汉武帝对天马的执念，张骞凿空西域的艰辛，丝绸之路上的文明交融，汉代工匠的精湛技艺，海昏侯刘贺的跌宕人生……这些故事都凝固在那小小的马蹄金里。

文物不言，春秋长载。马蹄金踏过历史的河流，以其独特的形制、精美的工艺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这个马年最特别的文化印记。

它提醒我们，历史从来不是尘封的故纸堆，而是活在我们身边的温度。当你在博物馆里与一件文物对视时，那目光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连接着古今同一种文明的脉搏。

这个马年，如果有机会，不妨也去博物馆看看。说不定，你也会在某个展柜前，与两千年前的天马，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