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书的黄金时代津门烟火的岁月流转

发布时间:2026-03-21 08:00  浏览量:1

▌冯骥才 著

我自上小学就迷上了小人书。小学开始认字,小人书是有文字的图画书,有了图就好认字。谁也没想到,小人书还有一种“看图识字”的学习功能,而且一边看图一边认字很快乐。有了图一目了然,有了文字连说的什么话都知道了。我们那时对小人书的热情可远远高于课本。

五大道地区学校多,学校周围便有一些小人书铺。如果口袋有一点钱——当然是很少一点钱,几分钱,就钻进小人书铺,租小人书看。这种铺子很简陋,几个简易的书架子上放满叫人眼馋的小人书。店主坐在椅子上,收钱,拿书,一分钱看一本,一分钱相当于一块水果糖。

书铺的地上用砖块架着一些长长的木板,便是我们看书的“座席”了。墙上贴满花花绿绿的小人书封面,写着号码。我们按号码从店主手里租到书,然后坐在长木板上看。有时人多,相互挤着,但没人怕挤,每个人的脑袋都扎进小人书里了。

比小人书铺更叫人着迷的是“赁小人书的”。这是一种沿街而过的赁书车,不知老城那边有没有这种赁书车,五大道上都有。书贩手推着车,车上装满小人书。赁书很简单,今天赁,明天还,再看再赁,也是一分钱一本。我父亲也喜欢看小人书,有时听到外边赁小人书的吆喝了,就给我两角钱叫我去赁,这样我就有“大把的钱”可以随心所欲地挑选了。

在我家住的大理道上,固定有两个赁小人书的,每天晚饭后八点来钟准到。一先一后差不了半小时。一个摇铃,铃铛不大,声音也不大,但传得很远,据说他这个铃铛是用炮弹壳做的;另一个用嗓子吆喝,只简单喊三 个 字 ——“小 人书!”声音低厚深长,像京剧里的“黑头”。

吆喝这人连鬓胡子,姓边,人叫他老边。晚间路灯下看不清书,老边用一种挺大的磨电池的手电筒给我们照亮,我们挑书时,他不停地“哗哗”磨着手电。他待人很和气,待我分外好。他知道我喜欢颜梅华、赵宏本、红叶、陈光镒画的小人书,每有这些画家的新书便给我预留着,见到我就笑嘻嘻拿出来塞到我手中。

赁来的书,先给父亲看,然后再由我和两个妹妹传着看。如果父亲看着看着睡觉了,就由我去到父亲床前,从他手中轻轻地取下来。

每天晚上不到八点,我便会拿好要还的书坐在便道边,等着老边。只要吆喝声传来,那个迷人的赁书车便远远地在街心出现,心想他会带来怎样的新书呢?这感觉真是很好,现在想起来都很怀念。大理道上不光我一家赁书,在这个时间里,可以看到这一段路上,隔着不远就有一个孩子站在街边,手里都拿着几本小人书,等候赁书车的到来。

然而,这种情景到了六十年代就没有了。

后来才知道,我这一代人正是处在小人书的黄金时代。 (9)