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薛家号称“珍珠如土金如铁，为什么薛宝钗身边就一个丫鬟

那天跟朋友闲聊，说起《红楼梦》里的小姐们身边有多少人伺候。

林黛玉进贾府，身边就带了一个奶妈王嬷嬷，一个小丫头雪雁。贾母看了，觉得太少，把自己身边的二等丫头鹦哥（就是后来的紫鹃）给了黛玉 。

贾府的三春，每人除了自幼的乳母，还有四个教引嬷嬷，两个贴身丫鬟，外加五六个洒扫房屋的小丫鬟 。

到了宝玉那儿更夸张，光有名字的大丫鬟就有八个：袭人、晴雯、麝月、秋纹……再加上一堆小丫头，乌泱泱十几个人围着他转 。

可到了薛宝钗这儿，数来数去，好像就一个莺儿成天跟着。

朋友纳闷了：薛家不是“珍珠如土金如铁”吗？怎么宝钗的排场，还不如贾府的小姐们？

这事儿，仔细琢磨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01、宝钗身边，真的只有一个莺儿吗？

其实还真不是。

宝钗名下，有两个丫鬟：一个莺儿，一个文杏 。

只是文杏这丫头，存在感实在太弱了。弱到什么程度？前八十回里，她的名字就出现过两次 。

一次是清虚观打醮，贾母亲自出马，全家出动，名单里列了一串丫头，其中有“宝钗的丫头莺儿、文杏” 。

第二次是薛姨妈跟宝钗商量事儿，说：“文杏又小，道三不着两，莺儿一个人不够服侍的，还要买一个丫头来你使。”

原来文杏年纪小，干活儿不怎么靠谱。 以宝钗那种“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性格，出门办事肯定不会带这种拖后腿的。所以但凡出场，都是莺儿跟着。

久而久之，读者眼里就只剩莺儿了。

02、那为什么不多带几个靠谱的？

薛姨妈不是说了嘛，“还要买一个丫头来你使”。

问题是，从头到尾，也没见薛家真买 。

薛家没钱吗？

不可能。

薛家是皇商，“领着内帑钱粮，采办杂料”，说白了是给皇家当采购的。虽然薛蟠父亲去世后，生意有些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薛蟠随手就能抬出价值上千两的棺材板送人 ，薛姨妈请贾母赏雪，凤姐张口就要她先拿五十两银子出来 。这不是没钱的架势。

那为什么不买？

答案其实挺扎心的：因为住在别人家，不能太铺排 。

03、“客居”两个字，有多少不得已

薛家进京，说是送宝钗待选，说是走亲戚，实际上就是来投奔贾府的 。

薛姨妈跟王夫人说的明白：“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方是处常之法。” ——我们自己带钱，不花你们的，这样才能长住下去。

但这话，你细品。

真要不花人家的，你倒是自己买房子搬出去啊。

薛家在京里不是没房。原文写得清楚，他们在京城有房舍铺子 。可薛姨妈一家三口，加上带来的几房家人，愣是在贾府的梨香院一住好多年，后来挪进大观园，继续住 。

这叫什么？这叫“客居”。

既然是客，就得有客的样子。

你见过谁去别人家做客，前呼后拥带上一大群仆人的？那不是做客，那是砸场子。

薛家进京，带来的家人不过四五房，外加两三个老嬷嬷、小丫头 。总共就这点人。薛蟠出门做生意，带走了几个男仆，家里剩下的就没几个了 。

宝钗身边只有莺儿和文杏，不是没钱买，是不能买。 买多了，住哪儿？带进来，算谁的人？

04、蘅芜苑里，到底谁在干活？

这就引出另一个有意思的事儿了。

宝钗住进大观园的蘅芜苑，那院子得有人打扫，得有人看门，得有人跑腿送东西。

莺儿是贴身大丫鬟，干的是端茶倒水、伺候梳妆、陪小姐说话解闷的活儿。文杏还小，不顶事。

那扫地的、看门的、跑腿的，是谁？

答案是：贾府的人 。

元春省亲后下旨，让姐妹们住进大观园。贾府的安排是：“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

看到了吗？“添”的。

也就是说，宝钗住进蘅芜苑，贾府按规定给她配了打扫卫生的婆子和粗使丫头 。

下雨天给黛玉送燕窝的那个婆子 ，后来聚赌当庄家的那个婆子 ，都是蘅芜苑的人。她们拿的是贾府的月钱，干的是蘅芜苑的活。

所以宝钗表面上是只带了两个丫鬟，实际上整个蘅芜苑的底层劳动力，都是贾府在养着。

这就有点意思了。

薛姨妈说“一应日费供给，一概免却”。可这免却的，到底是哪部分？

吃饭可能自己掏钱了，月钱可能没领贾府的 ，但这些人头，这些人情，这些使唤起来的便利，是实打实在用的。

莺儿在大观园里掐柳条编花篮，被老婆子骂了，理直气壮地说：“别人乱折使不得，独我使得。 我姑娘从来没要过这园里的花，我如今便掐些，也没人说。”

这话说得漂亮，可细想——你没要花，可你使唤着贾府的婆子，住着贾府的房子，用着贾府配给的洒扫丫头 。这账，能一笔勾销吗？

05、宝钗的“省”，是真的省吗？

宝钗这个人，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

穿的是“半新不旧”的衣服 ，住的屋子“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 。贾母看了都摇头，说“年轻的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

可在这些“省”的背后，有些东西反而更耐人寻味。

薛姨妈让周瑞家的去送宫花，顺口就使唤了贾府的管事媳妇 。宝钗在荣国府里协理家务，探春想出的承包方案，她也能头头是道地给出改良意见 。薛蟠惹了事，往贾府一躲，还真没人敢进来拿人 。

这是一种比花钱更高级的“蹭”。

不是蹭东西，是蹭势。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宝钗身边只有一个莺儿？

因为不需要。

真要排场，蘅芜苑里有现成的婆子丫头，一声令下就能使唤。真要省钱，少带几个自己人，就不用多开几份工资。真要长远打算，客居的人，就得有点客居的自觉——不显山，不露水，不招主人家烦。

网上有人问：薛家住在贾府，到底占没占便宜？

底下一个回答挺扎心：“你小看了贾家和薛家的富裕程度。”

可我觉得，问占没占便宜，本身就有点天真。

大家族之间的事，哪有那么清楚明白的账。今天你住我的房，明天我借你的势。今天你使唤我的人，明天我沾你的光。人情往来，盘根错节，最后谁也说不清，到底谁欠谁。

就像莺儿说的那句话，明明是替自己辩解，听来听去，倒像是说给贾府听的：“我姑娘从来没要过……”

没要过，就不算占吗？

大家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