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戏耍黄金荣的女人，与风流薛恒生七子，最终因戒绝鸦片不当离世

文｜鹿

说起民国时期上海滩的那些名伶，露兰春这个名字，可能现在很多人不熟悉了。但在当年，她可是红透半边天的京剧老生，更是那个年代最富传奇色彩的女人之一。

露兰春这人吧，你要是只看照片，长得确实漂亮，圆脸明眸，带着点儿那时候流行的那种富贵相。但她可不是那种只会唱唱跳跳的花瓶。她是唱老生的，文戏能唱《文昭关》，武戏能使真刀真枪，功底扎实得让很多男人都汗颜 。

可就是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女人，一辈子却没做得了自己的主。我有时候就在想，她站在舞台上，咿咿呀呀唱的那些忠孝节义，底下坐着的人，又有几个是真把她当成个“人”来看的？大多不过是想把她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罢了。

露兰春

说起来，露兰春的身世是真苦。她原籍山东，1898年生人，本来家里是开绸缎店的，也算是小康之家。可惜命不好，八岁那年父亲就没了，家产也叫人给霸占了，只能跟着她妈一路流落到河北、京津那一带讨生活 。

后来她妈改嫁了个扬州人，这继父看她长得聪明伶俐，圆脸盘大眼睛的，估摸着也是想给家里找个出路，就让她跟着一个票友去学唱戏了。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赏饭吃，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行饭的料。后来她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露兰春”，至于本名叫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别看露兰春年纪小，登台可早。

一九一二年，她才十四岁，就在天津的升平茶园第一次登台，唱的还都是《文昭关》《战蒲关》这种特别吃功夫的老生戏，一下子就露了头角 。同年十月，上海新开了个“天仙合记茶园”，专门派人到天津来挖角儿，就把她和一帮人请到了上海。

那时候上海人讲究排场，戏园子打广告，在她名字前头愣是给安了个“京津著名坤角”的名头 。她也没给这名头丢脸，到了上海，连着唱了《托兆碰碑》、《九更天》、《洪羊洞》三出戏，一下子就把上海滩的戏迷给震住了。

那之后，她又唱了《桑园寄子》、《斩黄袍》、《八义图》等等，三十多出戏轮着来，凭着一口好嗓子、扎实的唱功，在上海滩站稳了脚跟 。我有时候听那些老唱片，吱吱呀呀的声音里头，能听出她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在那个吃人的旧社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在上海滩闯出名堂，容易吗？

露兰春

可有时候吧，出名也未必是好事。尤其在那个年头，你一个唱戏的女人，一旦出了名，那就跟一块肥肉掉进了狼窝里没什么两样。盯上她的这个人，就是当时上海滩大名鼎鼎的青帮头子，黄金荣。

黄金荣是谁？法租界的巡捕房探长，黑白两道通吃的“麻皮金荣”。他看上了露兰春，那还能跑得了？

一九一九年，黄金荣的“共舞台”刚修好，就把露兰春请过去当了台柱子。那时候露兰春正是红的时候，不但老生唱得好，武戏也越打越漂亮，什么连台本戏《宏碧缘》、《枪毙阎瑞生》，场场爆满，成了共舞台的头牌 。特别是那出《枪毙阎瑞生》里头的“莲英惊梦”，还被胜利唱片公司灌成了唱片，那唱腔真是风靡一时，缠绵多情，听得人骨头都酥 。可台下的黄金荣，听着这唱腔，心思早就活泛了。

黄金荣

说起来，这里头还有个小插曲。当时有个叫卢小嘉的，是皖系军阀卢永祥的儿子，有名的花花公子，民国四大公子之一。这小子也迷上了露兰春，有一回去共舞台给她捧场，完了还想跟露兰春套近乎。

结果好巧不巧，让黄金荣撞见了，这黄金荣也是个醋坛子，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卢小嘉俩大嘴巴子 。他以为他是谁？上海滩的土皇帝？可人家卢小嘉他爹是军阀，手里有枪啊！第二天，卢永祥就派兵把黄金荣给抓起来关进了大牢，要不是杜月笙和林桂生四处托人花钱打点，黄金荣这条命搞不好就交代在那儿了。

这事儿之后，按理说黄金荣该收敛点吧？反而更来劲了。他就觉得，为了这个女人，我命都差点搭进去，那我更得把她弄到手。所以说，男人有时候就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的越想要。可他当时是有老婆的人，老婆叫林桂生，那可不是一般人，人称“上海滩女流氓”，当初黄金荣发迹，全靠林桂生帮他出谋划策、拉拢人脉，就连杜月笙都是林桂生一手提拔起来的。黄金荣怕老婆是出了名的。可这回，也不知道是鬼迷心窍了还是怎么的，铁了心要娶露兰春。

他让杜月笙去给林桂生做思想工作，结果林桂生也是个刚烈的，直接甩下一句话：要娶露兰春，行，我走！黄金荣琢磨了半天，还真就选了让林桂生滚蛋。

露兰春

为了个小姑娘，把跟自己同甘共苦几十年的糟糠之妻给赶出了门。这事儿做得，真是不地道。所以后来杜月笙心里头都对黄金荣有了看法，觉得他这事儿办得太绝情。

可这事儿还有个更绝的地方，就是露兰春自己。她愿不愿意嫁？肯定不愿意啊！那时候黄金荣都五十好几了，一脸麻子，长得跟个土豆成精似的，露兰春才二十出头，正当红的角儿，凭啥嫁给这么一个糟老头子？

可她没办法。黄金荣是谁？是她的老板，是包养她的金主，更是上海滩的活阎王。她不答应，别说唱戏了，命都保不住。再说了，这里头还有一层关系，露兰春是黄金荣门下弟子张师的养女，张师对她有养育之恩，这回也出面劝她 。你说她怎么拒绝？

可露兰春这个女人吧，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格。她心里头肯定是不甘心的，既然反抗不了，那就谈条件。她跟黄金荣提了两个要求，说出来能把人吓一跳。

第一，必须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把她风风光光抬进黄公馆。第二，她得掌管黄家全部的财产 。

你听听，这是什么条件？这不是要当家做主吗？在那个年代，一个戏子敢跟青帮大亨提这种条件，胆子简直肥上天了。换了别人，黄金荣早一巴掌呼过去了。可那时候黄金荣正上头呢，脑子发热，居然一咬牙，全都答应了。就这样，他把发妻赶出门，把家产交给一个戏子，敲锣打鼓地把露兰春娶进了门 。

黄金荣

黄金荣以为自己抱得美人归，其实他哪儿知道，他娶进门的那不是一只听话的金丝雀，那是一只爪子磨得雪亮的鹰。

结了婚以后，露兰春过得好吗？反正我看资料里说，黄金荣对她倒是真上心，车接车送，保镖跟着，体贴得不行 。可露兰春高兴吗？她不高兴。因为她还想唱戏。可黄金荣把她娶回家，就是为了把她锁在家里当花瓶的，怎么可能再让她出去抛头露面，在台上让别人看？所以她唱不了戏了，只能整天闷在那个大宅子里。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嫁了个五十多的老头子，没有共同语言，没有自由，日子过得跟坐牢一样。这时候，有个年轻人出现了。这人叫薛恒，是上海滩颜料大王薛宝润的二公子，人称薛二。这薛二年轻、英俊、有钱，还是个戏迷，特别懂皮黄。你说露兰春能不动心吗？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失去的东西——青春，活力，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爱情。俩人就那么好上了 。

露兰春

可这事儿一旦败露，那还了得？黄金荣知道了能把她活剥了。露兰春心里头清楚，她得给自己找条后路。她不愧是唱过《文昭关》的人，临危不乱，心思缜密得很。她知道黄金荣有个宝贝保险柜，里头藏着黄金荣的命根子——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他那些不能见人的东西：明里暗里的账本，跟官场、江湖往来的密信，还有各种见不得光的罪证，这保险柜的钥匙，黄金荣因为当初结婚时答应过她掌管财产，所以还真给了她一把，

于是，露兰春开始行动了。她趁黄金荣不在家，偷偷打开保险柜，把那个最重要的皮包拿出来，藏到了外面。然后她故意把卧室弄乱，把保险柜门半开着，造成一种被偷了的假象 。她就这么跑了，去找薛二。这一步棋走得险啊，但走得漂亮。她把黄金荣的命根子攥在手里，让这个跺跺脚上海滩都得抖三抖的大佬，愣是不敢动她一根汗毛。

黄金荣

黄金荣发现露兰春跑了，又发现保险柜空了，当时肯定气得暴跳如雷。可他不敢声张，更不敢派人去追杀。因为那些文件一旦泄露出去，他就完了。他只能忍着，托人带话，好言好语地请她回来 。露兰春也是硬气，她知道自己拿着的是催命符，也是护身符，她跟黄金荣彻底摊牌了。

接下来的事儿，简直跟谍战片一样。露兰春先是去找法籍大律师逖白克，想请他帮忙办离婚，结果人家一听是跟黄金荣打官司，吓得直接拒绝了。她又去投奔会审公廨的聂榕卿，结果黄金荣派人告诉聂榕卿，说露兰春偷了他保险柜的东西跑了。聂榕卿也不敢趟这浑水，把她给请了出去 。最后，还是黄金荣服软了，让手下张师夫妇出面，把露兰春叫了回来。俩人见面，黄金荣也没发火，就撂下一句话：“明天上午10点，在律师事务所见面。”

第二天，俩人找了个法国律师叫魏安素，把婚给离了。露兰春把那个皮包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黄金荣，黄金荣也提了个条件：你以后不准再登台唱戏 。就这样，一段荒唐的婚姻结束了。露兰春用她的胆识和智慧，硬是从龙潭虎穴里杀出了一条生路。

露兰春

离婚后，露兰春终于嫁给了薛恒，算是过上了她想要的日子 。她真的脱离了舞台，在家相夫教子，据说她跟薛恒后来生了七个孩子 。看起来，这故事像是有了个圆满的结局，对吧？一个弱女子，反抗强权，赢得自由，最后跟心上人双宿双飞。

可是，这世上的事儿，哪有那么简单。

脱离了青帮的阴影，日子就真的好过了吗？薛恒是个富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没什么大本事，就喜欢玩。跟露兰春结婚后，俩人倒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可时间长了，薛恒那些公子哥的毛病就都出来了。他染上了鸦片瘾，还拉着露兰春一起抽 。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名伶，那个敢跟黄金荣叫板的烈性女子，竟然也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起来。每次看到这段，我都觉得心里堵得慌。你说她反抗了半天，挣脱了那个牢笼，最后怎么又掉进了另一个泥潭里呢？

也许是因为空虚吧。她不能再唱戏了，那是她唯一的热爱，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地方。没了舞台，没了观众，她还能干什么？只能守着这个不怎么争气的男人，过着百无聊赖的日子。

更糟心的事还在后头。薛恒因为跟露兰春的事儿，早就得罪了黄金荣那帮人。张啸林，就是黄金荣的那个拜把子兄弟，一直记着这事儿，想替黄金荣出这口气。有一天晚上，薛恒从赌场出来，被人给绑了票 。

露兰春急疯了，到处求人帮忙。最后求到了杜月笙门下，杜月笙念着旧情，指点了一下，薛恒才被放了出来。人是出来了，可被打得半死，没过多长时间，还是死了 。露兰春又一次成了孤家寡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加上鸦片的侵蚀，露兰春的身体彻底垮了。一九三六年七月，她想戒毒，却因为方法不当，病逝在上海大华医院，那年她才三十八岁 。一个曾经名震上海滩的角儿，就这么静悄悄地走了。

露兰春

回顾露兰春这一辈子，我总在想，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说她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活该落得如此下场。可我不这么看。她要是贪慕虚荣，当初嫁给黄金荣不就得了？那是上海滩第一夫人的位子，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可她宁可冒着生命危险，去偷保险柜，去跟那个魔鬼谈判，也要逃出来。她要的不是钱，是自由，是能自己做主的日子。

也有人说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背叛了黄金荣。可黄金荣对她有恩吗？是，他捧红了她，可那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把她占为己有吗？他赶走自己的发妻，拆散了别人的家庭，这种“恩情”，哪个女人消受得起？露兰春跟薛恒在一起，也许在道德上确实站不住脚，可放在那个特定的环境里看，我反倒觉得，那是她被压抑的人性在拼命挣扎，是对命运的一种反抗。

我觉得露兰春，其实就是那个时代的一个缩影。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唱戏的女人，在那个乱世里，她就像水上的浮萍，看着风光，其实根儿都是漂着的，随时一个大浪打过来，就能把她彻底淹没。

她厉害吗？真厉害，敢跟黄金荣叫板，能从他手底下全身而退。她傻吗？也真傻，好不容易挣脱了牢笼，最后还是没能逃脱那个时代给女人下的套——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当年她在台上唱《洪羊洞》，唱杨六郎吐血而亡，那是戏。

没想到她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出悲剧，只不过这出戏，没有唱词，也没有锣鼓点儿，只有说不尽的苦涩和无奈。

有时候我打开那些模糊不清的老照片，看着那个穿着戏装、目光炯炯的女人，心里头就会想，要是露兰春活在今天，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凭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凭她那身真本事，她肯定能活出另一番天地来。

可惜啊，她生错了年代。

她的一生就像一颗流星，在最绚烂的时候划过上海滩的夜空，最后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里，只剩下那些斑驳的旧事，和那几张吱吱呀呀的老唱片，偶尔还能让人听见，她曾经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