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也没有绝对的真理……”

“这里也没有绝对的真理……”

——小书虫与黄金屋的对谈

文/溪琴梦月

“当台词已经说完，主要场景看似已经结束，其实还有后续。”

安东尼奥尼永远吃不透另一种更加通用的杰出的方法——“那些导演们如何能够单纯根据画在纸上的图像和表格来进行拍摄，”——于他而言，“始终是个不解之谜”。他永远按照自己的方式建立、捕捉，特别是遇见“那些似乎不太重要的时刻”。他始终认为，通过细微的反应来捕捉人物内心，远比借助说教或绞尽脑汁的解释补充，将一切“局限在一句台词里”，更显得有电影感，哪怕这样的“试图”，如此的“跟拍”，更要费尽心思，更易平添成本。

“一直跟拍不是因为不死心，而是因为对我来说，建立、捕捉那些似乎不太重要的时刻更有意义”。

安东尼奥尼永远贪恋那些看似已经结束之后的后续。他笃定地认为，那些从人物的背面或者正面，一个手势，一个侧影……哪怕是人物身边的一个物件，一丢被他一时忽略，抑或突然重视的垃圾……或许并非垃圾的本身代表了什么，抑或隐藏着什么，而是他本身的错觉，令他有意无意地将注意力赋予周围的一切，有意无意地突显结束之后的后续。赋予他的感官所能捉到的毫不相干的零碎，以非同寻常的价值和奇奇怪怪的意义。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毫不相干的一切，在安东尼奥尼眼中，反而是另一种更“有助于解释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在发生的过程中，人物内心深处产生的和留下来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早已不约而同地浸泡在整个场景里，与台词一同，无不隐隐迭荡着他的神情，间接透露着故事中的更深处的内心，以另一种不动声色的浓烈，渲染着一切，烘托着他的情绪。

“我会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独自待上十五或者二十分钟，来尝试不同的运镜，充分感受它们，”

安东尼奥尼绝不会在当天早上才来阅读即将拍摄的内容，于他而言，剧本早已烂熟于心，他更需要地是怎样做到令梦想更好地在现实中着落。沉浸于现场，任当下的时空与心灵的触动合而为一，充分地感受，“以便从技术层面解决电影中镜头的问题。”。

“（这并不是说我要一组镜头拍摄好几个版本或者改变计划，事实上，我对摄影机的位置没有任何疑问）。”

当对剧本了然于胸之时，“一边拍摄一边检查”便成了接下来的当务之急。因为不论什么都不是永恒的绝对的真理，因为运镜等方面的问题永远不可能在桌子上解决，因为问题的后面还是问题，因为矛盾是永恒的，但永远有办法。唯有大胆且细心地实践，才能够出真知。

“我不否认需要在角色的认知上提前和演员达成一致，这很明显，但没有必要具体到每个细节：”

安东尼奥尼认为没有必要向演员解释一切。他始终更肯定另一种观点，那就是比起依靠演员的智慧，“更重要的是以各种方式来激发他们的本能，哪怕要用到一些手段。”。在他的理念与实践经验给予的反馈中，他只越发深刻地坚定自己说得没有错，虽然这并不代表推翻其他的方法与观点，只是他的心目中更以此为真理，他认为“试图通过阐释更深层次的理由来让演员明白他们需要做什么，会导致演员的表演变得机械化，”。

“神秘的心灵总会不经意地背叛其内心深处的本性。”

其实他与冷漠从不沾边，其实他与固执没有半点关系，其实他的镜头和他一样，从没有过一刻居高临下地对着他们，逼着他们吐露心声。

他只是更倾向于激发演员本身的激情与潜能，“在向他们解释清楚角色的性格、身份、需求，以及在电影中的意义之后，”，就让演员自己开启一场独立的创造。独当一面地在他那忘情的镜头中纵情地发挥自己的灵感。

安东尼奥尼的本性就和他的镜头一样，浸透了诗意，他的镜头与他的心儿早已难分彼此，“即便世界坍塌于前，他也不会放下手头的工作或改换主题。”这就是他，在重要的事情上，永远拥有超乎常人的定力。这正是他，面对日常琐碎时远胜每一个普通人的束手无策。这才是他，永能够竭尽脆弱的倔犟，抒写神秘的定力，延续“非人”的凝视，自甘如此地保持邈远的狂热。

（引文出自《我生命的流转之光——安东尼奥尼谈电影》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著，卢玲/译，商务印书馆。《追慕与练笔》齐奥朗/著，刘楠祺/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

2026.03.13.周五18:25正月廿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