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相亲相到旧相好

发布时间:2026-03-16 07:00  浏览量:2

俗话说得好:“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吵架不记仇。”

可有些时候,这年轻人吵起架来,一时冲动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都收不回来。

双河镇边上有个小伙周茂生,一表人才,打小就和附近一个叫珍珠的姑娘要好。

俩人那是光着屁股一块儿和泥巴长大的,一个在坡上放牛,一个在沟边割草,从小就像那秤杆离不了秤砣。

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男女之间的感觉就不一样了。

两家大人也都看在眼里,只等茂生再长个一两岁,就托媒人去提亲。

这一年秋天,珍珠她娘病了,家里揭不开锅。

珍珠急得团团转,就来找茂生商量,想借几个铜板抓药。

偏巧茂生刚被他爹骂了一顿,说他整天不着家,地里的活儿都荒了。

茂生心里正窝着火,见珍珠来借钱,也没好气:“你家的事怎么老找我?我又不是你家女婿!”

珍珠一听,心里就凉了:“茂生哥,你咋说这话?咱俩从小到大的情分,你就这么对我?”

“情分情分,你除了要钱的时候想起我,平日干活的时候我喊你咋不来?”

茂生这话一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过分,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珍珠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咬着嘴唇说:“好,周茂生,你行!从今往后,我许珍珠就是穷死、饿死,也不踏你家的门槛!”

说完转身就跑。

茂生心里一急,嘴上却不饶人,冲着她背影喊了一句:“你还能去找谁?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喊完他又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今儿个这是怎么了,一直在说混账话。

珍珠已经跑远了。他想追,可脚底下像生了根,愣是没挪动步。

他心想:我要是追上去,往后还不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还没过门就给我脸色瞧!罢了罢了,天下好姑娘多得是,我还非她不娶了不成?

就这么着,一对有情人,因为一句话,说散就散了。

珍珠走后,茂生起初还硬撑着,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可过了三五天,心里头空落落的,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他想起珍珠给他纳的鞋底,想起她蒸的榆钱窝窝,想起她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

可转念一想,自己当初放了狠话,总不能先低头认输吧?

男子汉就活这一口气!

茂生娘可是过来人,儿子的心事哪能瞒过她的眼?眼见都过去快一年了,还没动静,这门亲事怕是吹了。

她急了。

老一辈的人讲究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就盼着儿子早点成家,才不管年轻人那些分分合合呢,跟前头的姑娘掰了就掰了,赶紧另寻别家就是。

有一天吃饭的时候,茂生娘说:“儿啊,东庄你王婶儿给说了个媒,姑娘姓刘,比你大三岁,听说长得好,比你那个……咳,比一般人家的姑娘都水灵。你要不要去看看?”

茂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娘差点说出“比你那个珍珠还俊”。

他赌气似的把碗一放:“去!咋不去?明天就去!”

茂生娘笑,点点头说:“那行,我跟你王婶儿说一声。那姑娘家明天有个小家宴,你去了也不显眼。王婶儿正好要捎东西过去,你借着一块儿送东西的名头,去相看相看。”

第二天,茂生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王婶儿去了刘家。

这刘家在镇上也算殷实人家,院子不大,收拾得齐整。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说笑声,果然是家宴的热闹劲儿。

一进院子,茂生眼睛就直了——倒不是被刘家姑娘惊着了,而是他看见一个人:珍珠!

珍珠穿着一身青布衣裳,正端着盘子往堂屋走。她也看见了茂生,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扭过头去,只当没看见。

茂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怎么在这儿?哦,明白了!她这是也找着下家了!怪不得那天跑得那么痛快,原来是早有打算!

他往堂屋里一瞧,果不其然,珍珠进去后,就坐在一个年轻后生旁边。

那后生穿着绸衫,长得白净,正笑嘻嘻地跟珍珠说话。珍珠低着头,也不知应没应声。

茂生这心里头啊,像被人揪了一把。

他想起以前珍珠只对他一个人笑,如今却对别人低眉顺眼的。

他忍不住就多看了珍珠几眼——这一看不要紧,倒把自己要相看的人给忘了。

“茂生,这就是刘家姑娘,闺名唤作玉秀。”王婶儿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茂生一抬头,面前站着个姑娘,果然生得好模样:瓜子脸,丹凤眼,身段苗条,比珍珠还高出半头。论长相,确实比珍珠出挑。

可不知怎的,茂生看着这张脸,想的还是珍珠的模样。

他心里乱糟糟的,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刘玉秀问一句,他答一句,眼睛还时不时往珍珠那边瞟。

刘玉秀多聪明的人啊,一眼就看出苗头不对。她顺着茂生的眼光看过去,正好看见珍珠在那儿给人添茶。

她又看了看珍珠身边那后生,再看看茂生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也不恼,笑吟吟地说:“周家哥哥,那位妹妹你认识?她今儿个是来给我送绣活的,我那表弟听见风声,屁颠屁颠就跑来了,算算日子,在她跟前献殷勤都快一年了。”

“表弟?”茂生脱口而出。

“是啊,我亲表弟,在镇上开杂货铺的。”刘玉秀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听说那位妹妹以前有个相好的,后来散了,我表弟这才有机会,我倒是想撮合撮合。”

茂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再看那后生,果然对珍珠殷勤得很,夹菜倒茶,忙得不亦乐乎。

珍珠虽然不怎么说话,可也没推拒。

茂生像吃了黄连,苦得说不出。

他想起和珍珠吵架那天,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如今想来,句句都像刀子扎在自己心上。

他那时候怎么说的?

“你一定找不到比我更好的!”

如今人家找到了,比他年轻,比他有钱,还比他贴心!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端起酒杯就喝。他平时不怎么喝酒,这一喝就上了头,脸红脖子粗的。

刘玉秀劝他少喝点,他也不听,闷着头一杯接一杯。

酒过三巡,茂生已经有些迷糊了。

他盯着珍珠看,眼眶都红了。

珍珠偶然一抬头,正好对上他那眼神,心里也是一颤——那眼神她太熟悉了,以前茂生做错了事求她原谅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这时候,刘玉秀的表弟站起来,要给大伙儿说个笑话。

他说得热闹,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可茂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盯着珍珠,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后生还笑呵呵地问珍珠:“许姑娘,我上回给你送的那对绢花,你戴着可还合适?要是不喜欢花色,我再给你换一对。”

珍珠客气地点点头:“挺好的,陈大哥费心了。”

“陈大哥”三个字钻进茂生耳朵里,跟针扎似的。而且都送绢花了?这才认识多久就送绢花?珍珠还收了?

他越想越气,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这一灌,倒想起一桩心事来——他怀里一直揣着根银簪子,是去年托人打的,本想等两人和好了就送给珍珠。

可这都大半年了,簪子还在怀里揣着,愣是没送出去。

他伸手往袖子里一摸,想摸摸那簪子。

结果一摸,空的。

再摸,还是空的。

茂生脑门子汗就下来了,站起来就往地上看:“我东西掉了,谁见我东西没?”

刘玉秀问:“周家哥哥丢啥了?”

“一根银簪子,我揣怀里大半年了……”茂生说着,脸都红了。

一屋子人低头帮忙找,凳子底下、桌子底下,都翻了个遍,啥也没找着。

茂生急得团团转:“怪了,明明每天都揣在怀里,咋就没了……”

“你翻翻袖子上的暗兜。”

突然听见珍珠的声音,茂生一愣,低头一摸袖子——是有一个暗兜,里头鼓鼓囊囊的,正是那根簪子。

他掏出簪子,傻了眼:“这……我给忘了……”

“你这老毛病,东西老往袖子里塞,塞完就忘。小时候放牛,你丢了镰刀,找了半天,最后也是从袖子里掉出来的。”

茂生呆呆地看着她,愣住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早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珍珠还记得。

那后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许姑娘,咱俩认识快一年了,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我还当你记性不好,今儿个见你连十几年前的旧事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可见——这记性好坏,得看心里放着谁。”

他倒也想得开,站起来拱拱手:“得,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各位,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王婶儿拍着大腿说:“哎哟喂,我这辈子没白活,算是开了眼了——这相亲相到一半,倒把旧人给相回来了!”

刘玉秀她娘也笑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都坐下吃饭吧。这事儿啊,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跑不了。”

回去的路上,茂生跟在珍珠后头,走一步蹭三步,手在袖子里摸摸索索的,就是不敢看珍珠的脸。

“珍珠,我……我对不住你。”他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一句话,“那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浑话。你娘病好了没?药钱……药钱我每天都带着。”

说着就往怀里掏,掏了半天,掏出一把铜钱,手一抖,哗啦撒了一地。

珍珠站住了,回头看他。

茂生慌了,蹲下去就捡,手忙脚乱的,捡起这个掉了那个。

珍珠也蹲下来,跟他一块儿捡。

捡着捡着,她说:“茂生哥,往后咱俩要是再吵架,不管谁对谁错,天黑之前得有人先低头。”

“那要是都憋着不低头呢?”

“那你就想想今儿个这满地铜钱。”珍珠把捡起的铜钱塞他手里,“想想你蹲在地上捡的时候,是啥滋味。”

茂生握着那把铜钱,心里头热乎乎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记住了!往后咱俩再吵架,天黑之前,不,你一转身,我脚底板就抹油,立马追上去跟你说话!”

珍珠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稀罕你先说话?”

茂生嘿嘿笑了,把铜钱往她手里一塞:“拿着,给你娘的药钱。不够我再去挣。”

珍珠没推,攥着那把铜钱,俩人并肩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慢慢就融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