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四十年黄金红利,招远国开区为何走不出资源依赖的怪圈?

发布时间:2026-03-18 06:17  浏览量:2

胶东半岛的腹地,招远的清晨总是伴着两种声音醒来:地下数百米矿井里,卷扬机的轰鸣伴着金矿石的开采声,这是延续了四十年的产业底色;十几公里外的经济技术开发区里,招金集团的电子级金粉无尘车间、双塔食品的植物蛋白生产线同步运转,这是这座资源型城市试图转型的全部努力。

这片1992年破土的工业园,是中国金都工业的核心载体。2011年,它成功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成为烟台下辖第二个国家级经开区,靠着黄金产业的绝对优势,撑起了招远全市70%以上的规上工业产值、60%以上的税收,用三十年时间,把一片城郊荒滩打造成了全国黄金产业的核心重镇。

但荣光的另一面,是难以挣脱的资源诅咒。在商务部最新的国家级经开区综合考评中,它长期处于全国中下游位次,不仅被烟台、青岛的老牌经开区远远甩开,就连省内后发的济宁、临沂经开区也已实现反超。四十年黄金红利吃下来,它依然困在“一业独大”的路径依赖里:黄金产业占比超七成,非金产业始终长不大,产业链锁定在中低端环节,创新与人才的短板难以突破,国家级经开区的开放招牌更是长期闲置。

当金价的周期性波动一次次冲击区域经济,当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大考日益临近,这座靠着黄金起家的国开区,该如何跳出“成也黄金、困也黄金”的怪圈?

从荒滩到金都引擎:一部黄金撑起的工业史诗

招远经开区的发展史,从一开始就与黄金深度绑定。

上世纪80年代,招远黄金年产量已稳居全国县级首位,“中国金都”的名号逐渐打响,但彼时的招远,工业结构极度单一,除了黄金开采、简单冶炼,几乎没有像样的配套产业,更谈不上产业链延伸。1992年,乘着全国开发区建设的东风,招远经济技术开发区正式设立,从诞生之日起,它就肩负着两大使命:一是把黄金产业链做长做深,摆脱“挖金子、卖原料”的初级模式;二是培育多元产业,打破“一业独大”的产业格局,为这座资源型城市寻找新的发展可能。

靠着黄金产业的积累,园区快速完成了早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集聚,一步步从县级工业园成长为省级经开区,2011年成功跻身国家级经开区行列,拿到了参与全国产业竞争的入场券。三十余年深耕,这里不仅成为了招远工业的绝对核心,更构建起了全国最完整的黄金全产业链体系。

在黄金领域,园区集聚了招金集团、中矿集团两大本土龙头,以及上百家黄金产业链配套企业,形成了从地质勘探、矿山开采、选矿冶炼、黄金深加工,到黄金交易、珠宝设计、矿山装备制造的全链条布局。招远黄金年产量连续46年稳居全国县级首位,占全国黄金总产量的1/6,而经开区正是这一产业的核心承载地,全国每6克黄金里,就有1克来自这片园区的产业链。更难得的是,它推动黄金产业从粗放的开采冶炼,向精深加工延伸,突破了电子级金粉、键合金丝、高纯金材料等多项技术,打破了国外企业的长期垄断,在黄金新材料领域迈出了关键一步。

除了黄金这个绝对支柱,园区也在非金产业领域做出了难能可贵的探索,培育出了多个行业标杆。食品深加工领域,诞生了双塔食品这家全球龙头企业,其粉丝产销量连续多年稳居全球第一,豌豆蛋白产能占全球市场份额的35%以上,从传统的农产品加工,延伸到植物蛋白、功能性食品、生物医药原料等高附加值赛道,成为园区非金产业的最大亮点。高端装备制造领域,依托黄金矿山的产业积淀,培育了一批矿山机械、环保装备企业,部分产品填补了国内空白;汽车零部件、新材料、电子信息等产业也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形成了“黄金为主、多元发展”的产业框架。

作为国家级经开区,它也为招远的对外开放搭建了重要平台。三十余年来,园区累计引进外资项目数百个,吸引了韩国、日本、欧美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企业落户,推动招远的黄金产品、食品、装备制造产品远销全球数十个国家和地区。2023年,园区实现规上工业总产值超2000亿元,高新技术企业突破160家,以招远1/5的土地面积,创造了全市近2/3的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不仅撑起了招远的经济大盘,更成为烟台西部先进制造业的重要承载地。

这份从荒滩到工业重镇的跨越,这份在资源型城市里主动探索产业升级的努力,值得被充分肯定。

光环之下:被黄金锁住的转型困局

黄金给招远经开区带来了辉煌,却也埋下了路径依赖的种子。当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转向高质量发展,当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压力持续加大,这座靠着黄金起家的国家级经开区,过往的发展模式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战,诸多深层矛盾不断暴露出来。

最核心的痛点,是“一业独大”的资源依赖,早已形成难以打破的“甜蜜陷阱”。

在招远经开区的产业版图里,黄金产业始终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规上工业产值占比长期保持在70%以上,若算上黄金矿山装备、冶炼配套等相关产业,占比更是超过80%。整个园区的经济走势、财政收入、就业形势,几乎完全绑定在黄金产业上,而黄金产业的兴衰,又高度依赖国际金价的波动。金价上行周期,全行业日子好过,园区的经济数据就能水涨船高;一旦金价下跌,或是黄金行业进入调整周期,整个区域经济就会立刻承压,抗风险能力极弱。

比产业结构单一更可怕的,是发展思路的路径依赖。黄金产业投资回报稳定、现金流充足,无论是政府还是企业,都早已习惯了“靠黄金吃饭”的模式。对于政府来说,招引一个黄金相关项目,很快就能带来产值和税收,而培育一个非金产业,往往需要数年甚至十几年的持续投入,见效慢、风险高,因此无论是招商资源、土地指标,还是政策扶持,都自然而然地向黄金产业倾斜,非金产业能拿到的资源和支持十分有限。对于企业来说,黄金产业链的钱好赚,很少有企业愿意冒着风险,去投入大量资金布局陌生的新赛道,哪怕是招金、中矿这样的龙头企业,多元化布局也大多围绕黄金产业链展开,很少真正跨界布局有潜力的新兴产业。

这种全链条的路径依赖,直接导致了非金产业“长不大、强不起”的尴尬局面。喊了几十年的“多元发展”,时至今日,园区的非金产业里,除了双塔食品这一家龙头企业,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本土龙头,其他产业大多是零散的中小企业,规模小、产业链不完善、市场竞争力弱,始终没有形成能与黄金产业抗衡的第二增长曲线。一旦黄金行业出现波动,园区经济就会立刻陷入“增长失速”的困境,新旧动能转换的青黄不接,成为制约长远发展的最大隐患。

比结构失衡更棘手的,是黄金产业链本身的“低端锁定”,看似全链条布局,实则始终困在价值链的中低端。

很多人以为,招远有完整的黄金全产业链,就掌握了产业的主动权,但现实是,这条看似完整的产业链,大部分产能和利润,都集中在开采、选矿、冶炼这些重资产、低附加值的环节。全国最大的黄金冶炼产能在这里,但高附加值的环节,却大多掌握在别人手里。

黄金珠宝领域,招远虽然有不少加工企业,但大多做的是贴牌代工业务,赚的是每克几毛钱的加工费,而设计、品牌、零售终端这些利润最丰厚的环节,几乎全部被深圳、上海的企业把控,我们耳熟能详的黄金珠宝品牌,几乎没有一家出自招远。黄金金融领域,作为全国最大的黄金生产地,这里却没有形成有影响力的黄金交易、资产管理、黄金租赁等金融服务体系,只能看着上海、深圳拿走金融环节的利润。哪怕是已经有所突破的黄金新材料领域,也大多集中在中低端的电子金粉、工业用金材料,高端的医用黄金材料、航空航天用黄金新材料等领域,布局极少,市场占有率极低。

最终形成的局面是:招远守着全国最大的黄金产能,承担着开采、冶炼的环保和安全风险,却只赚到了产业链里最微薄的加工利润,高附加值的环节几乎全部外流,“守着金山,却只赚了挖山的辛苦钱”。更值得警惕的是,随着国内黄金资源的不断开采,浅层易采的金矿越来越少,开采成本持续上升,再加上环保、安全生产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传统开采、冶炼环节的利润空间正在被持续压缩,若不能尽快向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延伸,黄金产业本身的发展空间也会越来越窄。

创新与人才的双重短板,更是这座县级国开区难以突破的先天天花板。

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是创新驱动,而创新的核心是人才,但这两点,恰恰是招远经开区最致命的软肋。作为烟台下辖的县级市,招远本地没有一所本科院校,科教资源几乎为零,本地的人才培养能力,完全无法满足产业升级的需求。而黄金产业本身,长期以来的研发投入,大多集中在开采、冶炼的工艺改进上,原创性、颠覆性的技术突破极少;非金产业的中小企业,更是普遍存在研发投入不足、创新能力薄弱的问题,大多停留在加工制造环节,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知识产权。

比创新能力不足更难解决的,是人才的困局。在全国的人才竞争中,县级市本就处于天然的劣势,招远既没有青岛、烟台的城市配套优势,也没有济南的省会资源优势,高端人才引不来、留不住,早已是老大难问题。不管是黄金珠宝设计人才、新材料研发人才,还是新兴产业的技术专家,大多更愿意去上海、深圳、青岛等城市,哪怕园区企业开出更高的薪酬,也很难吸引到人,就算少数人来了,也往往因为子女教育、医疗配套、职业发展空间等问题,最终选择离开。

哪怕是企业急需的技术工人、熟练技工,也常年面临短缺的困境。本地的年轻人,大多更愿意去烟台、青岛等大城市发展,外来务工人员也更倾向于去配套更完善的主城区或沿海城市,园区的很多工厂,常年都在发布招工信息,却始终难以招满合适的工人。市委巡察反馈中明确指出的“高层次人才引进难、留住难问题突出,创新平台建设滞后”,正是这座园区转型路上,难以绕开的天花板。没有创新和人才的支撑,无论是黄金产业的升级,还是新兴产业的培育,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国家级的开放招牌,也早已沦为摆设,开放优势的弱化,让园区在区域竞争中越来越被动。

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从诞生之日起,定位就是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吸引外资和发展外贸的窗口。但招远经开区升级国家级13年来,开放的文章始终没有做好,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发挥出国家级平台的开放优势。

先看外资,园区的外资企业数量极少,除了少数几家为黄金、食品产业配套的中小外资项目,十几年来几乎没有引进过有影响力的外资龙头企业,年度实际使用外资的规模,不仅和烟台经开区、青岛经开区有着天壤之别,就连省内很多市级经开区都比不上。再看外贸,园区的进出口高度依赖黄金、粉丝等大宗商品,高附加值的产品出口占比极低,绝大多数本土企业,都是做国内市场,外贸业务几乎空白,跨境电商、保税维修等外贸新业态,更是几乎没有布局。

更可惜的是,它的区位和港口优势,也完全没有发挥出来。招远濒临渤海,拥有自己的港区,虽然规模不大,但完全可以对接烟台港、青岛港,发展临港物流、进出口贸易,但多年来,招远港的功能始终停留在简单的货物装卸上,和园区的产业发展几乎没有联动,园区内绝大多数企业的进出口业务,依然通过烟台港、青岛港办理,家门口的港口成了摆设。国家级经开区的政策优势,也没有被充分利用,很多先行先试的权限,始终停留在纸面上,没有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红利,开放的短板,让园区在新一轮的区域竞争中,越来越跟不上步伐。

产城融合的长期欠账,体制机制活力的不足,更是进一步制约了园区的长远发展。

长期以来,招远经开区的规划始终秉持“重生产、轻生活”的传统园区思维,工业用地在规划中占了绝对主导,生活配套、公共服务设施的规划严重不足。虽然园区紧邻招远主城区,但优质的中小学、三甲医院、商业综合体、文体设施,几乎全部集中在老城区,园区内部除了工厂、宿舍,只有零星的小卖部、小餐馆,没有成熟的生活配套,更谈不上宜居的生活环境。

在园区上班的工人、技术人员,要么住在厂区宿舍,要么每天往返老城区,一到晚上,除了工厂的灯光,园区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职住失衡、产城割裂的问题十分突出。配套的缺失,又进一步加剧了人才的流失,形成了“配套差-留不住人-人气不足-配套更难发展”的恶性循环。再加上黄金开采、冶炼带来的环保历史欠账,虽然近年来治理力度不断加大,但依然对区域的居住品质造成了影响,进一步制约了产城融合的推进。

更值得警惕的是,国家级经开区本该拥有的体制机制优势,正在不断消解。作为国家级经开区,它本该拥有精简高效的管理架构、先行先试的审批权限,但在实际运行中,园区的管理体制和招远市深度绑定,没有形成独立的、扁平化的管理模式,日益行政化、机关化,原本“小机构、大服务”的优势,被繁琐的审批流程、层级化的管理模式所替代。和南方先进经开区相比,它的招商专业化水平、市场化服务效率、企业服务能力,都有着不小的差距。园区的平台公司,也大多承担着政府融资平台的职能,市场化运营、产业培育、园区开发的能力严重不足,没有真正激发起国家级平台的发展活力。

破局突围:跳出黄金陷阱,才能走出资源依赖的怪圈

招远经开区的困局,不是个例,而是全国无数资源型县域开发区共同面临的转型难题。它的核心矛盾,从来不是没有产业基础,而是被黄金的资源红利困住了发展思路,陷入了“资源依赖”的路径锁定。转型从来不是抛弃黄金,而是要跳出“挖金、炼金”的低端舒适圈,把黄金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打破“一业独大”的格局,培育出可持续的新增长极。

对于招远经开区来说,想要走出困局,从来不是画更大的蓝图、喊更响的口号,而是要直面问题,打破路径依赖,真正把国家级经开区的优势发挥出来,在资源型城市转型的路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首先要做的,是重构黄金产业链,从“挖金炼金”转向“掘金创金”,跳出低端锁定,把黄金的价值吃干榨净。

黄金不是招远转型的包袱,而是最大的底气。转型不是放弃黄金产业,而是彻底改变“靠资源吃饭”的模式,推动黄金产业链向高附加值环节全面延伸,实现从“黄金生产大市”向“黄金价值强市”的跨越。

一方面,要推动传统黄金环节的绿色化、智能化升级。针对开采、冶炼环节,要大力推广智慧矿山、绿色开采技术,提升资源利用效率,降低安全生产和环保风险,推动黄金尾矿、冶炼废渣的循环利用,把传统环节的成本降下来、效率提上去,巩固产业的基本盘。

另一方面,要全力向产业链高附加值环节突围,打破“只赚加工费”的困局。在黄金珠宝领域,不能再满足于做贴牌代工,要大力引进和培育黄金珠宝设计、品牌孵化、高端定制企业,搭建黄金珠宝设计平台、直播电商基地,培育本土的黄金珠宝品牌,打造北方地区有影响力的黄金珠宝产业集群,从“代工厂”变成“品牌发源地”。在黄金新材料领域,要依托现有的技术基础,加大研发投入,重点布局医用黄金材料、航空航天用贵金属材料、高端电子级金材料等赛道,突破一批“卡脖子”技术,推动黄金产业从“传统冶炼”向“高端新材料”升级。更要拓展黄金的跨界应用,大力发展黄金金融、黄金文创、黄金文旅等新业态,用好“中国金都”的IP,把黄金的产业价值和文化价值结合起来,让黄金产业摆脱对金价波动的依赖,真正实现全链条的价值升级。

其次,要彻底打破“一业独大”的格局,集中资源培育非金产业,打造真正能抗风险的第二增长曲线。

喊了几十年的多元发展,之所以始终没有突破,核心问题在于“撒胡椒面”式的布局,没有把有限的资源集中到有优势、有潜力的赛道上。招远的非金产业培育,不能什么热门就追什么,更不能盲目跟风布局已经严重内卷的赛道,必须结合自身的产业基础、资源禀赋,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集中资源重点突破,不做“全面开花”的表面文章,只求“重点突破”的实际成效。

第一,要做强食品深加工这个最有基础的赛道。依托双塔食品的龙头优势,不能只满足于粉丝和豌豆蛋白的产能优势,要推动产业向高附加值的功能性食品、植物基肉制品、生物医药原料、预制菜等赛道延伸,搭建食品产业公共技术平台,招引上下游配套企业,完善产业链生态,打造全国领先的绿色食品深加工产业集群,让食品产业真正成为能和黄金产业互补的第二支柱。

第二,要升级高端装备制造产业。不能再局限于矿山装备的配套,要依托现有的机械加工基础,向新能源装备、节能环保装备、高端精密零部件等赛道延伸,培育一批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摆脱对黄金矿山产业的单一依赖,形成新的产业增长点。

第三,要布局符合自身优势的新兴赛道。比如,围绕黄金冶炼的副产品,布局稀贵金属回收、新材料产业;依托胶东半岛的新能源产业布局,发展储能材料、新能源配套零部件;围绕工业固废综合利用,发展循环经济产业。坚决不盲目跟风整车、动力电池等内卷严重的赛道,只做自己有基础、有优势的细分领域,避免陷入同质化竞争的泥潭。

更重要的是,要彻底转变资源配置的思路,把土地指标、政策扶持、招商精力,更多地向非金产业倾斜,不能再把绝大多数资源都绑定在黄金产业上。要建立针对非金产业的专项扶持政策,支持本土中小企业转型升级,培育更多的本土龙头企业,让非金产业真正能成长起来,打破“一业独大”的困局,提升区域经济的抗风险能力。

第三,要用开放的思路,破解创新与人才的先天短板,跳出县级市的资源限制。

本地没有高校、没有科教资源,不是躺平的理由,更不是创新停滞的借口。招远经开区必须打破地域的限制,用开放的思路,对接全国的创新资源,借船出海、借梯登高,破解创新与人才的困局。

创新方面,要主动“走出去”对接资源,不能守着家门口等成果。要围绕黄金深加工、食品、新材料等主导产业,和中国地质大学、北京科技大学、江南大学、山东大学等国内高校院所,共建实体化的产业研究院、中试基地、成果转化中心,针对产业的技术痛点开展协同攻关,推动外地的科研成果在招远落地转化,实现“外地研发、招远转化”。要搭建面向中小企业的公共技术服务平台、检测认证平台,降低中小企业的研发成本,激发中小企业的创新活力,让创新不只是龙头企业的事,而是全产业链的共同行动。

人才方面,要彻底跳出“靠补贴抢人”的误区,打造差异化的引才、用才、留才模式。和一线城市、省会城市比城市能级、比薪酬待遇,招远没有任何优势,必须换个思路,不求所有、但求所用。针对高端研发人才、设计人才,要大力推行“飞地引才”模式,在上海、深圳、青岛、济南等城市设立研发中心、人才工作站,就地吸引高端人才,实现“异地研发、本地转化”,不用非要把人才请到招远来,只要成果能落地、产业能发展就行。针对企业急需的技术工人、技能人才,要深化和全国各类职业院校的合作,共建产业学院、实训基地,定向培养产业急需的技能人才,解决企业的用工难题。

更关键的是,要解决人才留下来的问题。人才留不留得住,从来不是只看一笔安家费,更要看生活配套、发展空间。要加快补齐公共服务短板,建设人才公寓、青年社区,打通人才子女教育、医疗保障的绿色通道,哪怕配套不如大城市,也要给人才提供安心、舒心的生活环境,让人才愿意来,更能留得住。

第四,要擦亮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把开放的短板彻底补上来,真正成为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

国家级的招牌,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而是要用好它的政策优势、开放权限,彻底改变开放型经济薄弱的局面。

首先,要彻底转变招商思路,从盯着本土企业、国内项目,转向面向全球的专业化招商。要围绕主导产业,组建专业化的招商团队,精准对接欧美、日韩的隐形冠军企业、外资龙头企业,重点引进黄金珠宝设计、高端食品加工、新材料、高端装备等领域的外资项目,改变外资项目匮乏的局面。要对标南方先进经开区,打造市场化、法治化、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优化外资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给外资企业稳定的发展预期,让外资愿意来、留得住、发展好。

其次,要全力提升外贸发展水平。要支持园区企业开拓国际市场,提升高附加值产品的出口占比,培育一批有国际竞争力的外贸企业。要用好RCEP的政策红利,拓展东南亚、日韩、欧美等市场,推动黄金新材料、高端食品、装备制造产品的出口,改变外贸依赖大宗商品的局面。要主动对接山东自贸区烟台片区、烟台综合保税区,复制推广自贸区的制度创新成果,打通进出口的物流通道、通关通道,降低企业的物流成本和通关成本,用好周边的开放平台,把开放的红利真正用起来。

还要激活闲置的港口资源,推动区港联动。要加快招远港的升级改造,提升港口的服务能力和吞吐能力,推动港口和园区产业深度联动,发展临港物流、保税仓储、多式联运,让家门口的港口,真正服务于园区的产业发展和对外开放,把区位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优势。

第五,要加快产城融合发展,从“工业园区”向“产业新城”转型,补齐几十年的城市欠账。

一座园区的生命力,从来不是工厂的数量,而是人的聚集。招远经开区必须彻底打破“重生产、轻生活”的传统思维,把人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加快补齐城市功能短板,实现产城人共生共荣。

要优化园区的空间布局,合理调整工业用地和生活、商业、生态用地的比例,在园区内统筹布局优质的中小学、幼儿园、社区医院、商业综合体、文体休闲设施,打造职住平衡的产业社区,构建15分钟生活圈。让在园区上班的工人、技术人员、管理人员,能在家门口享受到完善的公共服务,不用每天往返老城区,真正实现“职住平衡”。

要持续推进生态环境治理,巩固黄金产业的环保治理成果,完善园区的绿化、生态配套,打造宜居宜业的城市环境。要彻底改变园区“只有工厂、没有生活”的刻板印象,不仅要有工业的轰鸣,也要有城市的烟火气,能留住人、聚起人气,实现以产兴城、以城促产、产城人融合的良性循环。

最后,要深化体制机制改革,打破县域行政的束缚,重拾国家级经开区的改革活力。

国家级经开区的核心竞争力,从来不是政策优惠,而是先行先试的改革勇气、精简高效的管理体制。招远经开区要想真正突围,必须先从体制机制上破局,打破县域行政的束缚,把国家级平台的活力真正激发出来。

要理顺管理体制,赋予经开区更大的自主发展权、行政审批权、人事管理权,推动园区去行政化改革,打破机关化、层级化的管理模式。要全面推行“管委会+平台公司”的市场化运营模式,把管委会的精力集中在规划制定、政策引导、企业服务上,把园区开发、产业招商、运营管理交给市场化的平台公司,打造专业化的招商、运营、服务队伍。要打破行政编制的束缚,建立市场化的薪酬激励机制,能者上、庸者下,真正激发队伍的活力和创造力。

要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深化“放管服”改革,简化审批流程,提升服务效率,完善企业全生命周期服务体系,杜绝“新官不理旧账”,给企业稳定的发展预期。要打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让本土企业和外来企业、大企业和中小企业,都能享受同等的政策支持,充分激发各类市场主体的活力,让国家级经开区的制度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优势。

四十年潮起潮落,黄金给招远带来了财富和荣光,也埋下了路径依赖的种子。招远经开区的困局,本质上是资源型城市转型的困局,黄金从来不是包袱,守着低端路径、不愿跳出舒适圈,才是真正的枷锁。

在胶东经济圈一体化发展的浪潮中,在资源型城市转型升级的大考里,招远经开区最需要的,不是画更大的蓝图,而是打破“靠黄金吃饭”的路径依赖,重拾改革创新的勇气,把黄金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把多元产业的根基扎牢,真正走出资源依赖的怪圈。

唯有如此,这座中国金都的国家级经开区,才能摆脱“成也黄金、困也黄金”的宿命,在高质量发展的路上,走出更长远、更稳健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