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下小三的珍珠耳环,丈夫却问我手疼不疼
发布时间:2026-03-18 21:18 浏览量:1
那姑娘捂着流血的耳朵看向我丈夫时,他正低头轻轻吹着我指尖的血珠,问的却是:“阿贝,疼不疼?”
【1】
林可站在我面前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时琛上周出差带回来的那件香奈儿套装。
我认得那衣服,因为当时代购发来图片,我问时琛好不好看,他说老气。
此刻这套“老气”的衣服正裹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衬得她整个人娇俏又鲜嫩。
“蔺小姐,哦不对,”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应该叫温小姐?听说您娘家不承认这个姓氏呢。”
她身后跟着的周倩捂着嘴笑起来,那是我婆婆身边打杂的远房亲戚,平时连进正厅的资格都没有,今天倒敢跟着来看戏了。
我没起身,继续喝我的茶。
“温小姐,您别生气,林可年纪小,说话直。”周倩假惺惺地打圆场,“时先生疼她,她就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林可扬起下巴,耳垂上那对珍珠耳环晃得刺眼。
那是上个月拍卖会的东西,时琛花了八十万拍下来,当时跟我说是送给客户的。
“温小姐,”林可一字一顿地叫我,“您知道吗,爱情里那些不被真心爱的,才是小三。”
我终于抬起眼皮看她。
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皮肤紧致得能掐出水来,眼神清澈又倔强,像极了十年前的我。
十年前我也这样站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说着类似的话。
那时候我赢了。
“耳环不错。”我说。
林可下意识摸了摸耳垂,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时先生送的,他说珍珠配我。”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比我矮半个头,往后退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梗着脖子看我。
“我看看成色。”我伸出手。
她迟疑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主动碰她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我已经捏住了那颗珍珠。
用力一扯。
【2】
林可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踉跄后退。
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滴在米白色的地毯上,一滴,两滴,三滴。
周倩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嘴里喊着:“出血了!出血了!温小姐您怎么这样!”
我把那颗带着血丝的珍珠耳环扔进茶杯里,茶水立刻晕开一圈淡红。
“珍珠不错,”我说,“就是戴的人不太配。”
林可捂着脸,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耳朵上的血顺着脖子流进那件八万块的套装领口里。
“时先生不会放过你的!”周倩色厉内荏地喊。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时琛走进来的时候,林可立刻扑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时先生……”
她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耳垂红肿着,裂开的口子触目惊心。
周倩在旁边添油加醋:“时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温小姐她二话不说就动手,林可耳朵都差点被扯下来了,这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时琛看了林可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林可红着眼睛,哽咽着说:“时先生,您别动气,温小姐这事儿应该也不是故意的,都怪我不好,我不该来打扰她……”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梨花带雨的模样,连我看了都有几分我见犹怜。
时琛没接她的话。
他径直朝我走过来。
林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周倩也在旁边屏住了呼吸。
时琛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的手。
我这才发现自己指尖上沾了一点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刚才扯耳环时划破的。
他握住我的手,抬起来,凑到唇边。
轻轻吹了吹。
“阿贝,疼不疼?”
【3】
林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捂着耳朵愣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周倩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确实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大概是那耳环的钩子划的。
“有点疼。”我说。
时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帮我擦掉指尖的血迹,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张妈,拿医药箱来。”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厨房里躲着的张妈这才敢出来,小跑着去拿药箱。
时琛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医药箱,取出碘伏,小心翼翼地涂在我那道比针眼大不了多少的伤口上。
“以后别自己动手,”他说,“这种事让下面人做。”
林可终于回过神,她往前走了两步,耳朵上的血已经滴到了锁骨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时先生……”她的声音发抖,“我耳朵在流血。”
时琛头都没抬。
“周倩,带她去医院。”他说,“医药费公司报销。”
周倩脸色难看地应了一声,想去扶林可,林可却甩开她的手。
她死死盯着时琛,眼泪又涌出来:“时先生,您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找温小姐吗?您就不问问我受了什么委屈吗?”
时琛终于抬起头看她。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温和,礼貌,疏离,像看一个不太熟的员工。
“你来找阿贝,是你不懂事。”他说,“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别来了。”
林可的身子晃了晃,周倩赶紧扶住她。
“时琛,”林可突然直呼他的名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几个月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时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继续给我涂碘伏,动作专注而耐心。
林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她转身跑了出去,周倩在后面追着喊她。
【4】
客厅里安静下来。
时琛给我贴好创可贴,抬头看我:“午饭吃了没?”
“吃了。”
“吃的什么?”
“张妈做的糖醋排骨。”
他点点头,站起身想去洗手,我开口叫住他。
“时琛。”
他回头。
“那姑娘,”我说,“你打算怎么办?”
他顿了顿,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难得地叹了口气。
“二十出头,刚毕业,进公司实习,”他说,“挺单纯的,业务能力也不错。”
我看着他。
“然后就单纯到家里来了?”
他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吃醋了?”
我抽回手:“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
他靠在沙发上,难得露出点疲惫的神色。
“阿贝,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我没说话。
“十二年。”他自问自答,“从你十六岁被接回温家那年就认识。你嫁给我八年,咱们结婚八年。这八年里,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说得对。
这八年里,有过女秘书,有过合作方派来的公关,有过他母亲塞过来的远房表妹,有过公司年会上的漂亮新人。
林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这个不一样,”我说,“她闹到我面前来了。”
时琛点点头:“是,是她不懂事。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辞退,给一笔补偿,让她离开江城。”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
“时琛,你这样对人家姑娘,不觉得残忍吗?”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有些不解。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工作认真,性格乖巧,带着出去应酬不丢人。”他说,“她要是懂分寸,这关系可以维持很久。可她不懂,那就只能结束。”
“就这样?”
“就这样。”他看着我,“阿贝,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个家,任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5】
我没再说话。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任时琛这个人,外面看着温文尔雅,骨子里冷得像块冰。他能对一个女人好,宠着捧着,让她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特别的那个,但一旦触及底线,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八年,我看过他处理很多个“林可”。
辞退,补偿,送走,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那些女人走的时候,有的哭,有的闹,有的威胁要自杀,有的想敲一笔大的。
但没有一个能改变他的决定。
因为他心里清清楚楚,什么可以玩,什么不能碰。
任太太这个位置,就是不能碰的那个。
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这个位置代表着体面,代表着规矩,代表着任家和温家两家人的脸面。
他尊重这个位置,就像尊重他自己一样。
张妈过来收拾茶杯,看到里面泡着的那颗带血的珍珠耳环,吓得手抖了一下。
“扔了吧。”我说。
张妈应了一声,端着茶杯退下去。
时琛看了眼那颗珍珠,忽然说:“下个月拍卖会有批好翡翠,你去看看,喜欢的都买下来。”
我笑了笑:“补偿?”
他也笑了:“随你怎么想。”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可被周倩扶着上了一辆车。她哭得浑身发抖,连车门都关不上,最后还是周倩帮她关的门。
车子开走了,消失在别墅区的拐角。
“时琛,”我说,“你对她,有没有一点真心?”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声走近,他的手从后面搭在我肩上。
“阿贝,”他说,“咱们这样的人家,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我看着窗外,没回头。
“你妈当年逼死你爸外面的那个女人时,你爸对那个女人也是真心的。结果呢?那个女人死了,你爸郁郁而终,你妈守了二十年寡,到现在还在念叨你爸的好。”
他的手紧了紧。
“我小时候就告诉自己,这辈子不碰真心那玩意儿。”他说,“对你,是尊重,是责任,是这八年相处的感情。对其他人,就是逢场作戏。我以为你明白。”
“我明白。”我说。
我确实明白。
这八年,我何尝不是这样过来的?
【6】
林可的事我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三天后,我妹妹温以珊出现在我面前。
她站在我画室的门口,穿着一身低调的灰色套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你还好吧?”
我放下画笔,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听说家里出了点事,来看看你。”她走进来,打量着画室里那些未完成的画,“那个叫林可的,闹得挺厉害?”
我没说话。
她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姐,你也别怪姐夫,男人嘛,逢场作戏很正常。妈让我来劝劝你,别太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温家是江城的老牌世家,到我爸这一代,人丁凋零,只剩他一个独子。他娶了我妈,生了没几年,又在外头有了人,生了温以珊。
我妈当年闹过,寻死觅活过,最后认了。
因为她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我爸把那个女人和温以珊接回了家,公开承认了她们的身份。
我妈从正室变成了“大姐”,那个女人成了“二太太”。
那年我八岁,温以珊三岁。
十五年了。
“妈想多了,”我说,“我没往心里去。”
温以珊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姐,你说的是真心话?”
“真不真心重要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姐,你知道那个林可背后是谁吗?”
我看着她。
“是任家老太太。”她说,“那姑娘是老太太远房亲戚的女儿,特意安排进公司的。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那姑娘给姐夫生个儿子。”
我愣了一下。
时琛的母亲,任家老太太,向来不喜欢我。
当年这门婚事,是我爸和任家老爷子定下的,老太太从一开始就反对。她觉得我性子太硬,不够柔顺,不是做媳妇的料。
结婚八年,我没能生出孩子,更是让她找到了理由。
这些年她没少往时琛身边塞人,明着暗着的都有,但都被时琛挡了回去。
“老太太这次是认真的,”温以珊说,“那个林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年轻,漂亮,好生养。老太太放话了,只要生下儿子,就认下这个孙子。”
我忽然笑了。
“以珊,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办?”
温以珊咬了咬嘴唇:“姐,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咱们姐妹一场,我不想看你吃亏。”
姐妹一场。
多好听的词。
可当年她和那个女人刚进门的时候,我在这个家过的什么日子,她大概早就忘了。
【7】
晚上时琛回来,我直接问他。
“林可是你妈的人?”
他正在解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以珊告诉你的?”
“重要吗?”
他把领带扔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是,是我妈的人。”他说,“但我之前不知道。前两天让人查了才知道。”
我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一下,“然后她还是得走。阿贝,我说过,这个家里,任太太是你,这就够了。谁安排的人都没用。”
“哪怕是老太太?”
“哪怕是我妈。”
他伸手揽过我,语气里难得有了点温度:“阿贝,我知道你这些年受的委屈。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你放心。”
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这个男人,说冷的时候能冷到骨子里,说温柔的时候又能让人心软。
可我分不清,这温柔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或者说,他分得清吗?
三天后,林可的事有了结果。
不是辞退,是嫁人。
时琛给她找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公司一个中层,三十出头,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在江城有两套房。条件不算顶好,但对林可那样的家庭来说,已经是高攀了。
林可的母亲亲自来任家道谢,拉着老太太的手千恩万谢,说女儿有福气,遇到贵人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门亲事是时琛亲自安排的,聘礼是任家出的,婚期都定好了,就在下个月。
林可从头到尾没再出现过。
我听说她闹过,绝食过,最后被母亲跪着求着答应了。
那姑娘大概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对她温柔体贴的男人,转眼就能把她嫁给别人。
【8】
这件事之后,时琛在家待的时间多了起来。
每天准时下班,周末也不出去应酬,陪我在家吃饭,偶尔还去画室看我画画。
我妈来了一趟,看到这情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就对了,”她拉着我的手说,“男人嘛,就得管着。你看我当年,要不是管得不严,哪来后来的事?”
我没接话。
她说的“后来的事”,是指我爸在外头养女人的事。
这些年她总说,当年要是管得严一点,我爸就不会有那个心思。可我知道,我爸在外头有人,不是因为她管得不严,是因为他的心根本就不在她身上。
或者说,他的心从来就不在任何人身上。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只爱他自己。
温以珊的母亲跟了他十几年,最后连个名分都没落着,他走的时候,遗嘱上只写了温以珊的名字,那个女人一分钱都没拿到。
我妈总说她是赢家,可我知道她有多苦。
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二十年,那种滋味,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贝,”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该考虑要个孩子了。”
我看着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她说,“但你得为自己打算。任时琛现在对你好,以后呢?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有个孩子,你在这个家的位置才稳当。”
她走后,我在画室里坐了很久。
孩子。
我和时琛结婚八年,没要孩子。
一开始是我不想生,总觉得还年轻,想多画几年画。后来是时琛不想要,他说生孩子太累,让我再等等。
再后来,我们就不提这件事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想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生。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清楚,这段婚姻里缺了点什么。
缺了那点叫“真心”的东西。
【9】
夏天快结束的时候,画廊那边来消息,说有人想买我的画。
买主姓沈,叫沈渡,是刚回国的年轻收藏家。
我在画廊见了他。
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眉眼干净,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温老师的画我很喜欢,”他看着墙上那幅《秋日的海》,“尤其是这幅,颜色用得真大胆。”
“谢谢。”
“我可以问一下,您画这幅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我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大多数人买画,问的是升值空间,是画家名气,是这幅画挂在家里会不会显得有面子。
“大概是,”我看着那幅画,“想逃离的心情吧。”
“逃离什么?”
“生活。”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共鸣。
“我懂,”他说,“有时候我也很想逃离。”
那天的谈话就这样结束了,他买下了那幅画,约了下个月来看新作。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易,直到一周后,我在一个酒会上又见到他。
那是我婆婆组织的慈善晚宴,去的都是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作为任家少夫人,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戴着时琛送的那套翡翠,站在人群里微笑着应酬。
沈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我认识,叫许念念,是许家的小女儿,刚留学回来,据说正在相亲。
“温老师。”他走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点点头:“沈先生。”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他说,“您这身打扮,和在画室里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画室里更自在些。”
我笑了。
这时许念念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沈渡,你认识任太太啊?”
“认识,”他说,“我是温老师的画迷。”
许念念看了看我,眼神里有点警惕,但很快掩饰过去:“任太太的画确实很有名呢,我也想买一幅,不知道方不方便?”
“画廊那边有联系方式。”
她点点头,又跟沈渡说了几句话,然后拉着他走了。
走之前,沈渡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10】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去洗手间补妆。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沈渡。
他一个人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先生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他回头,笑了笑:“透透气。”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
“许小姐呢?”
“去应酬了。”他说,“她母亲让她多认识些人。”
“你不是陪她一起来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温老师,您觉得一个人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我看着他。
他没看我,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
“这个问题,”我说,“你应该去问哲学家。”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我问过自己很多次,”他说,“没有答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们就这样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温老师,”他忽然转过头看我,“您那幅画,挂在卧室里。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我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什么都没露。
“沈先生真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他说,“是真心话。”
他转过身,正对着我,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您是谁,也知道您先生是谁,”他说,“我来这个酒会,就是因为知道您会来。”
我后退一步。
“沈先生,你喝多了。”
“没喝多,”他说,“喝了点酒,但没喝多。”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温老师,下次去画廊,我还能见您吗?”
没等我回答,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许念念。
“任太太,您看到沈渡了吗?”
“往那边走了。”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
她道了声谢,匆匆追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忽然跳得有些快。
【11】
那天晚上回去,时琛已经在卧室了。
他靠在床头看书,看到我进来,抬头问:“晚宴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
我想了想,说:“遇到一个买我画的人,姓沈,刚回国。”
“沈渡?”他放下书,“沈家的那个小儿子?”
“你认识?”
“不算认识,听说过。”他说,“沈家这几年在转型,做的都是文化产业。他回国接手家族生意,最近在圈子里挺活跃的。”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怎么了?他找你买画?”
“已经买过了。”
“哦?”他挑了挑眉,“眼光不错。”
我换好睡衣躺下,他放下书关灯。
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
“阿贝。”
“嗯?”
“今天妈又打电话来了。”
我没说话。
“她说让咱们考虑孩子的事。”
我心里一紧,但语气平静:“你怎么说?”
“我说不急。”
“你是不急,还是不想?”
沉默了几秒。
“阿贝,”他说,“你想要孩子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要吗?
想过,但不确定。
“你不想?”我问。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说:“我怕。”
怕什么?
他没说。
我也没问。
【12】
九月初,沈渡又来画廊。
我正好在裱新画,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他站在门口。
“温老师。”
“沈先生。”
他走进来,看了一圈墙上的新作,最后停在那幅叫《独白》的画前。
“这幅很安静,”他说,“像是深夜一个人坐在窗前的感觉。”
我有些惊讶。
他说的,正是我画这幅画时的心情。
“沈先生很会看画。”
“不是会看,”他说,“是温老师的画里有情绪,我能感受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我。
“下个月有个私人画展,都是我喜欢的一些画家,”他说,“如果温老师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我接过请帖,打开看了一眼。
画展在一个私人会所里,规模不大,但名单上的名字都是圈子里有分量的。
“谢谢,我会考虑的。”
他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念念也会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特意提这个。
“挺好的,”我说,“两个人一起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无奈。
“温老师,您真不明白吗?”
我明白。
从那天在酒会上的对话,我就明白了。
但我不能明白。
“沈先生,”我把请帖收起来,“画展我会去的。到时候见。”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好。”
他走后,我在画室里坐了很久。
手里的请帖被我捏得有些发皱。
二十八岁了,我以为自己早就过了心动的年纪。
可刚才那几秒钟,心跳确实快了。
不是因为沈渡这个人,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很多年没见过的东西。
认真。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算计的认真。
【13】
画展那天,我一个人去的。
时琛原本说陪我,临时有事走不开,我反而松了口气。
私人会所不大,来的都是圈内人。我在里面转了一圈,看了几幅喜欢的画,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就看到了沈渡。
他正跟一个老先生说话,看到我进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温老师。”
他跟老先生说了声抱歉,朝我走过来。
“您来了。”
“说了会来的。”
他笑了笑,带着我往里走:“有几幅画特别适合您,我带您看看。”
我们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的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小尺寸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窗前,窗外是一片模糊的海。
“这幅叫《等待》,”他说,“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就想到了您的《独白》。”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忽然有些触动。
那个背影,确实有些像我画里的情绪。
“沈先生很喜欢这种风格?”
“喜欢,”他说,“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经常一个人,所以能理解这种孤独。”
我转过头看他。
他站在我旁边,眼神落在那幅画上,侧脸被灯光打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沈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孤独的人。”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自嘲。
“温老师,人不可貌相。”
那天下午,我们看了很多画,聊了很多话。
他给我讲他在国外的生活,讲他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每天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讲他为什么喜欢画画,因为画里的情绪不会骗人。
我听着,偶尔说几句自己的事。
但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画画的习惯,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天气。
关于任家,关于时琛,关于那场婚姻,我一个字都没提。
他也没问。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门口。
“温老师,”他说,“下次还能约您看画吗?”
我想了想,说:“如果还有好的画展。”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14】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沈渡的那个笑容。
很久没见过那样的笑了。
时琛从来不那样笑。
他笑起来总是恰到好处,礼貌,温和,但隔着一层东西,让人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而沈渡的笑,是透亮的,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有什么。
这大概就是真心的样子吧。
可真心有什么用呢?
二十八岁,结了八年婚,我早就知道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真心。
我爸对我妈有过真心吗?
时琛对他那些女人有过真心吗?
林可对他有过真心吗?
就算有,最后不也都散了。
真心这东西,保质期太短,代价又太大。
不如不要。
晚上时琛回来,看到我在窗边发呆,走过来问:“画展怎么样?”
“挺好的。”
“见到那个沈渡了?”
我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和平常一样。
“见到了,”我说,“他是主办方。”
他点点头,没再问。
我反而有点不安。
“你怎么知道他会去?”
“猜的,”他说,“你不是说他买你的画吗?这种场合他应该会在。”
这个解释说得通。
但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时琛,”我看着他,“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贝,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他走过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知道沈渡对你有意思,”他说,“那天酒会上,他看你的眼神,有几个男人看不出来?”
我心里一紧。
“但你不用紧张,”他说,“你喜欢看画就去看,喜欢跟谁聊就跟谁聊。我不管这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看不透他。
“你不生气?”
“生气?”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阿贝,我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这些年就白活了。”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吧,多交点朋友也好。”
【15】
可我知道,他没他说的那么大度。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我起来喝水,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他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沈渡的资料。
从出生年月到教育背景,从家族关系到投资项目,事无巨细,全在那里。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退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上班,走之前还叮嘱我多吃点。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想笑。
这就是任时琛。
嘴上说着不管,背地里查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不介意,是知道自己介意也没用。
因为这段婚姻里,他没有资格介意。
他可以有那些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有朋友?
可我又真的只是想要个朋友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
十月中的时候,温以珊又来找我。
她带来一个消息。
“林可怀孕了。”
我放下画笔。
“孩子是谁的?”
“不知道,”她说,“但她老公说是结婚前就怀上的,现在闹着要离婚。”
我沉默了一会儿。
“时琛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她看着我,“姐,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忽然笑了。
“不怎么办。”
“姐?”
“以珊,”我看着她,“你知道时琛为什么把林可嫁人吗?”
她摇摇头。
“不是因为在乎我,”我说,“是因为他不想让他妈得逞。他妈想借林可的手生个儿子,好分任家的家产。时琛不是傻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温以珊愣住了。
“那林可的孩子……”
“不管是谁的,都跟任家没关系。”我说,“时琛既然把她嫁出去了,就不会再认这个账。”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姐,”最后她说,“你真的看得好透。”
我笑了笑,没说话。
看透有什么用?
看透了,不还得在这泥潭里待着。
【16】
十一月初,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裹着大衣出门,去了一个很小的画廊。
不是沈渡常去的那家,是我自己偶尔会去的,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今天不是周末,画廊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角落里看书。
我转了一圈,正准备走,门口的风铃响了。
我回头。
沈渡站在门口,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们俩都愣住了。
“温老师。”他先开口。
“沈先生。”
他走过来,拍掉肩上的雪,笑了:“这么巧。”
“是挺巧的。”
老板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继续看书。
我们在画廊里走了一圈,谁都没说话。
最后停在一幅很小的画前。
画的是雪景,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房子,灰白色的雪,只有远处有一点暖黄色的光。
“这幅叫什么?”他问。
老板头也不抬:“《归》。”
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温老师,我能请您喝杯咖啡吗?”
我想了想,点了头。
巷子口有家很小的咖啡馆,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温老师,”他捧着咖啡杯,忽然说,“我下个月要订婚了。”
我愣了一下。
“和许小姐?”
“嗯。”
我点点头:“恭喜。”
他苦笑了一下:“您真心的?”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老师,”他说,“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但我想让您知道。”
他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看着我。
“我第一次看到您的画,就觉得这个人我认识。不是真的认识,是那种……好像等了很久的感觉。”
“后来见到您本人,那种感觉更强烈了。”
“我知道您结婚了,也知道您的身份。我没想过要怎么样,就是……想让您知道,有个人,是真的看到您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咖啡馆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雾。
我看着雾蒙蒙的窗外,忽然有点想哭。
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过话了。
时琛对我也好,但那好里总隔着一层东西。
而这人的话,是透亮的,没有算计,没有目的,就只是想让一个人知道。
“沈先生,”我说,“谢谢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释然。
“温老师,您保重。”
他起身去结账,推开门走进雪里。
我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17】
那天回去之后,我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发烧,在床上躺了三天。
时琛推掉所有应酬,天天在家陪我。
他给我煮粥,喂我吃药,半夜起来给我换毛巾。
第三天晚上,我烧退了,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阿贝。”
“嗯?”
“咱们要个孩子吧。”
我看着他。
他脸上有点疲惫,眼底有红血丝,像是几天没睡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你发高烧,说胡话,”他说,“喊的不是我。”
我心里一紧。
“喊的是谁?”
他没回答,只是握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阿贝,我知道这些年我亏待你。”
“我没……”
“让我说完。”他打断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我这人,外面看着光鲜,其实冷得很。从小我妈就教我不能信任何人,不能对任何人动真心。我这辈子,就没真心对过谁。”
“可对你,我是想真心的。”
“八年了,你在我身边,每天回来能见到你,心里就踏实。你去画室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会觉得空。”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我知道,我离不开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这个男人,八年了,从来没说过这些话。
他一直都是那副样子,温和,礼貌,疏离,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
可现在他握着我的手,说离不开我。
“时琛,”我说,“你那天查沈渡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查他?”
“晚上看到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说,“如果你真的跟他走了,我怎么办。”
我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你不是说不管我吗?”
他苦笑了一下。
“不管,是因为管不了。你这个人,心里有主意,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我只能赌,赌你不会走。”
“那现在呢?”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现在我在求你别走。”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聊这八年,聊那些女人,聊他心里的怕,聊我画里的孤独。
天亮的时候,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18】
十二月,林可的事有了结果。
孩子没留住,她自己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
她老公最终还是离了婚,她带着一笔赔偿回了老家。
走之前,她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温小姐,对不起。我恨过你,现在不恨了。因为我知道了,不被真心爱的那个人,不是我,是他。他对谁都没有真心。你真幸运。”
我把信烧了,没让时琛看到。
幸运吗?
也许吧。
这世上能得一个男人“离不开”三个字的女人,有多少?
可我也知道,那离“真心”还有多远。
时琛不是不爱我,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
他从小被教育不能信任何人,不能对任何人动真心。他不是不想,是不会。
那天晚上他说的那些话,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真心的话了。
以后还会有吗?
我不知道。
但至少,他在学。
过年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时琛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在客厅转圈,被张妈喊了半天才放下。
我妈来了一趟,看着时琛忙前忙后的样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下好了,”她拉着我的手,“这下你在任家的位置就稳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妈,你这辈子,后悔过吗?”
她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嫁给我爸。”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后悔有什么用?嫁都嫁了,过都过了。你记住,阿贝,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能抓住多少,就抓住多少。”
我点点头。
她走后,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雪。
时琛从后面走过来,给我披上一件外套。
“别站太久,小心着凉。”
“嗯。”
他从后面抱着我,手轻轻放在我肚子上。
“阿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把脸埋在我头发里。
窗外雪还在下,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淡淡的香气飘进来。
我想起那天在咖啡馆里,沈渡说的那些话。
“有个人,是真的看到您了。”
现在这个抱着我的人,也看到我了吗?
也许看到了。
也许只是看到了一部分。
但那又怎样呢?
这世上能看到全部的人,本来就没有。
【尾声】
第二年秋天,我生下一个女儿。
时琛给她取名叫任知许。
知许,知道并允许的意思。
他说,以后她长大了,想爱谁就爱谁,想怎么活就怎么活,我们都不拦着。
我抱着女儿,看着他在旁边傻笑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他。
二十二岁的任时琛,站在任家老宅的客厅里,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十二年过去了。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爱。
但至少,有了一点温度。
女儿满月那天,沈渡托人送来一份礼物。
是一幅小画,画的是海边的日出。
画框背面写了一行小字:“愿你永远能看到光。”
时琛看到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挂在了女儿的房间里。
我看着他。
他笑了笑:“画得挺好的,给知许留着。”
那天晚上,客人散去之后,我们坐在女儿房间的地板上,看着那幅画。
“阿贝。”
“嗯?”
“如果有一天你想走……”
我捂住他的嘴。
“不走了。”我说,“就在这儿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最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多的真心。
窗外月光如水,女儿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吧。
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