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房间没有墙
发布时间:2026-03-08 10:31 浏览量:2
又值妇女节,想起伍尔夫经典的:女性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她指的不只是四面墙,而是精神自由生长的空间——可以安静地思考、创作、成为自己。
近一个世纪过去,女性拥有了更多选择,但“自己的房间”依然是永恒的命题。它可以是任何地方,只要那里允许她暂时卸下各种身份,只做自己。
今年三八节,我们走进四位IP SHANGHAI女性创作者的创作空间。她们的身份各不相同,但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构建、定义着“自己的房间”。
乐高®专业认证拼砌大师 侯唯唯
乐高颗粒的奇妙之处在于:每一块都有凸起和凹槽,可以严丝合缝地咬合,搭建出稳固的结构。但侯唯唯的工作室里,没有一座建筑是永恒的。
作为全球24位乐高®专业认证拼砌大师中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性,她的工作室一直在变——“跟随创作的项目和主题流动”。桌上是半成品,墙角堆着分类好的乐高颗粒,墙上挂着完成的作品:一切都处在“正在进行时”。对她而言,搭建不是为了抵达终点,而是享受每一次拼接的过程。墙可以拆,楼可以改,作品可以随时重组,因为乐高积木的本质就是无限可能。
侯唯唯在工作室
这种流动感,恰恰是她作为女性创作者的独特印记。
侯唯唯喜欢乐高积木花植系列——没有严格的对错,花瓣位置差一点也没关系。创作空间在她这里,不是规矩的条条框框,而是可以呼吸的场域。乐高®花植系列上市三年,吸引了大批女性成人玩家,正是因为这份难得的自由。
“女人喜欢柔软的东西,喜欢生命力。”乐高颗粒是硬的、规则的,她却偏爱大众较为陌生的树叶颗粒——它们的连接方式不是堆砌,而是编织。她用乐高颗粒编制的可穿戴礼服,不是静静站着的雕塑,而是穿在舞者身上流动的艺术。白色颗粒像蕾丝般垂坠,随着舞者的动作轻轻摆动。那是她最满意的作品之一:“它不是一个静态的作品,而是一场表演艺术。”
乐高积木礼服作品
“我不觉得独处跟创作有直接关系,但我需要独处充电——有些人聚会时充电,我独处时充电。”她消解了“独处=自私”的负担,也打破了“玩乐=不专业”的偏见。创作从玩乐中生长,乐高积木就是她连接世界的材料。“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上手,大家一起玩,一起共创。”
创作乐高积木作品《造梦之书》
尽管侯唯唯常常辗转在北京、纽约等世界各地,但上海给了她丰厚的土壤。这座以河流为脉络的城市,天生没有方格子的“规训”,对不同文化的包容让创作者可以自由呼吸。而作为建筑师,她对空间格外敏感:住在进贤路,为了感受市井烟火;时不时调整家具位置,享受可变的空间感。创作空间不是固定的房间,而是随生命流动的状态。
乐高积木作品《垂直城市》
她的房间没有墙。她的创作从不被乐高颗粒的形状所束缚,她也不必待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她可以搭建任何她想搭建的东西,去任何她想去的方向。
摄影师 戴勤
戴勤的“工作室”有时在书桌上,有时在方向盘后。
白天,她是讲台上的中学老师。晚上,她是追逐光影的风光摄影师。两种身份之间,只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我的创作空间很简单,就是家里那张书桌。” 白天它是讲台的延伸,晚上就变成了她的“暗房”——一张张风光照片在这里被调色、裁剪、重新赋予情绪。
戴勤的工作台
但她真正的“房间”是流动的。
有一次拍完晚霞,舍不得让那份美等到回家,她把车停在路边,座椅放倒,平板架在方向盘上开始调色。车内是柔和的气氛灯,窗外是魔都静谧的街道——那一刻她意识到:创作可以随时随地。从那以后,她开始享受这种“空间流动”的自由。晚霞、江边、郊野,拍到的瞬间就能立刻编辑,抓住当下最真实的感受。“创作可以在电脑前,可以在车里,可以在营地的帐篷里,不会因为等待而让灵感流失。”
戴勤摄影作品
“白天站在讲台上,我的情绪是向外的。要看见每一个孩子的眼神,要回应他们的好奇,那是一种高浓度的情感输出。”而当她举起相机,世界便安静下来——等风停,等云散,等那一瞬间的光影落入取景框。对她来说,独处,是在这两种状态之间自由切换的缓冲带。
上海给了她这份从容。作为经常独自在外拍摄到很晚的女性,这座城市的治安、四通八达的交通和彻夜不熄的灯火,给了她深夜带着器材穿梭的底气。“我可以凌晨去外滩等日出,深夜在滨江拍星空,而不必过度担忧。”
戴勤摄影作品
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包容。“我可以是讲台上严谨的老师,也可以是荒野中追逐光影的摄影师。这座城市尊重并欣赏个体的多样性。”
她的房间没有墙。它在书桌上,在方向盘后,在每一个可以安放热爱的角落。
巴西珠宝设计师 Fernanda
在巨鹿路的老洋房里,Fernanda的工作室藏着一座微缩的上海。桌上摊着设计草图——茶花的轮廓、老建筑的Art Deco纹样、上世纪三四十年代银幕女演员的发髻线条。窗边是她骑了十三年的自行车,墙角放着巴西家族的老照片。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装着她从南半球带来的记忆,也装着她在这座城市拾获的光。
2012年,Fernanda在间隔年里来到上海,原本只想学点中文,却一待便是十三年。作为珠宝设计师,她的创作空间不是固定的工作室,而是整座城市的街巷。“大部分时间我只是随便走走。看到漂亮的东西,就拍照,或者在脑子里记下来。”自行车是她与上海相处的方式。“当你骑得慢一些的时候,才能真正环顾四周,慢慢发现这座城市其实非常美丽。”
Fernanda喜欢骑行,在日常生活中发现美的事物
对她而言,创作是记忆的打捞,也是情感的容器。“虽然是我创造的,但当人们购买之后,他们会用它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有人把她的首饰当作“闺蜜款”,有人用来纪念人生的重要时刻,还有人因为她的设计开始对中国文化产生兴趣。去年,一位客人告诉她,自己买过一件“窗”系列首饰送给婆婆,那件带有中国元素的作品,竟让婆婆萌生了来中国看看的好奇心。“我的作品恰好点燃了这个小小的火花。”
白玉兰等上海元素都成为了Fernanda的创作源泉
她的房间没有墙。它在笔尖的草稿里,在车轮碾过的街巷里,在那些被小心佩戴、最终成为记忆载体的首饰里。
城市风光摄影师 丁心昀
凌晨四点的外滩观景台,三脚架支起,相机就位。丁心昀站在黄浦江畔,等待天际线从墨蓝渐变成橘红。身后是偶尔路过的晨跑者,身前是这座城市即将苏醒的模样。
作为城市风光摄影师,她的“工作室”就是这座城市:乍浦路桥的黄昏、陆家嘴天台的深夜、滨江步道的凌晨……都是她举起相机的地方。每一次等待日出日落,都是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独处时光。不用回应琐事,不必迁就他人,只与光影、建筑、城市同频呼吸。
“当我举起相机,世界便安静退去,只剩我与眼前的景色。”
丁心昀摄影作品
她的创作种子,始于一场骨折。卧床无法下床的日子里,她只能隔着窗,看上海的天际线在晨光里变亮,在暮色里沉下去。对远方与光影的渴望在心里疯长。康复之后,她拿起相机,把对自由的全部向往,装进镜头里。
曾经受限的空间,让她格外珍惜每一次外出拍摄的机会。“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是对那段‘被困时光’的回应。”日常生活里,女性常常被妻子、母亲、职场人的多重身份切割,注意力被不断拆分。而蹲守日出日落的几小时,是把时间完整归还自己的仪式。“这种不被打断的专注,让情绪慢慢沉淀,让作品拥有真正的灵魂。”
丁心昀摄影作品
上海给了她创作最自由的空间。这座城市让她既能拍外滩的复古摩登,也能拍弄堂的烟火日常;可以凌晨在天台蹲守,也可以在午后的咖啡馆整理素材。“上海的温柔,藏在每一个允许我‘做自己’的角落里——创作者的‘房间’不被四面墙锁住,它是一座随时等我推门而入的城。”
她的房间没有墙。它在每一次追光路上,在每一帧城市呼吸的瞬间。
本文图片素材均来自受访者
金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